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二主詞彙箋 · 南唐二主年表
一
中主年表
中主李璟，字伯玉，初名景通，先主昪長子。昪字正倫，小字彭奴，徐州人，唐憲宗第八子建王恪之玄孫。初為楊行密大將徐溫之養子，遂冒姓徐氏，名知誥。迨即皇帝位，始複姓李。中主音容閒雅，眉目如畫，好讀書，喜騎射，知音律。少時頗有棲隱之志，紹襲後兄弟友愛倍篤，出處游宴，未嘗相舍。御臣下及人民，尤撫愛備至。惟天性懦弱，寄任非人，遂致喪師辱國，憂悔而殂。諡明道崇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子十，後主其第六子也。
唐昭宗天祐十三年丙子（916）中主生
是時司空圖已卒八年，羅隱已卒七年，貫休已卒四年，韋莊已卒五年，和凝已十八歲。
是歲，徐鉉生，馮延巳已十五歲，韓熙載已十六歲。
是歲，蜀以毛文錫為文思殿大學士。
是歲，契丹太祖阿保機稱帝，建元神冊。
天祐十四年丁丑（917）中主二歲
中主義祖徐溫治金陵。
是歲，劉岩稱帝於廣州，國號南漢。
武義元年己卯（919）中主四歲
楊行密次子隆演即吳王位，拜義祖徐溫為大丞相，以中主父徐知誥為左僕射。
次弟景遷生。
是歲，後蜀主孟昶生。
武義二年庚辰（920）中主五歲
楊隆演卒，弟溥立。
順義元年辛巳（921）中主六歲
三弟景遂生。
是歲，徐鍇生。
順義三年癸未（923）中主八歲
是歲，後唐李存勖即皇帝位。
順義四年甲申（924）中主九歲
四弟景達生。
順義五年乙酉（925）中主十歲
中主官駕部郎中，嘗吟《新竹》詩云：「棲鳳枝梢猶軟弱，化龍形狀已依稀。」
是歲，唐師滅蜀，蜀主王衍降。
順義六年丙戌（926）中主十一歲
是歲，蜀王衍被殺，後唐李存勖亦為伶人所殺。
順義七年丁亥（927）中主十二歲
義祖徐溫殂。
楊行密第四子溥即皇帝位，改元乾貞，以中主父徐知誥為太尉。
太和元年己丑（929）中主十四歲
吳改元太和，徐知誥兼中書令。
太和二年庚寅（930）中主十五歲
中主為兵部尚書，嘗築館於廬山瀑布前。
是歲，楚馬殷卒。
太和三年辛卯（931）中主十六歲
父徐知誥為金陵尹，以中主為司徒。
太和四年壬辰（932）中主十七歲
是歲，吳越王錢鏐卒。
太和五年癸巳（933）中主十八歲
是歲，後蜀孟知祥立。
天祚元年乙未（935）中主二十歲
吳改元天祚，進封徐知誥為齊王，立中主為王太子。
天祚二年丙申（936）中主二十一歲
後主大周后生。
是歲，唐亡，晉高祖立。
天祚三年丁酉（937）中主二十二歲
父徐知誥即皇帝位，國號南唐，改元升元，封中主為吳王。中主改名璟。弟景遷卒，年十九。
七月七日，後主生。
是歲，晉以和凝為端明殿大學士。
升元二年戊戌（938）中主二十三歲
吳讓皇楊溥卒。
升元三年己亥（939）中主二十四歲
父徐知誥複姓李，更名昪。
升元四年庚子（940）中主二十五歲
父昪如江都，立中主為皇太子。
七子從善生。
是歲，蜀趙崇祚編《花間集》。
升元七年癸卯（943）中主二十八歲
父昪卒，年五十六，諡曰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烈祖。中主嗣位，不待逾年，改元保大，尊母宋氏為皇太后，立妃鍾氏為皇后。
鎮海軍節度使宋齊丘歸九華舊隱。
保大二年甲辰（944）中主二十九歲
正月，敕齊王景遂總庶政，惟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餘非召對不得見。八月，幸飲香亭，賞新蘭。十二月，伐閩王延政。
保大三年乙巳（945）中主三十歲
十月，皇太后宋氏崩。
召宋齊丘於青陽。
是歲，閩王延政歸金陵。
保大四年丙午（946）中主三十一歲
正月，以宋齊丘為太傅，馮延巳同平章事。
二月，命建州置的乳茶，號曰「京挺」。
五月，命王崇文、魏岑、馮延魯、陳覺合攻福州。
是歲，契丹滅晉，來請會盟，不從。
保大五年丁未（947）中主三十二歲
立景遂為皇太弟，徙景達為齊王，長子弘冀為燕王。
是歲，漢劉智遠稱帝。
是歲，吳越救福州，唐師敗績。
保大七年己酉（949）中主三十四歲
正月，元日大雪，命太弟以下登樓展宴賦詩。又令諸臣即時同宴和進，徐鉉為前後序，仍集名手圖畫。中主詩云：「珠簾高卷莫輕遮，往往相逢隔歲華。春氣昨朝飄律管，春風今日散梅花。素姿好把芳姿比，落勢還同舞勢斜。坐有賓朋樽有酒，可憐清味屬儂家。」又召宗室大臣赴內香宴，凡中國外域名香，以至和合煎飲，佩帶粉囊，共九十二種，皆江南所無也。
是歲，命倉曹參軍王文炳摹勒古今法帖上石，名曰《升元帖》。
保大八年庚戌（950）中主三十五歲
是歲，郭威自立，廢其主贇，漢亡。劉崇稱帝於晉陽，是為北漢。
保大九年辛亥（951）中主三十六歲
次子弘茂卒，年十九。
是歲，楚徐威等廢其君馬希萼，中主命邊鎬出萍鄉討之。
是歲，郭威稱皇帝，國號周。
保大十年壬子（952）中主三十七歲
是歲，南漢乘楚亂，據桂、宜等州。中主命張巒討之，敗績。詔流邊鎬於饒州。
是歲，大旱，南海獻龍腦漿。
保大十一年癸丑（953）中主三十八歲
三月，以馮延巳同平章事。
金陵火逾月，焚廬舍、營署殆盡。
流徐鉉於舒州，貶徐鍇為校書郎分司。
保大十二年甲寅（954）中主三十九歲
後主十八歲，納大周后。
是歲，周主威殂。晉王榮立，是為世宗。
是歲，北漢劉崇殂。
保大十三年乙卯（955）中主四十歲
周侵淮南，中主遣人盡殺淮南楊氏子孫。
是歲，和凝卒。
保大十四年丙辰（956）中主四十一歲
周帝親征，敗中主十五萬眾於滁州，大將姚鳳、皇甫暉被執。
交泰元年戊午（958）中主四十三歲
去帝號，稱周顯德五年。請傳位太子弘冀，以國為附庸。周許奉正朔，罷兵，不許傳位太子。
中主以避周信祖諱，改名景。
後主二十二歲，長子仲寓生。
顯德六年己未（959）中主四十四歲
正月，宋齊丘絕食，死於青陽。
六月，晉王景遂卒。
九月，太子弘冀卒，後主封吳王。
是歲六月，周世宗殂。
建隆元年庚申（960）中主四十五歲
正月，宋太祖受周禪。
二月，遣使朝賀於宋。
四月，馮延巳卒。
十一月，遣馮延魯朝貢。
建隆二年辛酉（961）中主四十六歲
二月，遷南都豫章，立從嘉為太子，留金陵監國。
三月，至南都，以其迫隘，頗悔怒。嘗詠詩云：「靈槎思浩渺，老鶴憶空同。」
六月，殂。
二
後主年表
後主初名從嘉，後改名煜，字重光，號鍾隱，別稱蓮峰居士、鐘山隱士，中主璟第六子。駢齒，一目重瞳子。少聰悟，喜讀書，工書畫，精音律。天資純孝，中主殂，居喪哀毀，杖而後起。友愛亦篤，弟從善朝宋不返，思念彌已。與後周氏尤繾綣情好，後病，後主朝夕視食，藥非親嘗不進，衣不解帶累夕。為政以愛民為急，又喜結交文士，特置澄心堂，為君臣流連之所。惟酷好浮屠，昧於威武，遂致被執而殂。嘗著《雜說》百篇，時人以為可繼《典論》。又有集三十卷，並不傳雲。子二，孫一。
升元元年丁酉（937）後主生
祖昪即皇帝位，父中主時年二十二歲。
建隆二年辛酉（961）後主二十五歲
六月，中主殂。嗣位金陵，更名煜。
遣馮延魯如京師，奉表陳襲位，貢金器二千兩、銀器二萬兩、紗羅絹絲三萬匹。後主易紫袍見宋使。
立妃周氏為後。
次子仲宣生。
建隆三年壬戌（962）後主二十六歲
正月，葬元宗於順陵。
六月，使翟如璧入貢京師，貢金器二千兩、銀器一萬兩、錦綺綾羅一萬匹。
乾德元年癸亥（963）後主二十七歲
三月，宋平荊湖，荊南亡。
十一月，貢銀一萬兩、絹一萬匹，賀南郊禮；又貢絹萬匹，賀冊尊號。
十二月，上表乞罷詔書不名之禮，不從。
是歲，南平高繼沖歸宋，孫光憲拜黃州刺史。
乾德二年甲子（964）後主二十八歲
二月，貢安葬銀一萬兩、綾絹各萬匹。
三月，行鐵錢，又命吏部侍郎修國史。
九月，拜韓熙載為兵部尚書。
十月，後主子仲宣卒，追封岐王。
十一月，後周氏卒，後主作誄辭數千言。宋使魏丕來弔祭，後主邀丕登升元閣賦詩，有「朝宗海浪拱星辰」之句，以風動後主。
乾德三年乙丑（965）後主二十九歲
正月，葬昭惠后於懿陵。
二月，貢長春節御衣二襲、金器千兩、錦綺綾羅各千匹、銀器五千兩。
十月，皇太后鍾氏殂。
乾德四年丙寅（966）後主三十歲
後主約南漢俱事宋。
是歲，宋滅蜀，王昶卒。
開寶元年戊辰（968）後主三十二歲
境內旱，宋餉米麥十萬石。
鄧王從鎰出鎮宣州，後主餞之綺霞閣。贈詩有云：「咫尺湮江幾多地 [1]，不須懷抱重淒淒。」
夏，江王景逷薨。
十一月，立周后妹為國後。遣韓熙載入宋聘謝。
是歲，北漢主鈞殂，養子繼恩嗣立。
開寶二年己巳（969）後主三十三歲
冬，較獵於青龍山，還憩大理寺，親錄囚，原貸甚眾。
開寶三年庚午（970）後主三十四歲
韓熙載卒，贈平章事。
命崇修佛寺，改寶公院為開善道場。後主與後頂僧伽帽，衣袈裟，誦佛經，拜跪頓顙，至為贅瘤。
開寶四年辛未（971）後主三十五歲
是歲，宋滅南漢。後主懼，貢占城國所貢物，宋詔還之；貢茶二十萬斤，宋詔給價。
遣鄭王從善朝貢。又上表請改唐國主為江南國主，唐國印為江南國主印，所詔呼名。宋俱從之。
齊王景達薨。
開寶五年壬申（972）後主三十六歲
下令貶損儀制，又去殿闕鴟吻，降諸弟封王者皆為公。又貢宋錢三十萬、米麥二十萬石。
是歲，宋命從善為泰寧軍節度使，留京師，賜第汴陽坊。後主遣馮延魯謝從善爵。延魯至宋，疾病不能朝而歸。
開寶六年癸酉（973）後主三十七歲
是歲，宋命翰林學士盧多遜來索江東圖經。後主上表，願受宋爵命。不許。內史舍人潘佑切諫被收，佑乃自殺。戶部侍郎李平亦以諫嫌，縊死獄中。
甲戌歲（974）後主三十八歲
上表求從善歸國。不許。後主作《卻登高文》，哀念不已。
是歲，宋遣 門使梁迥來，邀往助祭，後主懼不答。尋又遣知制誥李穆來召赴闕，後主又辭以疾。於是宋師水陸並進。後主又遣弟江國公從鎰貢帛二十萬匹、白銀二十萬斤。又遣起居舍人潘慎修貢買宴帛萬匹、錢五百萬。
十月，宋師拔池州，吳越王錢俶亦犯常、潤。後主於是下令戒嚴，去開寶紀年，稱甲戌歲。兩遣徐鉉等乞緩師，不答。
閏十月，宋師次采石磯，樊若水北走，請造浮橋以濟師，橋成，宋師長驅渡江，遂至金陵。
是歲，徐鍇卒，楊億生。
乙亥歲（975）後主三十九歲
宋師薄城下，後主猶不知之，日聽講《楞嚴》、《圓覺經》及《易·否卦》。一日登城，見旌旗遍野，乃大驚，因誅神衛都指揮使皇甫繼勛，遣徐鉉厚貢方物求緩兵。皆不報。
十一月，城陷。後主欲自殺，左右泣涕固諫。乃帥殷崇義等肉袒出降，臨行作《破陣子》詞。
開寶九年丙子（976）後主四十歲
正月，宋曹彬執後主至京師，宋授右千牛衛上將軍，封違命侯。
十月，太宗即位，改元太平興國，改封后主為隴西公。
太平興國二年丁丑（977）後主四十一歲
後主言貧，宋太宗命增給月奉，仍予錢三百萬。
是時，作《虞美人》、《浪淘沙》諸詞。
太平興國三年戊寅（978）後主四十二歲
七月七日，後主在賜第，命故妓作樂，太宗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一江春水向東流」詞，遂賜服牽機藥而死。贈太師，追封吳王，葬洛陽北邙山。江南人聞之，巷哭，設齋。
是歲，周后悲哀不自勝，亦卒。
[1]「湮」：《全唐詩》卷八《送鄧王二十弟從益牧宣城》作「煙」。——編者注
附南唐二主世系
南唐二主詞總評
胡應麟《詩藪·雜編》云：「後主目重瞳子，樂府為宋人一代開山。蓋溫、韋雖藻麗，而氣頗傷促，意不勝辭，至此君方是當行作家，清便宛轉，詞家王、孟。」
王世貞《詞評》云：「《花間》猶傷促碎，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
黃河清《草堂詩餘續集序》云：「詞固樂府鐃歌之濫觴，李供奉、王右丞開其美，南唐李氏父子實弘其業。」
徐 《詞苑叢談》載沈去矜評云：「男中李後主，女中李易安，極是當行本色。」
沈雄《古今詞話》載沈去矜評云：「後主疏於治國，在詞中猶不失為南面王。覺張郎中、宋尚書，直衙官耳。」
納蘭成德《淥水亭雜識》云：「《花間》之詞，如古玉器，貴重而不適用；宋詞適用而少貴重，李後主兼有其美，更饒煙水迷離之致。」
余懷《玉琴齋詞序》云：「李重光風流才子，誤作人王，致有入宋牽機之恨。其所作之詞，一字一珠，非他家所能及也。」
周稚圭 [1]《詞評》云：「予謂重光，天籟也，恐非人力所及。」
周濟《介存齋論詞》云：「李後主詞如生馬駒，不受控捉。」又云：「毛嬙、西施，天下美婦人也，嚴妝佳，淡妝亦佳，粗服亂頭，不掩國色。飛卿，嚴妝也，端己，淡妝也，後主則粗服亂頭矣。」
吳衡照《蓮子居詞話》云：「十國時風雅才調，無過於南唐後主，次則蜀兩後主，又次則吳越忠懿王。」
周之琦《論後主絕句》云：「玉樓瑤殿枉回頭，天上人間恨未休。不用流珠詢舊譜，一江春水足千秋。」
譚瑩《論中主絕句》云：「能使《陽春》聲價低，《浣溪沙》曲手親題。一池春水干卿事？酷似空梁落燕泥。」《論後主絕句》云：「傷心秋月與春花，獨自憑闌度歲華。便作詞人秦柳上，如何偏屬帝王家。」又云：「《念家山破》了南唐，亡國音哀事可傷。叔寶後身身世似，端如詩里說陳王。」
沈初《論二主絕句》云：「南朝樂府最清妍，建業傷心萬樹煙。誰料簡文宮體後，李王風致更翩翩。」
江順詒《詞學集成》云：「比詞於詩，原可以初、盛、中、晚論，而不可以時之後先分。如南唐二主似唐之初，秦、柳之瑣屑，周、張之纖靡，已近於晚。」
譚獻評《詞辨》云：「後主之詞，足當太白詩篇，高奇無匹。」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云：「後主詞思路悽惋，詞場本色，不及飛卿之厚，自勝牛松卿輩。」「余嘗謂後主之視飛卿，合而離者也；端己之視飛卿，離而合者也。」又云：「李後主、晏叔原皆非詞中正聲，而其詞則無人不愛，以其情勝也。情不深而為詞，雖雅不韻，何足感人。」
馮煦《六十一家詞選例言》云：「詞至南唐，二主作於上，正中和於下，詣微造極，得未曾有。宋初諸家，靡不祖述二主，憲章正中，譬之歐、虞、褚、薛之書，皆出逸少。」
馮煦《論後主絕句》云：「夢遍羅衾夜未央，秦淮一碧照興亡。落花流水春歸去，一種銷魂是李郎。」
王鵬運《半塘老人遺著》云：「蓮峰居士詞，超逸絕倫，虛靈在骨。芝蘭空谷，未足比其芳華；笙鶴瑤天，詎能方茲清怨。後起之秀，格調氣韻之間，或月日至，得十一於千百。若小晏，若徽廟，其殆庶幾。斷代南渡，嗣音闃然，蓋間氣所鍾，以謂詞中之帝，當之無愧色也。」
王國維《人間詞話》云：「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李重光之詞，神秀也。」又云：「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周介存置諸溫、韋之下，可謂顛倒黑白矣。」又云：「詞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是後主為人君所短處，亦即為詞人所長處。」又云：「客觀之詩人，不可不多閱世，閱世愈深，則材料愈豐富、愈變化，《水滸》、《紅樓夢》之作者是也。主觀之詩人，不必多閱世。閱世愈淺，則性情愈真，李後主是也。」又云：「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後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詞亦略似之。然道君不過自道身世之感 [2]，後主則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又云：「唐五代之詞，有句而無篇。南宋名家之詞，有篇而無句。有篇有句，唯李後主降宋後之作，及永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軒數人而已。」
劉毓盤《詞史》論後主云：「於富貴時能作富貴語，愁苦時能作愁苦語，無一字不真，無一字不俊。溫氏以後，為五季一大宗。惟《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一首，又『銅簧韻脆鏘寒竹』一首，未免輕薄，貽來世以口實。」
況周頤《蕙風詞話》云：「五代詞人丁運會，遷流至極，燕酣成風，藻麗相尚。其所為詞，即能沉至，只在詞中。艷而有骨，只是艷骨。學之能造其域，未為斯道增重，矧徒得其似乎？其錚錚佼佼者，如李重光之性靈，韋端己之風度，馮正中之堂廡，豈操觚之士能方其萬一？」
吳瞿安先生《詞學通論》云：「二主詞，中主能哀而不傷，後主則近於傷矣。然其用賦體不用比興,後人亦無能學者也。此二者之異處也。」又云：「讀後主詞當分為二類。《喜遷鶯》、《阮郎歸》、《木蘭花》、《菩薩蠻》等，正當江南隆盛之際，雖寄情聲色，而筆意自成馨逸，此為一類；至入宋後諸作，如《憶江南》、《相見歡》、《長相思》等，其悲歡之情固不同，而自寫襟抱，不事寄託，則一也。」
[1]據江慶柏《清代人物生卒年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周稚圭即周之琦，「稚圭」是其字。——編者注
[2]感：王仲聞校訂《人間詞話》（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年版）作「戚」。——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