鯢魚之亂 · 第四章 北方鯢魚
在北海和波羅的海建立第一個鯢魚移民區以後不多幾年,德國研究工作者漢斯·圖林格博士證明波羅的海的鯢魚顯然由於適應環境,顯示出存在一些不同的身體特徵。他說,比如說它們的顏色比較淡,走起路來腰板挺得比較直,它們的顱骨指數證明它們的頭殼比其他鯢魚長而窄。這一品種被命名為北方鯢魚 或者高貴鯢魚 。
後來,德國報紙就對波羅的海鯢魚感到很大興趣。他們特彆強調一個事實,就是正是因為受到德國環境的影響,這種鯢魚才成了不同的、較高級的種族類型,無可爭辯地比所有其他鯢魚要優越。他們輕蔑地描寫了身心都是發育不全的退化的地中海鯢魚,還描寫了野蠻的熱帶鯢魚,以及其他國家的絕對低賤、野蠻和獸性的鯢魚,當時有一句恰當的話說,「從巨型鯢魚到德國超鯢魚。」一切現代鯢魚的最早祖先豈不是住在德國土地上的嗎?它們的搖籃豈不是在奧寧根附近嗎?德國科學家約翰尼斯·雅各布·許澤博士就在這裡首先發現了它們早在第三紀中新世的繁榮的生活跡象。因此毫無疑問,最初的許氏古鯢是在若干地質時代以前誕生在德國土地上的;如果說它們後來移居到了其他的海洋和地區,它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個代價就是在進化上走下坡路和退化。但是一旦它們重新在它們最初的祖國定居下來,它們就立刻又恢復了原狀:一種高貴的許氏北方鯢魚,長得顏色淡淺、身體挺直,而且是長頭。因此,只有在德國土地上鯢魚才能恢復它們的純粹而最高貴的那些類型,就像偉大的約翰尼斯·雅各布·許澤在奧寧根的石礦的痕跡中發現的一樣。因此德國需要新的和更長的海岸,它需要殖民地,它需要海洋,使這種新的一代種族最純粹的,最原本的德國鯢魚能在德國的領海中到處發展。德國報紙寫道,我們需要有更多的空間讓我們的鯢魚生存;為了使德國人民時刻想到這件事,在柏林建立了一個約翰尼斯·雅各布·許澤的巨大紀念碑。這個紀念碑的形象是這位偉大的博士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腳下坐著高貴的北方鯢魚,他挺直地坐著,凝視著遠處世界海洋的無邊海岸。
在為這個具有全國性意義的紀念碑揭幕的時候,當然免不了發表莊嚴的演說,這些演說引起了世界各地報紙的不尋常的興趣。英國主要認為這是一種新的德國威脅 。毫無疑問我們已經聽慣了這種意見,但是當一次正式集會上有人說,德國在三年內需要五千公里的新海岸的時候,我們就不得不最強調地說:好吧!試試看吧!你們會在英國的海岸上碰掉你們的牙齒的。我們現在已經準備好了,在三年內將會準備得更好。英國必須而且將有兩個最大的大陸國家加起來那麼多的軍艦;這種力量的比例是永遠也不能改變的。如果你們願意發動瘋狂的海軍軍備競賽,那也很好;但是沒有一個英國人會允許我們有絲毫的落後。
「我們接受德國的挑戰,」海軍大臣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代表政府在議會上說,「任何想把他的手伸到任何海洋里的人,都會碰到我們軍艦的武器。英國十分強大,是有力量擊退對它的多佛港口以及對它的殖民地和自治領的海岸進行的一切攻擊。有鑒於這樣一種攻擊的可能性,我們還將考慮在一切海洋——哪怕是只有最小的一片英國海岸的海洋里修建新的大陸、島嶼、要塞工事和飛機基地。讓這句話成為對任何希望把海岸哪怕是移動一米的人的最後警告。」結果議會批准撥出五億英鎊臨時經費建造新的軍艦。這的確是對於在柏林建立約翰尼斯·雅各布·許澤的挑釁性紀念碑的動人的答覆;當然,這座紀念碑的建造費用只有一萬二千馬克。
通常消息非常靈通的、傑出的法國政論家沙德侯爵夫人對這些宣言的反應如下:英國海軍大臣已經宣布英國準備應付一切不測情況。很可能確是如此;不過德國的波羅的海鯢魚是一支裝備精良的常備軍,今天共計有五百萬鯢魚戰士,它們能夠在水中和海岸上立刻投入戰鬥,高貴的大臣是否知道這一點呢?除此以外,還有大約一千七百萬鯢魚的技術和供應部隊,在任何時候都隨時可以成為一支後備軍和占領軍。今日波羅的海鯢魚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戰士,在心理上它完全處於緊張狀態,它認為戰爭是他的真正的最高的使命;它在參加每一場戰鬥的時候,將有一個狂熱分子的熱情,一個專家的冷靜的機智和一個真正的普魯士鯢魚的可怕的紀律。
德國正在瘋狂地建造運輸艦,能夠一次運輸整個一旅鯢魚軍隊,海軍大臣是否也知道這個事實呢?德國正在建造幾百艘,航程三千到五千公里,船員完全是波羅的海鯢魚的小型潛水艇,他知道嗎?他是否知道德國正在大洋各處建造巨型的海下燃料庫呢?嗯,讓我再提出一個問題:英國公民是否十分肯定他的巨大的國家真正 對於一切不測事件都有了充分準備呢?
沙德侯爵夫人繼續說,不難想像裝備了潛水艇、大炮、迫擊炮和魚雷來封鎖海岸的鯢魚在下一次戰爭中意味著什麼;我肯定認為,有史以來第一次人們用不著羨慕英國的十分有利的島國地位了。但是現在我們要提出這樣一些問題:英國海軍部是否也知道波羅的海鯢魚擁有通常是和平無害的,叫作風力鑽孔機的機器;是否也知道一個現代化的鑽孔機每小時能在最硬的瑞典花崗岩上鑽進十米,在英國的白堊海岸上鑽進五十到六十米?一批德國技術專家於上月十一日,十二日和十三日晚上在海思和福克斯通之間的英國海岸上秘密進行的鑽孔試驗,就在多佛要塞的前面證明了上述事實。我們要奉勸英吉利海峽彼岸的我們的朋友自己計算一下,肯特郡或埃賽克斯郡需要多少個星期就能在海平面底下像乾酪一樣被鑽成洞。一直到現在為止,英國人總是焦急地望著天空,據說只有從天空降下的力量才能毀滅他們繁榮的城市、他們的英格蘭銀行和他們的四周爬滿了終年翠綠的常青藤的舒適寧靜的鄉間小屋。不過現在還是讓他把耳朵貼在他的小孩遊戲的地上聽一聽:今天或者明天,他是否聽得見鯢魚的鑽孔機上的無休無止的、可怕的工具的越鑽越深的嘎喳嘎喳的聲音?在這些鑽孔機鑽成的洞裡,將安放威力空前強大的炸藥。我們時代最新奇的東西不再是空中的戰爭,而是海底和地下的戰爭。我們聽見過船長站在光榮的「阿爾比翁號」 [1] 艦橋上說的高傲的話;不錯,它仍然是海濤上的並且控制著海濤一艘巨輪;但是總有一天,那些海濤會把船裂成碎片沉到海底里去。及時面對這種危險,豈不是更聰明一些嗎?再過三年那就太遲了!
這位傑出的法國政論家的警告使得英國輿論大嘩;儘管作了種種否認,人們仍然在全國各處聽見地下有鯢魚鑽孔的嘎喳嘎喳的聲音。當然德國官方人士嚴厲地駁斥了這篇文章,他們說這篇文章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狂暴的煽動和敵對的宣傳,但是同時在波羅的海,德國艦隊、地面部隊和武裝鯢魚舉行了大規模的聯合演習。在演習中,工兵排在重要的武官面前爆破了一條沙丘,這條沙丘是在盧根瓦爾德附近鑽成的,方圓有六平方公里。據說十分壯觀,當時在一聲可怕的隆隆聲之後,土地「就像一塊破浮冰塊一樣」飛上了半空——到了這個時候,它才分開,成為煙、沙和圓石的巨柱;一時天昏地暗,就好像是晚上一樣,沙粒落在差不多幾百里的地區內,甚至遠在華沙也因此降了一陣沙雨。在這次蔚為壯觀的爆炸之後,大氣中有許多細沙和灰塵一直不散,直到那年年底,全歐洲的日落都美麗得出奇,日落的時候像血一樣紅,像火一樣紅,這是從來也沒有看見過的。
淹沒了零零落落海岸的那片海洋後來被稱為許澤海,這是德國小學生千千萬萬次遠足或旅行的勝地,他們唱著鯢魚國歌:
只有德國鯢魚才能有此偉大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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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爾比翁」為英格蘭和愛爾蘭諸島的最古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