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潮 · 第十四回 卷巨款逃亡攜西子 了心愿抱病做新人

把這種種萬象暴露在筆尖 《孽海潮》
且說少芹聽羊公館中回電,說羊大班並沒有回去過,一時心中更加著急非常,因為寶寶方才又向行中提取五萬存款,雖說他是個大班,但少芹是當會計主任的,多少也脫不了干係。因此坐在寫字檯上,心中也暗暗盤算這事兒究竟如何辦法。不多一會兒,又聽得電話叮鈴叮鈴響起來,少芹慌忙伸手接過一聽,卻是大豐金號催繳追金,少芹被追得沒法,只得信口地答道: 「我馬上派人就送來了。」 說了這一句話,立刻把電話聽筒擱起,一面又連連搓手,這時寶寶不在行中,一切責任倒要壓到少芹的身上來。少芹左思右想,覺得這個難關,萬萬也逃不過門。正在躊躇萬分,那電話鈴又響起來,少芹以為又來催銀子,意欲不去接聽,但是鈴聲卻響個不停。少芹沒法,只好接過放在耳邊一聽,不料這個電話卻正是寶寶打來,只聽他道: 「你可不是呂少芹,請你此刻急速便到東方飯店十八號來。」 少芹一聽,滿心歡喜,以為定有相當辦法,遂立刻答應就來,一面又關照下面會計員道: 「如有人來問,你只說我向銀行打銀子去好了。」 說著便急匆匆驅車到東方飯店,在少芹的意思,見了寶寶,便有妥善辦法。誰知到了東方十八號房間,裡面一個人也沒有,因忙問茶役,茶役一聽,便說道: 「羊先生剛才和一位女客出去了,先生可不是姓呂?」 「你外面狂歡得有趣,哪裡想到我?」 如玉想:你自己和我一樣,還裝作什麼假惺惺,但我也不和你多說,今晚樂你一夜再說,因假賠不是道: 「好姐姐,是我的不是,以後我一定陪著你可好?」 說時,便將她小衣解開。意心見他如此溫柔起來,心中好不奇怪,但自己春情早已發動,哪裡按捺得下,遂也半推半就地迎上去。他們名為夫妻,一年之中也不知同過幾次床,今夜久別重逢,所以興味特別濃厚,倒整整溫存了半夜,直到東方發白,方才睡去。 再說楚寶的岳父,名叫裘其俊,岳母張氏,單養一個女兒,名叫蓮仙,現在上海女子中學讀書,和楚寶同年。楚寶近年來和如玉狂嫖濫賭,他的岳母張氏也早已聞知,今接溫公館二姨太著人通知,要給楚寶叔侄分家,一面還把蓮仙小姐娶過來,張氏接到這個消息,心裡早已十二分同意,便滿口答應。裘家是住在白客路,當時張氏就和溫公館來人一同到溫公館和二姨太商量結婚辦法。二姨太知親家到來,遂殷勤招待,裘太太和二姨太遂磋商了許久,便準定下來下月三日,在寧波同鄉會先替楚寶舉辦喜事,所有楚寶一份財產,亦統歸裘太太代為管理。裘太太滿心歡喜,因離婚事只有七八天工夫,還要置辦妝奩,所以裘太太便即告別回家。 光陰如矢,海品洋行自經海百平律師會同俞士傑會計師代表登報宣告清理後,所有一班債權人,只好向海律師事務所先行登記,靜候清理。少芹為了這事,連日奔走忙了好多天,所以和如玉沒有工夫會面,誰知如玉那晚和意心睡了一夜,次早起身兩人依然冷如冰雪,雙方並不談話,昨夜的事完全是發泄自己的性慾,只不過互相當一架機器罷了。如玉吃畢點心,就匆匆到翠娜老七那裡,說要帶老七到香港玩去,翠娜心中也早已愛上如玉,當時便即答應,就和如玉從上海乘船到香港。他的意思是要趕上寶寶和香囡,一則和寶寶可以在香港玩耍胡調,二則也是暫避上海訟事。 不說如玉手攜翠娜赴港,再說二姨太見楚寶婚期已近,她便向意心問如玉究竟到哪兒去了,意心答: 「如玉自從那晚到海律師那邊回來,次日早晨就披衣出外,現在已有五六天了,一直沒回來過呢。」 二姨太心中嘆息,意心更是納悶,因此她又到小腳阿金那裡找小李去尋歡,一面探問如玉消息。小腳阿金道: 「我正要來告訴少奶,你的如玉帶了我們老七到香港去了,我當初也不曉得,還是今天老九告訴我呢。」 意心聽了這消息,不但不恨,反而喜歡,因此她和伯音更加放膽,肆無忌憚,有時竟把伯音叫到家來,認作表弟。盼盼叫他表少爺,日夜趨候著兩人。後來伯音索性夜夜宿在意心房中,有時竟白日宣淫,暗無天日,盼盼也被伯音占了去,真是享盡了艷福。二姨太雖然知道,但也無法可想。溫公館自從五樓歿後,本來像沒有主人一樣,現在如玉又到了香港去,更加沒有主人了,所以伯音住在公館倒成日好像是個少爺模樣了。三姨太天天在揚子飯店,公館裡的事是不聞不問,只把柳小蠻和小徐兩人,日夜更換地玩著。有時小蠻被人叫到外面去,小徐又背地裡給藍橋別墅占去,三姨太因為身邊沒人,只好把卜士仁充他們一回代表。士仁受寵若驚,竭力奉承,有時向三姨太面前花言巧語,說小徐怎樣不好,和藍橋別墅怎樣恩愛,小蠻這人也竭力地奉承藍橋別墅,一些不知三姨太待他們好處。因此小徐、士仁雖則共事,實在是面和心不和,各人懷著鬼胎,乘隙互思中傷,往後便引起許多醋海風波,這且慢表。 且說楚寶婚期只有三天了,二姨太心想:如玉到香港去,家裡又沒有一個男人做主,這事究竟怎樣好呢?後來忽然被他想起一個人來,你道是誰,原來就是鄉下老爺阿土。她想阿土雖然是個鄉下人,但到底是溫家的一個長輩,我現在且寫信叫他出來,待過了楚寶婚事,再送他回鄉去,這樣不也是一個很正當的辦法嗎?二姨太打定主意,便叫百篇趕緊寫信去。阿土自從回家之後,田也不要種了,什麼事情也都不要做了,因此天天和左鄰右舍玩玩骨牌,逛逛茶館,有時想起上海茉莉花的美麗,好像發痴般地意欲偷偷再到上海來玩一次,但又恐阿琴妹不允許,所以一向不敢提起。這日接到二姨太的來信,知道是她叫自己到上海去,為了楚寶的婚事。阿土得知這個消息,他心中喜歡得什麼似的,便立刻和阿琴妹說道: 「楚寶這孩子要娶親了,二姨太叫我到上海去幫辦親事,你去不去?」 阿琴妹想了半天,又要想一同來,但又怕海浪顛簸,不慣乘船,因為上次回家的時候,曾經吐了一夜,回到家裡,又患頭疼好多天,所以這次她便決意不來。一面向阿土囑道: 「我現在也老了,船路上來回有許多不便,我想不去了。但你這次出去,不要像前次那般在外面闖禍,一過了親事就早日回來,免得我掛念。」 阿土聽了,心中很喜,遂連連答應。阿土此次來上海,自以為是個老上海了,直到四點將近,便告別阿琴妹,跳下船去,行李鋪蓋一件都不帶。次早,船平碼頭,他便坐了一部黃包車直到溫公館。阿土到的那日,正是辦喜事的第一天,二姨太一見阿土已到,慌忙招呼,心中很是喜歡,一面安排他住下,一面問問鄉下情形。阿土也問如玉在哪兒,二姨太道: 「他到香港玩去了。」 正在說時,外面親友等都到公館裡賀喜來,大廳上和新房裡都也早已設得煥然一新。楚寶那時剛從外面進來,見了阿土,叫聲爺爺。阿土一見,心中很為驚訝,原來楚寶自從天天跟著如玉狂嫖,本來豐腴的臉兒,此刻已變成兩顴高聳、兩頰瘦削、眼睛內凹、臉白如紙的一個帶皮骷髏,這難怪阿土要大吃一驚了。因忙開口問道: 「寶兒,你的臉怎麼會這般瘦呀,為什麼不吃些兒人參補一補呢?」 二姨太道: 「寶兒的身體向來是很胖的,這兩天不曉得怎麼竟會瘦得這個樣子了,阿土伯伯不說,我倒也忘了,真的是要給他淘些參湯調養調養了。」 說著,她便喊娉娉給孫少爺淘參湯去。楚寶和阿土也到廳上招待賀客去了。 諸位,楚寶的身子既然這樣薄弱,二姨太又何必定要急急地替他娶親呢?這其中也有一個道理,因為二姨太自己並不曾生育,如玉雖然從小撫養長大,現在自娶親後,人大心大,件件事情都不肯聽從二姨太的話。如玉不肯聽話倒也罷了,就是他的妻子意心,也每每自由行動,不肯把二姨太頂在頭上當作長輩看待。現在如玉不在,意心索性引進小李來干此不要臉的勾當,要想干涉她,但又怕鬧事,好在彼此既已分了家,二姨太也只好一隻眼開一隻眼閉了。況且海品洋行又要清理倒閉,將來夜長夢多,事事都難預料,所以她決意把楚寶的妻子娶來,一則了卻心愿;二則自己膝下也有個親熱些的人兒;三則楚寶終日在外閒逛,也可收收野心。在二姨太的意思,倒的確是個很好的計劃,誰知因此一著之錯,卻又引出以下許多的禍事。 楚寶娶親的意思,閱者既已明了,所以這次舉行的婚禮,並不從事鋪張,但求簡便,也不借用旅社,酒菜就辦在公館裡。結婚那天,兩家親友都聚在寧波同鄉會裡先舉行婚禮,然後再回到公館入席喝酒,就算了事。此事若五樓在日,辦起來則一切鋪排,當然要錦上添花,熱鬧得不得了,楚寶的不幸,實在也是溫公館的不幸。 閱者要知楚寶在同鄉會裡結婚情形,且瞧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