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必須有點鋒利 · 性格

太陽落山了,但他的希望永不墜落, 星星升起了,但他的信念早已升起, 他凝視著茫茫的宇宙, 一切顯得那樣深邃而古老, 時間默默地流逝, 他在苦難中磨礪出輝煌。 他的言辭比細雨還輕柔, 黃金時代因他而再度回歸, 他的行為贏得了無限敬仰, 一切功績都因此而黯然失色。 對於自己創造的作品, 他既不懊悔也不誇耀, 因為事實會替自己說話, 如同從不改悔的大自然, 她的每個行動都留下了印跡。 我曾在書中讀到過這樣一條消息:一些聽過查塔姆勳爵講話的人認為,人類身上有一些品質比這位勳爵所宣揚的更加美好。還有人抱怨我們英國那位傑出的法國革命歷史學家,說他雖然講述了有關米拉波的種種事實,但這些事實並沒有證實他對這位天才的評價言之有理。在普魯塔克的英雄錄中,有關格拉古兄弟、亞基斯、克萊奧梅尼等人的史實記載與他們的名聲也不相符。菲利普西德尼爵士、薩克斯伯爵、沃爾特羅利爵士都是聲望很高而成績甚少的人。在關於華盛頓功績的著述中,我們無法找到一丁點關於他個人體重的描述。就希勒的著作而言,也多少有些名不副實之感。名聲與作品或軼事的不符,不是用「雷聲短、回聲長」這句話就能解釋的了的,真正的原因或許是,偉人有一種能力,可以使大家對他們的期望遠遠超越他們的一切作為。他們很大一部分的能力是潛在的,這種能力就叫做「性格」。這是一種儲備的力量,它不需要藉助任何手段直接就能發揮作用。人們認為它是一種無法證明的力量,一種精靈或守護神,人受它的驅動力的指引,但不能與他人分享它的良策;與它作伴的人通常是落落寡合的,或者,如果這些人碰巧生性合群,他們也不需要與他人交往,自己待著就能自得其樂。純粹的文學天賦時而顯得很高超時而又顯得很渺小,但性格具有一種恆星般永恆的偉大品質。別人的成就是靠天賦和口才來實現的,他是靠某種獨特的吸引力來實現的。「他只發揮了一般的力量。」他取得勝利靠的是顯示優勢而不是大動干戈。他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為他的出現就能使事態得到改觀。「伊俄勒啊!你怎麼知道赫拉克勒斯是神靈的?」「因為,」伊俄勒回答說,「我一看到他就滿意了。當我看到提修斯,我希望我可以看到他挑戰,或至少策馬進行登山戰車比賽,但赫拉克勒斯並不需要比賽,不管他是站著、坐著、走路或是做其他什麼事,他的一舉一動都標誌著勝利。」人通常只是事件的附屬物,只有一半笨拙地依附在他所生活的世界上,在這些例子中他似乎分享著事物的生命,他是主宰潮汐、太陽、數字和數量等自然法則的集中體現。 這裡我要舉一個更加樸實的例子、更貼近大家生活的例子。我注意到,在我們的政治選舉中,如果這種因素出現,它只能以最粗糙的形式出現,我們能充分理解它無與倫比的價值。人們知道,他們希望代表他們的人不僅要有才華,而且還要有能力使大家信任他的才華。如果某人在當選代表之前就被萬能的上帝指派去代表一個事實(他自己對這個事實深信不疑),這樣,那些最狂妄、最兇猛的人都知道這裡有一種連厚顏無恥和暴力恐怖都無法攻克的抵抗力,即對事實的信仰,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那麼即使這個人博學多才、機敏聰慧、口才一流,人們也不能把他送去國會參加選舉。那些在辯論中戰勝對手的人不用問他們的選民應該說些什麼,他們自己就是他們所代表的地區,這些地區的情感和觀點在他們身上可以得到最及時、最真實的反映,一種無私的充分的反映。家鄉的選民會傾聽他們的講話,觀察他們的表情、臉色,然後,就會像對著鏡子那樣修飾自己的面容。我們的公眾集會恰好可以用來檢驗代表們的男子氣概。我們國家西部和南部那些坦率的同胞對於人的性格十分感興趣,他們想知道,新英格蘭人是結實強壯的人還是不堪一擊的人。 同樣的動力也表現在貿易領域。戰場、政治、文學中有天才,貿易上也有天才,為什麼一個人比其他人幸運,這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講的。關鍵還是在於那個人,任何人只能這樣告訴你。看見那個人你就能輕易地明白為什麼他能成功,這就像看見拿破崙,你就能馬上明白他為何有那樣的命運一樣。在新的事物中,我們可以通過他人的認知辨識到那套老把戲——那種直面事實、毫不逃避的習慣。一旦你看到天生的商人,大自然好像就認可了貿易,與其說他看起來像是個私人代理人,不如說是大自然的代理人和商務部長。他天生正直,對社會運作有獨到的觀察力,因而,他不會去耍詭計花招。他會向大家傳遞自己的信仰——合同契約不容個人解釋。他的思考習慣就是自然平等的標準和公眾利益的證明,他令眾人景仰,大家都想和他打交道,因為他不僅具有精神,而且因為他有樸素的正義感,也因為他才華橫溢。這種無限延伸的貿易,把南太平洋的海岬變成了他的碼頭,把大西洋變成了他熟悉的港口,這種貿易只集中在他的腦海里,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改善他的地位。在他的客廳里,我看到他整個早晨都在努力工作,眉頭緊鎖、幽默依舊,他想要顯得謙恭有禮就必須得這樣做。我清楚地看到了今天他完成了多少堅定的行動,看到了今天他多少次勇敢地說出了「不」,換做其他人,他們只會說那些貽害無窮的「是」。透過他的藝術追求、高超的算術技巧和豐富的聯想能力,我看到了作為世界原始法則的代理人和玩伴的意識。他也相信沒有人能替代他,相信做貿易靠的是天分,學是學不會的。 這種品質如果出現在目標較單一的行動中,就會更加吸引人。它在小圈子和私人關係中可以發揮最大的力量。在任何情況下,它都是一種無法估量的非凡力量。體力過剩的話會被它搞癱瘓。高尚的天性可以通過某種催眠作用來壓倒低劣的天性。各種身體官能被封鎖起來,無力進行抵抗。也許這就是普遍規律。當高層的事物不能使低層的事物就範,那麼索性它就使低層的事物癱瘓、麻木,就像人用魔法控壓制約動物的反抗一樣。人對彼此也相互施加這種神秘的力量。一個真正大師的影響力往往使一切魔法故事顯得逼真可信。一條統攝之流似乎從他的眼中傾瀉而下,流進注視著他的人的心田,這股強烈的憂鬱之光像俄亥俄河和多瑙河一樣,把他的思想滲透給他們,使所有事物沾染上了他的思想色彩。「你用的是什麼方法?」有人問康西尼的妻子關於她對待美迪奇家族瑪麗的問題,她回答說:「不過是強大的心靈對弱小的心靈產生的那種影響力罷了。」囚禁中的凱撒難道不能脫掉鐐銬,把他們轉戴到監獄看守西博或斯拉索的手腳上嗎?鐵手銬難道是一種永遠的枷鎖嗎?假如幾內亞海岸的奴隸販子本應把一幫黑奴裝上船,但那艘船竟然把杜桑·緯路杜爾那種人也裝了上去;或者,再讓我們想像一下,船上載的是一群戴著手銬腳鐐和黝黑面具的華盛頓。當他們抵達古巴時,船上人員的相對秩序是否還會和出發時一模一樣?會不會只剩下繩索和鐐銬?那裡沒有愛和尊嚴了嗎?那可憐的奴隸販子的思想里難道沒有一點正義之光嗎?難道船上這些人不能逃跑、躲避,不能採用任何方法戰勝一兩英寸鐵環的拉力? 這就是像光和熱一樣的自然力,整個大自然都會與它合作。為什麼有的人的存在我們能感覺的到,有的人的存在就感覺不到,這就像萬有引力的原理一樣簡單。真理是存在的頂峰,正義是將真理應用於實踐的過程。所有的個人天性都處在一個等級表中,純潔度不同等級也不同。純潔的意志從中流向其他天性,就像水從高處的容器流向低處的容器一樣。這種自然力和其他自然力一樣,都是我們無法抗拒的。我們可以把一塊石頭朝上扔,讓它在空中待一會,但所有石頭終究是要落地的;無論舉什麼樣的例子,比如盜竊之徒逍遙法外,或有人相信謊言,正義肯定會戰勝一切,真理的特權就是讓人相信真理。性格就是透過個人天性的媒介看到的道德秩序。個體就是一個外殼。時間和空間、自然和必然、真理和思想,都不再被自由放任。現在,宇宙就是一個圍場圍欄。人身上的一切都會沾染上他靈魂的色彩。他將自己的所有品質灌輸到他所能觸及的萬物中去,他不會在茫茫宇宙中迷失自己,但不管經歷多長的曲線,最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會回歸到自己的利益中。他儘可能地使一切富有活力,而且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被他激發的事物,就像愛國者包圍祖國一樣,他把世界包圍起來,當做他性格的物質基礎和他演出的劇院。健康的靈魂會與正義、真理的步調一致,就像磁鐵會與磁極靠攏一樣。對於所有旁觀者來說,這個靈魂就像是他們與太陽之間的一個透明物體,誰朝太陽走,誰就必將朝那個人走。因此,對於不在一個水平上的人來說,他就是最高影響力發揮作用的媒介。所以,有性格的人是他們所在的社會的良知。 衡量這種力量的自然標準是對環境的抵抗力。不純潔的人把生命看成是表現在觀點、事件和個人上面的那個樣子。行動不完成,他們是看不見的。但是生命的道德因素預先存在於行動者身上,不論它是對是錯,都很容易預測。大自然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有兩極性的,或者說有一個正極和一個負極。這裡有男性和女性,有精神和物質,有北方和南方。精神是正極,物質是負極。意志是北方,行動是南方。可以把性格的天然位置看成北方。它具有這個體系的磁流性。軟弱的靈魂被吸引到了南極或負極。他們這些人總是緊盯著行動的利害結果。他們從來不顧原則,除非這個原則被一個人接納。他們不想變得可愛,但卻想被人愛。有一類性格希望聽到他們自己的缺點,還有一類不願聽到自己的缺點,他們崇拜事件,只要他們確定了事實、聯繫和一系列的情景,就不會再問別的了。英雄明白事件是附屬物,事件必須依從他的指令。事件的某種秩序不能給他想像力為他帶來的那種安全感,美好的靈魂會逃避所有境況,而成功屬於一種心態,它將把這種力量和勝利這種天然的成果引進到任何一種事件的秩序中。環境的變化無法補救性格的缺陷。我們揚言自己已經擺脫了許多迷信,但如果我們看到了任何神像,那也只是轉移了崇拜對象而已。我不會再殺公牛來祭奠朱庇特、尼普頓,或殺老鼠來祭奠赫拉特,不會在復仇三女神、天主教煉獄或加爾文教派的最後審判日面前顫抖戰慄。如果我在觀點或所謂的大眾輿論前發抖,或者在面對攻擊的威脅、傲慢、惡鄰、貧困、殘疾、叛亂或謀殺的謠言時發抖,那我有什麼長進呢?如果我真的發抖了,那麼我到底因什麼而發抖還重要嗎?我們每個人特有的「惡」按年齡、性別、氣質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形式,如果我們有恐懼感,那麼我們很容易就能發現恐怖的事。貪婪和惡毒使我痛心,我會把它們歸咎於社會,但其實它們就是我自己的品性。我總是被我自己包圍著。另一方面,正直是永遠的勝利,慶祝這種勝利的不是喜悅的歡呼,而是寧靜——它是習慣性的喜悅或是喜悅的另一種形式。為了證實我們的真理或價值而急沖沖地去做某件事是可恥的。資本家不是時時刻刻都跑到經紀人那裡,把他賺到的錢鑄成流通的貨幣。當他在市場行情報告中讀到他的股票穩步上升時,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最好是事件以最好的秩序發生,這同樣會使我狂喜不已。我了解我的地位時時刻刻都在改善,而且我已經在主宰支配我希望發生的那些事件,因此,我必須學會保持清晰的頭腦。只有對事物的秩序做預先的判斷、審視,才能控制那種盲目的狂喜情緒,這種遠見如此高明,我們所獲得的所有成就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性格在我面前所顯露出的樣子就是自給自足。我敬重那些有錢人,因此,我認為他們不會孤單、貧窮,不會流浪他鄉,不會鬱鬱寡歡,他們不會是受別人救濟的人,而是永遠的資助者、施與者和享福的人。性格是就是中心,不可被替代或推翻。人應該給我們一種大眾感。社會是輕浮的,它把歲月撕成碎片,把對話變成俗套和消遣。但如果我去看一個有頭腦的人,他給我一些小恩惠、小殷勤,我就會認為自己遭到了怠慢。他本應該巋然不動地站在原來的位置上,讓我體會體會,這是否僅僅是他的抗拒。我知道我已經遇到了一種全新的積極品質,這給我們倆都帶來了很大的振奮。他很可能不接受傳統的觀點和做法。那種不順從將仍然是一種刺激和警醒,所以每個探尋者都先要把他駁倒。不進行鬥爭,就沒有真實和用途可言。我們的家裡到處是歡笑和流言蜚語,但這些沒有多大用處。但是,粗野的、無法被利用的人給社會帶來了麻煩和威脅,社會不會悄悄放過他們,反而會崇拜他們或憎恨他們。各方面的人,無論是輿論的領導者還是無名之輩,或是乖戾之徒,這些人都覺得自己和他有某種關係。他樂於幫助他人,他冤枉了美國和歐洲,通過解釋那些未經證實的和不為人知的事物,他消滅了這個懷疑論——「人就是玩偶,讓我們盡情吃喝玩樂,這些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默許現有的體制,吸引公眾的注意力,這都表明信念不夠堅定,頭腦不夠清楚,這種頭腦必須看到房屋落成才能明白它的設計構造。智者不僅不考慮多數人,也不考慮少數人。源泉、源泉、自我驅動的人、專心致志的人、統帥(因為他被人統帥)、自信的人、主要的人,他們都是出色的人,因為是他們使我們了解了超能力的短暫存在。 我們的行動應該嚴格建立在我們的物質之上。在大自然中,沒有錯誤的估價。在海上的暴風雨中,一磅水的重力並不比它在仲夏池塘里的重力大多少。萬物都是嚴格依照自身的性質和數量發揮作用的。它們不會去做自己力不能及的事,只有人類除外。人有自己的抱負,他希望去嘗試那些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在一本英語回憶錄中,我讀到:「福克斯先生(後來成了荷蘭的勳爵)說:他一定要掌管財政部,他已經能完全勝任了,所以他想要擁有它。」色諾芬和他的「萬人軍」完全有能力實現他們想要的,他們也確實實現了,正因如此,人們就不會懷疑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輝煌業績。那件事直到現在依然標誌著軍事史上空前絕後的至高水準。從那之後,許多人都去進行了嘗試,但都心餘力絀。行動的力量只能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之上。任何制度也不會比超越制度的建立者。我曾認識一位和藹可親、卓有成就的人,他發起了一場實際改革,但我從他身上從來也找不到他所宣揚的愛心。他靠道聽途說和對書本的理解來進行這場改革。他採取的所有行動都是實驗性的,這些行動就像一小塊遷到田野里去的城市,它依然是城市,因為沒有什麼新的事實,所有人們對此不會產生多少熱情。如果這個人有某種潛力,某種可怕的、不曾表現出來的天賦;如果這天賦使他焦躁不安、尷尬難堪,那麼我們最好警惕起來。智者應該洞察到邪念,並提出補救的方法。但這還不夠,我們還應該延緩我們的生命,不要占領我們應得的領地,煽動我們的只是某個想法,不是某個精靈。我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這些就是生命的特質,另外一個特點就是不斷增長的訊號。人應該機智而真誠。他們也必須使我們感覺到,他們前方是一個可控的幸福未來,這未來使逝去的日子也變得光輝奪目。英雄總遭到誤解和歪曲,因此,他還沒來得及揭發每個人的錯誤,就又踏上了征程,為他自己的領地增添新的力量和榮譽,對你的心提出新的要求。如果你還留戀舊的事物,如果你沒有通過積累財富來和他保持聯繫,那麼這種要求就會使你破產。新行動僅僅是舊行動的辯解,高尚的人可以提供和接受這些辯解。如果你的朋友因為某件事使你不快,你不應該坐下來反覆考慮這件事,因為他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忘得一乾二淨,他已經開始加倍努力地為你效勞,不等你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就會給你一大籮筐祝福。 我們不喜歡用實際結果去衡量仁慈之心。愛是永不枯竭的,如果愛的莊園廢棄了,愛的糧倉空了,愛依然會歡呼雀躍,富足充實。人雖然在睡覺,但他似乎還在淨化空氣,他的房子還會裝點風景、加強法律。人們總是能看到這種差別。我們知道誰是仁慈的,不是看他給救濟團體捐了多少款,而是另有識別的辦法。可以列舉的只是一些小的功績。當朋友們表揚你做的好事的時候,如果把話說得太滿,你就會害怕。當他們站在那裡,流露出遊移不定的膽怯目光,半敬仰,半厭惡,而且一定要在多年之後再對你做出判斷評價,這時,你可能會開始憧憬。對於能活到現在的人來說,那些能活到未來的人總是顯得十分自私。因此,那就是好心人里默筆下的小丑。里默寫過歌德的回憶錄,他列出了一張歌德捐贈和行善的清單,比如:多少錢給了師第林,多少錢給了黑格爾,多少錢給了蒂施拜因,給沃斯教授找了一個肥缺,給赫爾德找了一個大公爵手下的職位,給邁耶弄到一筆津貼,把兩位教授推薦給了外國大學,等等,等等。最長的救濟金明細單看起來會很短。如果用這種方法衡量一個人,那麼他就太可憐了。因為,凡此種種,都是例外。一個好人的規矩、習慣和現世的生活就是善行。歌德真正的善行可以從他給艾克曼博士的一段描述中推斷出來,這段描述是歌德花錢方式的。「我的每句妙語都值一袋黃金,我繼承的財產,我的薪水,五十年來我寫作賺來的大筆收入,這些錢中有一半(五十萬)都花在了學習我現在所掌握的知識上了。我還看到……」 我承認,去羅列這個簡單而快速的能力的特點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閒談,這就等於是用炭筆去畫閃電;但在這些漫漫長夜裡和悠長假期里,我喜歡這樣聊以自慰。除了這種力量本身,什麼也不能模仿它。一句發自內心的真誠話就能充實我。我會無條件投降。在這個生命之火之前,那些文學天才是多麼冷酷啊!這些就是振奮我沉重靈魂的力量,它們給了我看穿黑暗天性的眼睛。我發現,我認為自己最缺乏的地方,恰恰就是我最富足的地方。由此產生了一種新的理性的復興,當然它也會再次遭到一些新性格的責難。吸引和排斥交替往復,這真是奇觀的現象!性格批判智慧,但同時也激發了智慧;性格轉化為思想,也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了表現,然後它又在新的道德價值的光芒面前感到自慚形穢。 性格是自然的最高形式。模仿它與抵抗它都是徒勞的。反抗、堅持、創造這種力量多多少少都是可能的,這力量將挫敗所有的模仿。 這個傑作只有在大自然插手的地方才會最為出色。當心,那些註定有大作為的人會滑進生命的陰暗處,有著千里眼的雅典沒有關注他,也沒有宣揚年輕才俊的每個新思想和每個令人臉紅的情感。最近,至高無上的上帝的兩個孩子讓我引發了思考。當我試圖探尋他們神性和豐富想像力的來源時,似乎他們兩個都這樣回答:「這是由於我不屈從,我從來都不去聽你們人類的法律,或者聽所謂的信條真理,這只會浪費我的時間。我滿足於我自己的樸素而貧乏的法則,因此也滿足於這中間的甜蜜。我的工作雖然從不會使你想到那種甜蜜,但它完全是甜蜜的。」大自然在這樣的人身上替我大肆宣揚,在民主的美國,它不會被民主化。與市場和醜聞徹底隔絕!在今天早晨我才送出這些林神的野花。它們是對文學的一種解脫,它們都是從各種思想情感的源泉里吹來的陣陣清風。這就像我們在修正和批判的年代,欣賞一個民族最初的幾行散文和詩句一樣。無論是埃斯庫羅斯、但丁還是莎士比亞、斯科特,他們對於他們珍愛的書籍是多麼的著迷啊,就好像覺得他們與那些書息息相關似的,誰觸動了那書,也就會觸動他們,尤其會觸動那些與世隔絕的批評家,觸動他寫作的靈感之源——帕特摩斯島,因為他不曾意識到有人會閱讀這個作品。他們能像天使那樣繼續做夢嗎,不會因為被比較、受恭維而醒來?但有些人的本性太善良了,他們不會被讚美寵壞,只要他們的思想足夠深邃,他們就不會變得虛榮。嚴肅的朋友會警告他們被大吹大擂沖昏頭腦的危險,但他們只是付之一笑。我記得,一位雄辯的公理會教徒對一位神學博士善意的警告憤怒不止:「朋友,人不能接受讚美,也不能接受羞辱。」原諒那些忠告吧,她們都是出於本性的。我記得,當幾個機智超俗的外國人來美國時,我腦子裡當時的想法是:你們來到這裡是不是上了當?或者,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告訴我:你們會上當嗎? 正如我所說的那樣,大自然會把那些主權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我們的布道和戒律怎樣冒冒失失地分配部分功勞,或者宣揚法律可以塑造市民,大自然依然會我行我素,使最有智慧的人蒙受冤屈。它無視各種信條和先知,這就好像一個人還可以生育許多的子女,但沒有過多的時間去照看每個孩子。有一種人,他很長時間才會出現一次,他們擁有非凡的洞察力和美德,因而被所有人奉為神明,他們似乎積累了我們看重的那種力量。神聖的人物就是天生的性格,借用拿破崙的一句話,他們就是有計劃的勝利。他們經常受到惡意的攻擊,因為他們是新奇的,人們誇大了上一個聖人的性格,而他限制了這種誇大的做法。大自然從來不會使它的子民同聲同韻,不會把兩個人造得一模一樣。當我們看見一個偉人時,我們就想像他與某個歷史中的人物相似,然後會預測他的性格和命運,他肯定會使我們的希望落空的。除了他自己使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法,否則,根據我們的偏見,誰也不能解決他的性格問題。性格需要自己的空間,不能被人們擠來擠去,也不能根據從幾個場合獲得的一時之見來作出評判,就像要了解一幢大樓一樣,了解一個人的性格需要看到他的全景。它可能不會很快建立關係,我們不應該要求它的行動對大眾倫理道德以及自我的道德品行作出草率的解釋。 我把雕塑看成歷史。我不認為阿波羅和朱庇特沒有真實的情感。藝術家在石頭上記錄的每個特點,他都在實際生活中目睹過,這些特點比他記錄下來的東西還要生動、出色。我們見過許多贗品,但我們生來就相信偉人。我們在古書上能很容易地讀到祖先們最微小的活動,因為那時人還不是很多。我們需要一個人在整個風景中顯得高大如柱,這樣才值得把他的活動記載下來。他站起來束好腰帶,準備動身去某個地方。最可信的圖畫是那些威嚴的人的畫像,他們一出現就先聲奪人、勢不可當,人們立即就對他心悅誠服了。這就像那位東方的魔術師所遭遇的一樣,他被派去檢驗瑣羅亞斯特的功績。波斯人告訴我們,當那位希臘聖人到達大夏時,古飾塔他斯普指定了一天,讓全國的首領都集合起來,他為這位聖人準備了一把金椅。後來,亞資丹所敬愛的先知賽爾圖史特走進了會場,希臘聖人一看見那位首領,就說:「這個氣勢、這個步態不會有假,從那裡只會產生真理。」柏拉圖曾說,不可能不相信諸神的子孫,「儘管他們說起話來缺少必要的證據。」如果我不相信歷史上發生的最好的事,我就會與我的同伴們格格不入。米爾頓說:「約翰布萊德夏看起來像個執政官,權利的束棒不會隨歲月流逝而與他分離。因此,不僅在法庭上,在他整個一生中,你都會認為他在審判國王。」我發現,像中國人說的那樣,一個人必須了解天命,這要比許多人了解世界來得更可靠。但沒必要去找古代的例子。如果經驗沒有讓一個人明白魔法和化學的現實和力量,那麼他就是一個遲鈍的觀察者。最冷靜的清教徒一出國也會受到各種莫名其妙的影響。一個人死死地盯著他,記憶的墳墓交出了裡面埋葬的死者,那些無論是嚴守還是泄露都會使他悲慘的秘密必須被揭開。還有一個人,他無法說話,他身上的骨頭似乎喪失了軟骨,朋友一進來,他就更加優雅、大膽、雄辯了。還有一些人,他不得不將他們牢記在心頭,因為是他們讓他的思想無限擴張,是他們在他的內心深處喚醒了另一個生命。 當這些密切的友好關係從深根里長出來的時候,還有什麼比這種關係更美好呢?有人懷疑人類的力量和裝備,對於這些懷疑者最有力的回應,就是人們之間可以快樂地交往,這種交往會促使所有有理性的人堅定其信仰並採取行動。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像深入的相互理解更加使人滿意,兩個高尚的人長時間的相互關照,彼此互相信任,這種理解會在他們之間長存。這是一種幸福,他把一切其他的喜悅都放在次要的位置,它使政治、商務、宗教都顯得毫無價值。因為,當人們想要以理所應該的那種方式相會時,每個人都是恩人,是群星,有思想,有行動,有成就,那此時就應該是大自然的節日了。異性之間的愛情是這種友誼的第一個標誌,正如其他一切事物都是愛的標誌一樣。那些與傑出人士的友誼,我們曾以為是青春的浪漫傳奇,現在,在性格發展過程中,它變成了一種最實在的享受。 如果能與人們建立正確的關係那該多好啊!如果我們不和他們索要任何東西,無論是讚美、幫助、還是憐憫,如果我們滿足於用最古老的法則吸引他們,那該有多好啊!難道我們不能按照不成文法對待幾個人或一個人,並檢驗這些法律的功效嗎?難道我們不能向我們的朋友表示真摯的、沉默的、寬容的讚揚嗎?我們用得著這麼急切地找到他嗎?如果我們有緣,遲早都會相見的。古代的一個傳統說,沒有哪個神可以通過變形來躲過另一個神。希臘有這麼一句詩: 諸神不會不相知。 朋友之間也遵循神聖的必然規律,他們彼此會相互吸引,而不會相互排斥: 如果他們彼此相互躲避, 那麼彼此就最為歡喜。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可以打造的,而是被認可的。眾神必須不用管家陪伴,親自坐在奧林匹亞山上,而且要按照神的資歷排好座次。如果要勞力費神,如果同伴要走一英里路才能相見,那麼社會就變質了。如果它不是社會,那麼它就是一場惡意的低級爭論,儘管它是由精英構成的。每個人的偉大都發揮不出來,每個缺點都在痛苦中煎熬,好像奧林匹亞山上的諸神相見就是為了交換鼻煙盒似的。 生活在急速地向前沖。我們要麼在追逐某些飄忽不定的計劃,要麼就是被身後的某種恐懼或命令驅趕著。但如果我們突然碰上一個朋友,我們會停下腳步。我們滿頭大汗,火急火燎,看起來就像個傻瓜;現在需要的是停頓、鎮靜,和用心智壯大當下的力量。在所有高尚的關係中,當下就是一切。 一個神聖的人就是思想的先知,一個朋友就是心靈的希望。如果這二者能合二為一,那麼我們就將送出誠摯的祝福。歲月正在開啟這種道德力量。所有力量都是這種力量的影子或象徵。詩歌能使人變得快樂而強大,因為它從這種力量里汲取了靈感。人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世界上,因為他們身上充滿了這種力量。歷史是卑鄙的,我們的國家都是烏合之眾。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那種神聖的樣子我們還不得而知。我們所知道的只不過是對那種樣子的夢想和預言。我們不知道屬於他的那種威嚴的儀態,他的儀態會使觀者感到欣慰平靜。總有一天,我們會認識到,最大的隱私就是最強大的公共能源,它的質量會彌補數量上的不足。偉大的性格在黑暗中行動,去救助那些從未見過它的人。已經出現的一切偉大,對於朝這個方向行進的我們來說,就是鼓勵和開端。世界已經記錄下了那些眾神和聖人的歷史,人們後來對這些歷史頂禮膜拜,這歷史就是有關性格的文獻。 歲月像一個年輕人一樣歡欣鼓舞,他不虧欠命運什麼東西。他被絞死在祖國的刑場上,他純潔的本性使他的死亡綻放出史詩一樣的光輝,把每一個細節都傳話成了人類眼睛的普遍象徵。這種巨大的失敗是迄今為止我們面對的最重要的事實。但是,思想需要一種感官上的勝利,需要一種能轉變法官、陪審團、士兵和國王的性格力量,這種力量能主宰動物和礦物的效能,它能融入體液、河流、風、星辰和道德力量。 如果我們不能一下子取得這樣的顯赫的成績,那麼至少讓我們向它表示敬意。在社會中,重大的優點往往是作為缺點賦予其占有者的。這就需要我們在預測評估時更加謹慎。如果我的朋友沒能識別出優秀的性格,沒能用感恩的態度來對待它,那麼我是不會原諒他們的。最後,當我們夢寐以求的事物終於出現,燦爛的光輝從那遙遠的天國放射出來,照耀在我們身上,到那時,以市井小人的粗俗、挑剔、無聊和懷疑來對待那樣一位貴賓的人,便暴露出了自己的庸俗。因為,他這種做法,就猶如將天國拒之門外一樣。當靈魂失去了自知之明,也不知道它的忠誠、它的宗教信仰應該放在哪裡才適合的時候,它就會陷入到混亂和癲狂之中。在生命的浩瀚沙漠裡,我們珍視的那種神聖情感已經開出了一朵花,而且就是為我而開的,除了知道這一點,還有其他的宗教信仰嗎?如果沒人看到這朵花,我卻能看到它。哪怕只有我自己,我也能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偉大。這朵花綻放之時,我會守我的安息日或聖時,暫停我的憂鬱、愚蠢和玩笑。貴客臨門,天性得以盡情地流露。有許多雙眼睛能察覺並尊重那種謹慎的日常美德,還有許多雙眼睛能在星光熠熠的夜空中找到守護神,不過暴徒是辦不到的。愛可以忍受一切,迴避一切,激發一切。它對自己起誓說:「在這個世界上,寧可做一個可憐蟲、一個傻瓜,也不願讓任何的屈從玷污自己那雙潔白的手。」當這種愛來到我們的街頭和家門口時,只有那些純潔的、抱負遠大的人們,才能認出它的面孔,而他們能夠向它表示讚賞之情的唯一方法,就是占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