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必須有點鋒利 · 禮儀
只有公正的事物方能接近美好!
我們一旦睜開雙眼,
僅僅那些線條和外在
就能迷惑住所有的感官。
請你們再次屏氣凝神,
那麼現有的一切才華
均能由畫像的比例
純美的色彩展露出來;
假如這些無聲的藝術品丟失了,
他們所引以自豪的圖案和繪畫
也許會從你那開闢新的天地,
在他們真正的動向里,
一股強烈的尊嚴和崇敬感
指引著我們新的步伐。(本·瓊生)
據說,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居住在不同地區的人們一點都不了解彼此的生活。我們的探險遠征隊看見過斐濟島的島民們食用人類的遺骨,有人說,他們還會吃自己老婆孩子的遺骨,而沒有一絲一毫的忌諱。古爾諾(古希臘底比斯城的西部)的現代居民的家庭管理理念就明智豁達得有點過分。他們維持家庭幾乎沒有什麼必需品,只需要兩三個陶罐、一塊磨麵的石頭,再加上一張當床用的墊子就可以了。他們所謂的房屋其實就是墳墓,無需交租金,也不用納稅。什麼樣的雨都浸不透屋頂,房屋沒有門,因為屋裡沒什麼可偷的東西,根本就不需要房門。如果他們不喜歡現有的房子了,就會離開這個房屋,踏進另一個自己比較喜歡的,因為他們手底下有很多這樣的房屋可供使用。為我們提供事實依據的貝爾佐尼(18世紀末19世紀初義大利工程師、探險家和埃及學家)就補充說道:「這些人至今還居住在墳墓里,周圍全是古老民族遺留下的屍骸,而對這個民族他們幾乎一無所知,我們和這群人一起談論幸福,真是有點天方夜譚啊。」在博爾古沙漠裡,岩石中的蒂布人仍然像懸崖峭壁上的燕子一樣住在洞穴里,鄰族人說這些黑人說起話來就像蝙蝠尖叫一樣,有時還像飛鳥啼鳴。另外還有就是,波斯人還沒有自己正兒八經的名字,彼此之間就是靠著身高、體型或者其他一些臨時性的記號來互相稱呼,這些根本談不上是名字,充其量也就是綽號罷了。外面的人們漸漸來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地區,找尋食鹽、棗椰子、象牙還有黃金,進而把這些東西賣給世界上其他一些國家。那裡的那些消費者根本無法與這些食人部落以及偷竊者相提並論,他們根本不屬於同一個種族。在那些文明國度里,人們靠著金屬、木料、石塊、玻璃、樹脂、棉花、絲綢以及羊毛過活。他們居住在體面的建築里,制定了自己的法律,並藉助很多國家的幫助來完成自己的意願,尤其是他們想致力於建立一個完美的社會,讓自己的仁人志士遊歷整個世界,或者是成立一個獨立自主的貴族團體,又或者與世界上那些最優異的民族建立友好的邦交關係。這樣的社會沒有任何成文法律,也沒有任何嚴格的人為束縛,卻仍然能夠永世長存,它把每一塊新移居的島嶼變成自己的殖民地,把在世界上發現的那些人類精華或者非凡的自然美景都據為己有。
現代歷史最引以自豪的事情就是創造了紳士,試問還能有什麼事情能比紳士的出現更令人矚目的呢?這種紳士情操就是騎士精神,就是俠肝義膽的忠誠。英國文學,從菲利普·西德尼到沃爾特·司各特,有一半的戲劇作品還有全部的小說都在刻畫紳士這一人物形象。「紳士」一詞就像「基督徒」這個詞一樣神聖,人們對它賦予了極其重要的意義,從此以後它成了現在以及前幾個世紀的時代精神,成了一種崇高的人格還有那些難以言表品行的象徵。儘管紳士一詞會讓人聯想到輕浮和荒誕,但是人類對它那持之以恆的關注,還主要是因為他所具有那些寶貴的品性。有一種元素可以將這個世界上那些最強大的人物團結起來,這種元素使得他們彼此相知彼此友愛。這種元素非常精妙,人們可以立馬覺察出來這個成員是不是和他們一夥的,具不具有共濟會式的標記。不是任意一樣東西都具有這種魔力,而必須是人類所具有的所有性格和才能的共同體。它看似是一種亘古不變的混合體,正如大氣那樣持久不變的混合物一樣,儘管很多氣體糅合在一起,不停地混合糅合,絲毫不會影響大氣的性質。法國人對上流社會的評價「應當如此」,我們也必須如此。這是上流社會所擁有的才能和情感的自然產物。這個階級永遠活力無限,在這個時代引領整個世界的新潮流,雖說不上聖潔,也談不上是最幸福快樂崇高的人群,但是它是這個世界上迄今為止最為優秀完美的社會。它不僅僅有一群才華橫溢的成員,還有著自己的精神支柱,這種精神集中了很多種諸如美德、智慧、美貌、財富還有權力這樣的元素而構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現有的所有詞彙都難以表達清楚禮儀和社會文明所具有的高雅,因為優雅的程度是不固定的,到頭來卻是把一些人為的感覺當作了既定的原因。「紳士」這個詞本身不具有其他相關的抽象概念,人們也難以了解它所具有的品質。Gen-tility(文雅)這個詞失之鄙陋,gentilesse(溫厚)又流於古舊。然而,在我們的本語中,fashion(風尚)一詞常常帶有狹隘危險的意味,因而必須將它與那些紳士所宣揚的英雄氣概區分開來。然而,一些常用的詞彙必須得到重視,這些詞很有可能會解釋清一些問題的本源。諸如像禮儀、騎士精神、風尚這類的名詞,我們進行區分的關鍵點就在於,這類名詞映射的是花與果實的關係,而不是樹的紋理。我們這次的目標是探討美,而不是價值。然而現在,我們得出的結論卻遭到了質疑,儘管我們的言辭已經很好地表達出了大眾的感受——現象映射本質。紳士必須是實事求是的人,是自己行為的主宰,而且他的舉止中都應當滲透著自己的意志,絲毫不能依賴和屈服於他人,也不應當受他人思想觀點的蠱惑,也不會因為財富改變自己的立場。除了實事求是和自我主宰以外,「紳士」一詞還預示了善良或者仁慈,首先是男子漢氣概,然後才是文雅。毫無疑問,很多人認為,紳士本身肯定會有一個安逸和富有的環境,而安逸和富有也是紳士所具有的人格魅力和仁愛的自然產物,他們真正擁有並且散播世界上的一切財富。在動亂年代,那些傑出的人物都會抓住機遇展示自己的勇氣,證實自己存在的價值。因此,在封建時代,有很多人從群眾中脫穎而出,他們的名號猶如驚天動地的春雷,震耳欲聾。而且,英雄人物的力量永遠都不會過時。時至今日,他們的英勇精神仍然舉足輕重,在當今這個美好的社會裡人員聳動,只有那些英勇務實的人們才會遐邇聞名,得到自己應有的地位和尊重。戰爭的爭奪已經過時了,但是政界和貿易的競爭仍然繼續著。我們相信,這些英雄人物會在新的領域繼續立於不敗之地,繼續展示自己的人格力量。
權力至上,否則也就沒有領導階級可言了。在政治和貿易領域,好鬥者和江洋大盜要比那些誇誇其談的演說家、兢兢業業的職員更有發展前途。天曉得有多少位紳士般的人物恭恭敬敬地等待機遇的來臨。但是如果從嚴格意義上解釋紳士這詞,從意義上進行強調的話,人們會發現它真正的涵義就是新穎的創造力。它所指的是這樣一類人:他們獨立自主,按照自己的天性辦事。我們在說要有一個好主人的時候,前提條件必須得有一個溫馴的動物,這個動物至少具備了無法比擬的優秀性情。然而,對統治階級而言,事情就複雜得多了,他們必須具備普通家畜主人所具備的一切,但這還遠遠不夠,他們必須讓自己的臣民們時刻感受到那種威嚴的氣勢,這種氣勢會幫助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讓那些智者噤若寒蟬。那些精力充沛的階級,生活中經常舉辦喜慶的宴會,來展現自己的友好情懷,他們膽識過人而又喜歡嘗試新鮮事物,他們那種生活的激情真是難以言表,就連那些神情嚴肅的學者也望而生畏。女子們所展現出來的勇氣就像隆狄巷戰鬥 ,或者是一場海戰那樣威力勢不可當,會產生無法估計的後果。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一些智者會利用大腦儲存的知識勉強應對。但是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高手,大腦所儲存的知識只不過是像一個手提籃子帶著下賤標記的乞丐一樣,發揮不了多大作用。社會的統治階級必須具備處理國際事務的能力,必須能勝任全面的職責,必須是真正的愷撒式人物,具有廣泛的親和力。我真不敢苟同弗蘭克勳爵那過於膽怯的言論——「必須要有兩個人同時參加一場宴會,因為要有一個英勇的人去處理那些最繁瑣的儀式。」我認為紳士就是那些英勇的人,他的教養禮貌是很難有人超越的;只有那些性情豐富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師,那些與之交談的人們只不過是點綴他們自己的裝飾品罷了。我們這裡所講的紳士,在所到之處都能讓人們馬首是瞻:他在教堂里祈禱,影響遠超過那些聖徒;在戰場上作戰,遠勝過那些久經戰場經驗豐厚的老兵;在會堂上言行舉止,令所有風雅人士黯然失色。他既能與江洋大盜為伍,也能和文學家們暢談。因此,如果你想提防他,那純粹是徒勞無功。他能洞悉所有的心靈,我若要否定他就等於同時也否定了我自己。那些在亞歐大陸最有名的紳士就是這樣的人物,他們擁有無限的力量,諸如此類的偉人有:薩拉丁、薩博爾、希德、裘里斯·愷撒、西庇阿、亞歷山大、伯里克利。他們心無旁騖地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才能極其卓越,超凡脫俗,凌駕於一切之上,掌控著世界萬物。
人們一致認為,要成為這樣一位全面精通的人物,一筆豐厚的財產是少不了的。然而這些物質財富只能處於從屬地位,就像在跳舞中總有一個領舞的人才行。金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種廣泛的吸引號召力,這種力量超越了黨派和團體的狹隘範圍,能讓各個階層的人一起響應你的號召。如果貴族只能對社會風尚具有影響力,而不和勞動階級有所聯繫的話,那麼他根本無法真正成為社會風尚的領軍人物;如果公眾的領袖無法放下身段和紳士們交談,那麼紳士們就能立馬感覺到這個君主迷戀上自己的角色,喜歡發號施令了,這樣的君主根本就沒什麼值得人敬畏的地方。第歐根尼、蘇格拉底和伊巴密濃達都是貴族中的紳士,在貧窮和富有同時向他們張開雙臂時,他們英勇地選擇了貧窮。在此我只是引用了一些古人的名字,但是我所要談論的是卻是我們同時代的人們。財富不一定會在每個時代都能成就這些身懷絕技的騎士,但是每個階層的人們都推舉出了本階級的榜樣人物。我們這個國家的政治、貿易都是由這樣一群魯莽而又不負責任的人們掌控著,這群人有著執拗的創造力,擁有廣泛博大的同情心,因而能和廣大群眾打成一片,進而使他們的活動得到廣泛的認可和普遍接受。
那些品位高尚的人們逐漸接受了紳士階層的禮儀,還以極大的熱情遵守他們的生活規則。這些禮儀界的大師們彼此交談切磋,那些聰明高雅的人們也加入大師們的行列,他們平易近人,彼此之間友好相待、相互激勵。接著,這種高尚的禮儀、最得體的儀態,迅速在人群中間傳播開來,得到了越來越多人們的擁護和支持。之後,人們迅速達成一致——丟掉一切多餘的繁文縟節,將那些優雅的禮儀發揚光大。高雅的禮儀在未開化的野蠻人面前顯示出了勢不可當的威力。這是一門微妙的防禦科學,用來阻擋和脅迫敵人。然而,一旦發現與對手旗鼓相當,他們便會放下利劍——攻擊和防禦能力就都消失了。由此,青年人會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更加透明的氛圍里,在這裡人生成為一場輕鬆有趣的比賽,因為賽手之間不會出現任何摩擦誤會。禮儀的目的在於促進生活和諧,消除各種障礙,讓人們輕輕鬆鬆充滿活力。禮儀在我們的交易和交談中起著潤滑劑的協助作用,就像有了鐵路出行才能更加便捷一樣,禮儀為我們掃除前進路上一切可避免的阻礙,人們因此無需擔心會應對任何難題,只需留出閒心來欣賞無限寬廣的美景便可。這些禮儀很快就固定下來了,一種更為得體的禮貌意識繼而得到了更廣泛的推廣,於是禮儀也就成了文明社會和社交規範的象徵。禮儀的發展促進了風尚的產生,這兩者之間的區分並不明顯,只是風尚確實是一股最強大、最美妙、最變幻莫測的力量,也是人們最懼怕但追隨最多的潮流,即便道德和暴力在它面前,也毫無用武之地。
權力階層和那些排外的附庸高雅的上流社會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上流社會裡充斥著達官顯貴,反過來達官顯貴們利用權勢又不斷擴展自己的陣營。這些有權優勢的人又進一步加劇了風尚的不確定性,使其更加變幻莫測,因為他們在風尚的易變中找到了歸屬感。拿破崙,這個革命的產兒、老貴族的終結者,從未停止過對聖熱爾曼區的渴望。毫無疑問,他對此地區懷著這樣的信念:地區的風尚可以使這裡的臣民對他更加俯首帖耳。雖然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風尚體現了一切果斷的美德。這是一種凋零的美德,是一種死後的榮譽。它並不眷顧偉人們,而是對偉人的後代青睞有加。它是一座紀念「昔日」的殿堂,往往與當代的偉人針鋒相對。偉人一般進不了風尚的殿堂,他們在此領域徒勞無功,儘管不停地奮鬥著,卻一無所獲。偉人們的子孫成就了風尚,這些子孫因為有先人的功績和美德做鋪墊,自己的姓氏也有了無盡的光彩,自己的身上也印上了卓越的印記,自己的生活也有了文明和慷慨大度的滋潤,自己的機體內部也有一種成就健康和優秀的基因。如果說他們擁有的不是工作的最高能力,那麼他們肯定具備了充分享受生活的特權。科爾特斯、納爾遜、拿破崙這些掌權階級、永垂千古的英雄人物或許明白了風尚就是無盡的歡宴和永恆的慶賀,這些殊榮他們也曾經領受過。風尚就是那些找到存在價值的才華,就是那些已被消耗殆盡的墨西哥、馬倫戈特拉法爾加。他們看到風尚已經把那些曾經如雷貫耳的大名又帶回了現在,大受人們的吹捧,就像五六十年前他們所受到的擁戴一樣。這些偉人是風尚的播種者,他們的子孫才是真正的收穫者。然而,在事物的發展進程中,他們的子孫又被新一批眼光更加敏銳、體魄更加健壯的競爭者搶去了豐碩的果實。城鎮是鄉村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人們說,一八〇五年歐洲國家的所有正統的君主都是低能兒。如果不是鄉村田野的磨鍊,今天這些城鎮也許早在多年前就滅絕、腐爛、瓦解掉了。昨日的鄉村發展成了城鎮,進而變成了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都市和宮廷。
貴族和風尚都是時代發展的必然產物。這兩者之間的互相選擇和磨合的進程是牢不可破的。如果他們聯起手來激怒了最弱勢階級,那麼這些遭受壓迫的勞苦大眾就會奮起反抗,用自己的鐵錘打垮那些占少數人口的統治階級,並將其消滅,一個新的階級就會馬上登上了統治的寶座。這道理就像一碗牛奶上面必然要飄起一層奶油那樣簡單易懂。如果民眾消滅了一個又一個的階級,直到最後只有兩個人存活下來,那麼其中的一人必然會成為領導,另外一個就身不由己地侍奉效仿自己的君主。你也許認為這少數派成不了什麼氣候,因此根本就不把他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但是這少數派的生命力極其頑強,而且也是這個國家的重要組成部分。我了解他們的成就,因此對他們這種韌性、不屈不撓的精神感受至深。他們對那些細微瑣碎的事物也管理得井井有條,我們從他們身上認識到了:不要把持久的統治當作想當然的事情。我們生活中很多人都受到過一股強大的道德教育的影響,比如愛國運動、文學革命、宗教活動等運動的影響,由此我們深刻地體會到了道德力量統治著自然和人類。我們想當然地認為所有的區別和聯繫都是脆弱易變的,這就像社會地位或風尚一樣飄忽不定。然而,年復一年我們看到卻是少數階級所具有的旺盛生命力,在波士頓或者紐約人的生活中,即便在沒有國家法律政策的支持下,它依然發揮著重大影響。埃及或者印度有著這個世界上最牢不可破或者最不可逾越的階級界限。這裡無數的社團、組織通過這樣那樣的渠道相互聯繫著。這裡有商會、軍團、大學社團、消防俱樂部、專業協會、政治、宗教會議等。在這裡,人們促膝交談、親密無間。然而,一旦聚會結束了,各個成員一年都不能再見到彼此。他們都各自回到自己所屬的階層,瓷器還是瓷器,陶器還是陶器,互不牽扯。也許風尚的目標是瑣碎的,抑或者風尚根本就沒有目標可言,但是決定這種集會和交流的因素卻並不瑣碎也不隨機。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人們的階級地位取決於他們在社會結構中與其身份所處的對稱地位,或者取決於大眾對其在社會結構中對稱地位的認可。同一階級的大門只會應本階級的需求而打開,那些天生的紳士會輕易走進去,並把那些老貴族趕出來,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固有的階級地位。風尚了解自己的本性,那些本身具有良好教養、身世顯赫的人們能夠在別的國家迅速找到自己的同類,並能夠很自然地親熱交談起來。在倫敦和巴黎,那些野蠻部落的首領只需亮出自己的腰墊,就能立馬顯示出自己高貴的地位。
如果我們要列舉風尚的好處,那麼最首要的一點就是它根基於現實,最痛恨那些虛情假意的人——風尚的樂趣就在於把那些虛情假意的人排除在外,將其弄得暈頭轉向,讓他們永不能踏入風尚的殿堂。我們反過來會譴責那些閱歷豐富的人們,譴責他們的老於世故。然而我們嚴格按照自己的禮儀標準審視一切事物,哪怕是那些最瑣碎的事情,這種審慎的態度便構成了俠義精神的根基。任何一種自助,不管多麼健全多麼完善得體,都會受到風尚的影響,在通過風尚的考察後便會得到一種自主權,能夠自主處理自己的一切事物。聖潔的人總是高雅得體的,如果他願意,可以暢行無阻地進入任何一個戒備森嚴的圈子。命運弄人,那些趕牲口的小伙子也會被陰差陽錯地帶到了風尚浪尖上,只要他面對這絢麗的新環境沒有暈頭轉向,不會沒有自知之明腳穿鐵靴還想跳華爾茲和那些輕鬆活潑的舞步的話,也能順利通過禮儀的考驗,並能找到自己的樂趣。因為禮儀本來就不是固定的,而且個體的力量遠遠高於那些死板的行為準則。初涉舞場的少女、初涉都市宴會的鄉下小伙,都心知肚明必然有一定的禮節約束著自己的行為,寒暄問候是少不了的,否則那些不按照禮節辦事的人必然會被掃地出門。慢慢地他們就明白了,要想任何時候要保持好自己的儀態就必須具備良好的判斷力和溫順的個性,暢所欲言還是保持沉默,開懷暢飲還是滴酒不沾,留下還是離開,是規矩地坐在椅子上還是和孩子們一起舒展地躺在地板上,是倒立還是直立,諸如此類的抉擇等等等等,他們就這樣以一種獨特而原始的方式學會了這些社交規則。堅強的意志總是合乎風尚的,誰不想合乎風尚就隨他而去吧。風尚所要求的無非是泰然自若以及自我滿足。那些具有良好教養的人必然是明智之士,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人們固有的禮儀和個性都清晰地展示出來了。如果那些自封為最時尚的人卻沒有教養,那他就一文不值了。我們都倡導自助,如果有人對自己目前的地位非常滿足,根本就無需任何人的好評來做點綴的話,那麼我們就會很容易原諒他身上的其他不足。然而,你若對社會上那些顯要人士卑躬屈膝,那麼你也就喪失掉具備高尚資質的特權了。他只是個下屬,我和他沒有任何瓜葛,我想和他的領導講話。人不應當到一個遠離他的地盤或社交範圍的地方去生存,不是說他的親朋好友必須得親身隨同,而是說那個地方必須具備熟悉親切的生活氛圍。面對新的人群,他應當保持同樣心態來面對眼前生疏的人際關係,這是日常交往所避免不了的,否則他本身所具備的亮點都會被埋沒,繼而成為形單影隻的孤兒,別人的歡笑從此都與他無關。「要是你還能看到維奇·伊恩·沃爾翹起尾巴就太幸運了!」但是維奇·伊恩·沃爾從此以後就只能隨身帶著自己的行李過活了,這種生活如果不能算作一種附加的榮耀的話,那也只能是脫離社會後煢煢孑立的失落了。
現如今,總有一些人會成為社會認可的精神支柱,任何時候他們那輕微的一瞥就無形中給那些好奇的人們這樣一種信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地位是牢不可破的。他們都是管理小神靈的要人。把他們的冷漠視為神靈賜福的先兆並心懷感激,允許他們所有的特權吧。他們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他們若不是具有一身的本領,人們也許就不會這麼敬畏他們了。但是請不要以他們的自負來衡量這群人的重要性,或者想像著花花公子也會成為決定榮譽和恥辱的主宰。他們擁有自己的規則系統,否則他們這群作為時代的起航者,如何才能肩負起挑選適合人選的重任呢?
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真實性,因此我們在任何一種社會形態里都能找到這種真實性。我們通常直截了當地直呼其名,介紹新朋友互相認識,實事求是地講,這位是安德魯,這位是格雷戈里。他們直視對方的眼睛,緊握對方的雙手,通過觀察對方的外部特徵來記住面前的這個人。多麼溫馨的事情啊!紳士從不躲避別人的目光,他直視對方的眼睛,首先要傳遞給對方的是:我就是你所要見的人。我們究竟想從無數的拜訪和款待中期待些什麼呢?難道是為了對方門上的帷帳、牆上的壁畫、抑或是屋內的裝飾?還是我們依舊會不厭其煩地詢問「有人在家嗎」?我也許可以隨便走進一所大豪宅裡面,這裡資產雄厚、家具齊全、舒適、奢華、有品位,然而卻難以見到支配這一切財物的主人;而當我走進一家農舍,遠遠的就看見一位農民在屋裡,他也能感受到我是特地來找他的,因而走出來親熱地迎接我。因此,如果一位紳士有賓客要來,那麼即便是自己的君王召見,也不應當偷偷溜出家門,而應在家門口迎候貴客,這是古老封建社會禮儀中最為基本的一條。沒有主人接待的府邸,即便它是杜伊勒利宮(法國舊王宮,始建於1564年,1871年被焚毀,現尚存於杜伊勒利花園)或者艾斯克利亞爾建築群,也毫無價值根本不值得親自拜訪。然而,這些豪宅即便有主人接待,那種待客方式也難以讓我們滿意。據我們所知,幾乎所有這樣的達官顯貴都有一棟漂亮的房子,裡面藏有精美的圖書,有溫室、有花園,配有成套的裝備,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玩具,然而這些東西猶如一道道屏障橫在主人和客人之間。這讓我們覺得,人都有一些詭秘、躲躲閃閃的習性,他們害怕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同伴之下,難道不是嗎?然而我也明白,要強迫人們把這些屏障都拆除掉,還真有點不近人情了,不管來客有多顯貴或者是渺小,這些屏障確實提供了一些實實在在的便利,讓主人好有些心理準備。我們會邀請一些朋友過來玩,他們會彼此間自娛自樂,他們也會就屋內的一些奢侈品和裝飾來和一些年輕人調侃,我們就可以落的清閒而不用費勁心思招待他們了。如果哪天,一位百折不饒、就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現實主義者突然來到我們門前,我們又不想和他面對面地交鋒,這時我們就可以躲到帳子後面,這就像伊甸園的亞當聽到上帝的聲音趕緊躲起來一樣。法國教皇在巴黎的使節——紅衣主教卡普拉拉,為了躲避拿破崙銳利的眼神而專門戴了一副奇大無比的綠色眼鏡。拿破崙注意到了這副大眼鏡,很快就想出了辦法讓對方把眼鏡摘掉。然而當事情發生在拿破崙自己身上時,就沒他想像中的輕鬆了,儘管他有幾百萬大軍做後盾,還是難以抵擋一雙自由人的眼睛,而是依靠禮儀用三道屏障把自己保護起來。全世界都從史達爾夫人那裡了解到:拿破崙如果發現人們在盯著他看的話,就習慣性地收起所有的面部表情。然而,帝王和富人向來就不是待人接客的行家,地租賬和花名冊從來就不能使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人們變得威嚴高貴。禮儀的第一要義在於誠懇相待,這也是一切教養良好的人必須具備的品質。
我最近一直在讀赫茲里特先生的翻譯作品——蒙田先生的義大利旅遊見聞,真的是為當時那股自尊的時代風尚所深深折服。因為他是一位法國紳士,因此他的到來也就成了一件要事。無論他走到哪裡,只要沿途有王子或知名紳士的府邸,他都要親自拜訪,這不只是自己的職責所在,更是文明社會應有的禮儀。不管任何住所,只要他住過幾周,在離開之前他定要找人把自己的紋章油漆一遍掛起來,以此來表示自己對這棟住宅的永恆紀念,這也是紳士所具備的品質。
除了這種高雅的自尊以及良好教養所具備的特質以外,我最想強調和堅持的一點便是尊敬。我希望每把椅子都可以成為王座,人們可以像尊敬國王似的來敬重它的主人。我希望朋友之間也可以存在一種威嚴,而不要過於親密。就讓我們從自然那些難以言傳的本性以及人類那超凡脫俗的獨處中學會獨立自主吧;就讓我們彼此之間不要太熟悉,給彼此留些遐想的空間吧。在人們走進自己的房屋之前,我倒是希望可以領他先穿越一間布滿威嚴莊重雕塑的大廳,這有助於提醒他保持內心的平靜和從容。我們應當像剛從國外歸來一樣,珍視在國內的每一個清晨,白天裡終生相守,待到夜晚我們又像將要遠離他鄉那樣,對每個夜晚戀戀不捨。在這個世界上,我希望每個人都是一座不可侵犯的島嶼。我們就像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那樣,圍繞山周圍分立而坐,他們既能侃侃交談又能保持適當的距離美感。沒有任何塵世間的紛紛擾擾可以影響到這片聖地。這就像是保持對方永久甜美芬芳的沒藥和迷迭香。情侶之間也應當保持一種陌生感。如果他們過於親密,一切美感便會變得混亂而庸俗乏味。要把這種尊敬升華到中國禮儀所固有的矜持層次上並不困難。但是淡泊明志、寵辱不驚才是真正可貴的品質。紳士默而不語,淑女嫻靜致遠。可以理解的是,我們經常嫌惡那些入侵者,他們為了一些瑣碎的便利,便把布置整潔的房屋搞得雞飛狗跳,確實招人憎恨。同樣的,我們也非常厭惡有些人為了迎合鄰居的需要而濫用自己的同情心。難道我們就必須非得迎合彼此的趣味嗎?因為即便是傻子,彼此在一起住久了也會知道對方的喜好。在此我懇求我的朋友們,如果你想吃麵包,就直接向我要麵包,如果你想要黃樟或者砒霜,那也儘管向我直接說好了,不要把盤子直接遞給我,好像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對你的心思一清二楚似的。任何自然的禮儀都因為審慎和隱私而變得威嚴。讓那些禮儀的奴隸去忙亂吧。無論多麼遙遠,對我們禮儀的一切讚美和儀式都能讓我們聯想起命運的莊嚴和神聖。
禮儀之花是承受不起過多的撥弄的,如果你膽敢撥開它的葉子想一探它的內部構造,那麼你會發現自己的這項探索也是需要動腦子的。對人類的領袖人物而言,他們的大腦、肌肉還有心臟在各自發揮功能上都必須成恰當的比例。禮儀上的過失往往是由於缺乏敏銳的領悟力造成的。人類的軀體構成過於粗糙,以至於難以承受精妙的優雅舉止和習俗的考驗。對於良好的教養來說,兼備友善和獨立自主的品性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急切地想在我們的同伴身上找到發光點,這也是出於對美的敬重。田野和工場裡本身還需要別的其他美德,然而即便是與那些我們最熟悉的人交談,一定的情趣也是必不可少的。我情願和那些不尊重真理或法律的人一起就餐,也不想和一個邋遢的不修邊幅的人在一起吃飯。道德品質統治著這個世界,但是在短距離內,理智成了一切事物的主宰。在我們生活的各個方面,適宜和公正已經成為衡量事物的統一標準,只不過沒有以前那麼嚴格罷了。在精力充沛的能人志士這個圈子裡,人們所有的共同優勢便是良好的判斷力,克服種種限制,為達到既定目的而不斷奮鬥。良好的判斷力幾乎容納了所有的天賦。它的性質中還包含一種社會性,尊重一切能使人們團結起來的事物。它喜愛分寸,它對美的熱愛主要是體現在對尺寸和比例的熱衷上。那些經常大呼小叫、誇大其詞或者氣勢洶洶的人只會把整個客廳的客人嚇跑。如果你想別人愛你,那麼就先熱愛分寸吧。如果你想掩飾自己缺乏分寸的不足,那你必須得有驚人的才能或者是超人的天賦了。這種洞察力可以擦亮和完善社交手段的所有部件。社會可以承載容納一切才能和特殊天賦,但是因為它的性質是一種集會,因此它熱衷一切集會性質的活動,或者是能把人聚在一起的事物。因此,依據是促進還是破壞友誼的標準,也就有了好的和差的行為舉止之分。因為風尚並不是絕對的良知,而只是相對意義上的;良知不是只從屬於某個人的,而是公眾所共有的品質。它憎恨性格中的乖戾、尖銳,也憎恨爭吵不休、自高自大、孤獨自閉、鬱鬱寡歡的人們。它憎恨一切妨礙社會和諧的事物,然而它敬重一切讓人精神百倍的特性,因為這有利於促進人們互相友愛和睦相處。一般情況下都是通過灌輸智慧來提高禮儀的價值,但是理性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同樣深受上流社會的青睞,因為它是社會準則和信譽最寶貴的財富。
我們的歡樂必須接受陽光的滋潤,但是必須把光調得柔和些,遮擋一下,要不然就太刺眼了。精確在美感中必不可少,就像禮儀中急需敏捷的洞察力一樣,但是過於倉促地作出決定也是不可取的。有人在社交中過於精確,對時間控制得分秒不差,對事物過於精心。如要進入美的殿堂,他必須把那洞悉一切事物的本事收斂一下。社會喜愛克利奧爾人的天性,喜愛低迷慵懶的舉止,因為這樣的舉止可以掩蓋理智、優雅和善意;社會喜愛一片沉寂的氛圍,因為這樣可以解除批評的尖銳武裝,或許還因為這樣慵懶低調的人可能會留有一手,不會在一些表面的事物上耗費心神,而是為最後的比賽積蓄力量;社會還喜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這樣就不會看到煩惱、變更和一切不便,而這些負面事物卻可以讓敏感者眉頭緊鎖、緘口沉默。
因此,除了那些培養高雅品位所需的個人才華還有敏銳的洞察力之外,貴族階級還必須具備一種更為重要的品質——善良,這一品質早已得到全社會的關注,並且映射了不同層次的慷慨大度,從最卑微的辦事意願和能力到至高無上的寬宏大量和仁愛。我們還必須有洞察力,否則彼此之間就會南轅北轍,難以找到合適的謀生之道。然而,智慧本身就是利己空洞的,要想在社會上出人頭地,還必須具備一定的誠心和同情心。如果一個人本來就沮喪失意,那麼在和人們的交談中他就會發現在自己的腦海里難以找到適合場合的話語。他所有的話都因此而顯得驢唇不對馬嘴。如果一個人和人們交談得非常開心,那麼他就會得心應手,能在恰當的時機巧妙地表達自己。那些社會的精英人物,又被稱為「具有完整靈魂」的人物,他們都是一些能人,不僅富有智慧更有著獨特的人格魅力,完全不會以自我為中心而冷落了同伴,相反他們會讓大家過得很充實,讓分分秒秒都有意義;不管是在婚禮還是葬禮上,舞會或者是陪審團中,水上聚會還是射擊比賽,不僅自己能得到滿足感,也讓別人心滿意足。英國是一個盛產紳士的國度,一切應有盡有,在本世紀初就出現了一位深受世人愛戴的天才人物——福克斯先生。這位模範天才不僅能力超群,而且天性酷愛社交,熱愛民眾。伯克和福克斯因意見不合在下議院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在議會史上這種激烈精彩的辯論實在少見。福克斯向自己的老朋友飽含深情地陳述彼此間深厚的友情,在場人員無不感動得淚流滿面。另一則趣聞因為和我在此想陳述的主題密切相關,因此想斗膽借用一下他的故事。有個商人長久以來一直在跟他催債,要他償還一筆三百吉尼的期票,一天這位商人看到他正在數金幣就又過來催促他還錢。福克斯說:「恐怕不行啊,這是還謝立丹的錢啊。這是一筆信用欠款,萬一我遭遇什麼不測的話,他可就拿不出什麼憑據了啊。」那個債主說道:「既然這樣,那我把這筆債也改成信用欠款吧。」接著就把期票撕得粉碎。福克斯感謝商人對自己的信任,把錢還給了他,說道:「欠他的債更早一些,欠謝立丹的債再往後推推吧。」他熱愛自由,關愛印度人,熱愛非洲奴隸,深受人們的歡迎愛戴。1805年他訪問巴黎期間,拿破崙就對他說:「福克斯先生永遠是杜伊勒利宮最為重要的客人。」
也許我們不論何時都把仁愛作為禮儀的根基,在此大肆讚美禮儀,有點顯得滑稽可笑。風尚這一變幻莫測的景象這時便會站出來,嘲笑我們的讚歌。但是,我不否認風尚從一定程度上講確實是一種象徵性的社會規範,同時我依舊相信仁愛是禮儀的根基。如果能力允許,我們必須具備禮貌這一素養,但是最重要的便是盡一切力量讓禮儀成為社會風尚。風尚假裝成為一種體面的風範,然而在所有人看來,往往只是舞廳的規範罷了。然而只要它是最頂層的階級,那麼這個圈子裡的精英人物就深信:自己這個圈子裡肯定會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品質和一些優秀的潛質。但是我們不能由此得出人類願意輕信任何反常荒謬的事情。這些神秘儀式讓那些鄉野村夫由衷地敬佩,人們對了解上流社會的細節變得越發好奇,這些現象都不能說明人們對於文明禮貌的普遍熱愛。我明白,如果我們真正進入那公認的「頂層社會」,按照諸如公正、審美、利益這樣奢侈的水準嚴格要求在場的每一位人,那麼我們就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懸殊實在是大得滑稽可笑。君主和英雄,聖人和情人,這些雅士還不是引領時尚的人物。時尚也有很多的等級,也有很多試用、接納的規矩,時尚並非僅僅只是那些高雅的事物。人們不僅僅可以享受征服一切的權利,天才對這種權利情有獨鍾,人類個體也可以盡情地展示自己那自然流露的高貴氣質,而不會對眼前的一切提出過多的要求,因為時尚喜愛的是英勇猛將,就像希神瑟茜女巫喜愛那些有觸角的同伴一樣。有位紳士今天下午會從丹麥過來;那位是萊德勳爵,昨天剛從巴格達過來;這位是弗里斯船長,從特納蓋恩角趕過來的,還有這位是西姆斯船長,剛從地心裡竄出來;這是熱瓦納先生,今早上剛乘熱氣球降落;這位是改革家霍布萊爾先生;這位是尤爾·巴特牧師,他在自己的主日學校,使得整個熱帶地區都皈依到他的門下;這位是托雷·德爾格雷克先生,他用那不勒斯灣的水澆滅了維蘇威火山;這位是波斯大使斯巴希;這位是杜爾·威爾·沙恩,這位被流放到尼泊爾的總督把新月當成了自己的馬鞍。然而這些人物猶如曇花一現,只是短暫的耀眼,明天他們就被趕回原來的小角落裡,因為在時尚的大堂里,每個座位都有無數的人觀望著。藝術家、學者還有那些最為普遍的知識分子,他們絞盡腦汁想進入時尚的殿堂,通過自己的成就為自己贏下立足之地。還有一種途徑就是廣泛體驗各種生活,在聖邁克爾廣場度過整整一年,浸泡在科隆香水裡讓自己芳香洋溢,受人邀請並得到引薦,在人物傳記、政界和閨閣韻事方面都略知一二,為自己打下牢固的基礎。
然而這些華麗的裝飾也許融入了很多優雅和智慧。讓那些寺廟的大門和各個房間都裝飾上神奇古怪的雕刻。讓那些信條和戒律也可以像滑稽的詩文模仿那樣以一種低俗不雅的方式展示威嚴。禮貌的一切形式,都無一例外最大化地再現了仁愛的價值。如果這些禮貌的話語出自自私自利人的口中,用作謀私利的手段,結果又會怎樣呢?如果那些偽君子以虛假的禮貌將誠信一詞徹底泯滅,又會發生什麼後果呢?如果那些偽君子們表現得溫文爾雅,對自己的同伴滔滔不絕,不給別人發表意見的權利,使他人覺得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那這對我們的禮儀又會帶來什麼影響呢?服務到位不會喪失自己的尊嚴。慷慨大度並不是法國人的特權,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代名詞。毫無疑問,民眾的眼睛和仁愛的激情最終會把真正的紳士和偽君子區分開來。當代人對於詹金·格勞特爵士的墓志銘已有所感悟:「這裡埋葬著詹金·格勞特爵士,他深愛著自己朋友,也征服了自己的敵人;嘴巴享受了食物的甜美,雙手償付了應付的代價;他僕人掠奪的一切財富,他都一一歸還;如果某個女人給他帶來了歡樂,他窮盡一生也要養活她;他一刻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兒女,誰要敢動他們一根手指,他就算拼了命也要那人付出代價。」我們的英雄人物並沒有就此完全滅絕。平民百姓中也有值得我們尊敬的人物,他站在碼頭上,奮不顧身跳下水去營救那落水者;仍然有一些怪人投身於慈善事業;一些無家可歸的奴隸默默地給人指引道路,給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那些波蘭的朋友,那些希臘獨立運動的支持者;還有那些熱心人,自己一把年紀卻依舊為子孫後代種下遮陰樹,種下碩果纍纍的果園;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善行;還有那些背負惡名依舊自得其樂的耿介之士;還有那些視財富為糞土,迫不及待想把它散盡的熱血青年。這些都是社會的中堅力量,直接推動了社會的發展進步。這些也是風尚的締造者,他們試圖規範生活中的行為美德。從理論上講,所謂的美麗慷慨人士指的就是教會的那些大夫和福音散布者,如西庇阿、熙德、菲利普·錫德尼爵士、華盛頓,以及那些純潔而英勇的人們,他們用自己的言行來崇尚美。真正的貴族階層不一定就天生具備高貴的精神,或者是那些和貴族沾點邊的人才具備貴族氣質,正如光譜最強大的化學能量恰好在光譜範圍之外一樣。然而這也是管家們的弱點,君主就在自己面前卻渾然不知。有了這些階層的存在和至高無上的尊貴,才有了現在的社會準則。他們的到來應驗了古老的預言。古老諸神預言道:
蒼天和大地永遠是正義的化身
儘管混亂與無盡的黑暗也曾獨霸世界;
我們以蒼天大地為證,
用我們堅實美麗的身軀證實了一切;
因此,一股嶄新的美感緊隨我們而來;
我們身上產生了一股比美更強的力量,
這股力量必定可以協助我們,
光榮地戰勝古老的黑暗:
因為,它是永恆的法則,
美中的勝者必然也是最高權力的主人。
(引自濟慈《海伯利安》第二章)
因此,在上流社會的高雅人種圈子內部,還有一種範圍更為狹隘、層次更為高檔的圈子,這裡凝聚了時代的光芒,布滿了禮儀之花;這裡猶如內廷和皇室一樣,滲透著一種不言而喻的高傲霸氣;這裡也是仁愛和騎士精神的殿堂。這個殿堂里匯聚了這樣一群人,他們天生就帶有一股英雄氣概,熱愛美,喜愛社交,能夠美化裝飾昔日的輝煌。如果那些組成歐洲最純粹貴族圈的個體,那些百年來嚴格保護自己純粹貴族血統的人們,能夠接受我們的檢驗,我們得以放慢腳步嚴格審視他們的行為的話,那麼這些貴族中間就找不出真正的紳士和淑女。這是因為,儘管從整體來看,貴族階級那些高貴典雅的禮儀和教養讓我們由衷地佩服,但是單單拿出某個個體來看的話,他們的行為遠不盡人意。這是因為優雅的氣質不是教養所能賦予的,它是與生俱來的。必須抱有一份寬容的心態,否則一味地排斥失禮行為就沒有實際意義。必須是由天才來掌握大局,它絕不是要人表現得彬彬有禮,而它本身就是一種禮貌。高尚的行為在小說中很少見,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鳳毛麟角。司各特因真實地刻畫上流社會的言談舉止而倍受人稱讚。當然了,在作品《韋弗利》問世以前,國王王后、貴族貴婦們完全有理由指責那些針對他們的荒謬言論,但是司各特的人物對話中沒有絲毫責備的意味。他的貴族們互相譏諷嘲弄不甘示弱,但是對話隱晦含蓄,如果再次閱讀便感覺索然無味,因為小說裡面沒有鮮活的生命。唯獨在大師莎士比亞的筆下,人物沒有矯揉造作,人物特色自然流暢,對話也很精彩美妙;在他筆下我們感受到在英國和基督世界裡,做一個有教養的人是多麼榮幸的事情啊!在我們的有生之年,有機會在那些天性自然流露的男男女女身上領略那高貴禮儀的魅力,這些人一言一行都展示著自己的個性特點。美的體型舉止勝過美的臉蛋;優雅的行為舉止又賽過美的體型。與雕塑和繪畫相比,優雅的言行更能令人愉悅,它是藝術界精品中的精品。在自然萬物當中,人只不過是再微小不過的生命體;然而,人類身上所映射出來的道德光輝,其威力抵得上任一個特大事件,人類的禮儀足以和天地的威嚴壯觀相抗衡。我見過這麼一個人,他的教養完全合乎上流社會的規範,但絕不是從那裡學來的。他的行為舉止獨特新穎,儼然具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不僅給他一個保護層,也給予他應有的財富。他無需上朝求助,眼睛中便一直帶著輕鬆歡樂的神情。他因廣泛開啟了生活方式的大門而振奮不已,他擺脫了禮儀的束縛,像羅賓漢一樣歡快、神采奕奕、性情溫和、崇尚自由。如有必要,他還可以擺出帝王般的神態——冷靜、嚴肅,在眾目睽睽之下也表現得自然大方。
戶外、田野、街道以及公共的會堂都是男人實現自己意志的地方,而在自己的家門口就交出或者收斂一下自己的鋒芒吧。女人依靠自己的行為本能就能立刻察覺出,眼前的這個男人愛斤斤計較、冷漠無情或者是愚蠢木訥,換句話說就是缺少那種大方、瀟灑、高尚的情操,而這些品質就像大廳的外觀一樣,對一個人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我們美國的社會制度是有利於女性發展的,在這一時刻我深刻地感受到我們國家一個主要的福祉就是女性非常出色。男人意識里的那種令人尷尬的低賤或許導致了一種新式的騎士精神——支持女權獨立。正如那些激進狂熱的社會改革者要求的那樣,讓女人也發揮自己的才能從事法律和社會工作。我完全相信,女性骨子裡就具備一種鼓舞人心的愉悅天性,而且只有她們自己明白什麼樣的服務才是最好的。有時候,婦女性情中那種慷慨大度會把她們自己提高到英雄帥氣以及一種近乎神聖的高度,從而證實了密涅瓦、朱諾或者波林妮亞的英勇事跡。她們前進的步伐如此堅定,以自己的行為告訴那些最粗野的算計者:除了腳下的路以外,還存在著另外一條不為人知的道路。然而,難道除了那些我們在想像中占有極高地位的繆斯以及德爾福的西比爾之外,就沒有這樣的女子了嗎?她們在花瓶里倒滿美酒,插滿玫瑰花,整個房間立刻美酒四溢、芬芳滿屋;她們激起我們對禮儀的嚮往;看到她們我們不再拘謹,而是敞開心扉滔滔不絕;她們用油軟膏聖化我們的眼睛,因此我們可以看透一切。我們說出埋藏內心很久的話語,那些使我們習慣性緘默的牆壁頃刻間全部倒塌,我們海闊天空侃侃而談;我們返老還童,就像和同伴們一起嬉戲玩耍的孩子,在廣闊的田野里採摘遍地的鮮花。我們吶喊,讓我們沉浸在這些美好中,過幾天,過幾周,那麼我們都會成為樂觀開朗的詩人,我們筆下就會涓涓流出五彩斑斕的浪漫詩篇。女人就是啟發浪漫情感的源頭。是哈菲茲還是菲爾多西曾經這樣稱讚過自己的波斯妻子裡拉:她是一股強大的力量,看到她每天都神采奕奕,每分每秒都幸福滿滿,渾身上下透露著高雅的氣質,她那股旺盛的生命力著實令我驚訝萬分。她具有強大的感染力,能把性格各異的人融入進一個社會,就像空氣或水一樣,是一種具有廣泛溶合力的物質,她能很自然的和成千上萬的不同物質融合在一起。她走到哪,哪裡就會變得生機勃勃。她是一個個體,也是一個集體,所以無論她做什麼,都能切合事宜,得心應手。她如此富有同情心,樂於逗他人開心。她的舉止高貴典雅,可以說在任何場合沒有哪位公主可以比她更端莊、更得體。她沒有學過波斯語法,也沒有讀過七大詩人的詩集,然而,這七大詩人的詩篇仿佛全是為她而寫的似的。雖然她天性不愛思考,而是極富同情心,然而她的天性如此完美,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地與那些智人交談,用自己的情感溫暖他們的心靈。她相信,正如自己做的那樣,以高尚的情操和人交往,那麼人們也會對你以禮相待。
我明白這種拜占庭式的騎士精神或者風尚,在那些把當代實事視作科學或者娛樂方式的人來說,它看起來真的是公正端莊而又生動活潑,但是對於那些旁觀者來說,就不是那麼令人賞心悅目了。我們這個社會體制對那些雄心勃勃的青年一代來說,就像一座巨大的城堡,因為他們在《金榜》上無名,城堡的大門一直緊閉著,他們無法享受到那令人垂涎的榮譽和特權。然而,他們還不知道,這些表面的輝煌是模糊不清而又相對的,只是因為他們的認可才顯得偉大;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在他們滿腹勇氣和美德的時刻,會突然打開迎接他們的到來。然而,有些人註定要遭受反覆無常的奴役,對於這些人的苦悶,有一些簡單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把你的住所遷至一兩英里或者最多四英里之外,一般這樣就可以緩解你那高度緊張的神經。因為,風尚最青睞的就是那些頑強不屈的精神,比如說是那些即便在窄小的地區也能枝繁葉茂的植物,所謂的狹窄地區通常指那幾條狹窄的小路旁。在這些受限地區以外,他們就一無是處了,不管是在農場上、森林中、市場上、戰爭中、婚姻關係里、文學或科學界、大海上、友誼中還是思想或美德的天國里都一無是處。
然而,我們在這些虛擬的世界裡逗留的太久了。事物已經呈現出的價值證實了我們對象徵符號的品味。任何稱之為風尚或者禮儀的事物,在榮譽、官銜和尊貴的締造者面前,也就是在愛心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這就是貴族血統,就像一把火,在任何地區任何可能下,都會依照本性發揮應有的作用,對於一切靠近的事物或者將其消滅或者將其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這也給現實生活賦予了新一層次的含義。這會讓富人一文不值,因為他們只能獨享自己的富麗堂皇,別的什麼都做不了。什麼是富有?你能富有到可以幫助所有人嗎?難道你能幫助那些不合風尚、行為怪癖的人嗎?住在馬車裡的加拿大人,那些手持本國領事賜予的「致慈善家」證件的散工,可以斷斷續續蹦出幾個英語單詞、皮膚黝黑的義大利人,被監工追打著圍著城鎮到處跑的瘸腿窮人,甚至是那些可憐的神經病人或者是那些喝得爛醉如泥的男男女女,諸如此類的人們,你能富有得讓他們因你的到來而變得體面嗎?你能把你的房屋讓與他們來躲避饑寒冷漠嗎?你能富有得讓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得到貴人援助,而永遠記掛、期盼貴人的到來嗎?除了拒絕理由十足的要求外,粗魯又是指什麼呢?如果允許,給他們和自己的心放一個假,來擺脫舉國關注下的謹小慎微,除此之外,什麼是文雅呢?如果沒有豐富的精神世界,那麼富人也只不過是醜惡的乞丐。施拉茲的國王,他的精神世界還遠不如他門口的窮小伙奧斯曼來的豐富。奧斯曼懷有一個仁慈博愛的心,雖然他的演說非常露骨犀利,沒有遵照《古蘭經》的標準,引起了所有伊斯蘭教苦僧侶的憎惡,但是,不管是那些遭社會遺棄的窮人、行為古怪的人或者是精神失常的人、那些立誓要剪掉鬍鬚或者斷了肢的傻瓜,或者是那些神志不清的狂人,一聞其名莫不前來投奔。他那顆博大的心胸橫在國家中心,宛如太陽普照大地,溫暖舒適,好像一種本能把這些受苦受難者都聚到他的身旁。他內心所擁有的那股狂熱,沒人可以相媲美。難道這樣的人不富有嗎?難道這不是真正的富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