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素問 · 卷十六

骨空論篇第六十 黃帝問曰：余聞風者百病之始也，以針治之奈何（通篇皆論風寒之客於骨空者）？岐伯對曰：風從外入（先從風之淺處說起），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在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寫（一頓，謂早治，即不致漸筋入骨矣。以下風漸入筋骨）。 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大風汗出，灸，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厭之令病者呼，應手。從風憎風，刺眉頭。失枕，在肩上橫骨間。折，使揄臂齊肘，正灸脊中。絡季脅引少腹而痛脹，刺譩譆。腰痛不可以轉搖，急引陰卵，刺八髎與痛上，八髎在腰尻分間。鼠瘺寒熱，還刺寒府，寒府在附膝外解營。取膝上外者使之拜，取足心者使之跪（造句峭如《檀弓》）。 任脈者（插敘經脈），起於中極之下（敘任沖之脈），以上毛際，循腹里上關元，至咽喉，上頤循面入目。沖脈者，起於氣街，並少陰之經，俠臍上行，至胸中而散。任脈為病（敘任沖之病），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沖脈為病，逆氣里急。督脈為病（先敘督病），脊強反折。督脈者，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再敘督脈），女子入系廷孔（敘督脈獨分男女），其孔，溺孔之端也。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別繞臀，至少陰與巨陽中絡者合，少陰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從下上行），與太陽起於目內眥（從上下行，但兩條），上額交巔，上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髆內，俠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文內有貫脊屬腎、俠脊絡腎之異，當是一經一絡也。以上敘女子，此敘男子，用簡括之筆），其男子循莖下至篡，與女子等；其少腹直上者（此又督脈之一歧也，與任同行），貫臍中央，上貫心，入喉，上頤環唇，上系兩目之下中央。此生病（此少腹直上者，男子病也），從少腹上衝心而痛，不得前後，為沖疝。其女子不孕（此少腹直上者，女子病也。接入治法，收束本節），癃痔遺溺嗌干。督脈生病，治督脈，治在骨上，甚者在臍下營。其上氣有音者，治其喉中央，在缺盆中者，其病上沖喉者，治其漸。漸者，上俠頤也（束住）。 蹇膝伸不屈，治其楗（遙承第一節來）。坐而膝痛，治其機。立而暑解，王冰云：一作「起而引解」。治其骸關。膝痛，痛及拇指，治其膕。坐而膝痛如物隱者，治其關。膝痛不可屈伸，治其背內。連胻若折，治陽明中俞髎。若別，治巨陽少陰滎。淫濼脛酸，不能久立，治少陽之維，在外上五寸。林億：維，絡之誤也。輔骨上橫骨下為楗，俠髖為機，膝解為骸關，俠膝之骨為連骸，骸下為輔，輔上為膕，膕上為關，頭橫骨為枕（亦用詮釋之筆束住本節，筆力精悍）。 水俞五十七穴者（以下敘骨空）：尻上五行，行五；伏菟上兩行，行五；左右各一行，行五；踝上各一行，行六穴。髓空在腦後三分，在顱際銳骨之下，一在齗基下，一在項後中復骨下，一在脊骨上空，在風府上。脊骨下空，在尻骨下空。數髓空，在面俠鼻，或骨空在口下，當兩肩。兩髆骨空，在髆中之陽。臂骨空在臂陽，去踝四寸兩骨空之間。股骨上空在股陽，出上膝四寸。胻骨空在輔骨之上端。股際骨空，在毛中動下。尻骨空，在髀骨之後，相去四寸，扁骨有滲理湊，無髓孔。「孔」字亦當作「空」，雖無深義，究不得一句之中字體忽異也。易髓無空。 灸寒熱之法（以下敘灸法，「寒熱」二字暗跟風來），先灸項大椎，以年為壯數，次灸橛骨，以年為壯數。視背俞陷者灸之，舉臂肩上陷者灸之，兩季脅之間灸之，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足小指次指間灸之，腨下陷脈灸之，外踝後灸之，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膺中陷骨間灸之，掌束骨下灸之，臍下關元三寸灸之，毛際動脈灸之，膝下三寸分間灸之，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之，巔上一灸之。犬所齧之處，灸之三壯，即以犬傷病法灸之（帶一筆）。凡當灸二十九處（總束本節）。傷食灸之（又帶一筆），不已者，必視其經之過於陽者，數刺其俞而藥之（拶進一筆收本節，帶束通篇）。 敘經脈，敘穴道，敘病證，敘刺法灸法，參伍錯綜，而又雜之以詮釋，且每於詮釋處露出風致，神龍出沒，莫測端倪。《氣府論》以整，此以散，可謂各極其盛，是經中極瘦硬文字。 水熱穴論篇第六十一 黃帝問曰：少陰何以主腎（水熱分）？腎何以主水（先從水病說起）？岐伯對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岐伯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胕腫者，聚水而生病也。帝曰：諸水皆生於腎乎？岐伯曰：腎者牝藏也，地氣上者屬於腎，而生水液也，故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藏府，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津液外結，表里不相營，是外濕而內燥也），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汗空也。 帝曰：水俞五十七處者，是何主也？岐伯曰：腎俞五十七穴，積陰之所聚也，水所從出入也。尻上五行行五者，此腎俞。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分為相輸俱受者，水氣之所留也。伏兔上各二行行五者，此腎之街也。三陰之所交，結於腳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此腎脈之下行也，名曰太沖。凡五十七穴者（束上），皆藏之陰絡，水之所客也。帝曰：春取絡脈分肉何也（另提，從空中敘四時治法，蓋水熱所同也）？岐伯曰：春者木始治，肝氣始生，肝氣急，其風疾，氣欲伸而未得暢，則急迫而暴疾也。經脈常深，其氣少，此指邪氣。不能深入，故取絡脈分肉間。帝曰：夏取盛經分腠何也？岐伯曰：夏者火始治，心氣始長，脈瘦氣弱，津泄於外，則內瘦。氣越於外，則內弱。陽氣留溢，林億云：一作「流溢」。熱熏分腠，內至於經，故取盛經分腠。絕膚而病去者，邪居淺也。所謂盛經者，陽脈也。帝曰：秋取經俞何也？岐伯曰：秋者金始治，肺將收殺，金將勝火，陽氣在合，陰氣初勝，濕氣及體，此所以秋傷於濕也。涼氣斂濕於身，使不得散故也。喻嘉言改濕為燥，真未讀《內經》者！陰氣未盛，未能深入，故取俞以寫陰邪，取合以虛陽邪，陽氣始衰，故取於合。帝曰：冬取井滎何也？岐伯曰：冬者水始治，腎方閉，陽氣衰少，陰氣堅盛，巨陽伏沉，陽脈乃去，故取井以下陰逆，取滎以實陽氣。故曰：冬取井滎，春不鼽衄。此之謂也。 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餘論其意，未能領別其處，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用筆如飄風急雨）；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寫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寫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寫四肢之熱也。五藏俞傍五，此十者，以寫五藏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總束一筆），皆熱之左右也。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歧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敘病源作收，力遒而氣緊）。 如題兩截，似無妙巧，中間忽插入四時刺法一段，實賅二病治法在內，是中間擔兩頭；上截先敘病源，下截後敘病源，是兩頭包中間，此篇法之生動也。上截筆極紆徐，下截迅掃如風檣陣馬，中間以整肅鎮之，此筆法之生動也。直起直落，略不回顧，不嫌散漫，轉見老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