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訓 · ○事君章第十三

仁孝皇后 《內訓》
【原文】 婦人之事君,比昵左右,難制而易惑,難抑而易驕。然則有道乎?曰:有。忠誠以為本,禮義以為防,勤儉以率下,慈和以處眾。誦詩讀書,不忘規諫,寢興夙夜,惟職愛君。 居處有常,服食有節,言語有章,戒謹讒慝,中饋是專,外事不涉,謹辨內外,教令不出,逺離邪僻,威儀是力。毋擅寵而怙恩,毋干政而撓法。擅寵則驕,怙恩則妒,干政則乖,撓法則亂。諺云:「汨水淖泥,破家妒妻。」 夫不驕不妒,身之福也。《詩》云:「樂只君子,福履綏之。」夫安命守分,僣黷不生。《詩》云:「夙夜在公,寔命不同。」是故姜後脫珥,載籍攸賢;班姬辭輦,古今稱譽。 我國家隆盛,孝慈髙皇后事我太祖髙皇帝,輔成鴻業。居富貴而不驕,職內道而益謹,兢兢業業,不忘夙夜,德蓋前古,埀訓萬世,化行天下。《詩》云:「思齊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此之謂也。 縱觀徃古,國家興廢,未有不由於婦之賢否也,事君者不可不愼!《詩》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苟不能胥匡以道,則必自荒厥德,若網之無綱,眾目難舉;上無所毗,下無所法,則淪胥之漸矣。夫木瘁者,內蠧攻之;政荒者,內嬖蠱之。女寵之戒,甚於防敵。《詩》云:「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可不鑒哉。 夫上下之分,尊卑之等也;夫婦之道,陰陽之義也。諸侯、大夫及士、庶人之妻能推是道以事其君子,則家道鮮有不盛矣。 【今譯】 婦人侍奉君主,長隨左右,終日親近。 難以控制心念,容易迷惑君主; 難以抑制身行,容易驕縱。 侍奉君主有什麼原則可循嗎? 答:有。 以忠信誠實作為根本; 遵循禮法,謹守道義,以防散漫; 勤勞節儉,率領其他妃嬪與下人; 慈愛和睦,給眾人帶去溫暖祥和; 讀誦詩書,學習古人的言行,養成良好的德行; 聽到別人對自己的規勸進諫,能夠恭敬地接受並牢牢記住。 早起晚睡,以敬愛君主為自己的大任。 不輕易改變住處, 衣服飲食節儉而不奢華, 說話溫和委婉、符合禮義, 對於饞佞之語,要嚴戒,不去聽取。 邪僻的行徑,要嚴謹,千萬不能去做。 專心於備辦飲食,以奉君主享用,以供祭祀之用; 不干涉國家政事; 謹慎地守住男女內外之別,教令不出於閨門; 遠離邪僻之事; 保持威儀,絲毫不鬆懈。 不要仗恃君主對自己的恩寵, 不要干涉政事、擾亂法紀。 仗恃恩寵,就會驕縱妒忌, 干政亂法,就會興起禍亂。 諺語說:人掉在水中出不來,是因為被水中的污泥所陷; 家道衰落而不能興盛,是因為家中有善於妒忌的妻子。 女子不驕縱、不妒忌,是她本身和家庭的福分。 《詩經》說:「太姒不妒忌,寬厚仁愛地對待眾妾婢,所以眾妾都佩服順從於她。」 為後為妃,都是受命於君主,應當要安於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起非分之想。 《詩經》說:「姬妾晚上侍奉君主,天黑了進去侍奉,天還沒亮就要返還,不敢霸占整個夜晚。因為姬妾的職責不同於后妃。」 以前周宣王因為與姬妾同房而晚起,姜後脫下耳環,跪在永巷之間請罪,怪自己沒有教導好姬妾,導致君王晚起而荒廢了政事。 宣王恭敬地禮待姜後並向她道謝,從此以後不敢懈怠而荒廢政事。 史書上對姜後大加讚美。 漢成帝游後花園,想要與班婕妤(西漢女辭賦家,班昭的祖姑)同坐一輛車。班婕妤跪地上奏道:「看古代的聖賢之君,都是與名臣在一起。亡國末主,才與女妾同車。皇上現在要與我同車,不好比是那些荒淫的末主了嗎?」 成帝很讚賞她的話。 姜後與班姬,都深得侍奉君主、安分守己之道。 我國家繁隆昌盛。 我孝慈高皇后,恭敬謹慎地奉侍太祖高皇帝,助高皇帝建成了明朝的大業。 居於富貴而不驕縱,處理內務嚴謹認真,不分早晚,盡職盡責。 德行高出古人,風化盛行於天下,慈訓垂於萬世。 《詩經》說:「文王之母太任,恭敬景仰她的婆婆太姜,恪盡孝道,是周室的孝婦。周室子孫能光榮顯耀於天下,實在是太任打下的根基。」 遍觀古史,一國的興盛,必定有賢良的后妃作為內助; 一國的滅亡,必定由後宮淫亂邪僻、惑亂君主所致。 一個家庭的成功失敗也是這樣,一定要謹慎! 《詩經》說:作為臣下,應該不分晝夜,警惕勉勵,毫無怠惰,以侍奉君王; 作為后妃,自己的成敗得失與君王休戚相關,更應該毫無懈怠,侍奉君主。 作為婦人,若不能以正道輔助君主,就荒廢了自己的德行。 就好像網上沒有總繩,眾多網眼就無法張開。 上下混沌一氣,沒有法則可依,就會淪陷,直至滅亡。 樹木枯朽凋零,因為有蟲在裡面攻食; 國家政事荒廢,因為有淫亂的女寵蠱惑君王。 古人稱女色為女兵器,要像防範兵敵一樣防範女寵。 《詩經》說:堂堂的周朝,因為幽王寵幸褒姒而喪身亡國。 女寵之害,能不警戒嗎? 天上地下,天尊地卑,女子應事夫如事天,尊卑分明。 夫陽婦陰,陽主動,所以剛健而專制; 陰主靜,所以柔順而聽話。 從皇后王妃,到平民之妻,都遵循這個原則去侍奉夫君,家道就一定會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