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個人企業追記

陳嘉庚 《南僑回憶錄》
余本無意記錄個人企業上之事項,故《回憶錄》只選記與大眾有關之事。然以個人營業與所從事公眾之事件,有密切關係,且此《回憶錄》頗似個人自傳,缺其前一部分亦不完備,故補記於此。 一 未成人經過 餘生於福建泉州同安縣集美社,與廈門島僅隔十餘裏海港。九歲入私塾,至十七歲夏師亡輟學。性鈍惟頗知勤學。舊例塾師來一月余,即回家一月或半月。所讀三字經及四書等,文字既深,塾師又不解說,數年間絕不知其意義,俗語所謂「念書歌」是也。至十三四歲讀四書注,始有解說,十六歲略有一知半解,既限於天資,又時讀時輟,故雖就學許多年,識字甚少。十七歲秋始出洋來新加坡,在家君所營順安號米店學商業。該米店系向暹羅、安南、仰光諸米行採買,然後售於本坡零售米店,及外水商行。其時家君久不直接管此業務,住眷在順安三樓,午間始下二樓,吸菸、看書、接友,及辦理碩莪廠並地皮屋業等事。順安米業系交族叔經理,兼管財政。碩莪廠財項亦由順安出入,然銀關甚困,每月買入米款二萬餘元,賬期市例卅天,普通多加十天清還,而順安常延至五六十天。所以能維持采米者,為有德安復安兩號合買分來,該兩號原亦家君倡辦,與友合股,並歸伯父兒子名下。餘十九歲族叔回梓,米業及財項交余料理。是年家君又加作黃梨罐頭廠,名日新號。在此兩三年間,地皮屋業略有獲利,碩莪廠亦有利,米店每年之利約五六千元,合計實有進步。資產除欠賬外,大約存十餘萬元。然順安之財項亦不寬,還米賬須在五十天左右。家君在洋娶一側室頗好,不幸早逝。後復娶一妾蘇氏,性極好賭,雖畏家君,然每乘機往外,或招外間婦女來樓上,其癖性生成,終年如斯。螟一子尚在幼稚。余廿歲秋承家慈命,回梓完婚。自來洋及回梓三年,守職勤儉,未嘗妄費一文錢,亦無私帶一文回梓。執權兩年家君未嘗查問。在膝下三年,終日僕僕於事業,亦未曾攖其怒也。 二 母喪停柩 余廿歲冬完婚,廿一歲在家復從墪師補習多少。廿二歲夏復南來,仍在家君順安內服務,公忠守職。廿四歲冬家慈不幸謝世,停柩在堂。家君以營業無人替理,不許奔喪。其時順安諸營業多有進步,而尤以地皮及屋宅價值日高,逐月可收屋租二千餘元。然除還借款利息及政府牌稅外,所余無多。碩莪廠已承頂與人,黃梨廠則在柔佛加開一所,並經營黃梨園數區,共數百英畝。各業雖有進步,而銀關仍困,還米賬常近五十天。然其時米業比前規模加擴。家君逐月規定準蘇氏支家用一百五十元。彼因賭性難改,常要加支,如屬少許余或與之,若多則拒之,因其賭友婦女常由商店出入,余甚覺其不便也。 三 回梓葬慈親 廿五歲秋余回梓,擇地葬先慈靈柩,地師言正穴方向不合,須待至兩年,乃權厝於穴之側,並從俗為之延僧作佛事。廿六歲春帶眷復南來,此為余第三次之出洋,仍在家君順安內服務。至廿七歲冬因慈柩合正葬之年,故決計回梓。而此幾年來,各業均有進步,亦以屋地業為最,其時屋租逐月可收三千餘元,大約堪值六十餘萬元,而典押借款約卅萬元,利息牌租逐月近二千元,按該業可存實款卅余萬元。順安米業兼營外埠逐月比前又更增不少,銀關還米賬在四十餘天,為十餘年最寬鬆之景。且加營兩號,一為九八店名金勝美,一為慶成白灰店,均為友人情面承作,資本支去三萬餘元,後來失敗多由此兩號為禍根。蓋蘇氏螟子已十六七歲,金勝美財款系他支掌,向洋行收黃梨羔項,亦常由他往領。余默思此人得志,則其母賭資可任意支取,為害非少,然不便向家君諫阻。其時將建住宅,原按至多一萬餘元,計該時家君諸營業,順安米店資本四萬餘元,黃梨廠及園六萬餘元,金勝美二萬餘元,振安鐵店一萬餘元,共十五萬餘元,屋地業除押款外存卅余萬元,合計四十餘萬元。而借款除典押固定卅萬元外,其他向印人流動借款,只系信用而無抵押,約九萬至多十萬元,此系多年如是,利息每月近一千元。再除此條外,實存資產卅五六萬元。余如德安、復安、竹安、新開茂四號股份額,約五六萬元,系余先伯父兒子之業。又源安米店股份數千元,則為該螟子名下。余將回梓時所知之大概如是。至余原抱公忠盡職之心,無論在洋回梓,均不私蓄一文錢,家內亦不許有金飾。順安財款仍交族叔管理,余即帶眷回梓。 四 廈市大火災 余廿七歲冬初回梓,改葬先慈後,適廈門市遭火大燒一日余,焚去店屋千餘間,倒塌磚土堆積滿街,高可十尺,乃積極挑移,往填海口之提督打鐵兩碼頭海灘,未及一月已填平三數萬尺實地。有人介紹向廈官廳購買一萬元之地,可建店屋數十間。余以有利可圖,乃函稟家君如肯承買,其契據可作該螟子之名,蓋余原非為自己起見也。函去後不久回示可行。由是興工建築,按先建半數卅余間,費款二三萬元,一年至年余完竣,然後出洋。不意有台灣籍民,野心倚勢,圖占一部分,乃與打官司,經年方結案。計前後時間兩年余,建築費三萬餘元,連買地及填築合共四萬五千元。在洋順安執事族叔,未嘗來函報告銀根困迫,借債增多,及諸號侵款事,只有一兩次遇相識之人歸家,吩咐囑余速往,言為家費浩大而已。余轉念設每月被蘇氏加支賭款千餘元,三年不過四五萬元,入息抵補有餘,無關營業大局,故亦不甚關懷也。 五 四次南來景象已大非 余卅歲夏末,廈門建築事完竣。七月初作第四次南行,甫入順安店門,即感覺狀況大形衰退,各事凌亂不堪,似無人管顧。則往住宅拜見家君,又睹其神色久別相見,亦無欣容快意。少頃辭出,回順安米店,見族叔身染麻木之疾,神氣喪失。余問以流動借款,比較余歸時增減如何?答加增。又問加增若干?答不知。余即查核賬簿,其數目至三十二萬元之巨,比較余前年將歸之際,增廿二三萬,余甚驚惶。又閱屋地業押款,仍前卅左右萬元無加減。乃復問此三年間,有加置何業產否?答未聞。又問有多營何生意否?答無有。又問還米款須若干久?答須六七十天。又問流動借款既加借許多,銀關又奇困,則此巨款為何業何人侵去?答不知。余是夜幾不成寐。越日在樓上檢查各來往數目,半日之間已明白大概,計黃梨廠侵欠七萬餘元,(時黃梨季甫完)廠內貨底統存不上一萬元,慶成灰店侵欠六萬餘元,金勝美侵欠五萬餘元,家費三年支四萬左右元,建住宅支三萬餘元,還支流動借款利息約三年九萬餘元,匯廈門四萬餘元,合共約四十餘萬元,扣去金勝美、慶成灰店余未歸時原欠三萬元,實支出三十七萬餘元。而順安被黃梨廠所欠之款,一部分是原料,如白鐵糖枋,尚欠人未還五萬餘元,又順安米業資本前四萬餘元盡罄,尚不敷一萬餘元,流動借款加廿三萬元,三條合計三十三四萬元,尚差四萬餘元,系三年順安米利及向振安復德安等支來者。現下銀關已大睏乏,欠市面白鐵等款五萬餘元,米款一萬餘元,共約七萬元。 六 禍真不單行 余既查明三年間支出數目,則抄列一紙,午飯後復往住宅見家君。問此三年間有無增購屋地,及加營何事業?答無有。又問何加借至廿余萬元之巨款。答匯廈門數萬元,余為利息加重,及不時墊去之故,今已慘矣。又問黃梨廠三年結算得失如何?答未曾結算,大約可得利萬餘二萬元。余乃將所抄數目呈閱。家君方知被各號侵去之多,及尚欠白鐵糖枋,並米項許多未還。乃復嘆曰,「我以為屋地業大降價,當損失廿余萬元,料不能維持,不圖復增欠市面許多項。」蓋該時不但借款已窮,而諸流動借款,每單限期多系五六個月,到期有欲收回,或要加重利息者。前余未歸時,信用借款利息平均一分,迨至後來加借之款,多非信用,系將屋地業作次等抵押,利息升至一分三四。諸借款主互相效尤,由是信用遂失,既被家人舞弊十餘萬元,復加借重利之損失,又遭屋地業大降價,虧損更巨,三者並至真所謂禍不單行矣。 七 氣數或當然 順安號三年間被諸號侵支如許巨款已如上述。其中如黃梨廠設使乏利,當不至克本,不意損失許多,因所有向洋行收款,概由螟子之手,故易舞弊。金勝美亦然。慶成白灰店系小營業,何至亦侵巨項,據其經理言,大半為蘇氏母子取去。住宅照估值不過一萬餘元,而加支二萬餘元。家用三年亦加支大半。此數條被二人侵支十餘萬元。該螟子常於醉後侮辱店員,故好人亦變壞矣。家君平生儉素,除染洋菸外,別無花費,數十年來住家即在順安米店樓上,故家用亦省。余在順安服務十餘年,所有流動信用借款,初時由數萬元增至十萬元,乃由屋地及營業擴充而添借,借單每張五千元或一萬元,訂期四個月至六個月,利息九厘至一分。每當銀關稍困時,余則稟知家君,須再借若干來濟用,家君常惜耗利息遲延多天,始擇較廉者借貸。有時盤問何必再借之故,余則列單呈閱,某時或某單若干,或某號因何故暫侵若干。絕非任意侵借也。常嘆言,屋地業如有相當價值,擬售出一部分,可長十萬八萬,清還此流動借款,庶免如此紛繁云云。乃不幸在此兩年余間,逐月添借近萬元,而絕未查考用途,余至為不解。至順安經理兼管財項之族叔,身既染病,終年未曾見家君一面,借款等概由螟子與家君直接,彼似抱不干涉主義。余多次往住宅與家君談話,在廳中相距約十餘尺,見家君目中似有白點,如翳疾狀,然明知無此目疾,復注意細觀,白點仍然,乃起行近前則無之,余心甚異之。回念其神氣衰變,故致如是,毋乃氣數使然乎? 八 收束之結果 余自到店之後,家族叔日日要將事權及財政卸交,余不肯受。彼時余大有進退維谷之慨。蓋全盤核算,所有屋地業原典押卅萬元,流動借款抵押卅二萬元,合計六十二萬元,現因降價按可值四十餘萬元,除後不敷約廿余萬元,順安欠米賬五萬餘元,又欠洋行白鐵等五萬元,按至年終六個月,利息須還三萬餘元,流動借款到期要收,按還一萬餘元,共十五萬餘元。而可收入之額,順安被人欠米項四萬餘元,黃梨廠承頂於人,按二萬元,金勝美慶成振安等收盤,按四萬元,共十萬元,除外尚不敷五萬餘元,合計押業及生理共不敷廿五萬元弱。廈門屋地業不但難於變賣,且非余名字,故躊躇不欲接受。然轉念不能脫離家君而他去,況在此艱危之際,逐月再被蘇氏母子支取數千或萬元,則無須三四個月決不能維持。不但屋業押款無著,而欠市中米白鐵等項亦無法清還矣。乃接受之,並稟准家君,逐月只許蘇氏支家費二百元。立即預備將金勝美、慶成、振安等,盡此數月內結束。黃梨廠因出產期已過,無款可收,則由家君覓人承受。柔佛廠承頂與人,收一萬餘元,本坡廠招潮商黃梨販合夥,資本一萬二千元,彼出七千元,余出五千元,商號稱日新公司。生意由彼經理。至順安米業不便停頓,故仍舊經營。唯較次之客不放賬,俾款容易收取。兩月之後還米款僅須四十餘天。又幸有客承買一段空地,除還押欠外可剩五萬餘元,故白鐵糖枋之欠款亦概還清。雖黃梨廠承頂與人,金勝美等收罷,市面中西商人絕不知內容,多謂因乏利不欲濫作。於是無欠貨賬,只有米款數萬元而已。順安名譽轉隆,交冬之後,米業減作,劣賬迫收,延至年終米款盡行還清。被人欠尚有一萬多元,按有半數過年可逐漸收回,從此即一概停止。所未清者,只有產業抵押兩種之款。第一款則固定卅萬元,此條產業價值雖降,尚可值約四十餘萬元,無絲毫損失,唯次押之流動借款,計欠卅一萬餘元,如除產業剩餘之十萬元外,尚不敷約廿余萬元。家君一生數十年艱難辛苦,而結果竟遭此不幸,余是以抱恨無窮,立志不計久暫,力能做到者,絕代還清以免遺憾也。 九 初步好機會 余卅一歲春,順安既停罷,念不可賦閒度日,乃在距坡十英里汫水港山地,建築黃梨廠。按從簡起手,用木料茅草造成,並買舊機器,一切按兩個月完竣,應夏初黃梨產季開始工作。共費款七千餘元,名曰「新利川」。至活動資本可免需,因各原料如白鐵糖枋均可向市面華洋商賒取。數日間黃梨罐頭造成,即交洋商便有款可支也。而春末日新公司夥友潮人逝世,照英律當截止其股份,全盤歸餘一手,然余不忍舉行,往商其家人營業股份照舊,但經理權須歸餘執掌。他不許可,余於是依律通知,並核結一切賬目,計自客年冬初合夥,至來春末半年間,實得利一萬八千餘元,他之母利一萬七千餘元,須留待向政府請求領出遺產,至速數月後方得交還。日新公司既歸餘自辦,時適夏季之初,黃梨甫在出產。蓋生黃梨每年出產兩季,冬季約產四成,夏季約產六成。是季由四月起至六月終止,此三個月日新廠核結得淨利近三萬元。新利川淨利得九千餘元。在此短促時間,兩廠獲利近四萬元,為初出茅廬極好機會。合前日新公司母利一萬餘元,又收順安賬尾及貨底亦一萬餘元,合計已有資本近七萬元。故自夏初加開一米店,號曰謙益,資本二萬元,除米業外兼為兩梨廠收支機關。而新利川廠則擴大工廠及機具,以備冬季應用。 一○ 同業多庸常 余前在順安服務,但經理米業及財項而已。至於黃梨廠如何經營,則不聞問。其時售黃梨罐頭,只與兩三家交易,多系洋商,由家君直接經辦。每次數千箱或萬箱,每季或作數次,先期售完,制出概屬普通莊頭,甚形簡單。余既未曾參加,絕不知該業利害。及親營此業,並由前日新公司半年獲利之巨,乃知此業極需有才幹思想。若能精於核算,用心選擇製造出售,每箱可多獲五六角之多。其時同業有十餘家,其能幹者,即與余合夥之潮人已死,其他多乏精明之流,故余得獨占大利。歐美加拿大諸洋行,有經營此業者,約十餘家,除星期日外,三兩天必有來電,採買黃梨罐頭。計所采各莊,不下五六十樣,如條、塊、四方形、整個圓形、成片刻花,或加糖、或僅水、或各半,等等式樣。最大宗為條莊、方莊、枚莊,約占八九成。全年新加坡諸廠出產一百七八十萬箱,各色雜莊數十樣,僅一二十萬箱而已。每箱比較普通莊,多獲自兩三角至七八角之利。每次成盤只數十箱至數百箱,非如普通莊,每次可售千箱至萬箱者。余與一副手葉君,每日上午九點余鍾,分途到洋行探詢,有無電信?采何莊?故凡諸什色莊頭,大半被余售去。他家或嫌少數零星,或不曉核算,或恐制不合式,致日後須賠償,故少競爭,此向外人售貨與同業不同之點也。至於廠內最重要在採買生梨,及工人剖梨損失。余每天清早及下午到廠視察費數點鐘工作。各廠采梨例系算枚還價,諸梨販來售大小不定,有每百枚兩三元者,亦有一元余者,不特大小有關,亦須看成熟與否,並須察看有無壞爛等事。既非按重量還價,但憑眼力而已。他廠多系每季停工時,然後核計得失。余則不然,系逐日核結得失。凡該日所采生梨,概令制完不使混雜,明天罐頭裝妥,便知得失。既可以為采估梨價之標準,又可研究剖工損失。比較前日新公司潮人之辦法更進一步矣。若言資本則少許便可作。蓋全箱原料最多為白鐵片,向洋人採辦系二個月還款,其次如白糖枋箱向華商交易,四十天期還款,工資半月還清一次,只有生梨須用現款而已。普通市價每箱生梨占四分之一,至多三分之一。生梨入廠三四天制就,即運交洋行,便有款可收。為無須大資本故,新加坡並柔佛共有廿余廠,競爭劇烈多乏利,全年獲利一萬餘元者僅數廠耳。 一一 福山黃梨園 新利川近處,黃梨園頗多,全年可制卅多萬箱之額,大都運到坡中由梨販經售,余恐數年後生產退化,採買困難,乃思購地栽種,則於距離數英里遠車路邊,購空芭地五百英畝,每畝價五元,共二千五百元。積極砍芭種梨,按一年內完工,加兩年全園可生產二萬餘箱,名曰福山園。然自各家開種黃梨園以來,至多二三百畝,或作二三年栽種,未有如福山園於一年間完成之多。是年冬季日新、新利川兩廠,得淨利二萬餘元。因黃梨膏價稍降,故利益稍不及前。謙益米店得利八千餘元,計余卅一歲之年,除夥伴紅利外獲實利六萬餘元。 一二 創辦冰糖廠 卅二歲夏季,余兩黃梨廠得利三萬餘元,秋間又在新加坡梧槽港口租屋,創辦一黃梨廠,兼制煮冰糖,號曰日春。該處收采外地運到生梨,為最好地點。相距至近,早晚免待海潮均能運到。至冰糖廠,系從坡中向爪哇糖商,買白糖來煮成冰糖,還款賬期三四十天,而過煮成冰糖僅八九天,並裝配下船至多十五天。若有信用匯票往支,免廿天便可收款。不但免出資本,尚可先期收存款項。計坡中有冰糖廠七餘家,概系潮僑。然他等均用大鋅鍋,燃料用柴薪。所煮冰糖多寄香港托售,上海則甚少。余之煮法則不同,系與黃梨廠同用蒸汽爐,而燃料則用鋸木屑,煮鍋系內銅外鐵,比較燃柴每擔成本可廉二三角。每日煮二百餘擔,計可便宜數十元。製成大半寄香港托售。是年冬季黃梨廠雖加日春號,而得利僅一萬餘元。全年三梨廠得利四萬餘元。謙益米店得利八千餘元。合計五萬餘元。除夥伴紅利外,余獲實利四萬五千元。 一三 還欠志願尚未遂 余卅三歲春,則每念家君前順安號為屋業,所典押一等二等諸借款,除一等外,二等卅余萬元,尚不敷約廿余萬元,而屋業此兩年來無何升降,若願與債主折減還清,以消遺憾,亦須半數約十餘萬元,至少亦當八九萬元。本夏季黃梨廠如能獲利四五萬元,便可議還,此為余最念念不忘者。不意黃梨膏價自去冬已稍降價,至本年更形冷淡,甚至經月乏人問津。迨近夏各廠爭售,每箱降至一元左右,諸什莊亦大減消。又他人加設兩廠亦能核算競爭,由是乏利可圖。福山園初出產,適逢敗市亦不見利。是夏梨季三廠僅獲利一萬餘元,除各夥伴侵支,實得約一萬元。統計余營業此兩年半,獲實利十一萬元。又前日新公司及順安二萬餘元,共十三萬餘元。家費及義捐等約二萬元,實存十一餘萬元。而各營業墊去資本,謙益米店二萬五千元,三間梨廠資本四萬餘元,冰廠免資本,福山園墊去一萬五千元,合計八萬餘元,尚剩僅三萬餘元。故尚無力可與順安債主議還舊欠也。 一四 黃梨園種樹膠 是年馬六甲埠,陳君齊賢賣一丘樹膠園二千英畝,價二百萬元。該園初時為林君文慶得英人報告,乃向陳君倡辦,資本多由陳君支出,先後墊出廿余萬元。其時南洋人種樹膠尚未發達,所有者不外百餘畝,僅幾處而已,亦未曾刈膠見利。故英京無人注意。及陳君種此大規模之膠園,英人即組股份公司來承買。西報雖有登載,而華文報則絕無言及。余雖聞人言亦絕無注意,且與陳林二君素無交接。約在夏間在某洋行一英人告余,陳君售膠園獲巨款事,勸栽樹膠可獲厚利。余始查探陳君有樹膠子出售,乃向買十八萬粒,價銀一千八百元,運往福山園栽種。在黃梨邊,每十五方尺開一窟栽之,對黃梨無傷害。全園兩個月栽完,此為余經營樹膠園之始也。 一五 參加恆美米廠 是年冬初,謙益米店左鄰,有一間米店恆美號,兼租在芽籠橋頭印人一白米廠,每日可絞出白米一千餘擔。然所作是熟白米,而非生白米。其製法系將粟落水池浸兩天,然後加熱氣蒸熟,在磚庭曬乾運入廠用研磨機磨淨殼糠。此類米概銷印度。時每擔比較生米加價一元之外,算來甚有好利。適其股伙多人發生意見,願由該經理另招別股,余乃招一友人承受,與原經理合作,仍用恆美字號,專營熟米而已。資本六萬五千元,余出四萬元,經理及友人各一萬二千五百元。然因曬粟磚庭不敷用,尚欠半數,故每天不能出充分白熟米。余與合夥後,熟米價又升,乃急購一段地距米廠不遠,在大港邊,兼有淡水可用,價四萬元,交還一萬元,餘三萬元典欠利息七厘。積極鋪磚庭三四個月後大半完竣。逐日可以充分出米矣。冬季黃梨廠獲利僅一萬餘元。冰糖廠因競爭劇烈,香港代售行甚靠不住,各冰糖廠多乏利有虧損者。余度此業難取利,營業經年即停止收罷。是年三梨廠得利二萬餘元,謙益米利九千餘元,福山園長利五千元,共四萬元。除夥伴紅利及支侵,余實利約三萬餘元。 一六 順安債還清 卅四歲夏季,黃梨膏市復降,普通莊每箱僅三元半,比前年減價二元余。自新加坡製造黃梨罐頭以來,絕未有如此落價者,半由歐美多出生果,半由新加坡黃梨罐頭增產,如前年僅百六七十萬箱,本年增至二百餘萬箱。本季三廠獲利僅一萬餘元,同業多有虧本或至倒閉者。恆美熟米廠自客冬入股以來,米價常好,每擔實利六七角,每天增出至七百餘擔,每月實利一萬多元。余以恆美有利,自秋後則與前順安號,產業抵押債主,開議清還之事。所有產業由他承受,不敷若干然後折還。計開議數月,或因主人回印,故延至冬間始議妥,計不敷約廿萬元,折還九萬元完結。從中交現款六萬元,餘三萬元限期四個月還清,並坐還一分利息。彼此在律師處立約,並登報存案明白。是年終各項生意核結,恆美公司計十四個月,實利十六萬餘元,余得十萬元,黃梨廠得利二萬餘元,謙益米利一萬元,福山園五千元,共十三萬餘元。除夥伴紅利外,余實利一十三萬元。 一七 承購恆美米廠 卅五歲春,恆美公司所租印人之米廠,租期已到不肯續租,硬要出售價十六萬元,典回十二萬元,利息七厘半,須還現款四萬元,不得已承買之。買後不兩月熟米大降價,每擔實利一角余,而合股之經理料難獲利,便欲抽出,無法挽回,即就年終核結數目,抽去母利紅利四萬餘元,由是銀根難免稍感拮据。幸他抽去後熟米價復轉升,每擔三四角,故逐月可得數千元入息。年終核結得利六萬餘元。三黃梨廠全年得利一萬餘元。謙益米利八千餘元,福山園六千餘元,合計九萬餘元,除恆美股伙及諸紅利外,余實利約七萬餘元。 一八 遭遇兩不幸 卅六歲春,福山園左右有舊黃梨園數處,亦兼栽樹膠,僅年余,而園主以老園乏利可收,故不耘草,廉價出售,共五百餘畝,每畝五十元。買後將黃梨及草清除,專培樹膠,由是福山園之樹膠已有一千英畝矣。是季胞弟敬賢回梓完婚,不數月適遭家君不幸謝世,余因營業所纏及銀根關係,不能奔喪,但遣妻妾兒子回去,喪事由胞弟料理歸土。又數月而禍不單行,恆美廠竟遭回祿之災,貨物無保險,僅機器保四萬元而已。然貨物損失不過數千元,急復興工積極辦機器兼建築,並擴大規模,至年終告竣。是年恆美公司因火災乏利,黃梨廠得利一萬餘元,謙益米利七千餘元,福山園六千餘元共三萬餘元,除夥伴紅利外,余實利二萬五千元。 一九 樹膠園賣出 卅七歲,自客年秋,恆美廠遭火,保險賠四萬元,交還典主,(原典十二萬,現存八萬元)。而恆美廠重新建築,及置辦機器計費款六萬餘元。逐日出白熟米較多,流動資本亦須增加,銀根甚形困迫。時適樹膠市日獎,每擔由二百餘元升至三百餘元,樹膠園及股份,亦隨佳市而活動,故於去冬將福山園,抵押廣益銀行七萬元,然為謙益恆美侵支。至本年春將福山園,與陳齊賢君等立約,許他至年終為止,按價三十二萬元實收,任他經手轉售,所加之價歸他所得,屆期如售不出,則合約取消。然由立約起他須借餘八萬元,利息七厘半,限期兩年,又不拘何時,廣益銀行如要討回七萬元,陳君須代清還,期限與八萬元同。計兩條十五萬元,均為墊於恆美廠之事。自與陳君簽約後,膠價復升,未及兩月,陳君便將福山園售與英人價三十五萬元,訂三個月內找清。至秋間如數交清,除還廣益七萬元,陳君八萬元外,尚剩十七萬元。然自夏間膠園賣成後,余立即向柔佛覓地兩處,復開芭種植黃梨與樹膠。是年恆美公司得利四萬元,黃梨廠得利一萬元,謙益米利八千元,共五萬餘元。除恆美股伙及紅利外,余實利約四萬元。 二○ 七年總核算 余自卅一歲春自立營業起,至本年卅七歲止,計此七年間,恆美公司及黃梨廠米店,共得實利約四十五萬元。福山園收黃梨三萬餘元,樹膠園除買地種梨僱工等七萬餘元外,得利廿五萬元。合共三條得實利七十三萬元。除還順安債款九萬元,恆美公司因熟米降低且暹羅有多家新設利源日退,而廠身及磚庭資本已乏相當價值,應須折減。前逐年只添置及修理開銷,而成本卻未曾折扣。計廠身原本十八萬五千元,折減八萬五千元,磚庭原本十萬元,折減五萬元,兩條十三萬五千元,余之款應為十萬零數千元。又七年家費及義捐等八萬餘元,合計廿八萬餘元。除此之外存款約四十五萬元。至往柔佛開墾之樹膠園,一在笨珍港,名曰祥山園,擬栽樹膠兼樹茨,一在老謝港,距新加坡較近,擬栽樹膠兼黃梨,名曰福山園,每月按開一百五十英畝,墊本五千餘元。 二一 在暹羅開黃梨廠 卅八歲春,余往暹羅曼谷,系專為恆美廠采粟而往。擬就曼谷溪邊租棧房,買粟配來新加坡。以前系向暹行採辦,頗不利便,故擬直接在暹自買。不意除米廠外,棧房難租。有友人告北柳港黃梨甚多,供全國生食之需,余即坐火車經數點鐘前往視察。在北柳港有一所米廠,乃假其小火船游內港,果見黃梨園甚多。略探大概,按采三分之一,則每年可制梨罐四五萬箱。其時黃梨市價已升,因新加坡數年敗市,出產減少,而暹地未有人製造。又北柳地方產中下等粟亦多,正合作熟米之用。若在此設廠制梨罐,並采粟,誠一舉兩利。而加兩個月生梨便盛出,余即買地趕建,機器由新加坡及在暹購置。按夏初完竣。並建采粟碼頭棧房,興工月余將竣,號曰謙泰,余乃回新加坡。 二二 後來居上 余往曼谷寓友人泰源行內,他介紹往見一僑生閩人,行號鳴成,富有數百萬元,在曼谷及北柳均創有米廠。余到北柳參觀其米廠,於近年始兼作熟米。其磚庭御雨蔽粟,系用活動可進退之屋蓋。庭股邊安輕便鐵路,出入濕干粟及屋蓋,均從鐵路運載甚為便利。餘一見之後,深敬服其機智,而抱恨自己愚拙。彼近間始經營此業,真所謂後來居上也。若恆美之磚庭遮粟系用竹葉製成之帆席,濕干粟出入均用人力挑運。如濕粟散在磚庭上未乾,逢陰雨及夜晚則用竹掃聚積庭股上,遮以帆席,待日出再開散曝曬。常於一日間散合兩三次,不但工人須多,如逢降雨多天,乏日可曬乾,則臭爛損失不少。鳴成廠活動屋蓋之妙處,在於濕粟既散開庭上,逢降雨及夜時,只將屋蓋運來遮御,未乾之粟可免聚積一處,不但可受空氣助干,又儉省許多工人,終年不致有臭爛損失。然此法須有加倍空地,以容納活動屋蓋之退藏方可,然恆美新創粟庭可以辦到。余回新加坡,立即照此辦理並辦輕便鐵路,改作數月完成,約費去近二萬元。至新加坡諸黃梨廠廿余家,為數年來多乏利,虧本倒罷及收盤者近半。余即招兩三家來合夥,余約占三分之二。是年恆美公司除新造庭蓋等費以外得利二萬餘元,黃梨廠得利二萬元,謙益米利八千元,共五萬元。除夥友及紅利外,余實利三萬元。 二三?第四次回梓 余卅九歲,為去冬我民國光復,極欲回梓,一為略盡國民一分子職責,擬在集美社創辦制蚝廠,及集美小學校,一為出洋已近十年,思鄉甚切,故擬於秋間言歸。即在新加坡籌備制罐機器,及火爐等,計費七千餘元,並函在日本友人,代雇一熟悉制海蚝罐頭技師,月薪國幣二百元,訂冬間到廈。至蚝之罐頭,余在新加坡曾買外國貨運來試過,原質氣味,雖不及生蚝之佳,然每枚比較集美出產尤大,余意其過於老大,若集美之蚝勢必較佳。及至秋間回梓,冬末開制,則完全失敗。其原因有二,集美之蚝在海中僅八九個月,不耐高熱度,煮久縮小約存十分之六七,形體大變,此其一。而該技師亦乏經驗,試製僅十餘天,多已變臭,此其二。以此完全失敗。後乃聞外國罐頭蚝,其蚝身在海中年余或兩年,達相當老大,乃能耐高火度,而不變其形體,蓋火度不高,則易變臭也。計虧損四千餘元。乃將各機器估八千元,與廈門友人合夥招股份公司,名曰大同罐頭食品公司,余入股約五分之一。是年恆美公司得利二萬餘元,黃梨公司得利二萬餘元,謙益米利七千餘元,合計五萬餘元,除夥友及紅利,余之額三萬餘元。 二四 第五次南來 四十歲秋,余復南來,暹羅所創之謙泰黃梨廠,計經營已三年,約得利五萬餘元。迨至末季因北柳港水變咸,經理人不知預防,致損失三萬餘元。由是承頂與人,機器屋棧均廉價卸去,采粟則移來曼谷,租一小米廠經營白米,並為恆美公司采粟。而新加坡有兩黃梨廠不利,招余承盤,由是全新加坡黃梨廠制出之罐頭,余公司約居半數之額,年可七八十萬箱。然因市價不佳,競爭亦烈,故雖占許多數,而不甚有利。在柔佛笨珍港所開樹膠園,因地方多病,及其他不順,上年間費去五萬餘元,不得不放棄。是年恆美公司得利二萬餘元,黃梨廠公司得利二萬餘元,謙益米利八千餘元,合計五萬餘元,除夥友及紅利外,余實利三萬五千元。 二五 歐戰發生 餘四十一歲秋,歐洲戰事已發生,黃梨膏近奢侈品,政府對船運認為次要,限制頗嚴,洋行不但停采,而前所定諸期貨亦不肯領。時適黃梨季甫過,廠內積存數萬箱,不能交配,致銀根日形困迫。再後運熟米亦無客可受,因乏船運所致。復加以德國一艘戰艦,自東亞逃去,在印度洋攻擊許多商船,故船運更形恐慌。存棧萬餘包,洋行及印商前時采定之貨,既不肯領,要求先交款十分之一亦分文不還,咸雲銀行匯票及抵押不通,故無款可交。黃梨廠雖停工,然欠市賬未還及工資廠費,恆美廠亦然,銀根困苦不可言喻。市賬雖可停還,任其催逼,而各廠費及工人生活,則不能置之度外,艱難維持,度日如年。延至冬間,黃梨膏及熟米,因船運稍松,稍稍來領,及至年終存貨略已售清。是年恆美公司得利三萬餘元,黃梨廠得利二萬餘元,謙益米利一萬餘元,福山園黃梨雖可收成,尚不足墊全年之費,計得利六萬餘元,除夥友及紅利外,余實利四萬五千元。 二六 四年總核算 余自卅八歲至四十一歲,四年得利共十四萬餘元,而開支及損失數目,計祥山園五萬五千元,家費三萬餘元,義捐及制蚝損失二萬餘元,建集美小學校舍及兩年校費二萬餘元,共十四萬餘元,出入相當,無可見長。當前年膠園賣出時,存現款十餘萬元,而新開柔佛福山園墊去十五萬餘元,大同罐頭公司股份一萬元,暹羅白米廠資本三萬元,共廿余萬元,故銀根無時寬舒,常侵欠銀行多少款項。 二七 租輪船四艘 餘四十二歲,自客年歐戰發生,至冬季火船載位雖稍寬些,然較前時實有相當困難,如要在安南暹羅配粟,甚不利便,各船局多不願運粟,為其量比白米占位較大,而運熟米往印度亦常乏船。故自新春來熟米雖能合銷,而原料缺乏、巧婦難作無米炊,不得已乃租賃兩輪船。一艘立約兩年,可載一千三百噸,名萬通;一艘立約一年,二千五百噸,名萬達。租後敷月頗順利。再向香港租兩艘三國船,每艘二千噸,訂約一年,計租四船。所以敢如此放膽者,因曾為英政府承運枋木片,往波斯灣,每次來往須一個月,雖無多利可獲,然日期可由我自定先後兩個月。如運往他處較有利,我可儘先往他處;如乏利或限期已屆,然後運枋木往交。以此算來全無危險。是年租船得利廿余萬元,黃梨廠甚少作,而定采全年白鐵,轉售得利廿余萬元,恆美公司得利四萬餘元,謙益米利一萬餘元,共五十餘萬元。余之額約四十五萬元。 二八 購置東豐船 四十三歲,余為客歲租船有利,乃自置輪船一艘,可載三千噸,原名東豐,價卅萬元,所租之船三艘,已到期被討回,僅存萬通一艘,時租金已提高,故不復他租。而熟米一途,因暹羅仰光諸產粟原地,增設許多廠競爭劇烈,新加坡既不產粟,更難與爭,已現乏利氣象,前程亦甚悲觀無望矣。黃梨廠自客年集合在加籠區為一所,每日能制出兩三千箱。然自歐戰後,銷路甚短,減去不下十分之六。所定采白鐵片,價值日升,轉售於人更勝於裁製罐頭。前有一梨廠在土橋頭,各機器概已移去,只留火爐而已,乃改作樹膠廠,添置各機並建吊棧,並加熱風氣,費款五萬餘元。先代他家作絞工,每月可絞五、六千擔,得實利一萬餘元。是年輪船得利卅余萬元,黃梨廠得利廿余萬元,樹膠廠得利五萬元,謙益米利一萬二千元,共得利六十餘萬元,余之額五十餘萬元。 二九 復購謙泰船 四十四歲春,不幸髮妻謝世。恆美公司熟米業已完全不可經營,乃將米廠改為樹膠廠,而對面磚庭建平屋,安機器,原有棧房,則改建四五層以吊膠,並添置熱氣,費款廿余萬元,號曰謙益。自買濕膠片來過絞為膠布,在本坡售諸洋商。適有一美國廣告公司經紀人,來新加坡招登廣告,乃托其介紹美國膠商來交易。渠回美時,即介紹於膠業協會經理人。由是絞出膠布大半直接售於美商。秋間復購輪船一艘,三千七百五十噸,原為澳洲客船,可行十四海里,價四十二萬元,名曰謙泰。余以兩年來有利,乃思前年獲悉閩省師校之腐化,師資之缺乏,若力能辦到決在集美辦師範學校,茲正其時矣。秋間即商遣舍弟回梓,建築校舍,可容寄宿生三百人,並函托上海江蘇第二師範,代聘校長教師,准新年元月開幕。冬間將所置兩輪船,謙泰東豐租於法國政府,租金每月新加坡幣十二萬元,除用費及修理外,按可長五六萬元,立約至戰事終再加六個月滿期。是年輪船得利五十餘萬元,黃梨廠仍得白鐵利卅余萬元,謙益膠廠得利十五萬元,恆美公司無利,米店得利一萬餘元,共一百萬元,余之額九十餘萬元。 三○ 兩輪船沉沒 四十五歲春,東豐船在地中海被德國擊沉,保險賠款實收五十萬元。秋間謙泰船亦在地中海被擊沉,賠款七十萬元,而船業已不能再謀利矣。為收得保險等款,乃買在柔佛高踏丁宜路膠園一千英畝,又空山二千英畝,價四十萬元。又買本坡馬珍律港邊空地,卅萬方尺,價卅二萬元。黃梨廠自歐戰到今四年,銷路甚小,獲利無多。唯白鐵片每訂采一年之用,初戰時買每箱六元,第二年買九元,第三年買十二元,第四年買十六元,大半轉售出去,首年兌十二元,次年兌十五元,第三年兌廿元,第四年兌廿五元,故四年間得利近一百萬元。然因經理人怠於管理,致腐漏甚多,損失及賠還洋行廿余萬元。是年戰事告終,謙益膠廠得利八十餘萬元,兩輪船扣原本外得利六十萬元,黃梨廠得利十餘萬元,米店得利一萬餘元,共一百五十餘萬元,余之額一百四十餘萬元。 三一 四年又總算 余自冬間歐戰息後,便思回國久住,以辦教育為職志,聊盡國民一分子之義務。而對南洋社會關懷之事,則為新加坡未有華僑正式中學,乃首倡捐資,招全僑合辦。營業如黃梨廠,因數位夥友兼經理多不認真,恐有危險,乃卸去一切,歸他等承受,而保留謙益樹膠廠及米店,並與他人聯財在新加坡參加裕源公司、振成豐公司、檳城樹膠公司等。彼時計謙益膠廠資本二百餘萬元,直接與美歐商交易,按逐年中平均可獲五六十萬元。裕源、振成豐、檳城三公司,亦均營樹膠,余股份約三分之一有奇,資本五十餘萬,每年亦按可分利十餘萬元。福山園計栽樹膠二千餘英畝,已七八年,黃梨已除去,專顧樹膠,再兩三年便有利可收。新買一千英畝膠園,亦將近收利。空山二千英畝,則開始栽樹膠,按年余可完竣,每月墊本一萬餘元。計自四十二歲至四十五歲,四年間獲利輪船一百六十餘萬元,黃梨公司實額六十餘萬元,樹膠廠一百萬元,米及恆美七八萬元,又三公司得利卅余萬元,福山園估得利四十萬元,前原存五十餘萬元,合計四百五十餘萬元。而支出數目,集美學校建校舍及開辦,並全年經費,三十餘萬元,義捐十餘萬元,家費五萬餘元,共五十餘萬元,除後實存資產約四百萬元,從中謙益膠廠活動資本二百餘萬元,三公司五十餘萬元,承恆美廠及添置約四十餘萬元,樹膠園一百餘萬元,買地卅余萬元,米店資本七八萬元,共四百卅余萬元。所加之款系買地押欠及侵銀行者。 三二 第五次回梓 四十六歲春余既決意回梓,乃請舍弟南來接理,時為民國八年。余於五月回鄉。秋間接舍弟函告,馬珍律所買空地左鄰,尚有廿余萬方尺要售,因地較次可便宜些,按廿余萬元,余復函承買之。計馬珍律兩次所買空地,近六十萬方尺,買價五十餘萬元,過後陸續填平空地,再費去四五萬元,共六十餘萬元。該地在新加坡河港邊,數百擔駁船可出入,為適合建貨棧之地。自余歸後屋地業月月升獎,因新加坡幣日小,而南洋各處獲戰後巨利者,多來置業,有升至兩三倍者。冬間舍弟與友人,合買馬珍律對面空地數萬方尺,每方尺價至四元。若相比較,則馬珍律之地,至少可值每方尺二元半,最低亦二元,則值百萬元有奇。是年謙益樹膠廠獲利九十餘萬元,米店得利五六萬元,除紅利外,余實約九十萬元,而匯水須二百餘元方可匯國幣一百元。 三三?三公司俱失 四十七歲余在梓里。新加坡幣復縮小,蓋亦為上海香港等處多存款之故。最高時坡幣三百元,方得匯國幣一百元。余因急於盡教育義務,故仍依計劃奮進,不以匯水而退縮。其時新加坡屋業價尚好,舍弟與友人所買空地,亦積極趕建,意在建後售出可獲名利,然原料亦多升價矣。而土橋頭之樹膠廠,余則函告舍弟改為樹膠熟品製造廠。又在三條巷粟庭隔鄰有遠利火鋸廠將拍賣,余寄函以廿五萬元收買之,兼營黃梨廠。而裕源公司經理兼股東,自余未回梓之時,屢向余言合夥營業已久,有如人老須更換少年,蓋早有獨立之意。及本年來則下決心,存樹膠五千餘擔暫停不售,成本每擔九十餘元。不久適膠價大降特降,及至售出每擔虧本五六十元,計虧去卅余萬元。又一膠園成本廿余萬元,估計五萬元歸他自己承受。洋貨店及賬目及招牌亦歸他。因諸股東念多年夥友,故不與計較。余母利原廿余萬元,僅抽得餅乾廠股份及屋業,可值四萬餘元而已。至檳城樹膠公司,因股東兼經理變更售法,將一部分膠布,托洋行往美國代售,款先支八成,前後托售五六千擔,亦值膠市屢降,虧損廿余萬元,在地亦虧本十餘萬元,共卅余萬元,將公司資本一切弄空,營業停罷。振成豐公司股伙中,有五人共理事,因一客籍伙侵款及私營他業,他四人便與發生意見,余函勸須念多年夥友勿復計較,他等不肯,遂致拆散,振成豐公司歸他承受,余原本收回。計此數月間,裕源、檳城、振成豐三公司俱失去,虧損卅余萬元。是年膠市雖大降,而謙益膠廠得利九十餘萬元,米店得利二萬餘元。除各伙紅利外,余實利九十萬元。 三四 出入略相抵 四十八歲新加坡屋地業,自客年上半年已升至登峰造極,至下半年則大降特降。舍弟與友人合建之棧房,墊去廿余萬元,雖要虧本售去,亦無人接手。而所營之樹膠熟品製造廠,及火鋸廠黃梨廠,亦墊出許多資本。樹膠園則因膠價降跌,亦停止采刈,新舊園逐月須墊去二萬餘元。集美、廈大建設及校費逐月亦數萬元。雖有膠廠之利,出入僅略相抵,而利息及諸墊本,須多侵銀行數十萬元。其年謙益樹膠廠得利約一百萬元,米店火鋸梨廠得利四萬餘元,余實利一百萬元。 三五 第六次南來 四十九歲春初舍弟因病回梓,余不得不復南行。本擬數月後再回國,及到坡之後見樹膠營業,已有數家出為競爭,彼亦直接與美國膠商交易,致利益已不如前。而廈集二校,均在擴充,所需經費多賴此途之利源,故不得不轉變方針。其時因兩年來膠市告敗,馬來亞各埠小規模膠廠,大都虧損,或停罷或半作,多欲卸去。余乃往各處視察,向其收買全廠棧機一切,計峇株巴轄、麻坡、巴雙、咨株牙惹、怡保、江沙、實吊遠、太平、霹靂九廠,廿余萬元,逐廠擴充吊棧熱房,及改善機器,費去十餘萬元。檳城廠停閉兩年,復修整擴大,費數萬元。俱於年內完竣,逐月可絞出膠布三萬餘擔。製造廠亦加墊十餘萬元,是年各膠廠得利一百零萬元,其他製造廠米店梨廠火鋸廠等,得利十餘萬元,合計一百十餘萬元,余實利一百一十萬元。 三六 四年再核算 余回梓里及再來洋,計此四年間所得利三百九十餘萬元,而支出及業產降價事,計集美、廈大兩校,設備及經費二百二十餘萬元,利息六十餘萬元,火鋸地皮棧房按跌價五十餘萬元,三公司損失卅余萬元,樹膠園墊出卅余萬元,因膠市降估減,又義捐十餘萬元,家費六萬餘元,共四百一十餘萬元。出入抵後不敷廿余萬元。比較四十五歲時資產減去此數,而樹膠園許時可刈者,已有三千英畝,新園二千英畝。尚有一丘亦在柔佛二千英畝,與梨廠夥友合種,名曰三合園,余得一半,後一友抽去,故余得四分之三,一千五百畝,已栽六七年之久。此園原本甚輕,初時只還討山費一萬餘元,招客籍人百餘人栽種黃梨,每畝津貼十餘元,黃梨收成,分得梨利來抵津貼費已可相當,又兼栽種樹膠,彼等當兼顧。此時黃梨已收五年,再遲一年余已將盡矣。合計余之樹膠園六千五百英畝,每畝只估值一百零數元耳。 三七 寧人負我 五十歲,陳君延謙招餘一任職人合夥,經營樹膠廠號曰信誠。其時競爭劇烈之家,以振成豐、通美、信誠等為最,陳君出而提倡合作,通美不甚利害置之,只謙益、振成豐、信誠三家,每采濕膠一擔抽利一元,誰不實報每擔須賠十元,逐月抽利若干作十分均分,在律師處立約三年計謙益得六分,振成豐二分半,信誠一分半,並公租坡中他人之膠廠五間,關閉不得開工,辦事所附設信誠樓上,書記由他兼理。其初四個月謙益采膠較多,逐月支出一萬餘以還兩家得利,再後經三個月未聞核算。時謙益辦理人系李光前,余催其速結,則該三個月,振成豐、信誠二家須支出二萬餘元還謙益。而振成豐疑信誠減報,要查其賬部,信誠不許,但承認減報五千擔,振成豐則以就此當罰出五萬元,渠欠謙益之賬可以抵還而有餘,由是兩家應出之款均置度外。再延三個月,兩家應再出四萬餘元,合七萬餘元當還謙益,更難交出矣。而信誠竟唆弄振成豐,將公租一膠廠作私家復業,余則以約章阻止之。彼即控余於法庭,欲破三年之約。振成豐夥伴四人,前均任余職務,其中一葉君者良心上自過不去,奔走要求總商會長薛君,力為斡旋。余雲彼欠七八萬元既不還且又見控,上堂打官司事,余素不願,欠款不還置之就是。而薛君等強為要求,取信誠五千元來作了結。余素抱寧人負我宗旨故即了事。是年謙益膠廠得利九十餘萬元,其他得利卅余萬元,除紅利外,余實利一百廿萬元。 三八 擴充熟膠品製造廠 五十一歲,是時樹膠廠營業擴充已足,樹膠園新舊相抵,免復墊本,市價稍轉,逐月有利可長,則注意擴充樹膠熟品製造廠,此後簡稱「製造廠」,對各種車輪胎,及各日用品,醫生用具,膠靴鞋等,均籌備試製,由是擴大廠屋機器。然貨物出產既多,消路未通,寄人代售則難靠,蓋資本家為我新品,消行未暢,不願代理推銷,非資本家則乏信用,不得已須自設分店,俾可推銷。故先在馬來亞及荷印諸大埠,開設十餘處。是年謙益各膠廠得利一百五十萬元,其他得利卅余萬元。除紅利外,余實利一百七十餘萬元。 三九 氣數已造極 五十二歲,為英政府限制樹膠出產,其時荷印出產無多,未有參加。限制後膠價每擔由卅余元逐月升獎,至冬間竟達二百元。自秋初三合園售於英人每畝七百元,余得四分三,實收一百萬元。由是大為買入,計買五六處,在柔佛七千餘畝,新加坡一千餘畝,每畝平均二百餘元,共二百廿余萬元。製造廠又分設商店於香港、上海等國內大都市十餘處。自樹膠限制出產後,每擔卅余至五十餘元。將本廠全年所需膠款,采入足數,故有多利。至在馬來各樹膠廠,因價高廠寡,乏人競爭,亦有厚利。是年謙益各膠廠得利四百餘萬元。膠園共有一萬五千畝,每畝估值按最少價三百元,可值四百五十萬元,扣固本三百廿萬元,可得利一百卅萬元。又三合園得利一百萬元,製造廠得利一百五十萬元,其他得利廿余萬元。合共得利八百零萬元,余實得七百八九十萬元。 四○ 三年總核算 余此回再南來,則由五十歲至五十二歲三年,為一生中登峰造極,得利最多及資產最巨之時。依上言三年計得利一千零七八十萬元。而支出之數,廈大、集美兩校建設及經費二百七十萬餘元,因膠價高及多買樹膠園,故多侵銀行。計還去利息七十餘萬元,義捐十餘萬元,家費五萬餘元,共三百六十餘萬元。對除後三年中可長來七百十餘萬元。若論其時樹膠園價,每畝至少堪加估一百元,可加值一百五十萬元。又前年估存資產三百七十萬元,共一千二百多萬元。從中各項財產所占數目,樹膠園為最多,計一萬五千畝,每畝四百元,共六百萬元,謙益各膠廠機器及廠棧估一百萬元,活動資本四百萬元,製造廠機器並廠一百五十萬元,活動資本一百五十萬元,空地及棧房估五十萬元,火鋸梨廠米店等五十萬元,合共一千五百餘萬元。故尚侵支銀行近三百萬元。 四一 工廠如師校 五十三歲,樹膠製造廠復在南洋及祖國設分店十餘處,再墊出數十萬元。余對製造廠不惜墊資擴充者,以廿世紀為樹膠之時代,日本小國尚有大小膠廠四百多所,以我國之廣大竟無一相當樹膠廠。新加坡系產膠區域,政權雖屬英國,所需男女工人概我華僑,對於化驗製造各機器,可臻完備,出品種類亦多,可以訓練職員工人,如師範學校之訓練學生,俾將來回國可以發展膠業。愚於個人營業之外,尚抱此種目的,故不惜資本,積極勇進。至謙益膠廠為去年有厚利故,多位職員欲自出經營,外間亦有羨慕誘出合夥者。然自新春之後,膠市日降,各膠廠無利可圖。前擬辦一造紙廠,辦機器交定廿萬元,見市勢已不好,即取消不敢進行。自春至冬,樹膠價降如流水就下,由每擔一百七八十元而跌至九十餘元。各廠不但乏利,尚當虧損。由是廈大校舍已下手建設者,使至完竣便止,而集美建設則於冬間完全停止。雖建築近半之工場亦不敢繼續,此乃出於不得已之苦衷,而經常校費,則如舊進行。是年謙益膠廠虧損卅余萬元,利息支去四十餘萬元,廈大、集美支去九十餘萬元,辦紙機取消廿萬元,其他均無利,共支出一百八十餘萬元。 四二 膠利已失望 五十四歲,前承接裕源公司之環球餅乾廠系股份公司,余之股額,系一部分,他人尚占大半。因經理人與股伙生意見,余諸股東多欲售出。乃承買一切,加以改善,並擴充新式機器,墊款十餘萬元。夏間樹膠園賣與英人五千英畝,每畝五百元,計二百五十萬元。而謙益樹膠廠兩年間,諸職員出去合他人經營同業者,計有志成、益和、南益,連前振成豐、信誠五家。洋銀行及華銀行被侵支至七百餘萬元,多將廠棧貨物抵押,並有銀行買辦暗與聯財,此乃舉其大者。至於馬來亞諸廠職員,出去作同業者亦有多人。由是競爭益形劇烈,各廠絕無毫利可圖。自歐戰後十餘年來,入息多靠此途營業,茲乃如是變遷,前程甚為悲觀。而膠園及別途亦無好景,逐月應支出廈、集二校經費及利息十多萬元,衷心苦況難可言喻。然尚希望製造廠後來有利,故復增設分店十餘處,推廣銷場。是年謙益膠廠,及製造廠、膠園等均無利,餅乾廠及火鋸梨廠米店等得利數萬元,只足供義捐及家費,所余無幾。廈大、集美支去經費七十餘萬元,利息四十餘萬元。共一百二十萬元。 四三 抵制日貨遭火災 五十五歲春,復售出樹膠園六千英畝,每畝四百元,共二百四十萬元。夏間我國為北伐故,日本派兵入濟南,發生慘案。新加坡開僑民大會,籌款救濟,舉余任主席。其時華僑抵制日貨甚形劇烈,余所辦之《南洋商報》揭載某商家,由某輪船運到某貨品若干件。由是銜恨,僱人下毒手放火焚余樹膠製造廠,計毀去屋機貨品近百萬元,除保險外損失五十餘萬元。是年謙益各膠廠仍無利,製造廠為各物品降價亦乏利,又受火災之損失。其他火鋸梨廠餅乾米店等得利幾萬元,只足供義捐及家費。而廈大、集美雖縮減經費,亦須匯去六十餘萬元,利息四十餘萬元,加火災損失五十餘萬元,共一百六十餘萬元。 四四 三年再總算 余自五十三歲起至五十五歲,此三年均在退步境遇中,雖幸兩次賣出樹膠園四百餘萬元來抵額,尚不敷支出之數目。計支出最多者,廈集二校經費二百二十萬元,利息一百卅萬元,火災五十餘萬元,膠廠虧損卅余萬元,賣膠園傭資二十五萬元,紙廠機廿萬元,義捐六萬五千元,家費四萬五千元,共四百九十萬元。餅乾火鋸梨米等得利十餘萬元。對除後尚支出四百八十萬元。按諸業及廠機降價損失,樹膠各廠按五十萬元,地皮棧房廿五萬元,火鋸等廿萬,膠園十萬元,共一百零五萬元,合計兩條五百九十五萬元。至估存資產製造廠機廠二百萬餘元,活動資本二百萬元,謙益膠廠活動資本二百萬元,廠機五十萬元,膠園存四千畝估一百萬元,火鋸餅乾廠等六十餘萬,共八百一十萬元,合兩條共一千四百零萬元。故尚侵支銀行三百餘萬元,僅存資產實額五六百萬元耳。 四五 改作有限公司 餘五十六歲至五十八歲;此三年為全世界發生大不景氣之年,各物產均大降特降,樹膠每擔降至七八元,園主多停止采割,然不忍完全放棄不加管顧,只留一部分工人,采割之額只抵工人生活費,每日每人僅二角余,工人亦甚困苦,須加勤方有此數。至於其他失業到處多有,政府津貼川資;遣送華僑男女回國甚多。膠布鞋前每雙一元外,降至二角余。凡各原料及成品諸物莫不降落大半。余製造廠分店八十餘處,及廠內所存生熟品,跌價不下百餘萬元。謙益膠廠亦無毫利。餅廠火鋸等獲利無多,只供義捐及家費。利息及廈集校費支出仍巨。製造廠又墊去七八十萬元,致加侵銀行一百餘萬元。至秋間銀行乃商余改作股份有限公司,利息願酌減,廈集校費亦裁減大半,每月僅限叻幣五千元,余不得不遷就之。於是核結一切,計此三年支出最多者為利息一百廿萬,次為廈集二校經費九十餘萬元,製造廠墊去七十餘萬元,共三條二百八十餘萬元。除侵銀行外,餘數十萬元系抽謙益膠廠之活動資本。而樹膠園估值六十萬元,須虧四十萬元,製造廠虧本七十萬元,利息及校費二百一十萬元,此四條共三百廿余萬元。前年結存資產六百萬元,除後可存二百餘萬元,估作股份有限公司。銀行亦有加入少許。凡余名下一切動產與不動產,概行併入。此後余個人不負債責,銀行舉三四人為董事,一人任副經理,余任正經理,月薪各一千元。此為民國廿年八月間改組之事也。 四六 不景氣仍嚴重 五十九歲之年,世界不景氣仍深重,美國富人甚至有不能維持生活,降至為乞丐者。譬如存有業產及股份一百萬元,而將此業抵押四十萬元,尚存價值六十萬元,是一富翁也。然遭世變降至值卅余萬元,債主代為售脫尚不敷數萬元,無力清還,安得不破產報窮乎。馬來亞出產只有樹膠及錫為大宗,直接間接多視此為榮枯。工人除失業及回籍外,留存有工作者每日工資至多兩三角為極優,苦況難以形容。至於園主如有久債,及無力可還利息地租者,多被政府或銀主拍賣,每英畝四五十元,亦有十餘元者,南洋資本家破產者難以數計。是年雖校費僅支六萬元,利息可減十餘萬元,然因物品價值復降,各業無利可長,致利息亦不能清還。 四七 膠廠概停作 六十歲春,新加坡及檳城兩膠廠,因乏活動資本經營,乃租於南益公司。迨至夏間似有否極泰來之象,在馬來亞尚有小膠廠八九所,已略呈轉機。然六月間本有限公司董事會見客年下半年,各廠核結數目或無利或虧損,則議決將各膠廠停止出租,又議將外地如祖國荷印英屬等分店,概行收罷。余雖力勸以分店要收必大損失,至多收回兩三成而已,又膠廠已轉機有利,不可造次出租,彼均不肯。計尚存咨株、麻坡、巴雙、怡保、江沙、太平、實吊遠、峇株牙惹等處膠廠。余不得已乃將巴雙廠租南益,訂資本由他出,利息扣後,有利分半數為廈集校費。麻坡廠租於益和,利息扣後,有利全數充集美校費。怡保、太平等廠,則招諸經理人合租,余亦參加,訂明有利,抽三成助校費。峇株廠租於宗興公司,條約亦如是。以上系各膠廠轉租之事實也。 四八 好機會復失 本年五月間,英國為數年來不景氣損失,對前時入口貨少徵稅事,不得不改變稅則,乃通告英轄各屬地,派代表到加拿大開經濟會議,增加入口稅。如樹膠靴以前每雙徵稅二角半,茲加至二元,膠布鞋每雙七分,加至七角半,由七月一日實行。新加坡為英殖民地,然入口不加稅。前英京有八家向本廠採辦靴鞋,逐月無多,現因日本及他國稅重難往,故自此議案通過後,來辦者大增特增。余按本廠逐月可出膠靴五萬雙,每雙可得利一元半,逐月有利七萬餘元。此物香港未能製造,全數可以銷清。什色膠鞋逐月可銷十萬雙,每雙得利三角,逐月有利三萬元。此為各採辦家之式樣,至於普通莊有多處競爭,每雙得利一角余,每月亦可銷十餘萬雙,得利一萬餘元。合計每月可得利十二萬餘元,一年之後,本公司各業可以復興,深以自慰。不意八月間英京忽來一魔商,執有滙豐銀行介紹函,向新加坡滙豐銀行運動,要求將本廠所出品靴鞋為他一手專賣,並運動諸董事同意。該魔商原系八家之一。余極力反對,彼等則硬要接受。余警告雲,若如此必至兩敗俱傷。最後滙豐銀行經理,則不客氣言,我英國之利權不容他國人染指,所交易其他七家,系猶太人及別國人云雲,此語無異暗示我華僑在內。余仍拒絕不肯簽合約,而諸董事竟代簽許。所欠七家之貨交至十月完了,以後由該魔商一手承攬,不但定采之數大減,余亦灰心辦理,與諸董事大生惡感。自秋初因定貨多,立向歐美採辦許多原料,茲銷出既少,存棧如山積矣。 四九 本公司收盤 自秋間英京魔商來後,銀行諸董事與余意見日深,除製造廠有意保存,以供該魔商之需外,其他餅乾廠、黃梨、火鋸、米店,概欲收罷。余亦料製造廠壽命不久,故交冬後或收罷,或承頂於人。餅乾廠營業頗不劣,年年有利,乃招李光前承受,訂明資本由他供出,利息公開,得利三分一補助二校經費。在新加坡樹膠廠,原租南益一年將屆,次年仍續租,亦與訂明資本由他供出,利息公開,得利十分抽二,及月租加一千元,補助二校經費。而魔商逐月來定製靴鞋,不但無多,價錢亦廉,每雙靴得利不上一元。余以後望已絕,更灰心辦理,且料不能持久,故於陰曆將終之前,核查尚欠市面七萬餘元,若公司一旦收盤,決無清還之理。於是通知各貨主或原物領回或取製品抵額,一切交還清楚,此後如有再需些少用料,則以現款交易。銀行諸董事見余灰心消極,乃延至陰曆十二月終,全廠停閉,由銀行公舉收盤員,全權核結收罷矣。 五○ 犧牲非孟浪 余自卅一歲春,經營商業及工廠,種植黃梨樹膠,計前後創設商店百零處,各項工廠卅余所,墾樹植膠及黃梨園萬餘英畝,雇用職員工人常達數萬人,對於居留地政府及僑胞,略有相當裨益。至十餘年間犧牲教育費,坡幣八百餘萬元,實亦按部就班,非自已無相當根底,而只出於孟浪之舉。所經營諸業,以樹膠園、樹膠廠、製造廠,三項為大宗,其他則無關輕重,尤非專營投機者比。當四十六歲倡辦廈大時,己存有資產四百萬元,至五十二歲增至一千二百萬元。而兩校設備及經常費,年開八九十萬元,自度決無過限,豈意再後樹膠價大敗特敗,復加以職伴多人出作同業競爭,三年間無毫利可入,而校費及利息貨價支出至五百餘萬元,然尚存有資產六百餘萬元。校中設備費早已停止,經常費每學期縮減,至常年費三四十萬元。不幸一波未平,一波復起,適逢世界大不景氣來臨,仿似避賊遇虎慘況。有人勸余停止校費,以維持營業,余不忍放棄義務,毅力支持,蓋兩校如關門,自己誤青年之罪少,影響社會之罪大,在商業尚可經營之際,何可遽行停止。一經停課關門,則恢復難望。若命運衰頹,無挽回可能,原屬定數,不在年開三幾十萬元校費也。果不幸因肩負校費致商業完全失敗,此系個人之榮枯,與社會絕無關係也。當公司收盤之時,分店八十餘處,貨物家私存二百餘萬元,製造廠機器廠棧房除逐年折減外,尚估值二百卅萬元,原料存在棧內者六十餘萬元,生熟品數萬元,共五百餘萬元,樹膠園可值一百萬元,膠廠四十萬元,餅乾廠及火鋸等廿萬元,地皮棧房廿萬元,合計六百八十萬元。而收盤最大損失為分店及製造廠機器,收回不上三成。自有限公司成立至收盤計卅個月。廈集校費每月不敷一萬餘元,共四十餘萬元,系將廈門校業變賣十餘萬元,及由集通息借卅萬元,來維持耳。 中華民國卅三年六月卅日陳嘉庚於爪哇晦時園避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