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倫 · 第四章 征義大利
拿破崙攻土龍歸,以功擢陸軍少將。奉羅伯比斯命,密偵熱內亞海灣形勢。及事竣而羅伯斯比敗,遂以嫌疑罪被囚。拿破崙在獄中,談笑從容,日讀義大利北境地圖,具知其厄塞險要。行軍途徑囚二星期,國會知其無他,乃見釋。
時有薦拿破崙為步兵隊長者,拿破崙以國內黨爭方烈不能有所展布,辭不就。上書當道,請往土耳其練兵。嘗告人曰:「此書若得當者,余必以步卒起為耶路撒冷(Jerusalem)之王。」此可知其當日屈居人下,而欲馳騁於域外之雄心也。書上不報,拿破崙亦鬱郁居巴黎。會國民協會,組織督政府(Directorial Government),以督政五人主國政,政策漸傾於平和。過激黨惡之,欲勾連王黨餘燼,再圖革命。國會大恐,乃復起拿破崙督炮兵,副陸軍大將巴拉(Barras)御亂民。
拿破崙再起督炮兵,在一千七百九十五年(清乾隆六十年,民國前一百十七年)之九月。逾月四日,與亂民戰於丟勒柳宮前,發炮斃二百人,亂遂定。說者謂是時若亂民得志者,則革命之局盡翻,巴黎必魚爛,拿破崙再造法國之功大也。明年,復以巴勒薦,拜義大利統兵之命。遂於三月二十一日,至尼司(Nice)受符節。其出征前十二日,始與故子爵蒲赫那(Beauharnais)之妻約瑟芬(Josephine)成婚。時拿破崙年二十六歲,約瑟芬年三十,美名冠於一時,尤能以術陰連朝貴,拿破崙之得專閫寄,蓋約瑟芬與有力雲。
當是時,奧地利戍意之兵凡二十萬,而法兵只五萬,駐熱內亞河畔已二年,糗糧衣械悉不備。拿破崙欲直搗各城以給軍食,語部曲曰:「若輩既飢且寒,國家良負汝。今余新受命拜大將,思欲納若輩於饒沃之區,恣若衣食,前途多美望,親若輩勇氣,何如耳。」此蓋拿破崙誓師之第一日也,於是率兵三萬人,徑前攻敵軍。轉戰逾月,連得勝,遂進軍龍巴地(Lombardy),與奧師戰於洛第(Lodi)。時奧人扼守阿達(Adda)河,列世炮岸次,謀毀渡河之石橋。拿破崙自引兵奪橋進,萬彈奔騰,塵埃蔽天,不少挫,人尤服其神勇。
拿破崙既得龍巴地,遂奄有義大利北境,進略奧疆,奧遣宿將華穆薩(Wurmser)御之,軍容甚壯。而拿破崙出奇制勝,其勢銳不可當。又時縱間諜,以自由民主之說,鼓動其土著為內應,故奧軍益不支。一千七百九十七年(清嘉慶二年,民國前一百十五年)四月,法軍進駐里鳥朋(Leoben),離奧京僅百英里。奧廷大震,請和,拿破崙許之。乃以十月十七日,署和約於堪布福米倭(Campo Formio)。當會議時,奧使定約文,首稱奧皇帝認法為民主之國。拿破崙怒曰:「吾法民主,如日方中,人無不被其光靈者,何勞爾國承認。」因擲茗椀於地,椀盡碎,奧使股弁不能聲,卒去之。
堪布福米倭和約成,奧領尼德蘭(今比利時地)及來因河以西地,均歸法。又於義大利北境,建立西薩爾賓共和國(Cisalpine Republic)。拿破崙以次年二月奏凱返巴黎,計擄敵軍十五萬,奪國旗百七十方,大炮五百十尊,快炮六百尊,戰船三十三艘,金資貨賄無算,勞苦功高為一時冠,年僅二十八歲耳。然政府中人頗因是忌之。拿破崙解兵柄,就職於學士院,每出必御學士章服。人有疑拿破崙無大志,將以學問家終其身者,詎知其正韜晦以待時耶!
一千七百九十八年(清嘉慶三年,民國前一百十四年)四月,拿破崙起為東征總司令,率師征埃及。政府意本欲侵英,其改而征東,蓋從拿破崙計也。五月師渡地中海,順勢取毛而太(Malta)島。逾月,陷亞勒散得(Alexandria),進窺埃京之開羅。法軍見金字塔巍峨插天(金字塔為埃及古墓,高至五百英尺,旁有石象女首獅身,猙獰可畏)。埃及騎兵,自塔旁來迎敵,勢猛歷無倫,頗膽怯。拿破崙指塔誓其眾曰:「此塔嶽嶽者,悉千古之英雄,彼靈旗矗天,陰靈下矚,汝輩慎弗愧此長眠人也。」眾聞之,爭出接戰,遂攻克開羅城。時英將訥爾遜(Nelson),敗法人於尼羅河,法海軍殲焉。然拿破崙仍以陸軍定埃及全境,進軍至敘利亞,會英師扼之於亞克(Acre)。而國報頻至,法京事尤危急,始命克雷白(Klebe)統軍留守,兼程返巴黎。
拿破崙以一千七百九十九年(清嘉慶四年,民國前一百十三年)八月班師。其治埃及,為時不過一年。而擘畫部署,在在見其經濟。師行所至,必誡其部曲,毋得仇視回教徒。
又設議院二,用阿剌伯名輩及回教中端士為議曹,議整頓埃及內政。浚水利,務農墾,鋤豪暴。開羅一城,較法軍未蒞前商業興起數倍。蓋拿破崙意,欲步武亞歷山大王,建帝國於東方,以斷英國與印度之交通。雖未竟厥施,然規模固已宏遠矣。
【批評】
器小者易盈,強梁者不得其死。人挾尺寸之才,以爭權利於亂世。政潮之起落無常,肘腋之伺隙者眾,未有不身敗名裂者。拿破崙功名之士也,然黨爭方烈,則辭步兵隊長而不為。征意既歸,則御學士章服以自晦。惟亟亟於建立東方帝國,以發揚國威。是不特避實就虛,善處功名之地,亦可知其志量恢宏,有翔步雲霄彌綸宇宙之概,彼雞蟲之得失,不足當其顧盼矣。
拿破崙誓師,以豐衣美食相歆動,其語與迦太基大將漢尼拔(Hannibal)同。古兵家有因敵為糧之說,而縱兵大掠,且視為爭城得地者正當之報酬,即此意也。然而其術則已慘矣,至於處經濟競爭之世,而謀圖存自立之方,非拓殖民地,不足納過剩之人口。非有海陸軍,不能為商業之後援,則此全國民之衣食問題所系,必人人急起直追,始能不落人後,無俟乎霸主之驅策者也。
向戌弭兵,子罕責其以誣道蔽諸侯,國家不能自立。而欲藉國際之均勢以生存,或強鄰之卵翼以為重,皆誣道也。拿破崙告奧使,謂法國民主,如日方中,何勞爾國承認,說得何等響亮。吾儕生於積弱之中國,縱不必有是能力,亦安可不以此自勵乎?
滅國之道,有豪奪,有巧取。豪奪者其為勢暴而設計淺,故五胡亂華,金元覆宋,皆不久而光復故物。巧取者其為勢隱而設計深,或利用舊朝而潛奪其政權,或朘削財源而陰制其死命。常能使人墮其術中,萬劫不復。拿破崙之治埃及,蓋亦用巧取之法耳,若謂其真有益於埃人,則今日歐洲各國之於殖民地。亦有以衛生之周備,都市之繁隆,自詡仁政者,顧何以其土著反憔悴枯槁以至於淪亡耶?是知民族自主權,實生死存亡之關鍵。凡有血氣,莫不當盡保衛之責也。
拿破崙攻打土龍回來,因為戰功被提拔為陸軍少將。奉羅伯比斯的命令,他秘密偵查熱內亞海灣形勢。事情結束後羅伯斯比戰敗,拿破崙被國會以嫌疑犯的罪名囚禁。在監獄裡,他談笑風生,從容不迫,天天看義大利北邊境的地圖,詳細地了解了義大利的險阻要塞。在行軍路上被囚禁了兩個星期,國會知道拿破崙並沒有其他的心思,就把他釋放了。
當時有人舉薦拿破崙做步兵隊長,拿破崙以國內黨政爭奪太激烈不能有所作為,推辭不就。他上書給當局,請求前往土耳其練兵,他曾和別人說:「如果我的請求可以獲得批准,我必定以步兵作為起家的資本,成為耶路撒冷(Jerusalem)之王。」從這就可以看出拿破崙當日雖然屈居人下,但很想馳騁於國外的雄心壯志。信交上去後沒有回應,拿破崙鬱鬱寡歡地居住在巴黎。當時國民協會,組織了督政府(Directorial Government),以政府的五人主持國政,法國政策漸漸傾向於平和。過激黨派十分討厭他們,想勾結王族的餘黨,再次革命。國會知道後非常害怕,於是恢復了拿破崙炮兵隊長的職位,與副陸軍大將巴拉(Barras)一起抵禦亂民。
拿破崙又當起了炮兵隊長,是在1795年(清乾隆六十年,民國前117年)的9月。第二個月的四日,和亂民在丟勒柳宮前大戰,發炮打死了200多人,叛亂才被平定。有人說,那時候如果讓亂民得志勝利,那革命的局勢將全盤覆滅,巴黎必定會像魚肉一樣慢慢腐爛,由此可見拿破崙再造法國的功勞很大。第二年,拿破崙又因巴勒舉薦,領遠征義大利統兵的命令。於是3月21日,他到尼司(Nice)領取了兵符。拿破崙出征前的第12天,剛與之前的子爵蒲赫那(Beauharnais)的妻子約瑟芬(Josephine)成婚。當時拿破崙正好26歲,約瑟芬30歲,約瑟芬的美艷當時很出名,尤其是善用於手段暗中攀附朝廷權貴,拿破崙能夠專心地在外統軍打仗,大概約瑟芬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當時的局勢,奧地利在義大利戍守的將士有20多萬,而法國軍隊只有5萬,駐紮在熱內亞河畔已經二年,軍餉、糧草、紮營的工具全都不完備。拿破崙想直接攻占各個城池來補充自己軍隊的糧食軍餉,就和他的部下說:「士兵們!我們在此飽受饑寒之苦,國家確實有負於你們。現在我受命做了你們的將軍,我就想帶你們到世界上最富饒的地方去,供給你們衣服、糧食,你們在那兒將會得到尊敬、榮譽和財富。義大利方面軍的士兵們!難道你們的勇敢精神和堅忍力量不夠嗎?」這是拿破崙誓師的第一天,於是他親自率兵三萬人,直接前進攻打敵軍。打了好一個多月,連連得勝,於是便進軍龍巴地(Lombardy),與奧地利的軍隊在洛第(Lodi)交戰。當時奧地利軍隊堅守阿達(Adda)河,在岸邊安置了很多大炮,想摧毀過河的石橋。拿破崙親自領兵奪橋後前進,萬彈奔騰,塵土漫天飛揚,遮天蔽地,不久便攻下來了,所有人都佩服拿破崙的神勇。
拿破崙得到龍巴地後,隨後便吞併了義大利北境,進逼奧地利疆土。奧地利派遣久經戰爭的將領華穆薩(Wurmser)去抵禦拿破崙,軍隊很壯觀。然而拿破崙出奇制勝,勢力銳不可當。當時他又經常派出間諜,以自由民主的說法,鼓動當地的土著人作為內應,所以奧地利的軍隊越來越無力招架。1797年(清嘉慶二年,民國前一百十五年)4月,法國軍隊進駐里鳥朋(Leoben),離奧地利京都僅僅百英里。奧地利十分驚恐,急忙請和,拿破崙答應了。於是在10月17日,雙方在堪布福米倭(Campo Formio)簽署和約。會議進行時,奧地利大使擬定和約條文,第一次稱奧地利皇帝認同法國為民主自治的國家。拿破崙大怒說:「我們法國的民主,如日中天,沒有人不被他的光芒照耀,何須勞煩你們國家承認。」隨即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粉碎,奧地利大使大腿發抖,驚恐至極不敢說話,於是把這一條文刪除了。
堪布福米倭合約達成,奧領尼德蘭(今比利時地)及萊茵河以西的地方,全部歸法國。又在義大利的北部邊境,建立了西薩爾賓共和國(Cisalpine Republic)。拿破崙在第二年2月時勝利返回巴黎,總計俘虜敵軍十五萬,繳獲軍旗170多面,大炮500多門,快炮600多門,戰船33艘,金銀財寶貨物不計其數,拿破崙的功勞在當時位居第一,當時才年僅28歲。然而政府中的人因為這個很是嫉恨他。拿破崙被迫卸下兵權,在學士院就職,每次出門必然穿著學士的服裝。有些人懷疑拿破崙胸無大志,會以學問家的身份終結一生,哪裡知道拿破崙正在韜光養晦以待時機呢!
1798年4月(清嘉慶二年,民國前一百十四年),拿破崙被再次起用,擔任東征總司令,率師征討埃及。政府的意思本來是想先進攻英國,拿破崙改變主意決定征討東邊,政府也就聽從了拿破崙的計劃。拿破崙5月率軍橫渡地中海,順勢攻取了毛而太(Malta)島,第二個月,攻陷亞勒散得(Alexandria),進逼埃及首都開羅。法軍看見金字塔高大壯觀,直插雲霄(金字塔為埃及古墓,高至五百英尺,旁有個女首獅身的石像,猙獰可畏)。埃及騎兵,從塔旁出來迎戰敵軍,其士氣勇猛無比,很令人害怕。拿破崙指著金字塔告誡眾人說:「這塔高高聳立在此,裡面全都是蓋世英雄,靈旗直衝雲霄,他們的英靈在俯看我們,你們不要愧對長眠在此的人啊!」眾人聽到這話,爭相出戰,隨後開羅城被攻破。當時英國大將訥爾遜(Nelson),在尼羅河擊敗法國軍隊,法國海軍全部陣亡。然而拿破崙仍然以陸軍軍隊平定埃及全部國土,進軍到敘利亞,與英軍相遇於英國守衛的亞克(Acre)。然而法國的軍報卻到了,法國京都危急。拿破崙不得以才命克雷白(Klebe)統軍留守駐地,自己日夜兼程返回巴黎。
拿破崙在1799年(清嘉慶四年,民國前113年)8月份班師回朝。他管理埃及,用了僅僅一年的時間。然而籌劃部署,各方面都可以體現他的才幹。軍隊到達的地方,必然警告他的軍隊,不可以仇視回教徒。
又設了兩個參議院,起用阿剌伯的名輩和回教中的端士做為議員,商議整頓埃及國家內政,順通水利,開墾農田土地,剷除強橫凶暴的人。開羅城,因此比法國軍隊沒有來之前商業繁榮了數倍。按照拿破崙的想法,是想做亞歷山大,在東方建立自己的帝國,用此來斷絕英國與印度之間的交通。雖然最後沒有全部達成他的目標,但是規模已經十分宏遠了。
【評論】
容器小便容易滿,強暴的人會死無其所。人們喜歡憑藉自己小小的才華,在亂世中爭奪權利。政治如潮水一樣起落無常,身邊伺機進攻的人很多,沒有不身敗名裂的。拿破崙是有功業和名聲的人,但是在黨派之間的鬥爭十分激烈的時候,他就辭去了步兵隊長不做。征討義大利歸來後,他便每天穿著學士服以韜光養晦。唯有在想建立東方帝國,以發揚國威一事上十分急切。這說明他不僅懂得避實就虛,擅長處在功名利祿之下,也同樣可以知道他的志氣恢宏,有翔步雲霄統攝宇宙的英雄氣概,他那些微不足道的過失,不應引起人們的關注。
拿破崙出征前向戰士宣誓,用豐衣美食來鼓動士兵,他說的話和迦太基大將漢尼拔(Hannibal)是一樣的。古代兵家有從敵人方面取得糧食等物資的說法,領兵大肆掠奪,被視為攻占城池奪得土地的人應該得到的報酬,就是這個意思。然而這個方法現在的下場很慘,身處經濟競爭的世界,而圖謀保存自立的一方土地,如果不拓展殖民地,根本不足以容納那麼多過剩的人口。只有海陸軍隊才能作為商業經濟的後援,這是關乎全國民眾衣食問題的大事,必定是人人奮起直追,才能不落人後,這無疑是霸主驅使民眾最好的計謀。
宋國大夫向戌發起弭兵之會,子罕責備他是用欺詐之術蒙蔽諸侯,國家因此不能自立。然而要想憑藉國際之間的平衡勢力來求生存,或者是想倚靠強鄰的羽翼來保護自己,這些都是屬於欺詐之術。拿破崙告訴奧地利的使者,我們法國民主自治,如日中天,何必勞煩你們國家的承認,說得多麼響亮。我們生活在積弱不振的國家中,縱然沒有拿破崙那樣的能力,但又怎麼能不以此來激勵自己呢?
毀滅一個國家的方法,有豪奪,有巧取。用豪奪的人比較殘暴,但是計謀沒有那麼深,比如五胡亂華,金元覆宋,都是沒有多久就被推翻的。巧取的人暗地裡隱藏自己的勢力,而計謀深沉,或者利用以前的王朝潛伏而奪取它的政權,又或者剝削經濟來源從而暗地裡要他的性命,常常能讓人深陷他的陰謀中,萬劫不復,不能自拔。拿破崙用來治理埃及的辦法,用的也是巧取的辦法,如果他的辦法真的有益於埃及人,那今天歐洲各國將會全部成為殖民地。也有以周密完備的衛生設施,用都市的繁榮昌盛來自己誇耀自己是喜好仁政的人,但為什麼土著人反而變得困苦、貧困,以至於最後成了淪亡之人呢?由此知道民族的自主權,實際上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所在。凡是有骨氣血肉之人,都有應當儘自己的責任來保衛自己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