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赫魯傳 · 三五 教育的設施

連士升 《尼赫魯傳》
談到印度的教育,尼赫魯承認他這一代的人是受兩個偉人所孕育的光榮的傳統的影響。這兩個偉人就是聖雄甘地,大文豪泰戈爾。甘地和泰戈爾產生了新印度,尼赫魯算是他們的思想上的兒子。他很謙恭地說自己是「非常不健全的、非常愚蠢的兒子,但無論如何,總算是他們的兒子」。這兩個人雖然思想不同,見解各異,但他們卻是源遠流長的印度文化的產物,從他們的思想、言論、行動上,可透露出多彩多姿的印度文化」。 尼赫魯對於教育的主張,和中國古代的聖賢的學說大同小異。中國古代的大教育家,先教學者怎樣做人,懂得怎樣做人之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尼赫魯把學問和智慧分得一清二楚。知書識字算是追求學問的起點,從小學而中學、而大學、而研究院,書讀得越多,學問的積聚當然越豐富。可是許多人滿肚子學問,原來是個草包。思想既沒有搞通,智慧自無從談起。他們沒有見解,沒有懷抱,只是急功近利,毫無遠大的企圖。他不否認這種人很有學問;若論智慧,那又是一回事。 尼赫魯對於教育有什麼主張呢?我們只看他在1947年12月13日在阿拉哈巴大學的特別會議的演講,便知端的。 他的題目是:《大學有許多東西可傳授》,其中有一段論大學的目的;他說: 大學代表人道主義、代表忍讓、代表理知、代表進步、代表思想的探險、代表真理的追求。它代表人類向崇高的目標進軍。假如各大學能夠充分履行它們的任務,那麼國家和人民將萬事如意。但是,假如最高學府本身變成窄狹的偏執和卑鄙的目標的根據地,那麼國家怎麼能夠繁榮,人民怎麼能夠長進? 這一段極精闢的文字,最正確的觀點,可說是他對於教育的根本認識。 本來教育的重要工作,在於發展個性;要發展個性,必須使人類的精神自由發揮,不受成規的束縛。雖然如此,每個受過高深的教育的人,必須有遠大的懷抱;這懷抱就是天下一家,世界和平。 自印度獨立後,尼赫魯就立了一個宏願,要在十年內,實行免費的強制的「基本教育」(Basic Education),年限是從6歲起到14歲止。其中6歲到11歲算是小學階段,11歲到14歲算是初中階段。 政府希望在第二次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小學生的人數達到660萬人;初中生的人數達到80萬人。學生一增加,校舍必須跟著增加。政府準備小學的新校舍多蓋六萬間,中學校舍多建五千間。至於受過訓練的小學教師,也是年年增加,1950至1951年間,僅有59%;第一次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達64%;到了第二次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希望能夠增加到75%。 由於全國上下的勵精圖治,政府有理由相信,第二次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年齡在6歲至11歲間的男孩子,有80%都進學校,雖然女孩子進學校的僅有40%。 要小學辦得好,必須訓練教師,充實設備,購置圖書。凡是人口在500人以上的鄉村,必須有一間小學;小學一經成立,它須朝基本教育這方面進軍。所謂基本教育,就是甘地生前所提倡的理論和實踐,學術和技術,雙管齊下的教育。 印度是個窮國,窮國對於金錢的運用更要小心。因此,在小學這方面,它需要減少建築費,組織輪流上班的制度,實行6歲至11歲的男女學童同校的辦法。假如在鄉村小學,學校當局須充分利用露天和樹下來上課,校舍僅處於次要的地位。 為著吸引很有資格的人才來做小學教師,政府決定提高他們的一般待遇。此外,政府還根據他們的資格的高低,經驗的深淺,給他們以一些額外的津貼。 談到中等教育,過去是單純準備做書記,或者準備繼續升學;現在卻改變方針,要14歲至17歲間的相當於高中階段的學生,按照他們的興趣和能力,兼修各種工藝的課程。例如農科、商科、工科、家政科、藝術、手工等。因為獨立後的印度,不需要那麼多僅會寫普通信件的書記,相反的,它卻需要大批熟練的工人、技術人員、專門人才,以便擔任社團發展計劃、合作社、稅收機關,以及工業、農業的監督等工作。 為發展半職業性的中等教育,政府在他二次五年計劃內所撥的費用,差不多比第一次增加一倍。除正式的中學外,政府特地創辦50間初級工藝學校,將來隨時間的發展,工藝學校的數目也跟著增加。 根據印度的新教育政策,從小學起到中學止,各級學校的學生都需要傳授各部門工藝有關的課程。這種傾向越來越明顯,不過適當的教師難得,所以政府對於訓練工藝的教師的計劃一定要加緊實施。 談到大學,獨立後的印度,大學和專科學校的學生的數目激增。當第一次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大學生的數目已經有72萬人,比較五年前的42萬的數目多得多。在同時期內,那些有資格得到學位及參加藝術、商業、科學的高等考試的學生,是從41000人增加到58000人。為改良大學和各種專科學校的素質起見,「大學資助委員會」(University Grants Commission)便採取許多新辦法。一方面,中學裡增加各種課程,免得一般學生都要擠入大學。另一方面,中央政府正在考慮,投考做公務員的人是否用不著一定要先得到學位。那些所謂可以保送的有關專門學院,其中多數的成績都不夠水準,這個問題已經引起中央政府的注意。 印度是個民主國家,民主國家的基礎是建築在學術上邊。因此,它希望每個大學生懂得尊重信仰和言論的自由,增加大家對於理知和人道主義的信念。 在設備方面,印度各大學對於圖書館和實驗室非常注意。一般大學生多刻苦用功,他們在各部門的學術上已經有顯著的成績表現。 過去印度的大學,一來就專攻一科,現在情形稍微有點變動,先多授普通科的課程,使學生在學問上有鞏固的基礎,然後要他們專精一科,這樣才不至有顧此失彼的毛病。 關於專門的利弊,尼赫魯比較任何人都有更深切的了解。現在引用他本人對於這問題的言論,便知他的見解是怎樣。 他在1948年1月28日對勒克瑙大學公開演講時,說道: 科學的發展,給世界所帶來的這些變動,是指知識的大大增加,因為知識的範圍是那麼大,所以極少人能夠完全把握住。知識實在太多了,人類的腦子沒法子把握住。我不知道有些偉人也許會把握住,但是對於一般知識分子,這的確是太多。人類知識的整個範圍大極了,就科學知識範圍而論,就某一部門的科學的範圍而論——它已經是那麼大,所以任何人如想在那部門有所成就,他必須專門——把自己成為他那門科目的權威,但他也許不大了解生活上的其他部門。 因此,凡是有高度專門學問的人,科學家或技術家,也許不懂得生活上的許多重要的部門。換句話說,他也許算是一個壞公民,雖然他是個良好的科學家。 隨著科學及工業文明的發展,知識的來源是那麼多,很難把握住,所以專門研究的工作便應運而生。隨著專門研究工作的發展,綜合的人生觀,即所謂哲學家的人生觀,以及和這種人生觀有關的一切問題都被人忽視了。我們的政客也是如此。他們也許是專門人才,能夠當選,或者僅懂得處理眼前的問題。他們既沒有時間,又沒有閒暇,從廣大處來考慮這些問題。我們怎樣才能夠克服這種困難呢?我可不知道。我向你們先提出這問題。 最後,我們不要忘記社會教育。印度是急急要建設成一個社會主義的社會,以便代替不合時宜的封建制度。在新社會主義的新社會裡,每個公民應該養成自願的能夠合作的人員,社會的價值多過個人的地位,而忠實、有效、有用等標準,便成為衡量社會的價值的尺度。 過去的人是為讀書而讀書,讀書越多的人,他跟社會越脫節。現在印度的教育,是崇尚「學以致用」。只因讀書有固定的目標,所以學校和社會生活打成一片。學校是將來服務社會的準備,社會是學校生活的延長。假如在這新信條、新作風下,學校能夠培養一些為社會服務的真正人才,那麼它才算是對於崇高的理想有重大的貢獻。 由於各階層學校的課程的改觀,教授法也跟著轉變。過去的教授法,單純是採取「填鴨式」的辦法,教員把他們所懂的東西,向學生灌輸,這就算是盡教育的能事。現在的教授法須儘量避免被動,多采主動,讓學生多提出問題,多找答案。不過這種新作風和過去的傳統有極大的距離,許多教員不能即刻接受,相信假以時日,這種新作風將能普及各校。 世間最不平等的事情,莫如有錢的子弟不愛讀書,喜歡讀書的子弟又沒有錢。因此,獎學金制度,便成為必要。 印度政府的經濟雖然很困難,但在第一次五年計劃下,它已經撥出1.2億來做獎學金。這些獎學金的贈與,是不分種族、不論階級的。照政府的計劃,它要補助大學生、研究生,以及邀請亞洲、非洲各國的學者到印度來做研究工作。 在第二次五年計劃下,由政府遣送到外國去深造的學者達250名,在國內受大學教育的4000名,研究員34000名,而亞非各國前往印度研究的學者專家達3700名。 此外,比較專門的學者,如科學技術人才,由資源和科學研究院負擔他們的費用;農業研究員,由農業部支持他們的工作;醫藥研究員,由衛生部給他們以大力幫忙。換句話說,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對於品學兼優的學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它們一定要想出辦法,鼓勵他們深造,以便達到儲材國用的宗旨。 上文我曾說過,現代印度的教育是受甘地和泰戈爾兩位偉人的影響。尼赫魯秉承他們的遺志,對於人格教育也是一點不肯放鬆。他反對階級觀念,幫派觀念;鼓勵忍讓、廉潔、和平。不過這種崇高的理想,不會馬上就做得到。它的實現還須長期地教育和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