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各馬科倫理學 · 第七卷
【1】 下面讓我們開始談一談另一個被公認的原理,那就是在倫理方面有三類須避免的事情:邪惡、不自製和獸性。與這三者相反,其中的兩類是顯然可見的,這就是我們稱為德性和自製的品質。與獸性相反最合適不過的是超人的德性或某種英雄和神性的品質。正如荷馬關於赫克托爾對普利亞姆所作的評價,他是極其勇猛的:
這個人似乎是神的後裔,
而非凡人所生。
正如人們所說,有了超人的德性,人就成為神。這樣的品質與獸性顯然是對立的。神之沒有德性正如獸之既沒有邪惡也沒有德性一樣。神的品質比德性更加榮耀,獸性則與邪惡不是同種的。所以,人很少是神聖的,斯巴達人只有在讚揚極好的人時,才習慣說:這個人是神。可見在人們中獸性是極少的,而大多是在蠻族之中。有些人也由於疾病和傷殘而成為獸性的。我們也把其罪惡超過了常人的那些人稱為獸性。對於這種習性我們以後再加討論,至於邪惡在前面已經說過了。現在讓我們說一說不自製和無耐性、自製和忍耐。這些品質中,不能把任何一種看作和德性與邪惡相等,同時,也不能把它們看作是在種上不同的東西。如其他問題一樣,在這裡也是先要把各種現象擺出來,並且開始討論其疑難之所在,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指出有關感受的一切公認的意見。如若困難解決了,公認的意見被接受了,即或不是全部,也是那些最主要的,那麼問題也就得到了充分的說明。
人皆盡知,自製和忍耐是好事情,應受到讚揚,而不自製和無耐性不是好事情,應受到責備。有自制力的人能堅持他通過理性論斷所得的結論,而無自制力的人,為情感所驅使,去做明知道的壞事。有自制力的人服從理性,在他明知欲望是不好的時,就不再追隨。人們認為,一個有自制力的人既能自制又能忍耐。至於對一個能忍耐的人,有些人認為全都是自製,有些人則另有不同的意見。有的人認為放縱就是不自製,不自製也就是放縱,有些人則認為這是兩件事情。有人說,一個明智的人是不會不自製的,然而有時候明智的人雖然聰明,但不能自制。此外,有些人則認為在忿怒、榮譽和收益方面是不能自制的。
這一些就是人們所提的種種看法。
【2】 問題的困難在於,一個人何以判斷正確,卻又不能自制呢?人們說,一個有真正知識的人是不會這樣的,如果有了真正的知識那就令人奇怪了。正如蘇格拉底所說,一個人為他物所掌握,像奴隸般地被牽著走。蘇格拉底終生和這種說法作鬥爭,而認為不存在不自製,因為這種行為不是出於最善事物的判斷,而是出於無知。既然這種說法和諸現象明顯背道而馳,那就應該來探索,它到底是受了什麼影響。如若是無知,那就應該探索是什麼樣的無知。因為一個不能自制的人,除非受到什麼影響,否則顯然不會是有所知的。有一些人一方面同意蘇格拉底的觀點,一方面又不同意。他們承認科學知識力量的強大,但他們卻不同意,沒有人在意見認為是較好的事情上,卻明知故犯。由於這個緣故,他們說一個不自製的人是由於快樂的影響而不自製,不是由於知識,而是由於意見。既然這只不過是意見而非真正的知識,它當然不會有堅強的判斷力,而只是模稜兩可,像三心二意的人那樣。因此,對那些在強大的欲望面前動搖的人,我們可以諒解,而對於罪惡以及其他可惡的品質,是不能原諒的。此外,那最為強大的明智有抵制的能力嗎?這種問題是多餘的。如不能抵制,那麼同一個人就既是明智的又是不能自制的了。沒有哪一個人會說,有意作惡的人是個明智的人。此外,在前面已經指出過,一個明智的人是個實踐著的人(對終端的、個體東西的實踐),並且具有其他多種德性。
如若自製的人也具有強烈的不良欲望,那麼自製就不是節制,節制也不會是自製。因為節制就是既不過分,也無惡意。自製的人應該如此,若不然,所有的欲望都是有益的,那麼妨礙服從這種欲望的品質就是惡劣的了,這樣看來自製也並不全都是良好的。如若欲望是中和的而且並無惡意,那麼抗拒也就不值得驕傲,如若雖有惡意但是軟弱的,那麼抗拒也算不了什麼大事情。
此外,如若自製使一切意見都得到堅持,這甚至是件壞事情,因為意見可能是錯誤的,如若不自製就是放棄一切意見,那麼反而是件好事,例如索福克勒斯在《伏洛克泰特》里稱讚的諾普陀羅莫,因為說謊的痛苦,他不堅持做奧德修斯所勸他做的事情。
此外尚有詭辯論所提出的難題(為了顯示自己的聰明,他們想以一種似是而非的形式說出來),如若把這推論進行到底,難題就會出現,因為思索的諸環節是緊緊扣在一起的,除非有了令人滿意的結論,不然它就不會停止。如若不能把論證的各個環節聯結起來,它就不能前進。從這種說法所得出的結論表明,德性就是愚蠢和不自製的聯結,因為一個人做與不自製相反的事,並把所認為的好事當作壞事,當作是不應該做的某件事,其結果所做的將是好事,而不是壞事。
此外,有的人由於被勸告去尋歡作樂,這種人被認為比那些全不計較而放縱更好些,因為他們更容易通過勸告而變好。而那种放縱的人,卻是積習難返。如若他被勸告去做某些事情,也可以接受勸告而停止。現在雖然是接受了勸告,而行為卻是另一回事。
此外,如若不自製和自製是用於一切的,那麼什麼是一般的不自製呢?因為誰也不會在一切方面都不自製,而我們卻總是籠統地、不加區別地來說。
這些就是我們所碰到的那些難題。其中有一些要被摒棄,有一些要保留下來,我們所尋求的就是解決這些難題。
【3】 首先讓我們來討論,人們之不能自制是明知的,還是不明知。再進一步我們還要問人的自製和不自製是對什麼而言。我說的是,是對一切快樂和痛苦呢,還是僅對某些快樂和痛苦。還要問,自製和忍耐是一回事情呢,還是有所區別,以及諸如此類的理論。
作為開始,讓我們來考察自製和不自製是由於對象的不同,還僅是方式上的差異。我說的是,一個不能自制的人不僅僅對某些事情不能自制呢,還是由於方式呢,還是由於兩者。下一個問題是,不自製和自製是對一切而言呢,或者不是。不自制不會是籠統地對一切而言,而只是對它所沉溺的事物而言,也不是對一切都抱有同等的態度(若是這樣它就同於放縱了)。它的態度是不同的,放縱者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選擇,他認為永遠應當追求當前的快樂,不自製者也追求快樂,但並不這樣認為。
或者認為不自製活動是相對於真意見,而不是科學的知識,這在理論上倒無關緊要。有一些人抱著堅定不移的意見,他們就認為這是確切的知識。如若人們由於信心不足,針對某些判斷按意見而不按知識進行活動,在這種情況下,知識和意見就沒有區別。有人相信,那些具有意見的,並不比另一些具有知識的更差些,赫拉克利特就是個顯明的例子。既然我們說知識有雙重含義(具有知識而不利用和去利用都是知識)。那麼,一個人具有不做不應之事的知識而不去做或去做就大不一樣了。明知故犯是令人憎惡的,而無所覺察的則難以責備。
此外,推理前提有兩種方式,但兩者都保證不了行為不和知識相反對。人們可以只取其普遍,而不取其部分。而行為總是對個別事物的行為,而普遍也是有差異的,或者對自身而言,或者應用於事物。例如說,乾燥的食品適用於所有的人,而這是個人或這種食品是乾燥的,無論這種食品是不是乾燥的,都不能說人具有了或者利用了這種知識。這樣看來,知識的方式有巨大的差別。一個無自制力的人在一種方式下似乎並無不妥,但在另一種方式下就令人奇怪了。
此外,人們還賦有另一種和現在方式不同的知識。在具有知識和雖具有而不利用中,我們看到了品質的不同。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一個人既具有知識又沒有知識,如一個睡著了的人,一個發狂者和醉漢。那些處於情感之中的人,其表現就是這個樣子,忿怒、情慾和某些類似的情感其表現就十分明顯,它們甚至可以使身體變形,有一些使人發狂。那些不能自制的人,顯然也可以說處於這種狀態。有一些道理是按照科學來說的,並沒有具體的所指。那些處於情感中的人們,可以進行推理論證,可吟詠恩培多克勒的詩句。一個初學者,把各種原理收集到一起,卻一點也不懂。對這些原理的消化和吸收,則需要時間。對於不自製者所說的話,也應該當作演員在舞台上背台詞那樣來看。
此外,這問題還可以從本性上來察看其原因。意見是普遍的,而另一方面又是就個別而言,它們屬於感覺範圍。從兩者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一個結論,在這裡從靈魂上、思想上是一種肯定,而實踐上直接就是行為。例如一切甜的東西應該美味,這是個甜東西,是作為個別東西的一個,在通常情況下,必然有行為同時發生。倘若在我們有一個普遍意見阻止去品嘗,但仍然會有一個意見說,一切甜的東西都令人快樂,而這個東西是甜的(這種意見具有一種現實的力量)。或者在我們產生了欲望,意見雖想避免,但欲望卻推我們向前(因為它能使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動起來)。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說,不自製的行為似乎是來自理論和意見,不是就其自身而言的,而是就偶性而言的,與正確原則相反(因為意見不是其對立物,欲望才是其對立物)。由於這個緣故,所以野獸沒有自製,因為它沒有普遍判斷,而只有個別的表象和記憶。
一個不自製的人,如何克服無知又回到確切的知識,其道理正如一個酒醉的人和睡著的人一樣。在這種情況也不兩樣,這應該聽一聽生理學的意見。
最後的前提既是對感性事物的意見,又是行為的主宰。所以這在處於情感中的人是不會有的,或者是有了,也仿佛是沒有確切的知識一樣,就如一個醉漢重複著恩培多克勒的格言那樣。因為最後前提並不是普遍的,也不是為普遍所定義的認識對象。這樣看來,蘇格拉底的探索恰恰是對的。在情感之中看來是不會出現什麼科學的知識,它不是同情感而來的伴隨物,而只是種表象的知識。
在這裡所說的只是行為中的有所知,還是無所知,以及在什麼意義下,可以認為是有所知。
【4】 下面再談一談什麼是籠統的、未加區分的不自製,或者並沒有什麼籠統的不自製,一切都是就部分而言。如若這樣,它以什麼為對象呢,或者說,不論自製和忍耐,還是不自製和沒耐性,顯然都是對快樂和痛苦而言。在造成快樂的事物中,有一些是必然的,由於本身而選取的,但有時可能過度。在肉體上的必然快樂,我所指的是食物,性愛以及其他的肉體快樂,關於這些事情,我們指出其為放縱或節制。另一些則不是必然的,而有些是因其自身而被選取,我指的是,例如勝利、榮譽、財富以及其他善良和快樂的事情。對這些事物的取得超過了正確的理性,我們並不籠統地稱之為不自製,而是附加上限制詞,如在金錢上的不自製,在收益、榮譽和忿怒等等方面,而沒有籠統的不自製。因為它們並不相同,稱之為不自制不過就其類似而言。正如一個在奧林匹亞獲勝的人,他自身所有的原理和共同原理的差別雖然很小,但總還是另一種不同的人。(所以是就類似而言,其證明就是,在譴責不自製的時候,不論是籠統的,還是部分的,我都說它不但是錯誤的,而且是某種邪惡,但對這裡所說的不自製,卻並不加譴責。)
對那些追求肉體享受的人們,我們有的稱為節制,有的稱為放縱,有人追求快樂,避免痛苦而不加選擇,如飢餓,乾渴,炎熱,寒冷以及一切與觸覺和味覺相關的事情,並且是違背了他的選擇和思考,被認為是未加區分的不自製,也就是說,不是關於某種事物的,例如痛苦,而是籠統地不自製。(其證明就是,關於這些快樂被稱為無耐性,而對另外一些快樂卻不這樣稱呼。)正因為這個緣故我們把不自製和放縱看作是等同的,把自製和節制看作是等同的,但對另外一些快樂卻不這樣。它們與同樣的快樂和痛苦相關,對象雖然相同,但對待的方式卻不一樣,有的是經過選擇的,有的則不經過選擇。所以,我們更願把沒有欲望和只有微弱的欲望,卻去追求過度快樂而避免中等痛苦的人,稱為放縱,而不是那種具有強烈欲望的人。因為,如若再增加了青春欲望和由於缺少了必需的快樂而強烈痛苦,前面那種人會幹出什麼事來呢?
既然有一些欲望和快樂在種上就是高尚的,備受讚揚的(在快樂之中,有一些自然就是可取的,有一些則與此相反,有一些是居間的,這在前面已加以區別),例如,金錢、收益、勝利、榮譽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和居間的事情,人們並不因為接受、期望和喜愛它們而受責備,而是由於以某種方式,即過度而受責備。(譬如有些人以反乎理性的手段去追求某種自然美好和善良的東西,並為它們所宰制,求更大的榮譽、過度的讚揚,或者關於子女及父母——而這些東西本是好事,奉養他們的人應該受到讚揚。不過,他們在這裡做得太過分了,例如有人竟像尼奧拜那樣與眾神作起戰來,像薩圖羅斯那樣對待父親竟得到了一個「愛父者」的綽號,在人們看來這是愚得太過分了。)但絕不能說,這些事情是罪惡,如上所說,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按其本性,就其自身是可取的,其所以壞,在於它們的過度,所以,必須避免。這同樣也是不自製,因為不自制不但應該避免,而且應該受到譴責。由於情感上的相似,人們在說每件事是不自製時,要附加一個限制詞,正如說一個壞醫生、壞演員時,並不籠統地說壞。在這裡所以不這樣說,因為他們每個都不是壞人,這裡不過就類比而言。所以,顯然只有與節制和放縱同一對象有關,才可以看作是自製和不自製。關於忿怒我們只就相似而言,所以要增加限制詞,對忿怒的不自製,在榮譽和收益上的不自製,我們這樣說。
【5】 有一些在本性上就是快樂,在這裡,或者就一般而言,或者與動物或人的特殊種屬相關。還有一些是非本性的快樂。這些有的由於損害或習俗而生成,或者由於惡劣的本性。相對於這些非本性的快樂,每一種都可發現與之相近的品質。我說的就是那些獸性,人們說,有種女相的人,剖殺孕婦,吞食胎兒,與此相類似的情況,據說某些居住在黑海沿岸的人,以吃生肉及人肉為樂,他們在公共宴會上易子而食,正如法拉利斯的故事。這一些都是獸性。另一些非本性的快樂則來自疾病(某些人由於發狂把母親作祭品,並吃掉她。有的奴隸則吃掉他的同伴的肝臟)。還有一些則來自習俗或來自病態。例如,拔頭髮,啃指甲,吃煤炭,食泥土,除此之外還有雞姦等等,這類事情有的出於自然,有的來自風習,例如有的從童年就成為情慾的犧牲品。對於那些原因出於自然的事情,就不能說人們不自製,正如不能責怪婦人在交合中處於被動而不是主動一樣,對於那來自習俗的病態也應如此看待。
一方面有很多這類事情是處於邪惡範圍之外的,正如獸性一樣,另一方面,不論是征服了,還是被征服了,都不能籠統地說是不自製,而只能在類似的意義上來說。正如在忿怒時所說的一樣,這只是某種形式的情感,而不應說不自製。一切過度的行為,不論是愚笨、怯懦、放縱還是乖僻,都或者是病態,或者是獸性。有的人生來就懼怕一切,甚至對老鼠的吱吱聲他也害怕,這種怯懦是獸性的怯懦。有的人怕松鼠是由於疾病。在那些愚笨的人之中,有一些生來就沒有推理能力,只能憑藉感覺,正如遠方的蠻人種族那樣,是獸性的。有一些則由於疾病,如癲癇、瘋狂都是病態的。
在這些情況中,有時僅僅是具有,而沒有被掌握。我說的是例如法拉利斯有一種吃孩子的欲望,或者是一種荒唐的性快樂的欲望。也有的不僅僅是具有,而是被掌握了。至於罪惡,可以對人一般地說,也可以是有附加條件的,如獸性的、病態的,只有對人的放縱才能一般地說不自製。
所以不自製和自製的對象只能與放縱和節制的相同,而有關的其他對象,則是另一類不自製,轉義的不自製,顯然不是一般的、未經分化的。
【6】 讓我們來觀察一下,和在欲望上的不自製相比,在忿怒上的不自製更少令人憎惡。忿怒似乎是聽從理性的,像那些急性子奴僕一樣,他們聽吩咐,但還沒有把話聽完全,就匆匆地跑出門去,結果做錯了命他所做的事情。又像一群狗,還來不及看清是否朋友,聽到敲門聲就狂吠起來。忿怒由於其本性的熱烈和急促,還沒弄清原委,就衝上去報復。當理性和表象顯示出受到侵犯的時候,只有經過考慮應該和什麼人去作鬥爭之後,忿怒才能立刻爆發出來。欲望則只要一聽到哪裡有快樂,就立刻衝上去享受。所以,忿怒在一定方式上服從理性,而欲望則不是這樣。這是令人憎惡的。顯然,忿怒是在理性上的失控,欲望則不是在理性上的失控,所以更差些。
此外,服從自然的期求更容易得到諒解,甚至於服從這類的欲望也是這樣。因為它們為全體所共有,它們的性質也是共同的。忿怒以至乖僻和那些對非必然的快樂的過度欲望都更加自然些。例如一個打了父親的人為自己辯解說:「他也打自己的父親,所以我打他。」然後他又指著自己的兒子說:「等他長大成人,也打我,這是我們的家風。」在他的兒子向外拉他的時候,他賴在門口不走,說他在拉父親的時候,就到此為止。
此外,算計他人的人更加不公正。有些人雖然易怒卻從不算計他人,忿怒也是這樣,都是坦白直率的。而欲望的性質,正如人們關於阿芙洛狄忒所說,她是
詭計多端的賽普勒斯女兒。
荷馬也描寫過她的繡花腰帶:
偷情者在那裡悄悄議論,
巧妙地盜走了聰明人的智慧,
不論他是多麼小心謹慎。
所以,如若欲望的不自製比忿怒的不自製更為可憎,那麼對欲望的不自製就是一般的、總體上的不自製,在某種意義上就是邪惡。
此外,儘管一切發了怒的人都會痛苦,任性卻不使人痛苦,他的任性還伴隨著快樂。發怒的對象越不公正,那麼發怒就越加公正。對欲望的不自製也是這樣,因為在忿怒中是沒有任性的。所以對欲望的不自製比對忿怒的不自製就更令人憎惡。所謂欲望的自製和不自製,顯然是對肉體快樂而言。
但對肉體快樂本身也須加以區別。正如我在開頭時所說的那樣,有一些不論在種屬上還是分量上都是人性的,自然的,有些則是獸性的,有些是由於傷害和疾病。只有對前者才存在節制和放縱問題。這就是為什麼,除了轉義的應用,我們不說野獸是節制還是放縱的。除非是就整個的種來說,動物互不相同,有的任性,有的頑皮,有的貪饞,都沒有選擇和計較的功能,正如人類中瘋狂病患者那樣。野獸雖然令人可怕卻並不那麼邪惡,它的最高貴的部分沒有被毀滅,如像在人身上那樣,因為它並不具有。這正如去問生物和無生物到底哪一種邪惡一樣。沒有始點和本原的壞事,其為害總是較小的。這個始點和本原就是理智(這類似把不公正和不公正的人相比)。各自的壞處互不相同,一個惡人所做的壞事要比一隻野獸多一萬倍。
【7】 對於觸覺和味覺方面的快樂和痛苦,以及欲求和避免,對於放縱和節制,在前面已經區別過了。在這裡出現這樣的情況,有時大多數人所能主宰的事卻屈服了,而對大多數人要屈服的事情卻能加以主宰。在快樂方面有的不自製有的能自制,在痛苦方面有的能忍耐,有的不能忍耐。大多數人的品質是居間的,否則要傾向壞的一端。
既然有一些快樂是必然的,有一些是非必然的,而是在一定限度之內的,那麼,也就既無過度,也無不及。對於欲望和痛苦也與此類似。有的人追求過度的快樂,或者追求到過度的程度,並且有所選擇,是為了事情自身,而不是其後果,這就是放縱。這種人必然是不會後悔的,這種人是不可救藥的。凡是不知反悔的人都不可救藥。有的人是不及,則是與此相反,有的在中間的人則是節制的。一個人不是被壓服,而是有所選擇地避免肉體痛苦,也是這樣。(在那些無選擇的人們中,有人是為快樂所引誘,有人是由於欲望而逃避痛苦。這兩者雖然互不相同,但大家全都認為,這樣的人是壞人。和有強烈的欲求相比,如若一個人沒有欲望,或者有一點微弱的欲望就做了可恥之事,正如並不發怒時打人與發怒時打人相比一樣。因為在情感的控制之下,他別無選擇。所以放縱比不自製更壞。)就以上所說,有的更多是屬於無耐性,有的則是放縱。不自製和自製相對立,無耐性和忍耐相對立。由於忍耐不過是一時的抵制,而自製則是把握和主宰,而抵制和主宰是互不相同的,正如不屈服之與戰勝一樣,所以自制比忍耐更為可取。有的人缺乏大多數人能夠具有的抵制的能力,這就是缺乏耐性和柔弱。(因為,柔弱也就是種耐性的缺乏。)他把罩袍拖在地上,以免揀拾之勞,佯裝有病,殊不知病人是悽慘的,他自身也同樣悽慘。
在自製和不自製問題上,也有這樣的情況,如若某個人為強力或過度的快樂和痛苦所屈服,這並不奇怪,如若他進行了抵制那就更可原諒了。例如,在泰奧德克泰斯中菲洛克台斯被毒蛇咬傷。再如,在卡爾基諾斯的《阿羅比》中的開爾庫翁,或者一個人想在鬨笑之中忍住不笑,如像克塞諾方圖斯那樣。令人奇怪的倒是,有的人既非出於天性,也非由於疾病,卻屈服於大多數人所能抵制的事情。例如在徐西亞的諸君王就有祖傳的沒有耐性的天性,如女性之與男性相比較。
人們認為愛享受就是放縱,實際上是缺乏耐性。享受就是休息,是鬆懈,愛享受是過度鬆懈的一種形式。
不自製有兩種形式,一種是急躁,一種是懦弱。有些人進行考慮計議,但由於情感的影響,不能堅持其考慮計議所得的結果。有些人則由於不去考慮計議,而被情感牽著鼻子走。正像已被抓過癢就不再怕癢那樣,有些人預感到或預見到了情感的來臨,憑著理性的推斷,就不再屈服於情感,不論是快樂還是痛苦。敏感和好激動的人,容易成為急躁型的不自製。有的是由於望求速成,有的則是過於性急,而把理性拋在後面,於是他們就只好順從表象了。
【8】 如以上所說,放縱者從不後悔,堅持自己的選擇,而不自製者則總是後悔的。所以我所討論的問題並不相同。放縱者是不可救藥的,不自製的人則可以糾正。罪過有似於水腫和癆病,它的症狀是持續不斷的;不自製則有似癲癇病,只是間歇發作。整個說來,不自製和邪惡是兩件在種上不同的事情,邪惡往往是隱蔽的,不自製則明擺在那裡。
在諸多的不自製者中,那些衝動型的,要比那有理性、講道理但不能恪守的人要好些,因為這後一種人受一點觸動就屈服,而且和衝動型的不一樣,總難免預先加以計議。不能自制的人像個飲客,只飲一點點,即少於大多數人用量的酒就要醉倒。不自製顯然並不是邪惡(在一定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因為,一個與選擇相違背,一個與選擇相符合,然而,在實踐上兩者卻相類似,正如德謨多克斯所說的米利都人那樣:
米利都人並不笨,
但做事卻像笨人一般。
不自製的人並非不公正,卻做著不公正的事情。
有的人不能自制,並不為自己去追求過度的、違反正確原理的肉體快樂找理由,有的人則為這種追求找理由。前一種人容易被勸告而改變,後一種則不能。德性保全本原,罪惡毀滅本原。在行為中目的因或何所為就是本原和始點,正如在數學中的預設一樣。在這裡和在數學中,本原和始點都是不能以語言傳授的,只有自然或由習慣養成的德性才能告訴我們有關本原和始點的正確意見。有節制的人就是這樣的人,放縱者則恰恰相反。還有那種衝動型的,由於情感的作用而違背了正確的原理,他是受情感所支配,而不按照正確原理行事,但還沒有受支配到使他相信,追求這種快樂是應該的程度。他是一個不自製的人,但優於放縱者,不能籠統地說他是個壞人。他保全了最高貴的東西,保全了本原和始點。與此相反的人,是堅定的,他不因情感衝動而越格。
在這樣對比之下,就清楚表明,自製是優良的品質,不自製則是惡劣的品質。
【9】 一人能自制的人是任何原理和選擇都能堅持,還是只堅持正確的?一個不能自制的人是任何原理和選擇都不堅持,還是僅僅不堅持非虛假的原理和正確的選擇呢?這一難題在前面已經提出過。也許就偶性而言,是對任何一種原理和選擇,而就自身而言只是對正確的原理和選擇,有的人堅持,有的人不堅持。如若個人通過某種手段來達到某種目的。那麼,這個目的是就其自身而追求和選擇的,而手段則是就偶性而言的。我們所說的就其自身而言就是就其總體而言。正如,對不論什麼意見,有的人堅持,有的人反對,但總的說來是真意見。
還有些堅持己見的人,人們稱之為固執,也就是難於說服,難於更改。這與自製有相似之處,正如遊手好閒之與自由,莽撞之與勇敢,但在很多方面實際是不同的。一個自製的人是會由情感和欲望而改變的,如有必要,他是容易被說服的,而固執的人則不講道理,全靠欲望來進行判斷,有許多人是為快樂所擺布。固執有三種,一是堅持己見,一是不學無術,一是粗俗鄙俚。堅持己見的人為快樂所左右,如若他未被說服而改變意見,就以為是得勝而高興。如若他的決定如法令那樣化為泡影,就感到痛苦。所以,固執與其說是自製,還不如說是不自製。
還有一些人,雖然並不堅持自己的意見,但並不是沒有自制力,例如,在索福克勒斯的《伏洛克泰特》中的諾普陀羅莫。儘管他的不堅持也是由於快樂,但這是種高尚的快樂。他以說真話為樂,而奧德修斯卻勸他說謊。所以,並不是所有出於快樂的行為都是放縱,而只是來自可恥的快樂。還有一種對肉體快樂的喜愛少於所應有,這也是對合理快樂的不堅持。而能自制的是處於這種人和不自製的人中間。不自製者由於某種過度而不堅持合理的事物,這種人則由於不及。自製的人能夠堅持不受他物的影響而改變。從以上所表現,如若說自製是種優良的品質,那麼它的對立物就是惡劣的品質。不過由於其中之一是很少見的,所以,自製也就只以不自製為對立物,正如節制之與放縱那樣。
再說,有許多詞的意義是相似的。自製和節制就緊密相聯。一個自製的人決不由於肉體快樂而作違背理性的事,節制也是這樣。不過,一個具有醜惡的欲望,另一個則沒有。這個本來就不喜歡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另一個則有所喜愛,但並沒有被它所掌握。不自製和放縱雖然完全是不同的,但兩者也有相似之點,兩者都在追求肉體快樂,不過,一個認為這是應該的,一個則不這樣認為。
【10】 正如前面所指出,一個明智的人不可能同時是不自製的。因為明智在倫理方面一定同時是優良的。明智不僅是在認知方面,而且是在實踐方面。而不自製正是實踐上的缺點。(聰明無礙於不自製,有一些人看起來挺聰明,可是卻不能自制,正如在開始時所說的,某種方式上聰明和節制有所區別,兩者在理性上雖然相近,但在選擇上卻完全不同。)他並不是作為一個明智的人而進行思辨、觀察,而是個酒醉的和睡著的人。一個人即使自願地做錯事(因為在一定意義上,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做),但仍不能算是個壞人。因為他的選擇是好的,只能算半個壞人。他不是不公正,他不暗算他人。這種人有的是不能堅持所考察計議的結果,而那種衝動型的人物則完全不去考慮。不自製的人好比一座城邦,它訂立了完整和良好的法規,但不能執行。正如阿那克薩德利所嘲笑的那樣:
一個不遵法律的城邦,
凡事只能勉勉強強。
一個惡人倒像座守法的城邦,不過這些法律是壞的。
對於大多數品質來說,不自製和自製也還是種過度。與絕大多數人的能力相比,自製是堅持得過多,不自製是不足。和經過思考計議而不能堅持相反,那種衝動型的不自製更容易醫治。由習俗養成的不自製比本性不自製更容易醫治。一旦習慣成自然,那麼也就難以醫治了。正如優乃諾斯所說:
朋友,請聽我言,
如若任習慣長期拖延,
它最後就會成為人的自然。
以上所說的是,什麼是自製,什麼是不自製,什麼是耐性,什麼是無耐性,以及這些品質間的相互關係是什麼樣的。
【11】 快樂和痛苦也是政治哲學家考察的對象,因為制定一個目的,可使每個人在評斷善惡的時候有個典範。此外這樣的研究也是必要的。因為,我們不但承認了快樂和痛苦與倫理德性的關係,而且大多數人認為幸福就包含著快樂,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把至福這個詞從享樂這個詞引申出來。
在一些人看來,快樂絕不是善,不論就其自身,還是就偶性而言,兩者都不是一回事。有的人認為,有些快樂是善,但大多數是惡的。第三種人則認為,即使一切快樂都善,但快樂也不可能成為最高善。
快樂之所以完全不是善,首先由於一切快樂都生成為感性自然,而生成與其目的在種上是不同的,正如營造術和房屋一樣。其次,節制的人避免快樂。再其次,明智的人追求的是無痛苦,卻不追求快樂。再其次,快樂妨礙明智者的思維,享樂越多,則妨礙越大,例如性行為中的快樂,在這時候,無論什麼人都不能進行思維。再其次,一切善都是技術的成果,卻沒有製造快樂的技術。再其次,兒童和獸類只知追求快樂。
快樂之所以不都是好事情,首先,有的快樂是可恥的、下流的,有些是有害的,有些是導致疾病的。快樂之所以不是最高善,是由於快樂是生成而不是目的。
這裡我們所說的,大概就是如此。
【12】 從以下論證顯然可見,說快樂不是善和快樂不是最高善是沒有根據的。
首先我們要指出,善具有雙重意義(一是就整體而言,一是對某個人而言)。各種自然和品質也服從這種劃分,並同樣適用於運動和生成。壞的運動和生成,看來只是對整體而言,而不是對某個人而言,對於某一個人反而是可取的,即或對某人不可取,但也可能在稀有的時候是可取的。有些運動和生成被認為是快樂的,實際上並不快樂,例如對病人施加的種種運動,伴隨著治療而來的是痛苦。
其次,快樂或者是種現實活動,或者是種品質。使人處於自然品質所得的快樂只是偶然的,而在欲望中的現實活動只是自然品質遺留部分的活動。所以,實際存在著不含痛苦和欲望的快樂(例如,沉思的快樂)。在這裡自然一無所缺。以上的快樂之所以不是就自身而言的快樂,可以下面事實為證。那就是本性在所處的狀況中,和在充實了的狀況中,人們對快樂的感受不同。在前者快樂只是一般的、籠統的,而在充實了的狀況則恰恰相反,因而人們對酸和苦感到快樂。而這些東西不論其本性,還是就整體都不令人快樂,它們本不是快樂。正如令人快樂的東西互不相同,所以,由之而來的快樂也互不相同。
第三,沒有必要認定還有一種比快樂更好的東西,如像有些人說目的比生成更好那樣。因為,它不是生成,也並非一切快樂都伴隨著生成。它就是現實活動,就是目的。它不是由於人們的機會而生成的,而是由於人們的潛能的運用。並且不是所有的快樂都有某種與自身不同的目的,而是導向自然、本性自身的完美。所以,說快樂是感性的生成是不對的。最好說,快樂是自然品質的現實活動,應該把「感性」這個詞換成「無阻礙」。人們重視快樂,把它看作是生成,因為他們把現實活動看作生成,但它是另一種不同的東西。
有人認為,有些快樂是壞的,因為它可導致疾病。這樣說來,健康也是壞的,因有些健康對錢包有害。從以上的角度看兩者都不好,但不是就同一事情而言,甚至於思辨也有損於健康。
明智和任何品質都不會由自身的快樂而受妨礙,所以,思辨和學習的快樂能使人思辨和學習得更好。
由此很容易得出結論,快樂並不是任何技術的產物,也沒有任何其他現實活動的技術,而是潛能的技術。儘管發香的技術,烹飪的技術,被認為是造成快樂的技術。
這一道理也回答了,節制的人避免快樂,明智的人尋求無痛苦的生活,而兒童和獸類卻追求快樂的問題。因為已經說過,善怎樣是總體或一般的快樂。怎樣並非所有的善都是快樂。而獸類和兒童所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快樂。而明智的人所求的也是在這種快樂中沒有痛苦。在肉體快樂中,本來就有著欲望和痛苦,放縱的人由於對此的過度而放縱。節制的人所避免的也就是這種快樂,他卻有著自己的快樂。
【13】 眾所周知,痛苦是惡,是應該避免的,它或就總體而言,或者作為種障礙。應加避免的東西,作為應加避免的惡的東西,那麼和它相對立的東西,就是善了。所以快樂是某種善。而斯潘西波回答說,大不僅和小對立,也和相等對立,但未解決問題,他不能就說快樂是種惡。
即使某種快樂是壞的,但某一種快樂仍然可以是最高善。這正如某些知識是壞的,並不妨害一種科學是好的一樣。這種譬喻在這裡更為必要。如若每種品質的現實活動都不受阻礙,或者全部,或者其中之一不受阻礙,這就是幸福,同時也是可取的活動,就是快樂。即或多數快樂碰巧是壞的,但某種快樂也可以成為最高善。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承認,幸福就是快樂的生活。如若把話說得更漂亮些,就是把快樂編織到幸福中去。沒有一種完美的活動是可以阻止的,幸福就是種完美的現實活動。所以,給幸福還要增加上身體的善、外在的善、機遇的善,以免它的活動因它們的缺乏而受到阻礙。(有的人說,只要一個人是善良的,即或貧困以至陷入災難中,他都是幸福的,這種話,不論有意還是無意都等於不說。)這必須加上機遇的善,這樣有些人就把幸福和幸運看作是等同的。但實際並不如此。幸運的過度也會成為障礙,所以稱之為幸運似乎是不公正的,而幸運的定義也必須與幸福相聯繫。
獸類和人類都在追求快樂,這表明它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就是最高的善。
眾口相傳的事情,決不會落空。
由於本性和最善良的品質並不都是一樣的,所以,也不能所有的人都追求同一快樂,雖然他們都在追求快樂。也許快樂只是同一個,因為在所有的人身上都有神性。可是人們所追求的東西,和自己所想的、所說的並不一樣。例如,各種不同的身體快樂,都稱為肉體快樂,由於人們多次與它相接觸,於是習以為常。所以,人們以為準有這些快樂存在,因為他們只知道這些快樂。
如若快樂和現實活動不是善,那麼,一個幸福的人顯然就不能有快樂。因為,如若他並不善良,為什麼應該過幸福生活呢?他的生活很可能是痛苦的。既然快樂非善也非惡,那麼痛苦也應是這樣。為什麼要去避免它呢?
所以,一個善良人若沒有更快樂的活動,他就不會比別人更加快樂。
【14】 現在考察肉體快樂。有些人這樣說,許多快樂是很可取的、高尚的,但不是肉體快樂和放縱所務求的那種快樂。為什麼與此相反的痛苦是惡的呢?因為與惡相對立的是善。這是由於必然的快樂就是善,它不是惡就是善嗎?還是在一定程度上的善呢?在那些不能超出適宜的品質和運動中,就沒有過度的快樂,只有在那些可超出適宜的品質和運動中,才有過度的快樂。在快樂中存在著過度,罪惡就在於對過度的追求,而並不是對必然快樂的追求。所有的人,都要以某種方式享受佳肴、美酒和性愛,問題在於是否以應有的方式。在痛苦方面則與此相反,一個人不僅要避免過度痛苦,而且要避免整個痛苦。因為痛苦不是與過度相對,除非是追求過度的人。
所以,我們不但應當說明真理,還應說出錯誤的原因,因為這樣做可以增加信心。當我們能以充分的理由說明,相信一件事情是真的,實際上卻不真時,就會使對真理的信心更為堅定。下面讓我們來談一談,為什麼肉體快樂看來是更為可取的。
首先是它把痛苦驅趕出來,由於過度的痛苦,人們就去追求過度的快樂。總的說來,肉體的快樂具有醫療性。由於通過反面的對比,醫療作用就變得更加強烈,所以他們追求。(快樂之不被認為是好事情,還由於兩條已經說過的理由。一者是由於這些快樂是不良本性的行為,這些本性有的與生俱來,如獸類的本性,有的則是習慣所養成,如壞人的本性。一者是對殘缺本性的醫療,而具有比生成更加完善,但這只能在被完成中才可見到。所以這些好事,也只是就偶性而言。)
其次,有的人不能以其他事物為樂,只能去追求那些強烈的東西(例如,有些人為自己製造渴望),這種事倘使無害則無可厚非,若是有害的就是壞事了。(正如生理學證明,動物經常處於緊張狀況之中。人們說,觀看和諦聽都是痛苦的,不過我們習以為常而已。)青年人在青春期由於發育而如醉如痴。青春就是快樂。那些衝動型的人需要不斷的治療,他們的身體由於性格總是處在激動中,欲求是強烈的。不但相對立的快樂,就是偶發的快樂,如若是強烈的,也會把痛苦驅趕出來。所以,人們就變得放縱而又惡毒。不帶痛苦的快樂就不存在過度,這些快樂是出於自然,而不是出於偶性。我們說起醫療作用的只是偶性上的快樂,因為是留下的健康部分的作用而導致醫療的功能,所以使人感到快樂。本性上就使人快樂的東西,就是在健康本性上產生的行為。
同一事物不能永遠使人快樂。因為我們的本性不是單純的,其中還有其他成分(所以才是有死的)。如若其中一種成分行動,必然在本性上與另一種相反。如若這兩者平衡,那麼,這種行為就既不痛苦,也不快樂。所以,如若本性是單純的,同一行為就會永遠使人快樂了。這就是為什麼神永遠享受著唯一的、單純的快樂。現實活動不一定運動,也可以不運動。快樂更多地是在靜止中,而不是在運動中。詩人說:一切變化都是甜蜜的,這是由於人性邪惡,一切善於變化的人,都是壞人。一個需要變化的天性,既不純樸,也不善良。
以上所說的是關於自製和不自製,關於快樂和痛苦。每一種都是什麼,怎樣其中之一是善,而另一個是惡。下面我們將談一談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