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論語譯註 · 學禮章第三

宋若莘 《女論語譯註》
凡為女子,當知禮數。女客相過[1],安排坐具[2]。整頓[3]衣裳,輕行緩步。斂手低聲,請過庭戶。問候通時[4],從頭稱敘。答問殷勤[5],輕言細語。備辦茶湯,迎來遞去。 〔箋注〕此章言待客之道。男主於外,女主於內;男子待賓朋於廳堂,女子待女客於內室[6],禮也。然其禮數,不可不知。如有女客未至之先,灑掃內室,安排款坐之處,及飲食茶湯之具,俱要預先整辦。及其至也,整肅儀容,理正其衣裳,端詳穩重,輕步低聲,和顏悅色,迎請以至庭戶之中,從容見禮。敘坐之後,問其起居安否,候其閒別[7]之情,通其往來酬答之儀,敘其寒暑時日之變。言語之間,次第有序,應對隨方,和緩而不急遽[8],輕盈而不高聲。茶湯香潔,酒食豐腆[9],迎送獻酬[10],女詳中禮。待客之儀,盡矣。 【注釋】 [1]相過:互相往來。 [2]坐具:供人坐的用具。 [3]整頓:使紊亂變整齊;使不健全的健全起來。 [4]通時:猶順時。此處指主客雙方互相敘說上一次見面的時間。 [5]殷勤:熱情周到。 [6]內室:裡面的屋子,也指臥房。 [7]閒別:離別。 [8]急遽:匆忙;倉促。 [9]腆:豐厚,美好。 [10]獻酬:酬答;應答。 【原文白話】作為女子都應懂得待人處世的禮儀規範。當女客人要前來家裡做客,就應當事先安排坐具,整理好自己的衣著,動作要緩和,說話要柔聲下氣。當女客人到來後,先把其招待到自己的內庭,相互寒暄上次見面的情境和時間,對客人提出的問題熱情回答,而且語言柔和。認真準備菜餚鮮湯,熱情款待。 〔箋注白話〕這一章是說如何招待客人的禮節。古代社會都是男子主外,女子主內;所以男主人在外庭招待男客人,女主人在自己的內室招待女客人,這就是禮度。這些禮數是不能不知道的。在女客人還沒有到來之前,要認真打掃內室的衛生,客人就坐的坐具,飲食茶湯所需要的器具,這些都要一併提前準備好。等客人到了,調整好自己的狀態與儀容,檢查自己的著裝是否得體。自己的整個身心端詳穩重,腳步輕盈,語調低緩,而且和顏悅色,用這樣的威儀把客人迎請到自己的內室中,一切都應對從容。招待客人就坐之後,問候客人的起居生活是否安樂,並敘說彼此的想念之情。說話很有次第,應對隨緣就方,語氣和緩而不急促,聲音語調輕盈而不高聲。準備的菜餚湯水既整潔而又豐厚。整個招待的過程周詳、熱情、得體。這樣做就算是待客的禮儀完備了。 莫學他人,抬身不顧。接見依稀[1],有相欺侮。 〔箋注〕言休學傲慢無禮之人。見客之來,待起不起,洋洋然抬其身而不顧盼[2],接見怠敖[3],禮貌依稀而不周。言語之間,或欺其無知,或輕其貧賤,侮慢[4]而不禮也。 【注釋】 [1]依稀:含糊不清地,不明確地。 [2]顧盼:回視,眷顧。 [3]怠敖:怠慢驕傲。 [4]侮慢:對人輕忽,態度傲慢,乃至冒犯無禮。 【原文白話】千萬不要去學那些無禮之人,客人來了都不能夠起身相迎,招待很隨便,對待客人輕視侮慢。 〔箋注白話〕這是說一個傲慢無禮之人,當客人來到,想起身而沒起身,即使起身也不情願看著對方,招待怠慢,禮節一點也不周到。說起話來,要麼覺得客人無知,要麼覺得客人貧窮下賤,整個人都表現出傲慢無禮的樣子。 如到人家,當知女務。相見傳茶,即通事故[1]。說罷起身,再三辭去。主若相留,禮筵[2]待遇[3]。酒略沾唇,食無叉筯[4]。退盞辭壺,過承推拒。 〔箋注〕婦女有事,如到親戚之家,當行女子所務之禮,如前待客之儀。傳茶之後,即通候敘故,言畢相辭。主若固留款待飲酒,不致而紅,匕筯[5]不可叉亂。主若添杯,起身遜辭,不得戀坐,延遲有失禮節。 【注釋】 [1]事故:原泛指事情,現在指意外的損失或災禍。此處指敘說舊情。 [2]禮筵:清制於令節設宴招待宗親、群臣百官及藩屬的筵席稱禮筵。 [3]待遇:接待;對待。 [4]筯:筷子。 [5]匕筯:食具,羹匙和筷子。 【原文白話】倘若是到別人家去,看到主人要準備茶水,就要趕急說明事由,說完事情之後就應當主動起身告辭。如果主人還是再三挽留,盛情招待,當主人敬酒,只可略微沾一下唇,以示謝意,每次夾菜時不可以接連夾兩次。面對主人的盛情,要處處謙恭辭讓。 〔箋注白話〕婦女如果有事情需要到親戚家去,就應當懂得應對的禮節,就像前面所說的招待客人的禮節那樣。接過主人的茶水之後,就開始敘說舊情,聊罷之後就應該告辭。主人若是熱情挽留,希望我們用餐飲酒,自己不能夠飲酒過量,用餐時不能將筷子等餐具亂放。主人若是再三勸酒,我們要婉言謝絕,千萬不能夠呆的時間太長,假若呆的時間過長這是有失禮節的行為。 莫學他人,呼湯呷醋[1]。醉後顛狂,招人所惡。身未回家,已遭點污。 〔箋注〕切勿效小家婦女,席間恣無禁忌,大嚼狂飲,湯干酬盡而不知止,飲酒至醉,言語狂妄。回家之時,行步歪斜,衣裳垢污。如此女人,為人所賤惡矣。 【注釋】 [1]呼湯呷醋:此處指在酒桌上你一杯我一杯,比誰喝酒多。 【原文白話】切莫學某些人在酒席上呼杯換盞,醉酒之後癲狂失性、胡言亂語,招人厭惡。人還沒有回家,整個身心都受到嚴重染污了。 〔箋注白話〕千萬不要效仿沒有家教的婦女,席間肆無忌憚,大吃大喝,用餐沒有節制,酒喝得暝暝大醉,言語粗魯狂妄。回家時,走路歪七扭八,衣服弄得很骯髒。這樣的女人,最讓人討厭、瞧不起了。 當在家庭,少游道路。生面相逢,低頭看顧。 〔箋注〕言女子宜不出戶庭,不可遊行道路。不得已而行,必遮蔽其面,無使生人玩其顏色。是必低頭,顧步[1]緩行,而不失其儀。 【注釋】 [1]顧步:徘徊自顧;回首緩行。 【原文白話】女子應當安守本分,平時待在家裡,少在外面走動。如果路途上與陌生人相遇,應當低頭專注地走自己的路。 〔箋注白話〕這是說女子不適宜外出,也不適合在道路上閒遊閒逛。如果有事不得已要外出,應當掩蓋自己的面孔,不讓陌生人對自己的外表生起邪念。因此,女子應該低頭專注自己的腳步,緩慢前行,這樣就不會失去威儀。 莫學他人,不知朝暮。走遍鄉村,說三道四。引惹惡聲,多招罵怒。辱賤門風,連累父母。損破自身,供他笑具[1]。如此之人,有如犬鼠。莫學他人,惶恐羞辱。 〔箋注〕莫學無知之女,專好閒行[2],不顧早晚,走遍鄉村,恣言談說是非而無忌憚。至於東鄰西舍,換口廝鬧[3],惡言辱罵,爭鬥損傷顏面衣襟,玷辱家門父母,破敗自己身名,以供旁人笑話。如此之人,不如犬鼠,有同益哉。戒爾女子,切莫學此輩之人,自招惶恐羞辱也。 【注釋】 [1]笑具:笑柄,笑料。亦指取笑、嘲弄的對象。 [2]閒行:猶邪行。 [3]廝鬧:吵鬧。 【原文白話】不要像有些人,不知道時間的早晚,到處串門子,盡說是是非非,這樣的行為會招惹許多不好的名聲,甚至會引來他人的怒罵。如此一來,就羞辱了自家的門風,連累父母,傷害自身,受到他人的嘲笑和輕賤。這樣的人,就如同狗和老鼠一般被人看不起。 〔箋注白話〕不要向無知的女子學習,只知道閒遊閒逛,不知道早晚,在鄉里到處串門子,盡說是非而沒有忌諱和擔憂。等到了鄉里鄰居出現吵架,互相謾罵,彼此都撕破臉面的時候,這就會羞辱到自家的門風和父母,毀壞自己的聲譽,招致他人的嘲笑。這樣的女子,連狗和老鼠都不如啊,這種行為有什麼好處呢?勸誡女子,千萬不要像上面這樣的人學習,以免自找恐懼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