女王密使 · 第二十六章 陰影下的幸福
在蘇黎世機場的護照檢查處門外見到邦德時,特蕾西驚訝得不得了,可她忍到他們坐進那輛小轎車裡,才哭了出來。「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她哭泣著,「你怎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邦德抱住她,說道:「沒事的,特蕾西。我向你保證,只是擦傷而已,就和滑雪摔了一跤差不多。別哭了。這種事很正常。」他撫摸著她的頭髮,拿出手絹,擦去她的淚水。
她接過他的手絹,含著淚水笑著說:「你把我的眼影都給擦壞了。為了見你,我打扮了好久。」她拿出小鏡子,小心地擦掉污跡,「我真是傻。我就知道你去那沒什麼好事。你一和我說要離開幾天去清理一些東西不能來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又去找麻煩去了。之後爸爸打電話問我見到你沒。他聽上去又神秘又擔心。我才說沒見到你,他就掛了電話。」
「今天報紙上報道了格洛里亞峰的事情,今早你在電話里又那麼謹慎。加上你是從蘇黎世打來的,我就猜你跟這事脫不了干係。」她把小鏡子放回包里,按了一下自動啟動器,「好吧,我不問了。很抱歉我剛剛哭了。」她又生氣地補充,「不過你真是大傻瓜,你沒想過這會關係到別人,自顧自地去充當英雄的角色。真是非常、非常自私。」
邦德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他討厭別人這樣哭鬧的場景,但她說的是事實。他沒想過她,只想著工作。他從未想到會有人真正地關心他的安危。如果他離世,朋友們不過是扼腕嘆息,大不了《泰晤士報》的訃告欄里會有他的名字,幾個姑娘傷心幾天罷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三天後,他將不再是一個人了。他將成為兩個人中的一半。如果他受了傷回來,不單單只有梅和瑪麗·古德奈特要對此嘆氣了。現在,倘若他離世,特蕾西將會難過得要命。
白色小轎車靈巧地行駛在公路上。邦德說:「我很抱歉,特蕾西。不過那件事必須得去完成。你是了解情況的。我沒辦法半途而廢。如果這次退縮了,我現在肯定就沒這麼開心了。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龐,說道:「正因為你是這樣,我才喜歡你,這可能是遺傳。我會習慣的。不要因為我而改變自己。我不想像別的妻子婚後那樣,處處約束你。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和別人生活。如果我有時候太過生氣,對你大吼大叫。那也是因為愛你。」她溫柔地對他一笑。
邦德笑了。「你這小壞蛋,特蕾西。」他伸手去拿報紙,他一直很好奇報上是怎麼說的,又報道了哪些東西。
德國報紙上的頭版頭條自然是柏林的消息。同樣道理,第二條也是目前德國最近頗高的出口額。這些消息的來源都寫著「本報記者報道」。第三條消息來自聖莫里茲,寫著:「格洛里亞峰上的神秘爆炸事故,通向百萬富翁別墅的滑雪道遭毀。」之後幾行正文重述了標題的內容,並說警方早上將乘坐直升機去調查。下一條標題引起了邦德的注意,標題是《脊髓灰質炎在英國引發恐慌》。接下來是來自路透社的簡短報道,是前天從倫敦發來的:「九位姑娘在幾個英國機場被拘留了,因為警方懷疑她們在蘇黎世機場與一個疑似患有脊髓灰質炎的英國姑娘有過接觸。她們現在正在接受隔離檢疫。衛生部的一位發言人表示:『這只是例行公事,目的是以防萬一。』第十個姑娘是造成這件事的起因,名叫維奧萊特·奧尼爾。她現在在香農醫院接受觀察。她是愛爾蘭人。」
邦德感到好笑。在緊急情況下,英國人能把這類事處理得很完滿。這篇簡短的報道後面需要多少的協調?首先是M局長,然後是刑事調查局、軍事情報處、農業部、海關、護照檢查處、衛生部還有愛爾蘭政府。他們協力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和效率解決此事。最後經由報刊新聞協會,由路透社將其公布於大眾。邦德把報紙扔向身後,窗外是奶黃色的房屋建築,這曾是歐洲最美的城鎮之一,現在,戰後的蘇黎世正一步步進行重建,房屋基調依舊是陳舊的奶黃色。這次的任務終於結束了,邦德心想。
可惜罪魁禍首還是逃了!
他們大約三點鐘到達旅館。有人給特蕾西捎了一條口信,讓她打個電話給人在斯特拉斯堡的馬克昂傑。他們上樓到了她的房間,接通電話。特蕾西說:「他在這兒,爸爸,還活得好好的。」說著她讓邦德接聽電話。
馬克昂傑問道:「抓到他沒有?」
「沒有,真倒霉。我猜他現在大概在義大利。他當時是往那個方向逃的。你們怎麼樣?我在山下看感覺你們做得不錯。」
「大體上還算滿意。」
「全解決了?」
「是,徹底解決了。從蘇黎世來的那幫人都解決了。我這邊損失了兩人。謝爾什在開公文櫃時被炸彈炸死了,另一個同伴在他身旁,沒來得及跑開也被炸死了。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返程挺順利的。我明天再跟你細說。今晚我坐車過去,你了解了嗎?」
「好。順便問一句,那個叫賓特的女人怎麼樣了?」
「沒有她的消息。這樣也好。如果她在那兒,想送走她的話沒有送走別的姑娘那麼簡單。」
「好的,馬克昂傑,謝謝。英國那邊的消息也很好。明天見。」
邦德放下電話。之前邦德接電話時,特蕾西主動避開去了浴室,鎖上了門。現在她問道:「我能出來了嗎?」
「再等兩分鐘,親愛的。」邦德給M情報站打了電話,對方正在等他的電話。他打算去見那個站的領頭,那人是一名海軍少將,邦德曾見過他幾次,他們之前約了一小時後見面。然後他告訴特蕾西可以出來了,他們一起計劃了晚上的活動。最後他獨自回到他的房間。
他的手提箱已經被打開了,床邊放著一盆番紅花。邦德笑了,他端起花盆將它穩穩地放在窗邊。他快速洗了個澡。他小心翼翼地洗著,避免把繃帶弄濕。他換下了那件氣味難聞的滑雪衫,穿上他帶來的一件深藍色衣服,坐在寫字檯前,迅速寫下,他準備用電報發給M局長的報告。然後他披上深藍色雨衣,走下樓梯,獨自前往音樂廳廣場。
若不是他一路上都在認真思考一些事,他就會注意到街對面一個矮胖的身影。那是一個身著深綠色披風裡的女子。當她看見邦德悠閒地往前走時,她嚇壞了。於是她跟蹤起邦德來,在跟蹤人這方面,她可是個高手。當他走到音樂廳廣場,登上一間八層樓的公寓時,她並沒有靠近以便看清地址,而是躲在廣場的另一頭等著他出來。他出來後,她又跟著他回到四季酒店,最後叫了輛出租車回到自己的房子,打了個長途電話給義大利科摩湖邊上的都市旅館。
邦德回到房間後,發現寫字檯上有一大堆繃帶和藥品。他打給特蕾西,問道:「這是什麼情況?你怎麼什麼門都能打開,難道你有萬能鑰匙嗎?」
特蕾西笑著說:「我和這裡的客服成了朋友,是她送去的。她很懂戀愛中的人是什麼樣,在這點上可比你強多了。你為什麼要把那些花兒移開呢?」
「花很美。我想放在窗台上會更好看一些,還能曬到太陽。對了,我和你商量個事。假如你來我這幫我換一下繃帶,我就帶你下樓,給你買份飲料。你一份,我自己三份,按照男女胃口的正確比例。怎麼樣?」
「可以啊。」她掛斷電話。
換繃帶時,傷口疼得不得了,邦德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臉色蒼白,擦去他的淚水,心疼地看著他的傷口,問道:「你真的不用看一下醫生嗎?」
「我看過醫生了。檢查過了,沒事,你放心。」
邦德深情地望著她,說道:「我們待會去瓦爾特飯店吃一頓豐盛的晚餐,順便聊聊戒指的事兒,還有咱們臥室里的東西是不是齊全。」
他們就這樣度過了傍晚時光。特蕾西認真地和他提了許多生活上的實際問題,邦德聽了之後,頭有點暈。不過他驚奇地發現,建造這個安樂窩給他一種奇妙的喜悅感,他終於要安頓下來了,生活會變得更充實,更有意義,因為他心愛的人將和他一起共度餘生!這種感覺很神奇!
第二天,馬克昂傑到達旅館。他的車子體型龐大,占了旅館後面的大半個停車場。邦德和特蕾西和他一起吃飯,之後兩人還去首飾店買了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後者很容易選,他們選了傳統的平面金戒指。可是買訂婚戒指時,特蕾西就比較猶豫了,最後她讓邦德去買他覺得不錯的款式,自己則去試穿度蜜月時要穿的衣服。邦德喊了輛出租車。司機在大戰時擔任過德國空軍飛行員,他為此感到很自豪。他和邦德跑遍全城,最後在寧芬堡宮附近的一家古玩店裡,邦德終於找到了自己滿意的戒指:一隻巴洛克式的白金戒指,上面還鑲嵌著兩小串鑽石。戒指既簡約又優雅,那個出租車司機也覺得十分不錯,他就買下了。為此,兩人還去了弗蘭茲薩肯爾·凱勒酒店慶祝了一番。他們吃了許多香腸,每人都喝了四大杯啤酒,發誓兩人再也不相互打架了。想著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的單身聚會了,邦德懷著愉快的心情,搖晃著回了旅館,他避開了司機的攙扶,直接來到特蕾西的房間,將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特蕾西感動得滿臉淚水,她眼裡泛著淚花,說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戒指。不過當邦德抱著她時,她又忍不住笑了。「噢,詹姆斯。你身上難聞死了,就像一頭喝了啤酒,吃了許多香腸的豬。你之前去哪裡了?」
邦德於是和她說起來,她聽了他的講述,不禁笑了起來。然後她喜悅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擺出各種優美的姿勢,對著燈光下的不同角度,讓手上的鑽石折射出耀眼的光彩。這時馬克昂傑打來了電話,表示想在酒吧和邦德單獨聊一聊,讓特蕾西先迴避半個小時。
邦德下了樓梯,來到酒吧。仔細思考後,他點了份施泰因哈根酒,這能緩和他剛才喝的啤酒的酒勁。馬克昂傑表情嚴肅地看著他,說道:「聽我說,詹姆斯。我們目前為止還沒有好好地談過一次。這樣可不行。我就要成為你的岳父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商量一下。幾個月前,我認真地表示要資助你們一筆錢,你拒絕了。現在你必須得接受。你是在哪個銀行開戶的?」
邦德生氣了,他說:「算了吧,馬克昂傑。如果你以為我會接受一百萬英鎊的話,無論是你的或其他任何人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不想毀掉我的生活。擁有太多的錢並不好。我的錢夠花了,特蕾西的錢也夠花。如果有什麼想買的東西錢不夠的話,我們攢錢去買。我們的錢夠用了。」
馬克昂傑生氣地說:「你喝多了,已經醉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我要給你們的只是我財產的五十分之一,你懂嗎?對我來說,這沒什麼影響。特蕾西過慣了要什麼就有什麼的日子,我希望她以後的日子也輕鬆。我就只有她一個女兒。你只是個公務員,很難養活她。你必須得接受。」
「如果你給我那些錢,我肯定會把錢捐給慈善機構。你希望把你的錢送到那裡嗎?如果是,那我無所謂。」
「可是,詹姆斯,」馬克昂傑現在幾乎是在懇求了,「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為你們未來的孩子建立一個託兒所基金,可以嗎?」
「那就更不好了。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我不想拿錢拴住他們。我以前沒什麼錢,也不需要太多錢。如果我繼承了錢,我就和你們父女討厭的那些花花公子差不多了。算了吧,馬克昂傑。」邦德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裡的酒,「這樣子不好。」
馬克昂傑看起來像要哭了,邦德有點感動。他說:「你真善良,馬克昂傑,我真的很感謝你。這樣吧,如果我們以後需要你的幫助,一定來找你,怎麼樣?也許是生病,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事。假如我們在鄉間有所小別墅,應該很不錯。等我們有了孩子,我們可能需要幫助。你看怎樣?就這麼說定了?」
馬克昂傑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邦德:「你保證?不會是騙我的吧?」
邦德伸出手,握住馬克昂傑的右手,說道:「我保證。好了,打起精神來。特蕾西來了。她會以為我們剛剛吵架了。」
「的確,我們吵了一架,」馬克昂傑憂鬱地說,「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