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二主詞彙箋 · 南唐二主詞彙箋 一
應天長
呂本註:「後主書云:『先皇御製歌辭。』墨跡在晁公留家。」《南詞》本注同,惟無「書」字。譚本、侯本無「御製歌辭」四字。
《詞譜》:「此調有令詞、慢詞,令詞始於韋莊,又有顧夐、毛文錫兩體。宋毛幵詞名《應天長令》。慢詞始於柳永,又有周邦彥一體,名《應天長慢》。」
《草堂詩餘》、《歷代詩餘》並作後主作,《詞譜》、《詞綜》並作馮延巳作。此詞並見馮延巳《陽春集》、歐陽修《六一詞》,又《草堂詩餘》題作「曉起」。
一鉤初月臨妝鏡 [1]。蟬鬢鳳釵慵不整 [2]。重簾靜,層樓迥 [3]。惆悵落花風不定。柳堤芳草徑。夢斷轆轤金井 [4]。昨夜更闌酒醒。春愁過卻病 [5]。
沈際飛云:流便。
[1]一鉤:《六一詞》作「一彎」。初月:《陽春集》及侯本並作「新月」。妝鏡:《陽春》、《六一》並作「鸞鏡」。
[2]蟬鬢:《陽春》、《六一》並作「雲鬢」。
[3]重簾:《陽春》、《六一》並作「珠簾」。「層樓」並作「重樓」。
[4]「柳堤」二句:《陽春》、《六一》並作「綠煙低柳徑。何處轆轤金井」。
[5]過卻:《陽春》、《六一》並作「勝卻」。
望遠行
《詞譜》:「唐教坊曲名。令詞始自韋莊……慢詞始自柳永。」
此詞《花庵詞選》、《天籟軒詞譜》並作中主作,《歷代詩餘》、《詞律》並作後主作。
碧砌花光錦繡明 [1]。朱扉長日鎮長扃 [2]。余寒不去夢難成 [3]。爐香菸冷自亭亭。遼陽月,秣陵砧 [4]。不傳消息但傳情。黃金窗下忽然驚 [5]。征人歸日二毛生 [6]。
卓人月云:「髀里肉,鬢邊毛,千秋同慨。」
[1]碧砌:《南詞》本、舊鈔本並作「玉砌」,《花草粹編》作「繞砌」。錦繡:《花庵詞選》作「照眼」。
[2]「朱扉」句:《花草粹編》、《天籟軒詞譜》並作「朱扉鎮日長扃」。
[3]余寒:《南詞》本、舊鈔本、《花草粹編》並作「夜寒」。不去:《花庵詞選》、《花間集補》並作「欲去」。夢難成:《南詞》本作「寢難成」。
[4]「遼陽」二字:《南詞》本、《花草粹編》、舊鈔本俱作「殘」。
[5]窗:《花庵詞選》作「台」。
[6]《詞譜》注云:「《花草粹編》前段第二句『朱扉鎮日長扃』,換頭句『殘月秣陵砧』,各少一字,今從二主詞原本校定。」
浣溪沙(二首)
沈璟《古今詞譜》:「此黃鐘宮曲。」
《歷代詩餘》名《南唐浣溪沙》,注云:「稱『南唐』者,以李璟『細雨』『小樓』二句膾炙人口得名也。」
《詞律》:「此調本以《浣溪沙》原調,結句破七字為十字,故名《攤破浣溪沙》。後又另名《山花子》耳。後人因李主此詞『細雨』『小樓』二句,膾炙千古,竟名為《南唐浣溪沙》,然則唐詞沿至宋人,改新調而仍舊名者甚多,如《喜遷鶯》、《長相思》之類,皆添字成調,豈可名《北宋喜遷鶯》、《北宋長相思》耶?」
《詞譜》:「《山花子》,唐教坊曲名,一名《南唐浣溪沙》,《梅苑》名《添字浣溪沙》,《樂府雅詞》名《攤破浣溪沙》,《高麗史·樂志》名《感恩多令》。……此調即《浣溪沙》之別體,不過多三字兩結句,移其韻於結句耳。所以有『添字』『攤破』之名,然在《花間集》,和凝已名《山花子》。」
《詞律》校勘記:「按調名『沙』字,與《浪淘沙》不同義,應作『紗』;或又作《浣沙溪》,則尤當為『紗』。」
此詞《尊前集》、《花庵詞選》均作後主詞,《類編草堂詩餘》作歐陽永叔詞,題作「春恨」。
手卷真珠上玉鉤 [1]。依然春恨鎖重樓 [2]。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三楚暮,接天流 [3]。
呂本註:「《漫叟詩話》云:李璟有曲雲『手卷真珠上玉鉤』,或改為『珠簾』,非所謂知音。」《南詞》本注同。
《類編草堂詩餘》:「《溫叟詩話》:李景有曲『手卷真珠上玉鉤』,或改為『珠簾』;舒信道有曲雲『十年馬上春如夢』,或改為『如春夢』,非所謂知音。」
《詩話總龜》:「《翰苑名譚》云:李煜作詩,大率多悲感愁戚,如『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鬢從今日愁添白,菊似去年依舊黃』,皆思清句雅可愛。」劉箋云:「案,『青鳥』二句是璟詞,此作煜詩誤。」
李於鱗云:「上言落花無主之意,下言回首一方之思。」又云:「寫出闌珊春色,最是惱人天氣。」
沈際飛云:「落花一事而用意各別,亦妙。」
黃蓼園云:「『手卷珠簾』,似可曠日舒懷矣,誰知依然恨鎖重樓。所以恨者何也?見落花無主,不覺心共悠悠耳。且遠信不來,幽愁空結,第見三峽波接天流,此恨何能自已乎?清和宛轉,詞旨秀穎,然以帝王為之,則非治世之音矣。」
又
《詞譜》作《山花子》,《尊前集》、《花庵詞選》、《草堂詩餘》並作後主作,《類編草堂詩餘》題作「秋思」。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 [4]。遠與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5]。細雨夢回雞塞遠 [6]。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 [7],寄闌干 [8]。
呂本註:「馮延巳作《謁金門》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云:『干卿何事?』對曰:『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也。』」劉箋云:「案此本馬令《南唐書》。」
呂本又註:「荊公問山谷云:江南詞何處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東流』為對。荊公云:未若『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又『細雨濕流光』最妙。」劉箋云:「案『細雨濕流光』,馮延巳《南鄉子》詞。」《南詞》本注並同呂本。予案,《耆舊續聞》以「細雨濕流光」為李後主詞。陸游《南唐書·馮延巳傳》:「延巳工詩,雖貴且老不廢,如『鴛瓦數行曉日,龍旗百尺春風』,識者謂有元和詞人氣格。尤喜為樂詞,元宗嘗因曲宴內殿,從容謂曰:『「吹皺一池春水」,何干卿事?』延巳對曰:『安得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之句。』」
《古今詩話》:「江南成幼文為大理卿,詞曲妙絕,嘗作《謁金門》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聞之,因案獄稽滯,召詰之。且謂曰:『卿職在典刑,一池春水,又何干於卿?』幼文頓首。」劉箋云:「此雲成幼文,與《南唐書》異。《直齋書錄解題》云:『《陽春錄》一卷,南唐馮延巳撰。……世言「風乍起」為延巳所作,或雲成幼文也,今此集無有,當是幼文作。』據此則與《古今詩話》所云相合。然今世所行《陽春集》,其詞宛在,疑出後人附益。」
《本事曲》云:「南唐李國主嘗責其臣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蓋趙公所撰《謁金門》辭,有此一句,最警策。其臣即對曰:『未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若《本事曲》所記但云「趙公」,初無其名,所傳必誤,惟《南唐書》與《古今詩話》二說不同,未詳孰是。
馬令《南唐書·王感化傳》:「感化善謳歌,聲韻悠揚,清振林木,系樂部為歌版色。元宗嗣位,宴樂擊鞠不輟,嘗醉命感化奏《水調詞》。感化惟歌『南朝天子愛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元宗輒悟,覆杯嘆曰:『使孫、陳二主得此一句,不當有銜璧之辱也。』感化由是有寵。元宗嘗作《浣溪沙》二闋,手寫賜感化。……後主即位,感化以其詞札上之。後主感動,賞賜甚優。」劉箋云:「案王感化,《南唐近事》作樂工楊花飛。」
《雪浪齋日記》:「荊公問山谷:作小詞曾看李後主詞否?云:曾看。荊公云:何處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東流』為對。荊公云:未若『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最好。」劉箋云:「《詞苑》云:『細雨』『夢回』二句,元宗詞。荊公誤以為後主也。」予案荊公之意,蓋謂子詞不如父詞,非誤以為後主也。
《苕溪漁隱叢話》引李清照云:「五代時江南李氏獨尚文雅,若『小樓吹徹玉笙寒』及『吹皺一池春水』句,語雖奇,亦亡國之音也。」又:「元宗嗣位,李璟嘗作二詞,今以為後主作,非也。」
楊升庵云:「綺麗委宛,後主詞此為第一。」
沈際飛云:「『塞遠』『笙寒』二句,字字秋矣。」「少游『指冷玉笙寒,吹徹小梅春透』,翻入春詞,不相上下。」
李於鱗云:「上是不堪獨對西風之意,下是正宜自倚曲闌之思。」又云:「思逐景生,句從思得,正少少許差勝多多許。」
王世貞云:「『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非律詩俊語乎?然是天成一段詞也,著詩不得。」又云:「『「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與『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此語不可聞鄰國,然是詞林本色佳話。『雲破月來花弄影』郎中,『紅杏枝頭春意鬧』尚書,意似祖述之,而句小不逮,然亦佳。」
賀裳云:「南唐主語馮延巳曰:『「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何與卿事?』馮曰:『未若「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不可使聞於鄰國。然細看詞意,含蓄尚多。至少游『無端銀燭殞秋風,靈犀得暗通』、『相看有似夢初回,只恐又拋人去、幾時來』,則竟為蔓草之偕臧,頓丘之執別,一一自供矣。詞雖小技,亦見世風之升降。」
張祖望云:「『小樓吹徹』,艷語也。」
《詞苑叢談》評此二詞云:「情致如許,當是叔寶後身。」
許蒿廬云:「『細雨』二句,合看乃愈見其妙。」
陳廷焯云:「南唐中宗《山花子》云:『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沉之至,郁之至,悽然欲絕。後主雖善言情,卒不能出其右也。」
黃蓼園云:「『細雨』二句,意興清幽;結『倚闌干』三字,亦有說不盡之意。」
王壬秋云:「選聲配色,恰是詞語。」
王國維云:「南唐中主詞『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乃古今獨賞其『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1]手卷真珠:《花庵詞選》作「手掩珠簾」。
[2]依然:《尊前集》、《花庵詞選》、《南詞》本並作「依前」。鎖重樓:《尊前集》作「鎖眉頭」。
[3]三楚:《花庵詞選》、《草堂詩餘》、《歷代詩餘》並作「三峽」,《南唐書》作「春色」。
[4]綠波:《南唐書》作「碧波」。
[5]遠:《花間集補》、《歷代詩餘》、侯本並作「還」。容光:《花庵詞選》作「韶光」,舊鈔本作「寒光」。不堪看:《南唐書》作「不堪觀」。
[6]雞塞遠:《南唐書》、《宣和畫譜》並作「清漏永」。
[7]多少淚珠何限恨:《南唐書》、《宣和畫譜》並作「簌簌淚珠多少恨」。又「何限」,《南詞》本、《歷代詩餘》並作「無限」。
[8]寄闌干:《花庵詞選》、《花間集補》、《歷代詩餘》、《南詞》本、譚本並作「倚闌干」。
虞美人
呂本註:「《尊前集》共八首,後主煜重光詞也。」《南詞》本注同。
《尊前集》注作中呂調。
《古今詞譜》:「正宮曲,又入仙呂,四換頭曲也。」
《詞譜》:「《虞美人》,唐教坊曲名。《碧雞漫志》云:『《虞美人》舊曲三,其一屬中呂調,其一屬中呂宮,近世又轉入黃鐘宮。元高拭詞注南呂調。《樂府雅詞》名《虞美人令》;周紫芝有『只恐怕寒、難近玉壺冰』句,名《玉壺冰》;張炎詞賦柳兒,因名《憶柳曲》;王行詞取李煜『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句,名《一江春水》。」
春花秋月何時了 [1]。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 [2]。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依然在 [3]。只是朱顏改。問君都有幾多愁 [4]?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5]。
《後山詩話》:王斿,平甫之子,嘗云:「今語襲陳言,但能轉移耳。世稱秦少游《千秋歲》詞『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為新奇,不知李國主已雲『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但以江為海耳。」
《野客叢書》:《後山詩話》載王平甫子斿謂秦少游「愁如海」之句,出於江南李後主「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之意,仆謂李後主之意,又有所自,白樂天詩曰:「欲識愁多少?高於灩澦灘。」劉禹錫詩曰:「蜀江春水拍天流,水流無限似儂愁。」得非祖此乎?則知好處前人皆已道過,後人但翻而用之耳。
《藏一話腴》:太白云:「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江南李主曰:「問君還有幾多愁?卻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略加融點,已覺精彩。至寇萊公則謂:「愁情不斷如春水。」少游云:「落紅萬點愁如海。」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矣。
宋本《淮海居士長短句·江城子》注云:詞人佳句,多是翻案古人語。如淮海此詞「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可謂警句。雖用李密數隋檄語,亦自李後主「問君都有幾多愁?卻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變化。名家如此類者不可枚舉,亦一法也。
《避暑漫鈔》:李煜歸朝後,鬱鬱不樂,見於詞語。在賜第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並坐之,遂被禍。
《琅嬛記》:紫竹愛綴詞,一日手李後主集,其父元伯問曰:「後主詞中何處最佳?」答曰:「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默記》:南唐徐鉉歸宋,事太宗。一日問:「曾見李煜否?」鉉對曰:「臣安敢私見之。」上遂令往。鉉望門下馬,一老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人接。」鉉云:「奉旨來。」卒往報。鉉入,立庭下久之,卒取舊椅子相對。鉉遙謂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王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遽下階引其手以上。鉉辭賓主,李曰:「今日豈有此禮。」鉉引椅稍偏,乃敢坐。李默不言,忽長吁嘆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有旨召對。鉉不敢隱,遂有秦王賜牽機藥之事。又: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
《樂府紀聞》:後主歸宋後,與故宮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每懷故國,詞調愈工,其賦《浪淘沙》、《虞美人》云云,舊臣聞之,有泣下者。七夕在賜第作樂,太宗聞之怒,更得其詞,故有賜牽機藥之事。
《唐余紀傳》:煜以七夕日生,是日燕飲聲伎,徹于禁中。太宗銜其有「故國不堪回首」之詞,至是又慍其酣暢,乃命楚王元佐等攜觴就其第而助之歡。酒闌,煜中牽機藥毒而死。
《古今詞話》:詞盛於宋而國初宸翰無聞,然觀錢俶之「金鳳欲飛遭掣搦」,為藝祖所賞;李煜之「一江春水向東流」,為太宗所忌。開創之主,非不知詞,不以詞見耳。
《因樹屋書影》:南唐李後主以七月七日生,亦以七月七日死;吳越王俶以八月二十四日生,亦以八月二十四日死。兩王生死相同如此。海鹽姚叔祥云:「後主以『故國不堪回首』句及徐鉉所探語,賜牽機藥死;忠懿荷禮最優,宜無他顧。兩王皆以生辰死者,蓋銜忌未消,各借生辰賜酒,陰斃之耳。」
李於鱗云:上有思故國之深情,下有付流水之多愁。
又云:較「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尤為高妙。
陳眉公云:只一「又」字,宋元以來鈔者無數,終不厭煩。
沈際飛云:此駕幸詞,不同於宮人自序,「莫教踏碎瓊瑤」,「待踏清夜月」,總是愛月,可謂生瑜生亮。 [6]
又云:詞家以山喻愁,以水喻愁,皆入情。「落紅萬點愁如海」、「一江春水向東流」,以水喻也。方回云:「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兼花木喻愁之多,更新特。
《花草蒙拾》:鍾隱入汴後,「春花秋月」諸詞,與「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一帖,同是千古情種,較長城公煞是可憐。
又:「小樓」二句、「問君」二句,情語也。
《古今詞話》載江尚質語云:後主歸宋作樂,聲聞於外,已犯興王之忌,不應以詞召禍,如「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詞則佳矣,其如勢去何。
《淮海集》註:詞人佳句,多是翻案古人語,如淮海此詞,「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可謂警句,雖用李密數隋檄語,亦自李後主「問君都有幾多愁?卻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變化。 [7]
尤侗《延露詞序》云:「小樓昨夜」,《哀江頭》之遺也。
王壬秋云:「朱顏」本是山河,因歸宋不敢言耳;若直說「山河改」,反又淺也。結亦恰到好處。
[1]月:《花庵詞選》、《南詞》本並作「葉」。
[2]小樓:馬令《南唐書》作「小園」,「回首」作「翹首」。
[3]依然:《花庵詞選》、《草堂詩餘》、舊鈔本並作「應猶」。
[4]問君:《尊前集》作「不知」。都有:《後山詩話》、《南詞》本、侯本並作「能有」,《花庵詞選》作「還有」,《草堂詩餘雋》作「卻有」,《記紅集》作「那有」。幾多:《南詞》本、舊鈔本、《記紅集》並作「許多」。
[5]恰是:《花草粹編》、《歷代詩餘》、《南詞》本、譚本並作「恰似」。
[6]此條亦見本書《玉樓春》集評,此處似誤植。——編者注
[7]此條似重出。——編者注
烏夜啼
朱本作《錦堂春》。
《詞譜》:「《烏夜啼》,唐教坊曲名。此調五字起者,或名《聖無憂》;六字起者,或名《錦堂春》,宋人俱填《錦堂春》體。其實始於南唐李煜,本名《烏夜啼》也,《詞律》反以《烏夜啼》為別名者誤。惟《相見歡》一調,別名《烏夜啼》,與此無涉。」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 [1]。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隨流水,算來夢裡浮生 [2]。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
[1]漏斷:《南詞》本、舊鈔本並作「漏滴」。
[2]夢裡:《詞譜》、《南詞》本、侯本、朱本並作「一夢」。
一斛珠
《尊前集》註:「商調。」
《詞譜》:「《宋史·樂志》名《一斛夜明珠》,屬中呂調;又名《醉落魄》、《怨春風》、《醉落拓》。」
《古今詞話》:「又名《斗黑麻》、《醉羅歌》。」
《草堂詩餘》題作「詠佳人口」,《歷代詩餘》題作「詠美人口」。
曉妝初過 [1]。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南唐拾遺記》:江南晚祀,建陽進茶油花子,大小形制各別。宮嬪縷金於面,皆淡妝。以此花餅施額上,時號北苑妝。
《詞品》:畫家七十二色,有檀色,淺赭所合。詞所謂「檀畫荔枝紅」也,而婦女暈眉色似之。《花間集》如「背人勻檀注」、「淺眉微斂注檀輕」、「翠鈿檀注助容光」是也。唐宋婦女閨妝之注檀痕,猶漢魏婦女之注玄的也。
《詞筌》:詞家多翻詩意入詞,雖名流不免。吾常愛李後主《一斛珠》末句云:「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絨,笑向檀郎唾。」楊孟載《春繡》絕句云:「閒情正在停針處,笑嚼紅絨唾北窗。」此卻翻詞入詩,彌子瑕竟效顰於南子。
《堅瓠集》:詩詞中多用「檀郎」字,檀喻其香也。
陳眉公云:天何不使後主現文士身,而必予以天子,位不配才,殊為恨恨。
沈際飛云:描畫精細,似一篇小題絕好文字。又云:後主、煬帝輩,除卻天子不為,使之作文士盪子,前無古,後無今。
[1]曉妝:《全唐詩》、《歷代詩餘》、《詞譜》並作「晚妝」。
子夜歌
《尊前集》作《子夜》。
譚本作《菩薩蠻》。《詞譜》:「《菩薩蠻》,唐教坊曲名。蘇鶚《杜陽雜編》云:『大中初,女蠻國入貢,危髻金冠,纓絡被體,號菩薩蠻隊。當時倡優遂制《菩薩蠻》曲,文士亦往往聲其詞。』南唐李煜詞名《子夜歌》。」
《古今詞譜》:「調屬正平,又中呂四換頭曲。」又名《重疊金》、《子夜歌》、《女王曲》、《花間意》。
《詞律》又名《巫山一段雲》。
《詞譜》又名《菩薩鬘》、《梅花句》、《花溪碧》、《晚雲烘日》。
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故國夢重歸 [1]。覺來雙淚垂。高樓誰與上 [2]?長記秋晴望。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3]。
馬令《南唐書》本註:後主樂府詞云:「故國夢初歸,覺來雙淚垂。」又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皆思故國也。
[1]重歸:《南唐書》作「初歸」。
[2]上:舊鈔本作「共」。
[3]《花草粹編》註:「又一闋云:『尋春須是陽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惜後不全。」
更漏子
《尊前集》注作《大石調》。《花間集》作溫庭筠詞。
金雀釵,紅粉面。花里暫時相見。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香作穗,蠟成淚。還似兩人心意。山枕膩 [1],錦衾寒。夜來更漏殘 [2]。
[1]山枕:南詞本、舊鈔本並作「珊枕」。
[2]夜來:《花間集》作「覺來」。
臨江仙
調別作《謝新恩》。
《古今詞譜》作《仙呂宮曲》。
《詞譜》:「唐教坊曲名。《花庵詞選》云:『唐詞多緣題作賦,《臨江仙》之言水仙,亦其一也。』」又名《謝新恩》、《雁後歸》、《畫屏春》、《庭院深深》。
櫻桃落盡春歸去 [1],蝶翻金粉雙飛 [2]。子規啼月小樓西。畫簾珠箔 [3],惆悵卷金泥 [4]。門巷寂寥人去後 [5],望殘菸草低迷 [6]。
呂本原註:《西清詩話》云:「後主圍城中作此詞,未就而城破。嘗見殘稿,點染晦昧,心方危窘,不在書耳。」案《實錄》,開寶七年十月伐江南,明年十一月破昇州。此詞乃詠春,決非城破時作。然皇師圍昇州既一年,後主於圍城中春作此詞不可知。譚本注與此同。
舊鈔本注與呂本注同,惟其下有「方是時其心豈不危急」九字。《南詞》本注亦然。
《詩話總龜》云:自古文人,雖在艱危困踣之中,亦不忘於制述。蓋性之所嗜,雖鼎鑊在前不恤也。況下於此者乎?李後主在圍城中,可謂危矣,猶作長短句,所謂「櫻桃落盡春歸去」云云,文未就而城破。蔡約之嘗見其遺稿。
《耆舊續聞》:蔡絛作《西清詩話》,載江南後主《臨江仙》,雲「圍城中書,其尾不全」,以予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後主《七佛戒經》,又雜書二本,皆作梵葉。中有《臨江仙》,塗注數字,未嘗不全。後則書太白詞數章,是平日學書也。本江南中書舍人王克正家物,歸陳魏公之孫世功君懋,予陳氏婿也。其詞云:「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暮煙垂。別巷寂寥人散後,望殘菸草低迷。爐香閒裊鳳凰兒。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後有蘇子由題云:「淒涼怨慕,真亡國之音也。」
劉箋云:案《詞綜》本注云:「是詞相傳闕後三句,劉延仲補。而《耆舊續聞》所載,故是全作,當從之。」《宣和書譜》「御府所藏江南後主行書二十有四」,有樂府《臨江仙》。
《墨莊漫錄》:宣和間,蔡寶臣致君收南唐後主書數軸來京師,以獻蔡絛約之。其一乃王師攻金陵,城垂破時,倉皇中作一疏禱於釋氏,願兵退之後,許造佛像若干身、菩薩若干身,齋僧若干萬員,建殿宇若干所,其數皆甚多。字畫潦草,然皆遒勁可愛,蓋危窘急迫中所書也。又有看經發願文,自稱蓮峰居士李煜。又有長短句《臨江仙》云:「櫻桃結子春光盡,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玉鉤羅幕,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菸草低迷。」而無尾句。劉延仲為補之曰:「何時重聽玉驄嘶。撲簾飛絮,依約夢回時。」劉箋云:「案康伯可亦有補足李重光詞云:『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恨小樓西。曲屏珠箔,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菸草低迷。閒尋舊曲玉笙悲。關山千里恨,雲漢月重規。』」
《詞筌》:《詞統》注載李後主作長短句,未就而城破。詞曰:「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曲闌珠箔,惆悵掩金泥。門巷寂寥人散後,望殘菸草淒迷。」後缺三句。余偶讀宋稗,其詞乃《臨江仙》也,劉延仲為之補云:「何時重聽玉驄嘶。撲簾飛絮,依約夢回時。」雖不能高勝於前,比補花蕊夫人詞者,相去遠矣。
[1]「櫻桃」句:《墨莊漫錄》作「櫻桃結子春光盡」。
[2]金粉:《耆舊續聞》、《堯山堂外紀》並作「輕粉」。
[3]「畫簾」句:《耆舊續聞》、《墨莊漫錄》並作「玉鉤羅幕」,《堯山堂外紀》作「曲闌珠箔」,《苕溪漁隱叢話》作「曲闌金箔」,《雪舟脞語》作「曲闌瓊室」。
[4]「卷金泥」:《耆舊續聞》作「暮煙垂」,《詞筌》引作「掩金泥」。
[5]門巷:《耆舊續聞》作「別巷」。人去後:《耆舊續聞》、《堯山堂外紀》並作「人散後」。
[6]以下諸本原闕。低迷:《樂府紀聞》、《詞筌》並作「淒迷」。
望江南
調別作《望江梅》。《詞譜》名《憶江南》,注云:「唐段安節《樂府雜錄》:此調乃李徳裕為謝秋娘作,故名《謝秋娘》。因白居易詞,更今名,又名《江南好》。又因劉禹錫詞有『春去也,多謝洛城人』句,名《春去也》。溫庭筠詞有『梳洗罷,獨自望江樓』句,名《望江南》。皇甫松詞有『閒夢江南梅熟日』句,名《夢江南》,又名《夢江口》。李煜詞名《望江梅》。此皆唐詞單調,至宋詞始為雙調。王安中詞有『安陽好,曲水似山陰』句,名《安陽好》。張滋詞有『飛夢去,閒到玉京游』,名《夢仙遊》。蔡真人詞有『鏗鐵板,閒引步虛聲』,故名《步虛聲》。宋自遜詞名《壺山好》,丘長春詞名《望蓬萊》,《太平樂府》名《歸塞北》。……《嘯余譜》錄李煜作,本單調詞兩首,故前後段各韻。雙調始自宋人,即《海山記》偽托隋詞八闋,亦前後一韻,不可不辨。」
《碧雞漫志》:「此曲自唐至今,皆南呂宮,字句皆同。」
此詞《南詞》本、呂本、侯本並作一闋,《尊前集》、《全唐詩》、朱本皆分作二闋。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多少淚,斷臉復橫頤 [1]。心事莫將如淚說 [2],鳳笙休向淚時吹 [3]。腸斷更無疑。
《詞品》:唐詞「眼重眉褪不勝春」,李後主詞「多少淚,斷臉復橫頤」、元樂府「眼余眉剩」,皆祖唐詞之語。
[1]斷臉:《全唐詩》作「沾袖」。
[2]如淚說:《歷代詩餘》、侯本並作「和淚說」,《全唐詩》作「和淚滴」。
[3]淚時吹:《全唐詩》作「月明吹」,《花草粹編》作「月時吹」。
清平樂
《詞律》註:「又名《憶蘿月》。」
《詞統》、《草堂詩餘》並題作「憶別」。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 [1]。砌下落梅如雪亂 [2]。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 [3],更行更遠還生。
《五國故事》:宮中以銷金紅羅冪其壁,以白銀釘玳瑁而押之;又以綠鈿刷隔眼,黏以紅羅,種梅花於外;又於花間設朱畫小木亭子。
沈際飛云:是「恨如芳草」、「剗盡還生」稿子。
譚復堂云:「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與此同妙。
[1]愁腸:《南詞》本作「柔腸」。
[2]下:毛本《尊前集》作「半」。
[3]恰如:《全唐詩》作「卻如」。
採桑子
《教坊記》:「《採桑子》即古相和歌中《採桑曲》。」
《古今詞譜》云:「大石調曲。」
《詞譜》:「唐教坊曲有《楊下採桑》,調名本此。南唐李煜詞名《醜奴兒令》,馮延巳調名《羅敷媚歌》。」劉箋云:「案此不作《醜奴兒令》。」與《詞譜》所見異。
《尊前集》注作羽調。
杜文瀾云:「案《全唐詩》作《採桑子》。此調為唐教坊大曲,一名《採桑》,一名《楊下採桑》。南卓《羯鼓錄》作《涼下採桑》,屬太簇角。馮正中詞名《羅敷艷歌》,南唐後主詞名《採桑子》,陳無己名《羅敷媚》,惟黃山谷名《醜奴兒》。萬氏立《醜奴兒》為正格,誤。」
《草堂詩餘》、《草堂詩餘雋》並作《醜奴兒令》。又《草堂詩餘》題作「春思」。
亭前春逐紅英盡 [1],舞態徘徊。□ [2]雨霏微 [3]。不放雙眉時暫開。綠窗冷靜芳音斷 [4],香印成灰。可奈情懷 [5]。欲睡朦朧入夢來。
《清異錄》:後主每春盛時,梁棟窗壁、柱栱階砌,並作隔筒,密插雜花,榜曰「錦洞天」。
《道山新聞》:李後主宮嬪窅娘纖麗善舞,後主作金蓮,高六尺,飾以寶物、組帶、纓絡,蓮中作品色瑞雲。令窅娘以帛繞腳,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素襪舞蓮花中,迴旋有凌雲之態。唐鎬詩曰:「蓮中花更好,雲里月常新。」由是人皆效之。
[1]亭前:《南詞》本作「庭前」,「紅英」作「紅花」。
[2]呂本原闕一字,《花草粹編》、《全唐詩》、侯本、《南詞》本並作「細」;舊鈔本作「零」。
[3]霏微:《尊前》作「霏霏」。
[4]芳音:《南詞》本作「芳英」。
[5]可奈:《花草粹編》作「可賴」。
喜遷鶯
《古今詞譜》作正宮曲。
《詞譜》註:「又名《鶴沖天》、《萬年枝》、《春光好》、《喜遷鶯令》、《燕歸來》、《早梅芳》、《烘春桃李》。」
曉月墜 [1]。宿雲微 [2]。無語枕憑欹 [3]。夢回芳草思依依。天遠雁聲稀。啼鶯散,余花亂。寂寞畫堂深院。片紅休掃盡從伊。留待舞人歸。
[1]曉:侯本作「晚」。墜:《南詞》本作「墮」。
[2]云:《尊前集》作「煙」。
[3]憑欹:《南詞》本、譚本、《全唐詩》並作「頻欹」。
蝶戀花
《詞律》註:「又名《一籮金》、《黃金縷》、《鵲踏枝》、《鳳棲梧》、《明月生南浦》、《卷珠簾》、《魚水同歡》。」
《詞譜》註:「又名《細雨吹池沼》、《轉調蝶戀花》。」
呂本註:「見《尊前集》。《本事曲》以為山東李冠作。」《南詞》本注同。
《花庵詞選》、《後山詩話》、《詞品》、《渚山堂詞話》、《草堂詩餘雋》並以為李冠作,《樂府雅詞》又以為歐陽修詞。唯《尊前集》、《全唐詩》、《歷代詩餘》並作李後主詞。
《花庵詞選》題作「春暮」。
遙夜亭皋閒倒步 [1]。乍過清明 [2],早覺傷春暮 [3]。數點雨聲風約住。朦朧淡月雲來去。桃李依依春黯度 [4]。誰在鞦韆 [5],笑里低低語 [6]。一片芳心千萬緒 [7]。人間沒個安排處。
《後山詩話》:王介甫謂「雲破月來花弄影」,不如李冠「朦朧淡月雲來去」。
陳眉公云:何不寄愁天上,埋憂地下。
潘游龍云:「沒個安排處」與「愁來無著處」並絕。
沈際飛評「數點雨聲」兩句云:片時佳景,兩語留之。
李於鱗云:上言景物,依稀如見;下言人心,憔悴難堪。又云:就暮雲景色上寫出,懷思萬狀,正是情隨景馳。
[1]倒步:《歷代詩餘》、《全唐詩》、舊鈔本、《南詞》本並作「信步」。
[2]乍過:《全唐詩》作「才過」,一作「過了」。
[3]早覺:《花庵詞選》、《全唐詩》並作「漸覺」。傷春暮:一作「春將暮」。
[4]桃李:《花庵詞選》、《尊前集》並作「桃杏」。依依:《花庵詞選》作「依稀」。春黯度:《花庵詞選》、《全唐詩》並作「香暗度」,《尊前集》則作「風暗度」。
[5]誰在:《樂府雅詞》作「誰上」。
[6]笑里:《尊前集》作「影里」。低低:《花庵詞選》、《全唐詩》並作「輕輕」。
[7]「一片」句:《花庵詞選》作「一寸相思千萬縷」。
烏夜啼
調即《相見歡》。
《詞譜》:「《相見歡》,唐教坊曲名。南唐李煜詞有『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句,更名《秋夜月》。又名《上西樓》,又名《西樓子》。康與之詞名《憶真妃》。張輯詞有『唯有漁竿明月上瓜州』句,因名《月上瓜州》,或名《烏夜啼》。」
杜文瀾云:「按此調本唐腔,薛昭蘊一首正名《相見歡》,宋人則名為《烏夜啼》,而《錦堂春》亦名為《烏夜啼》。」
《樂府雅詞·拾遺》調作《憶真妃》。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恨朝來寒重晚來風 [1]。胭脂淚,流人醉 [2],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3]。
《人間詞話》: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周介存置諸溫、韋之下,可謂顛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
[1]□恨:呂本原闕一字,舊鈔本、侯本、譚本並作「常恨」。《南詞》本、《全唐詩》並作「無奈」。寒重:《南詞》本、侯本、《全唐詩》、《花草粹編》並作「寒雨」。
[2]流人:《南詞》本作「留人」,《全唐詩》作「相留」。
[3]自是:《樂府雅詞·拾遺》作「到了」。
長相思
呂本注、《南詞》本注並云:「曾端伯集《雅詞》以為孫肖之作,非也。」
《詞譜》:「唐教坊曲名。林逋詞有『吳山青』句,名《吳山青》。張輯詞有『江南山漸青』句,名《山漸青》。王行詞名《青山相送迎》。《樂府雅詞》名《長相思令》,又名《相思令》。」
《古今詞話》:「又名《雙紅豆》、《憶多嬌》。」
《樂府雅詞》、《陽春白雪》並以為孫肖之作。
《草堂詩餘》題作「佳人」。
(1)
雲一 。玉一梭。淡淡衫兒薄薄羅 [1]。輕顰雙黛螺。秋風多。雨相和 [2]。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南唐書》:昭惠后創為高髻纖裳及首翹鬢朵之妝,人皆效之。
《宋史》:煜妓妾嘗染碧,經夕未收,會露下,其色愈鮮明。煜愛之,自是宮中競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謂之「天水碧」。
吳省蘭《宮詞》云:主香長日奉柔儀,鋪殿花光望欲飛。等得新涼秋露滿,忙收天水染羅衣。
沈際飛云:緣飾先佳。又云:「多」字、「和」字妙,「三兩窠」亦嫌其多也。
(1) :《樂府雅詞》作「 」,侯本作「羅」。
[1]衫兒:《陽春白雪》作「春衫」。
[2]相和:《全唐詩》、《歷代詩餘》、《花草粹編》並作「如和」。
搗練子令
呂本註:「出《蘭畹曲會》。」《花草粹編》注同。《南詞》本註:「出《蘭畹曲令》。」
王國維云:「王灼《碧雞漫志》卷二:『《蘭畹曲會》,孔寧極先生之子方平所集。』作『曲令』,義較『曲會』為長。」
《尊前集》、《詞譜》並以為馮延巳作。
沈雄《古今詞話》:「此調又有《章台柳》、《解紅歌》、《桂殿秋》、《瀟湘神》、《赤棗子》、《深院月》等名。《古今樂錄》云:『樂府《搗衣》,清商曲也,分平仄二韻。李後主即詠本意。』俞彥曰:『調名不一,宜細辨之。』」
《花草粹編》、《草堂詩餘》並作《搗練子》。又《花草粹編》題作「聞砧」,《草堂詩餘》題作「秋閨」。
朱本據楊慎說作《鷓鴣天》。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 [1]。無奈夜長人不寐 [2],數聲和月到簾櫳 [3]。
《詞苑叢談》:李重光「深院靜」小令一闋,升庵曰:「詞名《搗練子》,即詠搗練也。復有『雲鬢亂』一篇,其詞亦同。眾刻無異。嘗見一舊本,則俱系《鷓鴣天》,二詞之前,各有半闋。其『雲鬢亂』一闋云:『節候雖佳景漸闌,吳綾已暖越羅寒。朱扉日暮隨風掩,一樹藤花獨自看。雲鬢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托香腮春筍嫩,為誰和淚倚闌干。』其『深院靜』一闋云:『塘水初澄似玉容,所思還在別離中。誰知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
《詞筌》:此詞增前四語,覺神彩加倍。
劉箋云:案《鷓鴣天》,唐人罕有填此調者。宋元諸作,亦只一體。《詞譜》列晏幾道詞云:「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 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字句雖同,後段平仄全異。升庵孤說,恐不足信。
王國維云:案「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此樂天《暮江吟》後二句,見《白氏長慶集》卷十九,後主不應全襲之。且《鷓鴣天》下半闋平仄亦與《搗練子》不合,顯系明人贗作。徐氏信之,誤矣。
杜文瀾云:揆前四句,語氣不類;且兩復「月」字,恐屬未確。
沈際飛云:詞名《搗練子》,即詠「搗練」。大意以秋閨概之,唐詞本體。又云:一事五句,系人腸肚無限。又云:張說「只知抱杵搗秋砧,不覺高堂已無月」,「和月」尤妙。
[1]寒砧:一作「聲隨」。
[2]「無奈」句:《尊前集》作「早是夜長人未寢」。
[3]《南詞》本註:「此詞見《西清詩話》。」恐誤。
浣溪沙
《詞譜》:「唐教坊曲名。張泌詞有『露濃香泛小庭花』句,名《小庭花》。賀鑄名《減字浣溪沙》。韓淲詞有『芍藥酴醿滿院春』句,名《滿院春》;有『東風拂檻露猶寒』句,名《東風寒》;有『一曲西風醉木犀』句,名《醉木犀》;有『霜後黃花菊自開』句,名《霜菊黃》;有『廣寒曾折最高枝』句,名《廣寒枝》;有『春風初試薄羅衫』句,名《試香羅》;有『清和風裡綠陰初』句,名《清和風》;有『一番春事怨啼鵑』句,名《怨啼鵑》。」又:「此調全押仄韻者,止此一詞,無別首可校。」
呂本註:「此詞見《西清詩話》。」
紅日已高三丈透 [1]。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佳人舞點金釵溜 [2]。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 [3]。
《南唐拾遺記》:李後主居長秋,周氏居柔儀殿。有主香宮女,其焚香之器曰「把子蓮」、「三雲鳳」、「折腰獅子」、「小三神」、「卍字金鳳口罌」、「玉太古」、「容華鼎」,凡數十種,皆金玉為之。
洪芻《香譜》:江南李主帳中香法,用丁香、馢香、沉香、檀香、麝香各一兩,甲香三兩,細銼,加以鵝梨十枚,研取汁,於銀器內盛卻,蒸三次,梨汁干,即用之。
《侯鯖錄》:金陵人謂中酒曰「酒惡」,則知後主詞曰「酒惡時拈花蕊嗅」,用鄉人語也。
《捫虱新語》:帝王文章,自有一般富貴氣象。國朝江南遣徐鉉來朝,欲以辭勝。至誦後主秋月詩,太祖但笑曰:「此寒士語耳!吾不為也。吾微時,夜自華陰道逢月出,有句雲『未離海底千山暗,才到中天萬國明』。」鉉聞驚服。太祖雖無意為文,然出語雄健如此。以予觀李氏據江南全盛時,宮中詞曰:「簾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佳人舞徹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院時聞簫鼓奏。」議者謂與「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者異矣。然太祖一日與朝臣議論不合,嘆曰:「安得桑維翰者與之謀事乎?」左右曰:「維翰愛錢。」太祖曰:「措大家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以此言之,不知彼所謂「金爐」、「香獸」、「紅錦」、「地衣」,當費幾萬貫?此語得無是措大家眼孔乎?
沈雄《古今詞話》:李後主用仄韻,固是獨唱。
《詞筌》:有寫景之工者,如尹鶚「盡日醉尋春,歸來月滿身」,後主「酒惡時拈花蕊嗅」,李易安「獨抱濃愁無好夢,夜闌猶剪燈花弄」,劉潛夫「貪與蕭郎眉語,不知舞錯伊州」,皆入神之句。
吳省蘭《宮詞》云:北苑新妝的乳茶,六宮清宴內香夸。帳中別有留春法,爇取鵝梨一穗斜。
[1]紅日:《西清詩話》、《摭遺》、《捫虱新語》並作「簾日」。
[2]舞點:《西清詩話》、《摭遺》、《捫虱新語》並作「舞徹」。
[3]別殿遙聞:《西清詩話》、《捫虱新語》並作「別院時聞」。
菩薩蠻
呂本註:「見《尊前集》。《杜壽域詞》亦有此篇,而文少異。」《南詞》本注同。此闋《尊前集》作《子夜啼》。
《花草粹編》題作「與周后妹」,《草堂詩餘》題作「閨思」,《詞統》題作「幽歡」。
花明月黯飛輕霧 [1]。今朝好向郎邊去 [2]。剗襪出香階 [3]。手提金縷鞋 [4]。畫堂南畔見 [5]。一向偎人顫 [6]。奴為出來難 [7]。教君恣意憐 [8]。
馬令《南唐書》:後主繼室周后,昭惠后之母弟也。警敏有才思,神彩端靜。昭惠感疾,後嘗出入臥內,而昭惠未之知也。一日,因立帳前,昭惠驚曰:「妹在此耶?」後幼未識嫌疑,即以實告曰:「已數日矣。」昭惠惡之,返臥不復顧。昭惠殂,後未勝禮服,待年宮中。明年,鐘太後殂,後主服喪,故中宮位號久而未正。至開寶元年,始議立後為國後……後自昭惠殂,常在禁中,後主樂府詞有「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之類,多傳於外。至納後,乃成禮而已。翌日,大宴群臣,韓熙載以下,皆為詩以諷焉。而後主不之譴。
沈雄《古今詞話》載孫琮語云:李後主詞「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正是詞家本色。
徐士俊云:「花明月暗」一語,珠聲玉價。
《花草蒙拾》:牛給事「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狎昵已極,南唐「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本此。
吳省蘭《宮詞》云:致迎銀鵝被繡陳,金錢四撒帳生春。明珠依舊深宵展,恰照香階衩襪人。
許昂霄云:情真景真,與空中語自別。
張宗 云:按海昌馬衎齋先生曾令畫工周兼寫南唐小周后提鞋圖,一時題詠甚眾。查田、查浦兩太史題句,載《敬業堂集》及《查浦詩鈔》。厲孝廉太鴻《樊榭集》中,亦有數首。茲不具錄。猶憶曩時花溪許蒿廬師館余家,與先兄寒坪倡和此題,各賦七言絕句四章。偶從書笥中摒擋得之,附錄於此,以見前輩風流雅韻也。蒿廬師云:「弱骨豐肌別樣姿,雙鬟初綰髮齊眉。畫堂南畔驚相見,正是盈盈十五時。」「多少情悰眼色傳,今宵剗襪向郎邊。莫愁月黑簾櫳暗,自有明珠徹夜懸。」「正位還當開寶初,玉環遺恨問何如。任教搴幔工相妒,博得鰥夫一紙書。」「一首新詞出禁中,爭傳纖指掛雙弓。不然誰曉深宮事,盡取春情付畫工。」寒坪兄云:「教得君王恣意憐,香階微步發垂肩。保儀玉貌流珠慧,輸爾承恩最少年。」「別恨瑤光付玉環,誄詞酸楚自稱鰥。豈知剗襪提鞋句,早唱新聲《菩薩蠻》。」「花明月暗是良媒,誰遣深宮侍疾來。驚問可憐人返臥,心知未解避嫌猜。」「北征他日記匆匆,無復珠翹鬢朵工。一自宮門隨例入,為渠宛轉避房櫳。」
《古今詞話》:按此詞及「銅簧韻脆」一首,為繼立周后作也。周后即昭惠后之妹。昭惠感疾,周后常留禁中,故有「來便諧衷素」、「教君恣意憐」之語,聲傳外庭。至再立後,成禮而已。
潘游龍云:結語極俚,極真。
[1]飛輕霧:《南詞》本、《全唐詩》並作「籠輕霧」,《杜壽域詞》作「朦朧霧」。
[2]今朝好向:《南詞》本、《全唐詩》並作「今宵好向」,《杜壽域詞》作「此時欲往」。郎邊:《雨村詞話》引作「儂邊」。
[3]剗:《全唐詩》作「衩」。出香階:侯本、《南詞》本、《全唐詩》並作「步香階」,《尊前集》作「步香苔」,《歷代詩餘》引《古今詞話》作「下香階」,《杜壽域詞》亦作「下香階」。
[4]手提:《雨村詞話》作「手攜」。
[5]「畫堂」句:《杜壽域詞》作「藥闌東畔見」。
[6]一向:《杜壽域詞》作「執手」,《歷代詩餘》引《古今詞話》作「一晌」。
[7]奴為:《尊前集》、《詞綜》並作「好為」。出來難:《花草粹編》作「去來難」,《雨村詞話》作「出家難」。
[8]教君:《南詞》本作「教郎」,《杜壽域詞》作「從君」。
望江梅
調別作《望江南》,本單調兩闋,《南詞》本、呂本並誤合為一,惟《全唐詩》、《歷代詩餘》、朱本並分為二。
閒夢遠,南國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綠,滿城飛絮輥輕塵 [1]。忙殺看花人 [2]。閒夢遠,南國正清秋 [3]。千里江山寒色遠 [4],蘆花深處泊孤舟。笛在月明樓。
[1]輥:舊鈔本、《全唐詩》並作「混」,譚本作「滾」。
[2]忙殺:《花草粹編》、《全唐詩》並作「愁殺」。
[3]清秋:《歷代詩餘》作「新秋」。
[4]遠:《歷代詩餘》、《全唐詩》並作「暮」。
菩薩蠻(二首)
蓬萊院閉天台女。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雲光。繡衣聞異香。潛來珠鎖動 [1]。驚覺銀屏夢 [2]。臉慢笑盈盈 [3]。相看無限情。
又
《草堂詩餘》、《詞統》並題作「宮詞」。
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眼色黯相鉤。秋波橫欲流 [4]。雨雲深繡戶,未便諧衷素 [5]。宴罷又成空。夢迷春夢中 [6]。
沈際飛云:精切。
徐士俊云:後主詞率意都妙,即如「衷素」二字,出他人口便村。
《填詞名解》:南唐大周后即昭惠后,嘗雪夜酣宴,舉杯屬後主起舞,後主曰:「汝能創為新聲則可。」後即命箋綴譜,喉無滯音,筆無停思,譜成,為《邀醉舞破》。
[1]珠鎖:《南詞》本作「珠瑣」。
[2]銀屏:《全唐詩》、《歷代詩餘》並作「鴛鴦」。
[3]臉慢:《全唐詩》、《歷代詩餘》並作「慢臉」。
[4]秋波:《詞林紀事》作「嬌波」。
[5]未便:《全唐詩》、《歷代詩餘》、《詞林紀事》作「來便」。
[6]夢迷:《南詞》本、《花草粹編》並作「魂迷」。春夢:《全唐詩》、《詞林紀事》並作「春睡」,譚本作「春雨」。
阮郎歸
呂本、《南詞》本並題作「呈鄭王十二弟」,惟《南詞》本注尚有「後有隸書東宮書府印」。劉箋云:「案歐陽修《五代史》:『李煜封弟從善韓王,從益鄭王。』陸游《南唐書》『益』作『鎰』,『鄭』作『鄧』。馬令《南唐書》『鄭』亦作『鄧』,而無『鄭王』。考李燾《續通鑑長編》:『開寶四年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國主遣其弟鄭王從善來朝貢。』又徐鉉《騎省集》有太尉中書令鄭王從善詩,據此則鄭王當是從善,雲從益者非也。」王國維云:「按《五代史》、《南唐·世家》,從益封鄭王在後主即位之後,此既雲『呈鄭王』,復有東宮府印,殊不可解,不知史誤,抑手跡偽也。」邵長光云:「據馬、陸《書》,韓王從善為元宗第七子,鄧王從鎰為第八子。從善使宋被留,後主手疏放歸,不許。嘗作《卻登高文》以誌哀,從善妻亦以憂卒。非十二弟也。」劉毓盤云:「或非後主作也。」
《草堂詩餘》題作「春景」。
《詞譜》:「唐宋人填此調者,只此一體。若黃詞押韻遊戲,非正體也。」又:「宋丁持正詞有『碧桃春晝長』句,名《碧桃春》;李祁詞名《醉桃源》;曹冠詞名《宴桃源》;韓淲詞有『濯纓一曲可流行』句,名《濯纓曲》。」
東風吹水日銜山 [1]。春來長是閒 [2]。落花狼藉酒闌珊 [3]。笙歌醉夢間。佩聲悄 [4],晚妝殘。憑誰整翠鬟 [5]。留連光景惜朱顏 [6]。黃昏獨倚闌 [7]。
呂本註:後有隸書東宮書府印。劉箋云:按此詞又見歐陽修《六一詞》,「吹」作「臨」,與《草堂詩餘》同。又見馮延巳《陽春集》,又《蘭畹集》為晏殊作。今考本書有題有印,當從《草堂詩餘》作後主為確。
陸游《南唐書》:從善字子師,元宗第七子。開寶四年遣朝太祖,拜泰寧軍節度使,留京師,賜甲第汴陽坊。後主愈悲思,每憑高北望,泣下沾襟,左右不敢仰視。由是歲時游宴,多罷不講。嘗制《卻登高文》曰:「玉斝澄醪,金盤□糕 [8],茱房氣烈,菊蕊香豪。左右進而言曰:惟芳時之令月,可藉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予告之曰:昔予之壯也,意如馬,心如猱,情槃樂恣,歡賞忘勞。悁心志於金石,泥花月於詩騷,輕五陵之得侶,陋三秦之選曹。量珠聘妓,紉彩維艘,被牆宇以耗帛,論丘山而委糟。年年不負登臨節,歲歲何曾舍逸遨。小作花枝金翦菊,長裁羅被翠為袍。豈知萑葦乎性,忘長夜之靡靡;宴安其毒,累大德於滔滔。今予之齒老矣,心淒焉而忉忉。愴家艱之如毀,縈離緒之鬱陶。陟彼岡兮企予足,望復關兮睇予目。原有鴒兮相從飛,嗟予季兮不來歸。空蒼蒼兮風淒淒,心躑躅兮淚洏 [9]。無一歡之可作,有萬緒兮纏悲。於戲噫嘻!爾之告我,曾非所宜。」太平興國初,改右千牛衛上將軍。雍熙四年卒,年四十八。
李於鱗云:上寫其如醉如夢,下有黃昏獨坐之寂寞。又云:似天台仙女,佇望歸期,神思為阮郎飄蕩。
沈際飛云:意緒亦似歸宋後作。
[1]吹水:《六一詞》、《樂府雅詞》並作「臨水」。
[2]長是:《詞譜》及沈時棟《古今詞選》並作「長自」。
[3]落花:《陽春集》作「林花」。
[4]佩聲悄:《草堂詩餘》、《詞譜》、《陽春》、《六一》並作「春睡覺」。
[5]憑誰:《草堂詩餘》、《詞譜》、《陽春》、《六一》並作「無人」。
[6]惜:《陽春》作「喜」。
[7]獨:《草堂詩餘》、《陽春》、《六一》並作「人」。王國維云:「《南詞》本漏此闋,從侯刻《名家詞》補。」
[8]□:《全唐文》卷一二八李煜《卻登高文》作「繡」。——編者注
[9]此句《全唐文》卷一二八李煜《卻登高文》作「心躑躅兮淚漣洏」。——編者注
浪淘沙
呂本、《南詞》本並註:「傳自池州夏氏。」
《詞譜》收此詞作《浪淘沙令》,注云:「《樂章集》註:歇指調。蔣氏《九宮譜目》:越調。按《唐書·禮樂志》,歇指調乃林鐘律之商聲,越調乃無射律之商聲也。賀鑄詞名《曲入冥》,李清照詞名《賣花聲》,史達祖詞名《過龍門》,馬鈺詞名《煉丹砂》。按唐人《浪淘沙》本七言斷句,至南唐李煜始制兩段令詞,雖每段尚存七言詩兩句,其實因舊曲名另創新聲也。杜安世詞於前段起句減一字,柳永詞於前後段起句各減一字,均為令詞,句讀悉同。即宋祁、杜安世仄韻詞,稍變音節,然前後第二句四字、第三句七字,其源亦出於李煜詞也。至柳永、周邦彥別作慢詞,與此截然不同,蓋調長拍緩,即古曼聲之意也。《詞律》於令詞強為分體,於慢詞或為類列者誤。」
《草堂詩餘》題作「感念」。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行珠簾閒不捲 [1],終日誰來。金鎖已沉埋 [2]。壯氣蒿萊。晚涼天靜月華開 [3]。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沈際飛云:此在汴京念秣陵事,讀不忍竟。又云:「終日誰來」四字慘。
[1]一行:《南詞》本、舊鈔本並作「一任」,《歷代詩餘》、《全唐詩》、侯本並作「一桁」,《草堂詩餘續集》則作「一片」。
[2]金鎖:《南詞》本作「金瑣」,侯本、《全唐詩》、《花草粹編》並作「金劍」。《草堂詩餘續集》此句作「金斂玉沉埋」。
[3]天靜:《南詞》本作「天淨」。
採桑子
此詞及「風回小院」一首,《南詞》本、呂本並注云:「二詞墨跡在王季宮判院家。」
《草堂詩餘》作《醜奴兒令》,題作「秋怨」。
轆轤金井梧桐晚,幾樹驚秋。晝雨新愁 [1]。百尺蝦須在玉鉤 [2]。瓊窗春斷雙蛾皺。回首邊頭。欲寄鱗游。九曲寒波不溯流。
沈際飛云:何關魚雁山水,而詞人一往寄情,煞甚相關。秦、李諸人多用此訣。
李於鱗云:上「秋愁不絕渾如雨」,下「情思欲訴寄與鱗」。又云:觀其愁情慾寄處,自是一字一淚。
[1]晝雨:一作「舊雨」。新愁:《草堂詩餘》作「和愁」,《全唐詩》、《花草粹編》、《歷代詩餘》並作「如愁」。
[2]在:《草堂詩餘》、《花草粹編》、《全唐詩》、《歷代詩餘》並作「上」。
虞美人
《草堂詩餘》題作「春怨」。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前在 [1]。池面冰初解。燭明香暗畫歌深 [2]。滿鬢清霜殘雪思難任 [3]。
沈際飛云:此亦在汴京憶舊乎?又云:華疏采會,哀音斷絕。
譚復堂云:二詞終當以神品目之。
[1]尊前:《草堂詩餘》、《詞譜》、侯本並作「尊罍」。
[2]畫歌:《草堂詩餘》、《南詞》本並作「畫樓」,《詞譜》作「畫闌」,《花草粹編》作「畫閣」,譚本作「畫堂」。
[3]任:《詞譜》、《全唐詩》作「禁」。
玉樓春
《詞譜》:「李煜詞名《惜春容》,朱希真詞名《西湖曲》,康與之詞名《玉樓春令》,《高麗史·樂志》詞名《歸朝歡令》。《尊前集》註:大石調,又雙調;《樂章集》註:大石調,又林鐘商調。皆李煜詞體也。」劉箋云:「案《詞譜》云:『《玉樓春》,李煜詞名《惜春容》。』與此本異。」
呂本註:「已下二詞傳自曹公顯節度家,雲墨跡舊在京師梁門外李王寺一老居士處,故弊難讀。」
《南詞》本、舊鈔本並有注,同呂本,惟老居士並作「老尼」。
《草堂詩餘》題作「宮詞」。
晚妝初了明肌雪 [1]。春殿嬪娥魚貫列 [2]。笙簫吹斷水雲間 [3],重按霓裳歌遍徹。臨春誰更飄香屑 [4]。醉拍闌干情味切 [5]。歸時休照燭花紅 [6],待放馬蹄清夜月 [7]。
《碧雞漫志》:李後主作昭惠后誄云:「《霓裳羽衣曲》,綿茲喪亂,世罕聞者,獲其舊譜,殘缺頗甚。暇日與後詳定,去彼淫繁,定其缺墜。」
《漁隱叢話》:《霓裳羽衣曲》世無傳者,好事者每惜之。《江表志》載周后獨能按譜求之。徐常侍鉉有《聽霓裳送以詩》云:「此是開元太平曲,莫教偏作別離聲。」則江南時猶在也。
陸游《南唐書》:後主昭惠國後,小名娥皇,通書史,善歌舞,尤工琵琶。故唐盛時,《霓裳羽衣》最為大曲,亂離之後,絕不復傳。後得殘譜,以琵琶奏之,於是開元天寶之遺音復傳於世。內史舍人徐鉉聞之於國工曹生,鉉亦知音,問曰:「法曲終則緩,此聲乃反急,何也?」曹生曰:「舊譜實緩,宮中有人易之,非吉徵也。」
《七修類稿》:其音屬黃鐘,其調屬商,其譜三十六段,其奏樂用女人三十,每番十人迭奏,而音極清高。
《詞苑叢談》:李後主宮中未嘗點燭,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嘗賦《玉樓春》宮詞曰:「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嫦娥魚貫列。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臨春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未切。歸時休照燭花紅,待放馬蹄清夜月。」王阮亭《南唐宮詞》云:「花下投簽漏滴壺,秦淮宮殿浸虛無。從茲明月無顏色,御閣新懸照夜珠。」極能道其遺事。
呂省蘭《宮詞》云:燒槽拜賜出東房,新破番番迭和長。要倩重瞳頻醉舞,麝囊花底按霓裳。
馬令《南唐書·昭惠后傳》載後主誄云:霓裳舊曲,韜音淪世。失味齊音,猶傷孔氏。故國遺聲,忍乎湮墜。我稽其美,爾揚其秘。程度余律,重新雅制。
李於鱗云:上敘鳳輦出遊之樂,下敘鸞輿歸來之樂。又云:此駕幸之詞,與宮人自敘不同,況主上行樂處,可不識體?
沈際飛云:此駕幸之詞,不同於宮人自敘。「莫教踏碎瓊瑤」、「待踏清夜月」,總是愛月,可謂生瑜生亮。又云:侈縱已極,那得不失江山。《浪淘沙》詞即極淒楚,何足贖也?
王世貞云:「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致語也。「問君能有幾多愁,卻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情語也。後主直是詞手。
許蒿廬云:《霓裳曲》十二遍而終,見香山詩自注。飄香屑,疑指落花言之。
譚復堂云:豪宕。
[1]晚妝:《草堂詩餘續集》作「曉妝」。
[2]嬪娥:《詞苑叢談》作「嫦娥」。
[3]笙簫吹斷:《詞譜》、《詞林紀事》並作「鳳簫聲斷」,《草堂詩餘雋》作「鳳簫初斷」,《天籟軒詞譜》作「鳳簫聲徹」。
[4]臨春:《詞譜》、《詞林紀事》並作「臨風」。
[5]情味:《草堂詩餘》、《詞林紀事》並作「情未」。
[6]休照:《南詞》本、《詞譜》、《詞林紀事》並作「休放」。燭花:《南詞》本作「燭光」。
[7]待放:《南詞》本、《詞譜》、《詞林紀事》並作「待踏」,《天籟軒詞譜》作「醉踏」。
子夜歌
《歷代詩餘》調作《菩薩蠻》。
尋春須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縹色玉柔擎。醅浮盞面□ [1]。□□頻笑粲 [2]。禁苑春歸晚 [3]。同醉與閒平 [4]。詩時羯鼓成 [5]。
[1]醅浮:朱本作「光浮」。盞面□:《歷代詩餘》作「盞面清」,《南詞》本、呂本並闕「清」字。
[2]「□□」下,《南詞》本、呂本並註:「二字漫滅不可認,疑是何妨字」。《歷代詩餘》正作「何妨」。
[3]禁苑:《歷代詩餘》作「禁院」。
[4]同醉:朱本作「閒醉」、「閒平」。
[5]「詩時」句:譚本、《歷代詩餘》作「詩隨疊鼓成」。
謝新恩(六首)
呂本註:「以下六詞墨跡在孟郡王家。」《南詞》本注「六詞墨跡」作「六首真跡」。
《詞譜》:「《臨江仙》,唐教坊曲名。李煜詞名《謝新恩》。」
一
金窗力困起還慵。 [1]
二
秦樓不見吹簫女,空餘上苑風光。粉英金蕊自低昂 [2]。東風惱我,纔發一襟香 [3]。瓊窗□夢留殘日 [4],當年得恨何長。碧闌干外映垂楊。暫時相見,如夢懶思量 [5]。
三
櫻花落盡階前月,象妝愁倚熏籠 [6]。遠是去年今日恨還同 [7]。雙鬟不整雲憔悴,淚沾紅抹胸。何處相思苦?紗窗
醉夢中 [8]。
四
朱本分此闋為二。
庭空客散人歸後,畫堂半掩珠簾。林風淅淅夜厭厭。小樓新月,回首自纖纖 [9]。春光鎮在人空老,新愁往恨何窮。□□□□□□□ [10]。一聲羌笛,驚起醉怡容。
五
櫻桃落盡春將困,鞦韆架下歸時。漏暗 [11]斜月遲遲在花枝 [12]。徹曉紗窗下,待來君不知 [13]。
六
朱本調作《醉花間》。
此闋《歷代詩餘》、呂本不分作二疊,《南詞》本、譚本於「墜」字分段。葉小庚《天籟軒詞譜》於「處」字分段。
冉冉秋光留不住。滿階紅葉暮。又是過重陽,台榭登臨處。茱萸香墜紫,菊氣飄庭戶。晚煙籠細雨。雝雝新雁咽寒聲 [14],愁恨年年長相似 [15]。
[1]以下《南詞》本、呂本並闕。劉箋云:「案此調起句七字,唐宋諸家無有作平住者。予案此七字,《花草粹編》、《歷代詩餘》、《詞譜》、《全唐詩》均在第四闋。」
[2]金蕊:《南詞》本作「含蕊」。
[3]纔發:《南詞》本、舊鈔本並作「才發」。
[4]□:呂本原闕。《南詞》本作「夢□留殘日」,《歷代詩餘》作「笛殘日」。
[5]懶思:侯本作「俄思」。
[6]象妝:《南詞》本、譚本作「象床」。
[7]遠是:《南詞》本作「遠似」。
[8]劉箋云:此闋字句敚誤,無別本可校。
[9]《南詞》本註:下闕。
[10]呂本、《南詞本》並闕七字,《詞譜》作「金刀力困起還慵」,《花草粹編》、《歷代詩餘》、《全唐詩》並作「金窗力困起還慵」。
[11]《南詞》本、呂本並註:二字又疑是「滿階」。
[12]呂本註:闕十二字。在花枝:《南詞》本作「花在枝」。
[13]劉箋云:此闋並原注闕繆不可考。
[14]雝雝:《南詞》本作「嗈嗈」。寒:呂本注「一作『愁』」。
[15]相似:《歷代詩餘》作「相侶」。劉箋云:此闋既不分段,亦不類本調,而他調亦無有似此填者。案以上六詞原注謂出孟郡王家墨跡,疑當時紙幅斷爛,錄者謹依,錯簡如此。
破陣子
《詞譜》:「唐教坊曲名,一名《十拍子》。陳暘《樂書》云:『唐《破陣樂》屬龜茲部,秦王所制,舞用二千人,皆畫衣甲,執旗旆。外藩鎮春衣犒軍設樂,亦舞此曲,兼馬軍引入場,尤壯觀也。』按唐《破陣樂》乃七言絕句,此蓋因舊曲名,另度新聲。元高拭詞註:正宮。」
四十年來家國 [1],三千里地山河 [2]。鳳 龍樓連霄漢(1),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3]?一旦歸為臣虜 [4],沈郎潘鬢銷磨 [5]。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 [6]。垂淚對宮娥 [7]。
呂本註:東坡云:「後主既為樊若水所賣,舉國與人,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何哉?」劉箋云:案此見《東坡志林》。
《南詞》本注與呂本注同,惟末句無「何」字。
《南唐拾遺記》:東坡云:「後主既為樊若水所賣,舉國與人,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何哉?」案此詞或是追賦,倘煜是時猶作詞,則全無心肝矣。至若揮淚聽歌,特詞人偶然語,且據煜詞,則揮淚本為哭廟,而離歌乃伶人見煜辭廟而自奏耳。
《兩般秋雨庵隨筆》:南唐李後主詞「最是倉皇辭廟日,不堪重聽教坊歌。揮淚對宮娥」,譏之者曰:「倉皇辭廟,不揮淚於宗社,而揮淚於宮娥,其失業也宜矣。」不知以為君之道責後主,則當責之於在位之日,不當責之於亡國之時。若以填詞之法繩後主,則此淚對宮娥揮為有情,對宗社揮為乏味也。此與宋蓉塘譏白香山詩謂「憶妓多於憶民」,同一腐論。
《希通錄》:項羽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泣數行下,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東坡志林》載李後主去國之詞云:「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郎潘鬢銷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歌詞悽惋,同歸一揆。然項王悲歌慷慨,猶有喑嗚叱吒之氣,後主直是養成兒女子態耳。
尤侗《西堂全集》:東坡謂「後主既為樊若水所賣,舉國與人,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何必揮淚對宮娥,聽教坊離曲」,然不獨後主然也。安祿山之亂,明皇將遷幸,當是時,漁陽鼙鼓驚破霓裳,天子下殿走矣,猶戀戀於梨園一曲,何異「揮淚對宮娥」乎?後主嘗寄舊宮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而舊宮人入掖庭者,手寫佛經為李郎資冥福,此種情況,自是可憐。乃太宗以「小樓昨夜又東風」置之死地,不猶煬帝以「空梁落燕泥」殺薛道衡乎?
《瓮牖閒評》:蘇東坡記李後主去國辭云:「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以為後主失國,當慟哭於廟門之外,謝其民而後行,乃對宮娥聽樂,形於詞句。余謂此決非後主詞也,特後人附會為之耳。觀曹彬下江南時,後主豫令宮中積薪,誓言若社稷失守,當攜血肉以赴火,其厲志如此。後雖不免歸朝,然當時更有甚教坊,何暇對宮娥哉?
《堅瓠集》:其詞悽愴,與項羽拔山之歌同出一揆。然羽為差勝,悲歌慷慨,猶有喑嗚叱吒之氣,後主渾是養成兒女之態。至梁武帝稔侯景之禍,毒流江左,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直如窮兒呼盧,驟勝驟負,無所愛惜,特付之一拚耳。
(1) 鳳 :《花草粹編》、《南詞》本並作「鳳閣」,《全唐詩》作「鳳闕」。
[1]四十年來:《詞苑叢談》作「三十年余」。
[2]三千里地:《詞苑叢談》作「數千里地」,《南唐拾遺記》作「里外」。
[3]識:《詞苑叢談》作「慣」。
[4]臣虜:《詞苑叢談》作「臣妾」,《詞林紀事》作「臣僕」。
[5]沈郎:《南詞》本、譚本、《花草粹編》並作「沈腰」。
[6]猶奏:《花草粹編》、《詞林紀事》並作「獨奏」。《兩般秋雨庵隨筆》作「不堪重聽教坊歌」。
[7]垂淚:《容齋隨筆》、《詞苑叢談》、《兩般秋雨庵隨筆》並作「揮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