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戰後補輯
余寫《回憶錄》動筆於民國卅三年三月,脫稿民國卅三年四月,迨日寇投降後,余由爪回星,抵星以後數月來,因事務叢脞,未遑補記,茲因付印在即,特補數則,並將報章所載及余近所撰諸文件附輯於此。
一 敵寇投降之喜訊
民國卅四年四月初,日本內閣首相小磯倒台,改以海軍上將年已七十九歲之鈴木繼任,識者已知其將敗降。蓋自來大權屬於陸軍,今乃歸海軍,且以老大之人負此重任,其將屈伏,不待智者而後知。五月初其盟邦德國已完全崩潰,而日本之延遲日子者,無非要求聯軍減輕投降條件而已。至八月十二日果聞日寇已屈伏投降矣。
日寇自去年知將戰敗,乃鼓勵印尼土人許以獨立之籌備,反對荷人戰前對殖民地之虐待。於是土人宣傳日廣,城市鄉村普遍集會,日甚一日。日寇投降後,尚須負責地方治安,以待聯軍來接收。然傳聞紛紛,或雲此月內,或雲來月初,究實相差甚遠。九月半間,風聞士人將搶劫華僑,余乃移住瑪琅市。至廿八日接吧城前新報經理,洪淵源君來電,告予如要急回新加坡,有飛機可乘。余復電不日起程。十月一日,余與校友黃丹季等,坐汽車來泗水,午間赴各界歡送會。下午五時搭火車將來吧城,送行者頗眾。一等位火車每輛八位,蔡鍾長君自費包租惠贈,諸校友伴行者,為黃丹季、郭應麟、陳新盤、林昌平、黃奇策。車行半小時後,有一洋裝印尼人來坐在椅邊。校友告以包租事,彼答伊「奉其最高領袖令,來此保護華僑領袖,到某站,即換他人。」沿途果轉換數次,足見其鼓動獨立,只敵對荷人,而對我華僑尚有好感也。
二 吧城歡送會附答詞
十月二日至吧城,寓於莊西言君住宅,三日廈大、集美諸校友開歡送會,各界參加者數百人。主席致詞後,余答謝,並略言廈大、集美兩校經過大概,及戰後本省及南洋師資必大缺乏。其原因為本省教師素乏,復加以台灣收復,所需更多,而南洋教師為戰事改業,及久客思歸者亦不少,僑生願讀中文者必多,準是推之,教師必大缺乏。鄙意祖國如有良好政府,則集美學校現移在安溪、大田、南安三處,仍舊勿遷回,而將集美校舍借給政府,專辦師範學校,可收學生二千餘名,格外優待,在南洋可招初高中畢業及未畢業諸貧生數百人,省內亦然,如此則一年後陸續畢業,可以補救師資之缺乏。余言終,有某校友發言:抗戰告終,建國方始,希望校主領導華僑襄助祖國建國云云。余答言,「乏此才力,實不敢當,至祖國現延安毛澤東主席來渝,國共表面上似有妥協之可能,然根本上則背道而馳。不知者只認國內兩派不和,究實中央政府方面,將官亦甚複雜。各派均言要行三民主義,究竟誰是誰非?華僑果欲幫助建國,必當分別是非。諸君如要知詳細,明天尚有福建會館一會也。」
十月四日,早間莊君告余,今日如開會勿道起國共事。有頃郭應麟君告余,伊受郭美丞囑託,勸余在會場勿言國共事,因僑領等多黨人。兩郭均為校友,余答:「余不能失信,會場發言亦不能受人限制。且起因出自主人,既不能信仰,何必開此歡迎會,不如取消為愈。」郭君等見余如此堅決,與諸僑領聚商,至午飯時尚未表示如何。迨至開會時將屆,不見莊郭等君,有他校友招余同車赴會。抵時各界男女僑胞到者甚眾,座位皆滿,郭君等亦在場,聞甫欲宣布解散,而余適至,遂即開會。主席致詞慶祝余安全脫險及勉勵領導華僑襄助建國云云。余答謝雲,「余乃僑民逃難一份子,奚敢當此盛大歡迎?適貴主席顧愛獎譽,並勉余領導華僑,對祖國戰後幫助建國等項,余實愧不敢當。然既蒙在盛會中表示,余亦不得不發言,鄙意會場中發言有三種,一,漂亮話;二,敷衍語;三,老實話。漂亮話余平素不會說;敷衍話,難免使諸君失望;若言老實話,恐為一部分人不喜聽。如此則深無言可說,但既不能不說,又不得不言多少。
「今請言『愛國』兩字。然愛國範圍甚廣,姑從抗戰建國與我華僑之關係言之。抗戰需要金錢,而建國必先認清是非,如是非不先認清,則政治上一切建設,都無從談起。余於民廿九年春,率同慰勞團回國時,在重慶曾問孫院長及財政部,去年(指廿八年)華僑外匯若干?答十一萬萬元,其中僑胞家信寄款十萬萬元,義捐一萬萬元,此數南洋各屬占三分之二,美洲等地占三分之一。據世界公例,國家銀行發行紙幣,每一元基金可發紙幣四元,如此其紙幣基金便算穩固。華僑匯回國內,儘是現金。政府如依十一萬萬元之數目儘量發出紙幣,可得四十四萬萬元。除發交僑胞家信十萬萬元外,尚存三十四萬萬元。又據何應欽部長在參政會報告,去年(民廿八年)戰費支出為一十八萬萬元,如將上述三十四萬萬元之數,再除此一十八萬萬元,尚存十六萬萬元,可以供作政費及黨費。其時抗戰已經三年。余詢白崇禧、陳誠兩將軍:兵士每月每名發給糧餉若干?彼答十一元五角,近因米貴每名另貼米價三元,共四十元半雲。查當日每擔米價為四十餘元。及至南洋失陷後,僑匯斷絕,紙幣增發,百物昂貴,民不聊生,米價亦由百元升至一萬餘元,殆由於國幣缺乏基金之故。
「至於南洋各屬義捐,自南僑總會成立,以迄淪陷,計三年余,所有捐款及藥品以新加坡幣一十五元申為國幣一百元計之,更用各屬華僑人數平均,成績最佳者為菲律賓,彼地僑胞十三萬人,每月每人捐出五元。次為馬來亞華僑二百三十餘萬人,平均每月每人一元七角半。又次緬甸僑胞四十餘萬人,平均每月每人一元二角。又次荷印華僑一百五十萬人,平均每月每人一元。成績最弱者為安南一地,僑胞四十餘萬人,平均每月每人五角。若論自祖國來,而個人又擁資最富者莫如安南,該地富僑黃某為同安人,資產有千餘萬元,惜以領導失力群情散漫,捐款成績,致落人後。抗戰已屬過去之事,此後全國要集結總力,從事建國,余以為首須認清是非。以國民立場言,若不明辨是非,對國事必模糊不清。古語云,無是非之心,非人也。金錢非人人所有,力量不大,是非之心則人人皆有。我僑在海外有千餘萬人,既富有金錢勢力,若能加以認清是非,對此後建國貢獻,比之以前抗戰貢獻,必更偉大。
「我國不幸在抗戰時,內部尚未統一,重慶、延安,儼然對峙。雙方領袖均系南人,兩黨名稱雖不同,而其所云推行之三民主義則一。(延安言他們是行三民主義,其說詳後。)然主義既同,何故不能合作?蓋重慶指延安為『赤』,延安指重慶為『腐』,各是其是,各非其非。以余觀察,戰後則必多一中立派。中央、中共、中立適成三中。大都勢均力敵。中立派雖未結成團體,其人物則約略可知,如閻錫山、傅作義、李宗仁、張發奎、薛岳、余漢謀以及宿將馮玉祥、白崇禧等是,彼等雖隸屬中央,實則貌合神離。三派人物,俱言奉行三民主義,在抗戰時,亦尚可勉強合作,此後三民主義必各有其形態,誰是誰非,殊難認清,要在各人肯運用良心與否耳。
「余前年回國慰勞,深深注意,國共兩黨,能否團結抗戰,抑或分裂內戰,以及兩黨政治措施究竟如何?故決定既到重慶,亦必親到延安,以求得知事實。茲先言重慶,重慶政治,可不具論,我華僑都屬閩粵人,如已知閩粵兩省之政治如何,則亦不難推知重慶之政治狀態也。至所謂中立派者,如閻錫山將軍,中央許其有十八師軍隊,但他擴充至三十師,軍費不足,自發省幣。余告他國共摩擦事,經白崇禧將軍擬具調處方案,劃定雙方界線,各守範圍,合力抗戰。閻雲此非根本辦法,須國民黨自己把政治弄好,政治好共產黨自然沒用,否則雖無共產黨,亦有別黨,可起而反對雲。傅作義原屬閻將軍之部下,自然與表同情,他兩人握有軍隊四十餘萬。李宗仁雖反共,而與中央亦非十分契洽,蔣委員長之個性,彼知之甚深,對余曾表示過批評。是時李君亦有軍隊四十餘萬人。張發奎雖任戰區司令長官,然與中央無一貫因緣,未為中央所倚信。薛岳前系張之部下,余漢謀亦與彼等有默契。以上諸人,在抗戰時,固然擁護中央,一致對外,而戰後擁有百餘萬兵力,數量實不減於中央。至於中央之正規軍雖上百萬人,而民主勢力已遍布各省內地,統轄游擊隊二百餘萬人。故余以為此三者,已成鼎足之勢。國共果能真誠合作實行三民主義,則中立者可無問題,設不幸仍舊背道而馳,則三民主義必能露出真偽,誰是誰非,我僑不可不分別認清也。
「蔣委員長待余極厚,雖宴全體參政員,而首席客位則以讓余。最後在黃山別墅設宴餞行,筵終適來警報,主客均下山數百步,入避防空壕,警報解除,復再步行上山。蔣公見余未執手杖,乃將自己手杖強讓與余,他與蔣夫人攜手同登,深情厚意,余終身不忘,然此屬私人情誼,至於國家大事,公私應有分界。余甚望蔣委員長更使政治良善,庶以成其不世偉業,保持其無上榮譽也。余自入延安界鄜縣甘泉縣,便注意道旁所經各田野,見其隴頭阡陌,一一仍舊。竊思彼等若已實行共產政策,必廢阡陌,而成為集團農作,今則田園舊界仍存,心中頗覺疑惑。又見農夫及路人衣服亦頗完好,不似甘肅人之破爛殘污,恍似另有天地。
「抵延安之越日,參觀女子大學,乃首次與朱德將軍相會,將回時,李秘書頭部突受車傷,入醫院七天,此時期一切參觀,李秘書概未參與。延安教育大中小學校均免費,男女大學生衣食住皆政府負擔,每月復給零用費一元。公務員每日工作外,須讀黨義二點鐘,每星期上一大課,坐在露天地面。公務員、學生、民眾常數千人,聽名人演講。
「農民產業權仍舊自由,各新墾荒山田園,業權亦屬私人。抽稅每人每季不論收成何種物品,上四百斤者抽一斤,加收一百斤者,加抽一斤半,至多抽至七斤半為止。新墾田園首年收成免稅,民眾負擔納稅,只有此條義務而已,並無其他捐稅。工業如機器廠只有政府創設數家,甚形幼稚,人民僅有多少手工業而已。
「商業在延安城外,只一道街。延安全城內前住二萬多人,被敵炸作平地已無人居。大小商店百餘家,均為私人經營,營業自由,政府絕不干預。全年亦無抽稅。
「南洋男女學生及閩南人在延安者頗多,財政長、醫院長、司法院長均龍巖人,宣傳部秘書陳伯達,惠安人,為集美學生,司法院長亦為廈大學生。
「余既查明後,問何請共產政治?彼答『是行三民主義,而非行共產政策。前在江西亦系如是。又自西安事變時,與蔣委員長所立合作條約,更堅守不變。』余問條約內容可得聞否?答『蔣委員長在西安事變時所議定者(一)日本如侵入華北必須抗戰。(二)劃陝甘十八縣寧夏三縣,共廿一縣為邊區自治政府,直屬中央管轄。(三)中央承認共產軍編成三師。(四)中央逐月供給軍政費國幣六十八萬元。(五)如與日本開戰,中央每月供給槍彈八百萬發。(六)以上各條在手續上須經行政院通過,並宣布全國,而共產黨須實行三民主義。故自該約成立後,彼已實行三民主義雲。』
「據朱德將軍言,彼等『照約實行三民主義。而中央政府對所約各條件,未盡舉行,行政院雖已通過,卻未宣布全國,致國民絕不知情云云。』
「余上言三中鼎足,或者有人以為此乃余之杞憂,余亦樂受不辭。若此次國共會議能真誠合作,實際推行三民主義,建國不難成功,誠我國家無窮幸福。設或不幸分裂,則三民主義又將如何?料不致均為徒托虛名,最低希望,亦必有一方面能真實行三民主義者,戰時雖黑白難分,若在戰後,無難水清魚現矣。
「我海外僑胞,對國內任何派別,只有義務,而無權利。惟有極望國內政府實踐三民主義,庶能達到建國目的。欲求建國目的之達到,尤必須先認清是非也。我國政治如能辦好,華僑人人心理中之愉快,比之霎時獲資數十萬元,當更狂喜。何以言之?國家政治不良,回國投資無路,故資本家不論其如何辛苦,積血汗資千百萬元,仍與祖國無絲毫利益關係,而在南洋將資本遺子孫,亦每每不逾一世而亡。新加坡閩僑,余所知者,五十年來百萬以上之富翁十餘家,其身後不坏於無知之婦妾,則毀於不肖之子弟,家破產亡,門庭冷落,聲名狼藉,言之可傷。假如國家政治優良,兒女可受高尚教育,而己身投資祖國,機會盡多。中南航路暢通,故鄉僑地,兩可為家,隨意而適。生前事業開拓,身後子孫賢能,令譽可以永保,其樂何如?然此固首賴祖國政治之優良,方可有望也。」
三 回新加坡
十月六日,上午由吧城乘飛機,午後到新加坡。直到怡和軒俱樂部,屋內修理未竣,用具及各物損失無餘,蓋被敵占住三年余,方始交回,重整未備。少頃諸舊友接踵來訪,相慶脫險平安,及聞僑胞遭難慘況,則悲喜交集,真有不勝今昔之感。
四 日文書《華僑研究》中一段 老圃譯(《南洋商報》載)
星洲淪陷後筆者經華僑檢證之浩劫,幸得脫險。當時甚欲知日寇對於華僑之意見,一日於一小攤購得日文舊書一冊,書名《華僑之研究》系日本企畫院——按此想系日本政府所設,專為計劃侵略他國之機關——所編,一九三九末出版,洋洋巨帙,詳述南洋華僑之種種情形,以及其抗日工作,事事皆甚明晰,較之華文書報所自述者尤詳。日寇大約即用此種報告為根據,以對付我華僑者,閱之不禁毛豎。中有一段專論陳嘉庚先生,可見日寇對於嘉庚先生之注意,先生能安然渡過此長期逃亡之難關,可謂天幸。於茲日寇屈膝,先生歸來,僑胞舉行歡迎大會之際,筆者欣然釋鋤,譯而刊之,以與僑胞共申慶祝之意。該書第五章抗日諸團體之活動第一節陳嘉庚,所述如下:若將此人除外,不但馬來亞之抗日運動,即凡其他華僑社會活動,均不得考究矣。彼為福建出身,在世界恐慌前,其經濟力唱霸全馬來亞,發揮絕大勢力。(中述嘉庚先生之營業,從略。)其後受世界恐慌波浪所襲,經濟上遂致失敗,然其昔日之勢力仍不減少,其社會地位及聲望依然「獨步」,對全華僑有強大之影響力。彼現為星華籌賑會之主席,又為抗日及排斥日貨之主動機關,難民救濟會之主席,「奔命」於抗日之運動。一時傳聞彼欲辭職,然此系誤傳,實則彼仍舊在抗日陣營中指揮工作。彼早於一九一三年(應為民十三年)特為排日之目的,而創辦《南洋商報》,置言論界於其勢力之下,現今其銷行額約一萬份。去年一九三八年十月十日雙十節,全南洋華僑代表開大會於星洲,任此會之主席者即為陳嘉庚。彼抑制一部分華僑之盲動,而指導之以從事冷靜而有秩序之大運動,實一不可侮之人物也。去年七七紀念日,彼在星洲大會中演說,告誡華僑應遵守當地之法律,勿破壞中英之友好關係,而為敵國所笑云云。華軍雖屢敗,然彼仍不停其怒號。汪精衛脫出重慶以前,曾發表和平願望之談話,彼立即電汪雲「和平談話將使華僑誤解為無繼續抗戰之意,應排斥和平,堅持強硬態度,徹底抗戰救國,以振奮人心。」(譯者按此照日文直譯,下仿此。)汪復電雲「我國固反對侵略,然對於國家之生存無害之和平交涉,亦不必拒絕。」陳再打一電錶示不滿雲,「際此國難,民氣愈盛,生而屈辱,毋寧玉碎」云云。其後汪由重慶遁出,發表對日和平宣言,新加坡之華僑遂視彼為叛逆,致強硬通電於蔣介石,請其發逮捕令,此電亦正為陳嘉庚所發起也。其後維新政府電陳嘉庚,勸其贊成和平親日,陳不過以一笑置之。如上所述,彼陳嘉庚者實為南洋之排日貨及抗日之巨頭,其風貌態度手腕及「抱擁力」,正可謂為蔣介石之南洋版也。
五 南僑總會戰後通告第一號
日寇投降後,余在爪哇即發出通告如下:
「南洋各屬不幸淪陷敵寇三年余,生命財產損失慘重,尤以馬來亞新加坡為甚。他如緬甸菲律賓華僑較少,然地當戰區,損失必更酷烈。至於爪哇僑胞,遭難雖次,但既受土人搶殺,復被敵寇劫掠物資,幾至竭澤而漁,工廠沒收或拆毀,略有聲望僑胞,多遭拘禁集中營,酷虐待遇,苦不忍聞。其他僑眾,雖獲些少自由,然拘捕任意,朝不保夕,一入囹圄,釋放無期,酷刑虐待,非死則傷。加以公務人員,狐假虎威,助桀為虐。人民疾病傷亡,難以數計。茲幸聯軍勝利,領土恢復。僑胞損失雖重,然經此困苦難關,追念前昔泛散,此後應有團結組織,親愛互助,協力同心,俾於兩三年內,克復前業,效力建國,實踐僑民天職。至於淪陷間,敵寇權威之下,或迫於壓力,或困於生計,不得已在營業上與敵交易,不足為怪。若以此為罪,則許多人員為敵服務,政府將如何處置。惟有為虎作倀,任敵走狗,諂媚無恥,利己害人者,此輩雖可惡,然諒極少數,政府必有相當之處置。除此以外,不可居心嫉忌,吹毛求疵,造作構陷,互相排擠。當知僑胞來此,多為謀利計,雖或有積貨居奇,料屬少數,而大多數人損失,當加百十倍。黃台之瓜,豈堪再摘?倘有獲利僑胞,對於救濟援助,捐輸教育,尤希格外慷慨,因富成仁。至於僑胞慘被敵寇酷刑虐殺,迫取金鑽,掠劫貨物,應當嚴懲報復,及請追回,或求賠償。各處僑領宜速組調查委員會,呈請中外政府,務期達到目的,此為戰後僑胞首要之任務也。此布。」
六 電印尼主席促進中印民族友誼
「萬隆印度尼西亞共和國臨時政府主席蘇加爾諾先生鑒:鄙人前由爪哇返星,在爪哇時深悉足下所領導之印度尼西亞共和國政府與人民,對中華人民採取友好態度。鄙人茲特向足下表示感謝。惟目前蘇門答臘有若干地方,中華與印度尼西亞兩民族間感情尚未臻融洽。鄙人以華僑領袖名義,已通知該地華人,務須與當地印度尼西亞人保持最密切之友好關係。茲請足下對各地印度尼西亞人亦作同樣通知,以期中華、印度尼西亞兩民族間之睦誼愈益增進,無任盼禱。陳嘉庚自新加坡。」
七 調查我僑損失
(轉錄各報記載)
星華籌賑會,自星洲淪陷後,會務便爾停頓,至今已達四年矣,主席陳嘉庚歸來後,覺該會有許多事務,急待繼續辦理,爰定於本月十五日(星期一)下午二時假座中華總商會舉行委員會議,議程如下。
一、報告本會在淪陷期間賬單及器物各種損失。
二、報告民國卅一年一月廿九日存在中國及華僑兩銀行之款項數目。
三、報告淪陷前,曾代英政府僱工墊出三萬餘元之款項數目。
四、本籌賑會之名義,是否暫再保存,如須保存,各幫委員缺額是否須加補充或更動。
五、敵寇入境慘殺華僑,及檢證時被其捕去,與及後來累次擄殺,生死存亡不可勝計。是否須另組華僑機關負責調查,抑由本會辦理,以便匯集報告,呈請中英兩國政府嚴懲兇犯,及處置敵國。
六、敵未入境時,僑胞各商店存積物資,多或數十萬,少亦千百元(叻幣)。迨被占領,非遭武力掠奪一空,即為偽幣剝奪以去。現今英政府對於偽幣價值若不予相當承認,則吾僑幾等於全部破產,損失慘重如斯,前途奚堪設想?又如各工廠原有規模悉被破壞,是否應限期徵求各僑商造報工商業物資損失,及所存偽幣數目,以便呈請中英兩國政府籌劃補救補法,並責敵國賠償。
七、臨時動議。
(《南洋商報》十月十三日)
「星華籌賑會為調查敵寇占領馬來亞時,吾僑生命財產之損失,特組織調查委員會,該委員會昨假總商會舉行第一次委員會議,到會者卅餘人,主席陳嘉庚,紀錄李鐵民。(一)制定調查表格案,議決,分作財產損失及所存軍票,(再分商店與個人兩種)及人命犧牲,依照所擬格式表通過。(二)調查辦法案,議決,分區進行,大坡四區,小坡四區,由全體委員會及襄助員參加工作。大坡推楊纘文為召集人,小坡推李亮琪為召集人,如人數不足,另行增加。至於市區外,仍由籌賑分會負責。(日內召集會議)」(《星洲日報》十月二十日)
「星華籌賑會調查委員會,已發動大規模調查吾僑在敵寇占領時代,人命財產之總損失。其中如敵寇之憲兵部,特高科以及各種軍警機關,逮捕無辜民眾,加以種種酷刑逼訊,慘無人理,如所周知,灌水、灼電、灸香、灸香菸頭、碾腿、跪玻璃屑等,任意施刑,不勝枚舉。該調委員會為欲製成表式,以便詳細調查,茲特徵求各界僑胞,凡所身受,或耳聞可靠者,請將其酷刑種類,一一列出,函報「新加坡華僑籌賑祖國難民大會調查委員會」收,俾便匯集填入調查表格之內,望我僑胞,深切注意,就此數日內,徑函報告雲。」(《星洲日報》十月十八日)
南僑總會通告第二號
「自敵寇南侵至於投降,南洋各屬華僑生命財物,損失慘重。各處若不妥備手續,分戶調查,則不能知確實數目,既無確實數目,何以造報中外政府,嚴懲敵寇,責償損失。至於辦理調查之機關,如由七七抗戰後各地組成之籌賑會慈善會等,亦甚相宜。其中如因戰爭解散,回復為難,則由當地僑胞之新成機構,或原有公團如商會者,負責主持,當無不可。查英屬馬來亞原分十二區,各區原設有籌賑會。現新加坡區經組成調查委員會,推進工作,按一個月內可以竣事,其他十一區因交通不便,未悉情形如何,是否應行變通辦理,最好就地解決。茲付去新加坡區調查表格四種,凡未舉行諸區,可以參考,並希從速舉辦,最遲盡本年內調查完畢。統報本總會,以便匯集轉行呈報英政府及我祖國政府,依照公意,請求辦理,為死者謀伸冤,為生者謀救濟,或不至全無希望也。此布。」
八 五百社團歡迎會答詞
新加坡各社團歡迎會於十月廿一日開會,主席總商會長連瀛洲致詞畢,余答詞言:
「余乃僑民逃難者一分子,未曾隨同諸君在本坡淪陷區內痛受敵寇凌虐之慘苦,內心無限慚愧,奚敢當此盛大之歡迎!無如報紙已將歡迎事情發表,屢辭不獲,再卻又恐不恭,只得敬謹接受。
「適才大會主席要余說話,余首先欲言者,為抗戰與建國。抗戰之起因,乃由於九一八之事變,九一八罪魁為『土肥原』,繼而七七戰爭,七七之罪魁為『近衛』。近衛宣言,欲將中國打至屈膝而長為日本之附庸。其最初計劃,按出兵十五師團,三個月占領華北各省,此事世界咸知。又繼而敵寇南進,其罪魁為『東條』。自敵寇敗降後,聯盟國對敵寇嚴加處置,首重懲治戰爭禍首,故土肥原、東條,均已捕禁待審,而近衛則逍遙法外,且仍為高官,居尊處優,威勢煊赫,不遜平時。雖美英蘇等認七七事變,非其戰爭主要,而我政府對此深仇大敵,竟亦默無一言,殊覺可異。南僑總會擬於近日致電我政府,主張嚴懲此寇,以謝我國。」(以下如在吧城福建會館歡送會所言,見上文,不贅。)
九 重慶慶祝大會來電
「陳嘉庚先生賜鑒,暴敵投降,公蒞星島,消息傳來,萬眾騰歡。頃由十團體發起慶祝大會,本月十八日舉行,賀辭滿壁,到者盈門。會上公決,奉電致敬,祝公康強,為國宣力,和平永奠,端賴老成,盼賦歸歟,群情所企。海天萬里,無任神馳,謹電奉聞,諸維垂察。陳嘉庚安全慶祝大會公叩,印。」(十一月八日)
附轉載十一月十九日《重慶新聞報》:
「『陳先生,即嘉庚,對人好,謀國忠,一言一動皆大公,聞已返舊居,遠道得訊喜難名』這是馮玉祥先生為慶祝陳嘉庚先生脫險所作的一首『丘八詩』掛在十一月十八日重慶所舉行的慶祝會的會堂中,特別為人所欣賞。
「會場中還掛得有很多人的祝詞,包括各方面的人物,譬如說陳立夫和青年團送了些對聯,毛澤東也送了一幅『華僑旗幟,民族光輝』的單條,周恩來、王若飛的祝辭說:『為民族解放盡最大努力,為團結抗戰受無限苦辛,誹言不能傷,威武不能屈,慶安全健在,再為民請命!』
「大會主席是邵力子,到會的人有五百多,郭沫若、黃炎培、柳亞子、陶行知、沈鈞儒和海外部副部長賴璉都來了,正如黃炎培所說的,來參加的人都是自己來的,不是被拉來的。
「邵力子先生說:『陳先生的一生就是:興實業、辦教育、勤勞國事、言人之所不敢言、為人之所不敢為。』黃炎培說:『發了財的人,而肯全拿出來的,只有陳先生。』
「郭沫若被請起來說話,他是代表文協來慶賀陳先生的安全的。『陳先生是建設的人物,另一方面還有些破壞性的人物存在著,陳先生是堅決地反對有破壞性的人物。』郭先生開始了他的一篇有血有淚的呼籲。『陳先生是誠實公證的人,能為老百姓多說幾句誠實公正的話。我們人民要求安居樂業,水夠深,火夠熱,我們決不容許再使水加深,再使火加熱。陳先生現在是在慶祝個人的安全,同時正在憂慮全國人民的安全呢!我以良心來慶祝他的健康,慶祝全中國人民自己免掉內戰的健康!』多少鼓掌,打斷了他的話,台上在呼籲,台下也發出吼聲。
「最後柳亞子提議於大會後致陳先生賀電中,加上請他和他的朋友快來重慶參加政治協商會,以制止內戰的意思。台下又發出爆炸似的吼聲『好,好!』但是沒有成功。邵力子說賀電中有:『和平奠定,端賴老成』的字樣,不必再加。後來主持籌備的人也不肯,郭沫若、柳亞子、邵力子都離席了,接著一些參加的人都紛紛離席。
「這次慶祝會中,潘國渠先生提出了兩句話:『南洋一千一百萬華僑的心預備供獻給祖國,祖國如何來接受他們的心呢?』」
復慶祝大會電:
「重慶大學轉慶祝大會諸君公鑒。印電敬悉,敵寇南侵,僑胞生命財產損失慘重,尤以新加坡為甚。庚避匿爪哇,未同諸僑分苦,實深抱愧。竟蒙過愛,集會電祝,愧感無任,謝謝。陳嘉庚沁。」(十一月廿七日)
一○ 出任調解勞資
余徇總工會所請,敦請本坡各廠家推派代表,於十一月十日假中華總商會,舉行座談會,協商復工辦法,同時並請各幫僑領為調解人,蒞會協商。發出小啟如下:
「昨日本坡各業工人,聯合總工會主席盧君,及代表四人來告,總工會已經成立,且已經過各途工友多次集合,授權各代表與總工會接洽復工問題。故彼等托庚向資方勸促舉派代表,共商復工條件,俾得早日復業,雙方均蒙利益。庚竊以新加坡雖為出入口轉運商埠,然工廠林立,勞工實居多數,尤以我華僑為最。對於合埠工商營業,民眾生活,與及治安繁榮,實有莫大關係。然自戰前勞資糾紛,早已無法消弭,擾攘已達極點。基本原因,為勞工非但無總工會可以領導,而各途工友亦乏相當代表負責人。茲者各途工會既產生實權代表,復由各實權代表組成總工會,是則勞工方面,既有具體團結,遇事自有全權代表可與資方接洽。所以彼等特於今日來告是項緣由,並托代向資方促派代表協商復工辦法也。此舉純為雙方均等利益著想,資方諒必共表同情。庚以社會公利所在,不避僭越,謹訂本月十日(星期六)下午三點鐘,假中華總商會,開各途資方代表,及調解員聯合座談會。每途請即推派代表二人至四人,前來赴會。如該途尚未有團體組織,請會集同業商議,酌派出席之人。」
一一 組織回國衛生觀察團
余著有《住屋與衛生》一冊,贈寄國內務省當局,貢獻住屋與衛生之意見,並擬組織「南洋華僑回國衛生觀察團」,徵求團員及書記三十二人觀光祖國,到各省府縣城,實地考察報告,並由總會發行月刊貢獻祖國,促當局注意各點改革事宜,此為中華民族將來健康之大計,民族生存擴展之要務,茲錄通啟原文於下:
「徑啟者,南洋千萬華僑素以家鄉為重,自民國光復後,熱心愛國,進步甚快,逢有災難,悉力救濟,不分省界,以國族為前提。七七事變,同仇敵愾,熱烈救亡,捐資助餉,數年如一日。惟寄人籬下,限於自由,故不得不借慈善機關救濟會等名詞,成立機關,以避阻撓。此不但新加坡為然,全南洋諸籌賑會,亦莫不皆然。茲者抗戰告終,各處未匯捐款,必有多少。若仍匯交國府行政院,以助政費,猶如滄海一粟,無絲毫價值可言。如請為某項救濟,雖政府能實行,亦不過抵減國庫極微之支出,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余為此事再三考慮,若變通辦理,存款匯歸祖國,用途則擇其確可有益民眾者。言外匯則絕無差異,言救濟則更可實施。不寧唯是,如辦有成績,將來可以繼續捐輸,再行推廣,以期普及全國縣市。至所擬辦法,為組織『南洋華僑回國衛生觀察團』,其簡章及任務,另印付閱。蓋祖國城市鄉村之不合衛生久矣。影響所及,至為重大。戰後建設伊始,亟應乘茲計劃改革。予已印有《住屋與衛生》小冊,郵寄祖國各省市當局,供其參改,並請迅速實行。茲復擬組織此觀察團回國調查視察。查新加坡籌賑會存在銀行十六萬餘元,若將此款移作觀察團經費,足可支持兩年。他處如表同情,日後更可推廣。借考察於觀光,借調查而促進,我僑任務,唯此為宜或雲祖國方事內戰,觀察恐生阻礙,應暫遲一步,然此所謂因噎而廢食。蓋國內雖不幸而發生政爭,然軍民多明是非,諒不致延長糜爛,阻礙建設之進行,況我僑完全為促進衛生建設起見,絕無黨派政治意味,可免過慮。茲付上《住屋與衛生》一本,及觀察團規則一通,希予惠覽。不日擬傳集開會解決此案,特此通告。」
南僑總會通告第五號
「本總會成立於祖國抗戰發生之後,組織法與普通會社不同,因常務及諸委員多住外埠,故授主席以特權,如第十四條『主席主持一切任務及策劃應興應革事宜』,除領導各屬會增加外匯金錢外,凡有裨抗戰有益國家民族之事項,本主席當盡其職責,庶無負僑胞之委託。茲者,抗戰告終,各處籌賑會或慈善會應當結束。然尚有未了之事,則以華僑生命財產損失慘重,調查造報,義不容辭。他如爪哇、安南,兵戈未息,遷延何時,尚不敢知。為此之故,本總會雖欲召集開會,辦理結束,亦不可能。且以抗戰雖終,建國方始,華僑任務,更形重大。本總會在未結束之前,略盡綿薄,責無旁貸。審時度力,實事求是,認衛生為建國首要,考察有促進效力。華僑貢獻任務雖多,易收效果無逾乎是。故倡組『南洋華僑回國衛生觀察團』以期襄助建設於萬一。舍此以外,無其他更有把握者可以提倡。職責雖重,貢獻無術。爰擬將籌賑會存款,撥作此項經費。至前匯交政府之用途,確實用於救濟者不過十分之一二。蓋華僑每年義捐雖達國幣一萬萬餘元,救濟會長許世英言,中央每年僅限撥救濟費,二千萬元而已。然華僑義捐之目的,多在襄助戰費,故不問政府用途如何。茲者戰事告終,剩餘微款,似以完全充為慈善建國之費為宜。或雲國共政爭劇烈,內戰難免,恐致交通阻梗。然兄弟鬩牆戰區有限,與外寇侵略,絕對不同。我僑不宜因噎而廢食。設不幸延長擴大,雙方必能尊重局外民意;況華僑,為襄助建設而回國,定必更加優待,決無意外之虞也。為衛生觀察團事再予說明如上。」
中華民國卅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僑民大會贊同(轉載《南洋商報》十二月十七日)
星華籌賑會於前星期六日下午三時,假中華總商會召開僑民大會,討論籌賑會存款十萬餘元移交南僑總會作華僑回國衛生觀察團經費事,到會僑團代表及籌賑會委員計二百多人,由陳嘉庚主席。開會時,首由主席宣布開會理由,大意略先追述南僑總會組織宗旨,及和平勝利後,因環境關係,故一時尚難辦理結束,而星華籌賑大會亦以抗戰後責任未盡,繼續為國家社會服務,進行各種工作等由。次即宣布此次組織回國衛生觀察團,借他山之名,裨益祖國戰後建設上之進步。對衛生之注重與否,與民族之健康,及死亡率之比例,有重大關聯,闡明甚詳。繼稱抗戰勝利後華僑欲貢獻國家,拾此無較適切之道。渠於避難荷屬之時即曾慨念及此,且曾周詳計劃;乃著作《住屋與衛生》,將觀察經驗,及智力所及,撰述成帙,印刷三千冊寄交國內各省當道,請其轉致屬下市縣,以備新興建設之參考。最後言明回國衛生觀察團之組織,業經星華籌賑會委員會贊成通過,茲為移款手續慎重起見,本日特召開僑民大會,請諸君對移籌賑會存款充作南僑總會,辦理衛生觀察團經費,是否贊同予以慎重表決雲。主席致詞訖,繼起發言者有周獻瑞、連瀛洲、莊奎章、李友竹、郭珊瑚等君,對主席倡議衛生觀察團,原則上均表贊同。惟連瀛洲先生對團員遴選建議重物色技術人才,而莊奎章君則請擴大觀察範圍,衛生之外,進而考察國內政治、教育、經濟、建設諸問題。最後再由主席解釋,該會之召集,只在討論移款問題,請到會代表就此種意義而表決之。結果由李竹友君正式提議,將星華籌賑會存款移給南僑總會作為組織華僑回國衛生觀察團費用,多數舉手贊成通過,遂告散會。
一二 編輯《大戰與南僑》
南僑籌賑總會,擬編輯及印行《大戰與南僑》一書,由余發出總會通告第三號徵求稿件,文雲,「自七七抗戰以來,南洋千萬華僑,對祖國捐資助餉,不遺餘力,其經過情形,余己記於《南僑回憶錄》數月後可以出版,俾今後人知我南僑擁護祖國抗戰之實況。其後敵人南進,造成世界大戰,既據越暹,復陷英美荷各屬,使我華僑無量數之生命財產,均在其淫威掌握之中,俘捕刑殺,姦淫劫奪,牛馬奴隸,任所欲為,損失之大,難以數計。茲者大戰告終,勝利已達。此後中外各國戰史,必多記述。然各國各有立場,編述各有所重,欲求其詳載我華僑之慘遇與犧牲,永為後人觀感之資者,料不可得。縱吾僑另有私人記載,恐亦囿於見聞,一地之情況尚恐未周,況全南洋地域廣大,網羅更為不易。本總會有鑒於是,爰擬集合此項記載,編輯成書,名曰《大戰與南僑》。特在南洋各埠登報,廣求愛國僑賢,將前後見聞,確屬事實,堪留傳記以為信史者,撰成文章,寄交本總會。徵文內容:計分(甲)軍事(乙)貪污(丙)刑殺(丁)姦淫(戊)奸賊(己)損失(庚)政治諸項」。
南僑總會通告第四號
自日寇七七啟釁至南進為止,我僑對祖國籌賑救亡工作,余已詳述於《南僑回憶錄》。迨日寇南進後,南洋各屬淪陷,僑胞生命財產損失慘重。大戰告終,我僑遭難經過,不應無所記載。本總會爰擬集合此項文字,編成一冊,名曰《大戰與南僑》特登報廣求愛國僑賢,將前後見聞事實,堪留信史者,撰文惠交本總會。徵文內容,分軍事、刑殺、貪污、姦淫、奸賊、損失、政治七項。詳述地方一切或一二項情形均可。詳細說明,另印散張寄存馬來亞各區籌賑會分會、蘇門答臘中華商會。要者請向貴處機關索取,或來函索寄。至截止期,馬來亞限至本年終,蘇門答臘限至明年一月終,此布。
一三 福建會館振興教育
余鑒於英軍接收後,華校復辦者寥寥,眾多兒童,失學流蕩,民族文化,前途可憂。爰倡議籌募教育經費,擇地開創學校。經派人與大世界娛樂場商定於明年陰曆元月十六十七兩夜舉行遊藝會,以資籌款。十二月十五晚召集福建會館本屆執監委員會商討辦法。余報告此次籌募目的在開創新學校,非為供應原有三校。本會館辦學,一向注意普及,所收學童,不分省籍。例如道南學校,本季所收學生,閩籍以外者,即占百分之六十以上。故此次在大世界遊藝籌款,亦望全僑各界,能予儘量贊助。至於此項籌款,亦非經常所有,不似以前籌賑時代,各世界娛樂場每間數月即舉行一次。所以尤望僑界有資財而熱心興學者,視此為榮譽之捐款,踴躍解囊雲。旋即進行討論辦法,決定組織委員會負責辦理,名稱定為「福建會館籌募教育經費大世界遊藝委員會」。越數日舉行職員聯席會議,余之致詞錄印如下:
——金錢如肥料撒播才有用——
本會館自多年前,已鑒於本坡僑胞日眾,兒童失學日多,而各幫創辦諸小學校,大都囿於市中,校舍狹小,每校僅能容學生數百名,後雖復設分校,亦限於局部少數生額而已。至於失學兒童,每年有增無減,約略計之,非僅數千,或且近萬。為此之故,擬作一具體計劃,於市區近旁擇相當地點,至少有若干英畝,建築學村,收容學生可萬名。而本會館所轄冢地,最適宜者,莫如恆山亭及新恆山亭等處。屢向政府要求,自行備費遷冢以作校址(當時地契只限作冢地),交涉許久,不蒙許可。乃轉求政府安祥山空地,蒙提學司等努力襄助,以為目的可達,聘繪圖師設計,復延多年,終被拒絕。不得已擬將羔丕山墳冢餘地建築,呈請政府批准(該地原系先僑獻作冢地),亦不可得。前後十餘年,所有計劃,均成泡影。茲者本會館既無其他餘地,若復要求政府供給,實無異於緣木求魚。為此之故,唯有出資購買,方能有效。然欲達此目的,必須籌有相當巨款。按如買地作十萬元,每年建平屋式之校舍,容納五十班,每班平均建築費三千元,預籌兩年建築費三十萬元,設備費十萬元,合計須五十萬元,可收容學生一百班四千名。兩年之後,再作打算。或雲本坡民主政治將實現,諮詢會屢向政府建議實施平民教育,如有實行,毋須我之代庖。然此種見解,恐未明了殖民地之根本立場。設政府能採納此項建議,亦必首重英校。若我華校至多每年每一學生加貼些少校費而已。至於為我僑胞計劃經營校舍,普及教育,談何容易?本會館此次借大世界開遊藝會籌款,目的在實現上言計劃。自敵寇南侵後,迄今四年,義捐久停,僅此復見。竊度此後兩年間,必無再事義捐巨款之機會。本會館鑒於僑教擴大之必需,不得不負責作大規模之提倡。且以同屬僑胞,有教無類,更無地域意見,省籍區別。如道南學校本屆學生,福幫五百卅人,廣幫二百廿四人,潮幫二百零四人,瓊幫一百八十二人,客幫九十六人,三江幫七人,共一千二百四十三人,其中福幫學生只占四成而已。此次籌款擴充教育仍抱此旨。西哲亦有言『金錢如肥料,撒播方有用』況祖國抗戰告終,建國方始,教育重大,盡人都知,出錢出力,責無旁貸。願我殷實僑胞明白此義,格外解囊,其他各界多買入場券,慷慨玉成,並望各募捐員及幹事售票員,與各界負責諸君,踴躍努力共成義舉。前者敵寇入境,余公司廠內所存橡膠二萬餘擔,被搶一空,僅存廠小部分而已,然天職所在不敢推諉,願買名譽券一張,銀一萬元,以資提倡。中華民國卅五年一月七日。
一四 我之華僑團結觀
(發表於各報卅四年十二月末)
余由爪哇回星之日,顧愛諸君出示印就簡章,言為促進華僑團結起見,擬組織馬來亞華僑總公會,經小組籌備會議,尚未完滿,適聞余平安至吧城,乃暫擱置,待余取決云云。余以茲事體大,自度才力不能辦到,謹辭不敢參加。其後本坡外坡屢次函促,咸認團結為戰後華僑最重要任務。然余再三考慮,仍無把握,故不敢造次。近日各報屢有專論,又蒙顧愛諸君惠臨見教,無非促余領導團結,關心之切,錯愛之深,可敬可感,余非木石,敢置度外?惟念把握毫無,故爾再四躊躇。然而長此緘默,亦恐不知者誤以余為消極獨善,置僑胞公益於不顧,故亦略抒鄙見。夫團結二字豈易言哉!姑無論南洋及全馬之廣,只就本坡而言,能否團結,未敢肯定。蓋所謂團結,空言無補,必當有事實之表現。先語其最明顯,最易行者,如各幫學校應統一辦理,各幫大小會館及無數同宗會,亦須減少合併。此兩事如能解決,方可進及其他。茲略舉此兩事之具體辦法如下:
一 教育統一
設星洲華僑教育會,總辦全坡華僑教育,統籌全坡華僑教育費(各幫公舉若干董事參加管理),設立師範學校,高中初中若干校,高小學校若干所,國民學校若干所,均分配於適當地點。各幫所有校舍概歸教育會管理,其他產業基金不在此內。各幫學校基金,豐嗇懸殊;以後應一律公平辦理。按每學期每一學生須補助校費若干,由該幫會館負責,按該幫學生額籌補。每學期招考男女學生,以程度高下依序收納,多設貧生免費名額,依一定規則公平辦理。
二 裁併會館及同宗會
每幫各留存會館一所,如福建會館、廣州會館、潮州會館、瓊州會館、客屬會館、三江會館。至於一府一縣之會館,可合併於以上之大會館。同宗會取消,所取消各會館及同宗會等之屋業,概歸教育會管理。除作校舍外,余可收租,以補校費。其他產業不在其內,亦可自動捐於教育會。按本坡各會館及同宗會,至少有七八十所,如以三分之一作校舍,每校按收學生百餘人,計可容四千餘人,余者每所收月租按七八十元,每月可收租金三四千元。我華僑各會館及同宗會之多,系由於昔時封建時代之陋習。以前提倡者每美其名曰聯絡感情,促進團結,究實每多相反。若言辦事,則終日無事可辦,徒花無謂用費,空置堂皇會所。我僑果能覺悟團結,必先合小群為大群,化無用為有用,否則未免徒託空言耳。
以上兩事,不過我僑團結之第一步而已。然只就福幫而言,無論誰人開口,必遭碰壁。唯此系余個人之蠡測,或者廣潮瓊客三江等幫,其學校會館及同宗會,不似福幫之雜,且較有團結之熱誠,亦未可知。希望提倡團結諸君,請向各幫諸機關試探如何。若能一致,則福幫或不至於自外。果能如是,余敢不附驥於諸君之後也。
一五 華僑損失調查之結果
敵寇占領馬來亞三年半,華僑生命財產損失慘重,當地政府未有挨戶切實調查,雖市民諮詢局曾招人民往報,余恐不識英文者及市外較遠人家,定難往報,家無餘人者更無從報。況所報只人命而不及財產,亦有不足。故余在籌賑會結束之前,組織市內及市外調查委員會,印備調查表,沿戶分送,限日收回,匯集統計。至新加坡以外十一區,則由南僑總會通告各區籌賑會仿新加坡辦法或酌衷辦理。迄茲數月只有新加坡及柔佛南界一部分已獲結果,茲附列於左。
新加坡市區內被害人數二千四百九十三名。
又市外被害人數一千七百九十五名,然尚有一部分未報,因多在偏僻地方,大約至多不上一千名,共計約二千數百名。
市區內外二條合計約五千名。
又受非人道酷刑者三百九十三名。
財產損失個人方面,叻幣一千一百七十八萬一千四百元,又日軍用票一億四千六百九十四萬八千元。
又商店方面,叻幣共五千五百八十三萬六千八百元,又日軍用票一億二千三百八十七萬四千元。
合計叻幣六千七百六十一萬八千二百元,日軍用票二億七千零八十二萬二千元。
但關於人命損失,絕不止此數。據政府諮詢局報告,失蹤及死亡者三千餘人。合計之亦不過七八千人,與前所傳數萬人相差甚巨。雖前者系屬風聞,然調查未周,或全家遭難或被難者原屬單身,或大人被難只余童稚,均無從填報,或認為無甚用處,不欲填報,故遺漏自所不免。至財產損失,亦有以為賠償無望,而軍票已成廢紙,不肯費手續填報者亦屬不少也。
又據諮詢局報告,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八日至廿二日「大檢證」之役,全坡失蹤者二千七百廿二名,該局負責人稱必不止此數,而望市民復往投報,蓋定有不欲報,及乏人可往報,以及不知往報者,當然不少也。
至當時被檢去之人,據確實可靠消息,概被敵寇殘殺,有林崇鶴君之子失蹤,要求台人黃堆金(為敵走狗最有勢力者)代為尋覓,據言「無希望,昨天亞歷山大地方,槍斃六七百人,巴實班讓亦槍斃三四百人云。」亞洲保險公司經理李亮琪君,被敵拿去,其汽車為敵軍官取用,其車夫爪哇人仍為服務,言親見被檢去之人,每日上午運四貨車,下午亦四貨車,每車約五六十人,在丹戎百葛海邊槍斃落海,如有浮水而未死泅近岸邊者,再用鐵槍刺殺,計三天約殺死千餘人。伊所駛汽車,即敵寇監刑者所用。然慘殺之次日,伊恐懼過甚,幾不能司機,敵人乃命將汽車停歇於廿二號貨倉,其他如運往加東及淡申律槍斃者,亦有人見之。至柔佛,僅柔南一部分華僑僅數萬人,而調查所得,被殺者即有三千二百九十九人。
一六 籌賑會之結束
新加坡華僑籌賑祖國難民大會委員會,創自民廿六年八月十五日,迄今八年余。茲者敵寇投降,戰事告終,調查本坡僑胞損失亦已告竣,尚存餘款撥交南僑總會,作回國衛生觀察團經費。余乃於本月三日召集委員開會,報告調查損失數目,並討論建碑事項。蓋此次祖國抗戰,及世界大戰,為有史以來所未有,南洋華僑生命財產損失慘重亦從來所僅見,本坡為南洋最重要及繁盛區域遭遇損失亦最大,故須擇地建一堂皇之永久紀念碑,既可追悼死者,又可警惕後代之僑胞,故余有此提議。結果全體贊成授權於余向政府請地,並訂至本年三月終將籌賑會結束,另組織建碑委員會。
一七 中國與安南
此次世界空前未有之大戰,皆由於侵略主義國家貪慾無厭之結果。近世以來戰爭頻臨,無數十年得和平寧息,憂時之士,力圖弭兵良策,在海牙設立國際和平會,然不免於前次世界之大戰。戰後設立國際聯盟會於日內瓦,冀可久息干戈,長享太平之幸福,乃不廿年,東西侵略國又相繼異動,遂造成此次世界空前大慘劇。今者大戰告終,聯軍勝利國領袖,定必亟反前非,以道義為根本,認侵略為罪惡,究禍水之來源,消火線於淨盡,移其獨忠於國之心,擴而兼忠於世界,如此則長期之弭兵可達,人類之幸福無窮,而俄美英三領袖,豐功偉烈,堪稱空前絕後,流芳千古矣。諸領袖果欲達此目的,則就東亞而言,法屬安南殖民地,應歸還中國,或為中國之自治領,最低限度亦當使之獨立,其他香港澳門等小部分之地,更無問題。至安南關係東亞和平之重大,謹將其理由臚列於左:
(一)安南一地,自秦始皇時代,已屬我國領土,置吏治理,再後歷朝二千餘年,大半為中國地,較其他附屬諸國,如朝鮮、暹羅、緬甸等,一時入貢者不同,不能引以為例也。
(二)安南人民,與中國古時閩浙兩粵(粵即越)之人民同屬越族,而閩浙兩粵之越人即為構成漢族之一要素,故安南人與中國人為同種。且安南之文化亦屬於中國系統,即在今日經法國統治數十年之後,猶不能改變其素質,語言極相類,中國文字猶存在,其衣冠猶保存明代以前之大漢古制,較之國內三百年來之改從滿制為尤勝,其他風俗習慣亦多相同。故從民族及文化言之,安南與中國亦最為密切也。
(三)安南與法國無論在歷史上、民族上、文化上、地理上,均為風馬牛不相及,絕無絲毫理由可以為繼續占領之藉口。
(四)法國人口僅四千萬,在歐洲已占有優美國土五十五萬方公里,平均每方公里僅七十三人,德國人口六千六百萬,國土四十六萬方公里,平均每方公里一百四十餘人。德國無殖民地,法國不但本國住民寬鬆,尚有國外殖民地比本國加至二十三倍,計一千二百餘萬方公里。若安南僅七十一萬方公里,不過十餘分之一,法國減此小部分,實無關乎國計民生。
(五)此次發生世界大戰之慘禍,法國亦難辭其咎。當「九一八」日本侵占東三省時,「日內瓦」國際聯盟會執牛耳者,系法英二國。若履行誓約,加以制裁,亦可警誡德意之效尤。法國政府不但袖手失職,其各機關日報更大吹特吹,都用特大號字登於第一版,不啻同意日本之侵略。迨後歐戰發生,德國攻法不上五十日,全國瓦解投降,俄與美本非其盟邦,若非此二國及英國之力,則法國至今尚在亡國之際。歐洲本土尚不能保,更何有於遠隔之殖民地?今國土恢復,應當深感聯軍之再造,尚敢重占昔年侵奪我國之領土,欲為世界和平之阻礙乎?
(六)俄美英三國領袖既以愛國之道義,推廣兼愛世界,必須深謀遠慮,剷除將來戰爭之禍根,乃能達到長期和平之目的,其千緒萬端非吾人可能道其萬一,惟據我人所知者,則安南必須歸還中國,此為拔除禍根之一法,如或不然,試問安南人是否情願復受以前不平等之統治,而中國民族豈肯長期放棄其弱小兄弟乎?
總而言之,安南與中國萬萬不得割離,其密切關係既如上述。歐洲列強前昔之侵略主義,今須覺悟改善,世界和平乃能持久,俄美英領袖大功亦克告達,此實天經地義必然之至理。余為此語,不專為安南與中國而設,亦為保持世界長期和平而言也。
附列 中國與安南在歷史上之關係
安南人既與中國人為同族,自然從古即有關係,周初越裳氏即來朝貢,見於載籍,自秦以來,關係更為密切,摘錄歷史記載如下:
漢高祖乙巳十一年五月,立故秦南海尉趙佗(河北真定人)為「南越王」。初秦南海尉趙佗,乘秦亂聚兵誅秦吏,擊並桂林(廣西)、象郡(今安南國)自立為南越武王,至是詔立以為南越王,使陸賈授璽綬,與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無為南邊患害,賈至說佗令稱臣,奉漢約歸報,帝大悅拜賈為大中大夫。
高后呂氏戌午五年南越王趙佗反,庚申七年遣將軍周灶將兵討南越,會暑濕大疫回軍。
孝文帝壬戊元年遣大中大夫陸賈使南越,南越王佗稱臣奉貢,孝武帝乙巳五年。(紀元前一一九年)南越相呂嘉殺使者發兵反,秋遣將軍路博德將兵討南越。庚午六年路博德平南越以「交趾、九真、日南」(今安南國)置為三郡。
東漢光武帝十六年交趾(今安南國)女子征側征貳反。
十七年以馬援為伏波將軍討交趾,十八年春,馬援與征側征貳戰,大破平之。
梁武帝壬戌大同八年交州(今安南國)李賁反,梁主遣交州刺史武林侯諮,與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將兵討之。
梁戊辰太清二年交州司馬陳霸先,討李賁,平之。
唐太宗戊子二年遣盧祖尚鎮撫交趾(今安南國交州府)。
又癸卯十七年貶杜正倫為交州都督(今安南國交州府)。
又高宗丁巳二年貶褚遂良為愛州刺史(今安南國清化府愛州)。
又高宗辛未二年王勃父為交趾令(今安南國國交趾)。
周武氏壬辰九年流御史嚴善思於歡州(今安南國人安府歡州)。
唐玄宗壬戌十年秋安南亂遣內史楊思勖討平之。
宋太宗辛巳六年田錫請罷交州屯兵(今安南國交州府)。
又仁宗皇祐元年(紀元一○四九年)廣源州蠻儂智高反(今安南國諒山府廣源州)。
又仁宗皇祐五年(紀元一○五三年)正月,狄青大敗儂智高,討平之。
又神宗乙卯八年交趾反,丙辰九年以郭逵為安南招討使,敗交趾兵於富良江,李乾德降。
又理宗壬戌三年封陳光昺為安南王。
明永樂丙戌四年(紀元一四○六年)秋七月擊新城侯張輔率師討安南(安南王陳日焜為其下所弒)。
又丁亥五年(紀元一四○七年)五月,安南平得府十五、州四十一、縣二百八十、戶三百二十萬,設布政司於交趾。
又丙申十四年命豐城侯李彬鎮交恥(今安南國)。
清康熙五年(紀元一六六五年)封黎維喜為安南王。
乾隆五十一年(紀元一七八六年)安南亂,遣粵督孫士毅及提督許世亨討平之。
詔封黎維祁為安南王。
又五十五年因黎維祁失位,阮光平入朝賜冠帶,封為安南王。
嘉慶七年(紀元一八○二年)封阮文惠為安南王。
光緒九年(紀元一八八三年)法國兵侵入安南,清政府遣雲貴總督岑毓英、兩廣總督張樹聲、提督馮子材,統大軍入安南,擊敗法國兵,而法國乃派東洋艦隊來攻台灣入閩江,擊敗清海軍,並陷寧波,於是英使巴夏里出為調停,割安南與法國,此為光緒十一年,即一八八五年之事也。
附錄 百年來我國領土及主權之損失—覽
一八四二年林則徐在廣東燒英商鴉片,英軍來攻各海口。
一八四三年與英訂立南京條約,割香港及賠款與英國。
一八五六年英法聯軍陷大沽,復在天津立條約,賠款並准許領事裁判權。
一八五九年英法又陷北京,訂立北京條約,賠款及割地,是年俄國因調處之功,迫清朝立璦琿條約,割黑龍江以北邊區境地。
一八六○年俄又因調停英法事,復迫割烏蘇里江以東之地。
一八八五年法國侵占安南。
一八九五年中日戰爭,割台灣及賠款。
一八九七年德國籍山東曹州教士案,占膠州灣及山東鐵路權,並許可開採各礦產。
一八九八年法國占廣州灣,並訂兩廣、雲南三省優先權及鐵路權,英占威海衛及九龍半島。
一九○一年義和團之亂,八國聯軍入北京,除慘殺、姦淫、搶劫外,復賠款母利十四萬萬元,訂三十九年逐年交還母利。
一九三一年日本占領東三省,自日本未占領以前,在帝俄時代,列強各劃定範圍,俄定長城以北,英定長江流域,法兩廣及雲南,德山東,日福建。
一九四五年我國與美、英、蘇四國聯軍打敗日本,稱為「大戰勝利」收復台灣及東三省,然因國內政爭,竟失去外蒙古全部,及旅順、大連主權。
一八?南僑總會否認割棄外蒙
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通告?第八號
徑啟者:本總會曾為南洋華僑於祖國抗戰期中所組織,雖出僑民建議,亦我國民政府所命令,其任務為出錢出力以救國。成立以後,黽勉從事,出力雖遠遜祖國,出錢則有過無不及。至於救國之目標,無非求領土之完整,主權之恢復,不平等條約取消,人民得自由幸福,達到總理臨終之遺囑也。
抗戰時最重要之犧牲,為人命與金錢。我華僑資助祖國,不但義捐而已,其他私人匯款,亦為戰時軍政費所利賴之資源。然所寄血汗巨資,今日已同烏有。至於日寇南侵後,華僑人命犧牲之慘重,亦由抗戰愛國而致。如各處僑領全家遭害者難以數計,較之祖國貪污官吏金錢逃存外國,家屬安居內地者不可同日而語也。
然華僑為救國而犧牲金錢與生命,若能達到救國之目的,固無所悔恨。今者敵寇已失敗,勝利已屬我,然而華僑犧牲救國之目的,是否果已達到耶?本總會為愛國天責起見,不能緘默無言,謹舉所見如下:
鴉片戰爭,失去香港;中法之役,失去安南;甲午之敗,失去台灣;三敗之辱,失地八十萬方公里。今日戰勝收復台灣,僅數萬方公里,而反失去外蒙百萬方公里及旅順大連主權。互相比較,戰勝與戰敗如何分別?
菲律賓之預備獨立,出於宗主國特別美意,然軍權、外交仍不輕放棄。印度之要求獨立,為統治國不平等待遇,與我國各民族平等共和政治,大相懸殊。且凡屬土要求獨立,系自動對母國而發,絕未有鄰邦為之代庖,有之,惟野心國日本,要求朝鮮獨立而已。
外蒙古土地,大過兩江閩粵四省,為我國西北藩籬,與內蒙、滿洲有唇齒關係,旅順大連則為滿洲門戶。茲者藩籬已撤,唇亡齒寒,門戶為強鄰占據,東省內部,何能長保安全?雖以國弱乏力抵禦,然如不承認,尚有國際機構,可以投訴。目的縱未能達,久後終有收回之日。我國歷史記載,祖宗土地,尺寸不得讓人,反是則為國賊也。
近日出版《中國之命運》第一章云:「以國防的需要而論,上述的完整山河系統,如有一個區域,受異族占據,則全民族全國家,即失其自衛上天然屏障,河淮江漢之間,無一處可以作鞏固的邊防,所以台灣、澎湖、東北四省、內外蒙古、新疆、西藏,無一處不是保衛民族生存要塞,這些地方的割裂,即為中國國防撤除。」今乃自相矛盾,竟因內部政爭,將外蒙旅大全部甘心割棄,冒歷史上所未有之大不韙。
甲午戰敗僅失台灣數萬方公里,今日戰勝竟失去外蒙旅大加至十餘倍之多。嗚呼!戰勝乎?戰敗乎?凡真誠愛國者視全國當如人之一身,拔一毛而知痛,何況去其股肱哉!
今日挽救之法,只有全國民眾一致聲明否認,指斥其非法授受,違背三民主義,破壞五族立國,對內則實踐政歸民主,奮志圖強,庶可取消偽約,保全國土,方有勝利可言。本總會追念華僑生命財產損失之慘重,堅持達到抗戰救國之目的,特此通告聲明,永不承認中蘇非法之條約及外蒙之割棄,此布。
中華民國卅五年二月廿一日?
新加坡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主席?陳嘉庚
一九 住屋與衛生
余居南洋新加坡五十餘年。初到時市政局已規定生死登記,對市民衛生甚為注意;如自來水、防疫、除蚊、清潔、屠宰管理,均已有設備;每月派人視察市民屋內是否清潔;公共溝渠街道垃圾逐日清掃,運往市外銷毀。此在現今我國諸城市,多尚未有也。而每年市民死亡率,平均每千人死廿四五人;疫病雖常發生,然迅速消滅,不至蔓延。以上所言,尚系一九二一年,即我民國十年以前之事。從彼時起,市政更大改革,將全市通盤計劃,凡不合衛生之住屋,逐漸改建。至近年新加坡未失陷時,市民死亡率,每千人僅十五人,比較二十年前減少十分之四,而疫病亦已罕有,此蓋為改善住屋適合衛生之效果也。聞之衛生之根本有三項:空氣、日光,與清潔;其他次要者雖多,較易解決。余前年代表南僑回國慰勞,經十餘省,所歷城市鄉村以千數,見其街衢及鄉村屋宅之衛生狀況,比較新加坡二十年前尚遠為不及。市區街屋,雖略有改造,街路仍狹,店屋只整飭門面而已;至於鄉村屋宅,建築更多不善,又乏窗牖,有之亦甚小,且常關閉,有等於無。其他廁所、溝渠、垃圾,更形污穢。我國人民生死無登記。若其有之,每年死亡率,當更多於新加坡市政未改善時也。
余自離延安及抵金華,沿途見諸繁盛城市,被敵機燒炸慘重,有化為平地者。每逢開會,余必報告新加坡廿年來改善住屋,有益衛生諸事實,且言日後重建,應當取法,不可仍前由業主任意自建。並呈函蔣委員長,請下令被炸城市,「今後重建須合衛生,俾可轉禍為福」。雖蒙復電嘉納,恐亦徒有具文耳。茲者大戰告終,交戰各國,破壞之後,重新建築,勢必益求最近代化,以適合衛生。我國政府自來放任,人民亦不注意公共衛生,損害健康,促短壽命,莫此為甚。
際茲不平等條約取消,無謂外債免還,所有戰時借款及其他債務,自有敵人賠款抵償而有餘;加以人力物力之豐富,海外華僑匯款之巨額;若有民主的良好政府,則交通發達,工業勃興,城市繁榮,鄉村發展,皆指顧間事;而改善住屋促進衛生之舉,當然不致忽略。凡全國各城市,不論被炸與否,均應預為全盤計劃。至於鄉村亦當從易於辦到者著手改善。謹將所見所聞,貢獻於政府社會以資參考。
我國地大物博,人民眾多,城市大小數千處,然除上海、北平、天津、漢口、廣州外,其他開發尚未達十分之二三。此次世界大戰後,各國必多興革,力求進步,而尤以衛生為最注重。我老大不振之中國,關於維新興革諸事業,應比他國更多且更緊要。維新之道,莫重於衛生,人民身體之強弱,壽命之長短,與國家之興衰,極有密切之關係也。
新加坡市區,在民十年以前,住民不及五十萬人,華僑約占三分之二,余為印度人及土人,歐美人甚少。每年死亡者一萬二千餘人,平均每千人死廿四五人。及至近年間即民卅年頃,住民增至七十五萬人。每年死亡者僅一萬一千餘人,平均每千人中死者不及十五人,比較廿年前減死四成之多。其原因大半為改善住屋適合衛生之效果也。
新加坡在民國十年以前,諸舊式屋宅,多盡地建築,無論屋身長若干尺,均不留空地。屋後多相接,不但無巷路,甚至乏窗戶。屋內雖有天井,然或太狹小,或用光瓦遮蓋。房間既多,窗牖寡小,空氣日光不能通達。溝渠既長,清掃困難。據衛生家言,水、空氣、日光,為生命上最重要之三元素。氧氣少到,養氣自減。屋內無日光,則細菌及害蟲發生益盛。水不但有關飲食,於洗澡及清潔亦甚重要。
新加坡自民國十年起,將全市計劃改革,規定某街若干呎闊,後巷亦若干呎闊,(至少八九呎)。某處作政府及公共機關,某處作公園、運動場、遊憩所,某區建工廠及貨倉,其他商店住宅亦各有規定區域。至市內店屋、住宅地址,限長八十英尺,至多一百英尺。若前已建舊式屋宅,凡過限者概須拆卸。剩餘空地,不得復建小屋;均由市政局管轄,改作兒童遊戲運動場,或草地花園等。
規定新式建築法,不論商店住宅,如地址八十呎,屋身只可建三分之二,(地址不足亦然)即五十三呎,前後兩房均須開窗;尚剩屋身後二十七呎,以一半建廚房、浴室,廁所等小屋,餘一半作露天空地,不許用任何物遮蓋。如地址長一百呎,屋身准建七十五呎,然中間須留天井十方尺,不得遮蓋;如作三間房,各房均須開窗;尚余空地二十五呎,照上言以半數建諸小屋,半數作露天空地。違者拆卸並加科罰。無論建大小屋,或更動修理,均須先繪圖呈市政局批准,開工時由市局派員勘定基址,方得興工。至公寓別墅工人宿舍其他建築物等,則另行計劃,總以適合衛生為標準,溝渠概造明式,易於清洗。污水從後巷路流出,水溝既短,自免積滯。
樓上下各房間,每房至少須開窗一個,每窗至小高四呎闊三呎。窗上牆壁或他處,須再開通風洞數個,方圓或扁形均可,每個約若干寸,不能容人出入;此系備夜間窗戶均閉時空氣不致隔絕;若雨季怕冷不耐,則可用物塞之。至窗門日夜須洞開,不可常閉。總而言之,全屋不論廳房,必須有相當窗戶,可多不可少;使日光易於照臨,空氣易於流通。
屋內逐日所有垃圾,掃置桶中,(桶由市政局列號供給)每早置於門口,市政局派役運往銷毀。廁所如非陰廁,(近發明陰廁,積糞自能融化入土,可十餘年不須清除)市政局供給糞桶,每早派役換取並代洗掃,用戶逐月繳還市政局役費。市內不許飼養家畜,須在市外設棚畜養,並須領有市政局許可執照。街路邊賣食物亦嚴禁,須移往屋內。
市政未改革以前,所建不衛生諸舊屋,有長至百餘呎以至二百呎者,此種屋不論屋後彼此有無相接,均須依新定圖式改造。凡屋身過長逾限者概須拆卸,除留後巷(約八九呎至十餘呎)外,餘地概作公共游息場,或花園草地,然以全市之大,非短時間可能辦到,第分別較有關係者,先後辦理,以及每逢修理或火災時,均須依照新圖式改造,十餘年間咸已畢改。且初時舊屋雖未遽改,而屋內天井遮蓋,亦即嚴令拆卸。
自市政總計劃頒布後,各處前街後巷均照規定改闊;橫直有序,整齊美觀,逢有火災,容易消滅。然美中闊近百呎,即舊屋諸街無論如何擴大,闊度尚感不足,直街不過六七十呎;棋街三四十呎而已。不若新市區直街闊近百呎,兩邊兼有人行道,並栽種佳樹,棋街闊五六十呎,各屋宅門前酌留空地,或圍短牆栽種花草,令人見之悅目開懷,似有園林之勝,精神為之爽快。居民既安,健康少病,醫藥、迷信、保險等費終年省卻不少。市區日益繁盛,業主亦因之而收桑榆之利。
歐美十年前,城市住屋已經改善者,其死亡率,英國倫敦每年每千人死十四人,法國巴黎每千人死十三人,德國柏林每千人死十一人,美國紐約每千人死十六人,芝加哥每千人死十五人,西雅圖(系新開埠僅數十年)每千人死九人。尚有未改善之紐奧倫,每千人死廿一人。倫敦市亦有貧民區,人口十餘萬,住屋未改善;據醫官統計報告,死亡率每年每千人中死廿餘人至卅人左右;嬰孩死亡率更大,即能成人,身體亦少康強。我國各城市住民,生死無登記,設有之,其死亡率之多,必可驚嘆也。
我國人住屋不衛生,以鄉村為尤甚。蓋自來建屋,原不注意空氣與日光之需要;習慣又多畏風,故屋宅大都戶小窗乏;不但空氣不足,日光更難到達;廁池到處多有,溝渠不清,垃圾積滯;水井無欄,或距離廁所僅數十步;各種弊端為甚烈。然屋宅改善,大非易事,若從簡便著手,可多開窗戶,使空氣日光能通達,廁池儘量縮減,並改良築造,令蚊蟲不生,溝渠垃圾委工人負責按日清毀;水井築欄,且須距離廁池有百步之遠;他如濕地池塘蚊蟲易生,或填塞,或開溝以通流水。如此則衛生基本已立,收效定屬不少,而費錢無多,任何窮鄉貧戶都能辦到。然清掃屋舍之事我國人常專責婦女,男子多不聞問;歐美人則不然,屋內外男子亦共同負責指導或幫助之。我人對改善衛生事,果欲提倡實行,男子更不可不努力也。
十餘年前,歐洲衛生家研究世界人類壽命長短,以人數最多之三區域民族比較,即歐洲、中國、印度各區人壽平均,歐洲人每人五十四五歲,中國人每人卅九四十歲,印度人每人廿八九歲。然此為十餘年前之事,據後來歐美醫學研究會,斷定將來不久,歐美人平均可達七十歲,足見其衛生科學日臻進步。印度人壽命之短促,雖因早婚之害,我國亦有早婚,第不如印人之甚,其實重要原因在乎住屋不衛生居多。或雲食物滋養料亦有差別,中印人主要食物,遠遜歐美人。此語似是實非,如新加坡市民自來食米,何以前後廿年間,死亡率相差許多。若以歐美人多食肉類,我國青海省人三餐以羊肉作飯,何以不能如歐美人之長壽。或雲自來水亦有關係,然新加坡自七十年前已有之,絕非改良市政而始設,水固重要,然非僅由水一項也。
人自出生,艱難培養以至成人,須廿多年。若論其能振作事業,普通人當在卅歲以上,再加以閱歷經驗,亦須有相當年紀。雖或天資出類,才幹超群,如此次大戰俄美英三領袖年俱六七十歲,亦須四十餘歲甫始知名,復過多年經驗閱歷,方能轟轟烈烈,造福民族,聞名世界。推而至於模範鄉黨領導社會,服務政府之人,亦何嘗不然?可見國民身體強弱,壽命長短與國家最有密切關係。若我國人之弱質,年未五十,老氣橫秋,安得不事事落後也。
前年德國柏林,舉行國際運動會,為全世界所注意,我國為此事,曾費去廿萬元巨款,集諸有名運動家,第一次演身手於國際體育比賽之舞台,在我國歷史上亦一件可紀念之事。然其結果乃飽吃鴨蛋而歸,考其原因,各種比賽非由技藝不精,實因體力不足,故致全歸失敗。國民體格之健全,要在平時有素養得來,非短少時間之訓練所能速成。故對衛生根本問題,必須徹底改革,不但體力可以增強,而長壽當然亦可期矣。聞蘇聯鼓勵青年培養強健身體,檢查合格者給以獎章,亦有見於人民健康之重要也。
據外國科學家研究我國土地與人民,謂自北方沙漠至南方熱帶,土地肥沃美麗,不論上下級社會男女都有強壯骨骼,天賦獨厚,體格優美,活潑聰明,勤奮耐勞,所差者無良善政府與社會之負責領導,致事業不振疾病叢生,而蒙病夫之譏誚云云。前年江西熊主席告余,本省自七八十年前,已有人民二千五百萬人,自太平天國亂後,降至現在僅存一千六百餘萬人。其銳減原因,在於疫疾時發,死亡相繼,而數十年來,瘧疾為尤烈,遍處多有。言間不勝唏噓。余答以此種慘況,他省亦多有,或以江南等省為甚,所見人民多面無血色,尪弱可憫,此莫非起居不合衛生之也。
健身之術,運動洗澡亦有關係。余少時未受新教育,對體育絕不注意,迨年逾六十,身體常覺困頓。由是每早(約黎明五點鐘後)在床上運動(展轉數十次稍稍用力),起後續行普通運動,計床上下運動約十餘分鐘。洗澡廿余分鐘,用毛巾擦全身數次,溫冷水隨意。是後無日間斷,自覺補救不少,於今十餘年裨益實多,若少年能知行此,其健康定勝於今。寒季人多怕冷,怠於起床,若在床上運動,則寒氣減而熱氣生,洗身後精神益清爽,不怕寒冷矣。如能出門行數千步,並行深呼吸一二分鐘,既可吸新鮮空氣,亦可運動內部,更為有益也。
藥物與衛生亦甚有關係,余非醫生不敢妄談,惟推薦身所經驗之一種於此,此藥即「五香丸」。余自四十餘歲染胃疾,延及盲腸,中西名醫診治無效,乃閱《驗方新編》得之於內外備用諸方,據載「此方善能消食、消積、消痞、消痰、消氣、消滯、消腫、消血、消痢、消蠱、消隔、消脹、消悶、消痛。藥料平常,功效甚大,每服一錢,薑湯送下,早晚一服,其效如神。其方為五靈脂八兩,香附子八兩去淨毛,水浸一日,黑丑一兩,白丑一兩,共研細末,半以微火炒熟,半生用,和勻醋為丸,如蘿蔔子大」。余照方采服,立見功效,據所言可消治十四種,若以余及朋友經驗數十年,尚不止此。凡胃腹疾痛,服之多效,蓋疾病多因胃腸積滯而起,無論何病,若感覺胃腹不快,服之屢效。又暈船暈車,胃苦欲嘔,服之立可消化,暈吐俱免。遇病服藥,最患在無效而反有害,若此方則絕對無,余因論及鄉村住屋衛生,故並載以告同胞;亦因醫少病多,鄉村為甚,若備此藥,費款無幾,自救兼可救人也。
全世界各事業,最落後者莫如我國,此事盡人都知;然此後建設最多者亦為我國,此亦時勢必然。就交通言,各省縣都市鄉村間鐵路網之敷設,雖未能於數年內普及;然若有民主良善政府,積極進行,各重要幹路不難完,其他支路雖遲亦屬不遠。若無鐵路,亦必有電車路,以利便城市與鄉村。此非神經過敏之理想,歐美諸國及印度南洋已行之久矣。至於汽車路我國現下各省雖可交通,而各縣市及鄉村間尚付闕如,然此項較易辦到,不久以後不但可望普及,即鄉村內小車路,亦可望到處多有,唯西北西南邊境,如外蒙新疆西藏各種道路之建設,或須稍遲一步。至與南洋方面之交通,則雲南汽車路已通緬甸,鐵路亦將完成;廣西鐵路及汽車路已達安南,經暹羅而至馬來亞矣。他如國際公路及鐵路,至少有三條幹路可通歐洲:東北西伯利亞鐵路雖通,汽車路尚未;西南由雲南至印度,汽車路已通,而鐵路尚未,將來更可由印度而達土耳其。至西方中路,則由新疆經中亞細亞而達莫斯科。此三條國際之大幹路,無論鐵路、汽車路,不久必能實現。我國戰後交通空前大發展,必能促進將來各城市之繁榮;城市愈繁榮,則其住屋問題更不可不講也。
英美人民不及我國半數,而英京倫敦,市民各八百餘萬人,又芝加哥市百年前僅有一千人,現今增至三百餘萬人,我國百數十年後,交通中心各城市,其繁盛如倫敦紐約者,必有多處,如芝加哥者定亦不少。至於縣城小鎮,偏僻市區,將來交通發達,工業興盛,繁榮隨臻,數萬人或數十萬人聚居之象,可以到處都有。試思前此蒸汽電力發明未備,歐美城市即能如此發展,現下已大不同,繁榮之可以速臻,毋須多贅。故宜乘茲放大眼光,將全國各城市籌備測劃,預定市圖,街路須橫直整齊,前街後巷,闊度相當。目前先建築二層三層樓屋,後來可以改建十層八層高樓。至公共應用地方,如政府機關、菜市、民眾教育機關、運動場、遊藝場、公園等等,須精密預計。若較廣大城市,並加人行道及種樹。工廠住宅須分區。歐美凡已改善市區,屋宅占市地面積至多半數,余者即是街路、人行路、樹木、公園、運動場、草地、花園等。我國市屋既密,街路狹隘,近來雖略有改革,然除街路稍擴外,他項尚未著手。所有屋舍,稍壯觀者唯上海、天津、漢口、廣州等少數城市有之,其他建築費無多。若乘茲規定改合近代化,則市內損失既少,市外尚未開闢。毅力進行一二十年之後,全國城市皆有園林之勝,居民獲壽康之福矣。
市內稍大之區,街名多複雜,探尋不易。如新加坡市住民僅七十餘萬人,街名多至九百餘;有一條街長不上二英里,街名至有三四名目,若較偏僻之街,雖本地人尚難悉知,外來之客更難問津。如我國上海市區廣大,街名必加多數倍,探尋尤覺困難,更無論將來無窮髮展以後。美國紐約,緬甸仰光,整飭市區街路之辦法,系以數目為名稱,直路曰「路」,橫路曰「街」,如第一路第二路等類,設須分別者,則曰天字第幾路,至橫街則曰第幾路第幾街,故無論商店住家,尋訪極易。仰光市直路雖用數目排列,而橫街則否,未免美中不足。我國將來城市發展,街路之多,屈指難計,若乘茲將全市通盤計劃,街路以數目代名稱,其利便豈淺鮮哉!
以上所言各地死亡率相差之遠,世界人壽長短不同,運動會失敗之原因,江西人口銳減與疫疾之關係,我民族天賦骨骼之優美,鄉村城市不適合衛生之諸點,住屋改建之辦法,市區改建之方法,如市內空地應留半數,街路以數目字為名,諸重要事件,望政府社會注意,決心毅力改革。如美國新興市區「西雅圖」,真可謂後來居上。我國各城市平屋居多,有樓亦一二層,建築費不多。能從茲割愛積極改善,損失無多,而收效甚巨。欲獲得無窮之幸福,不得不犧牲眼前少許之代價也。
(附言)有人認為此種建議,盡可呈送政府,何必公開發表,然此所謂「可使由,而不可使知。」貢獻政府固屬當然,第公眾衛生之重要宜使人人明白了解,俾可服從政府,協助地方,不致反生阻撓。若得全國同胞,咸知住屋衛生能致病弱與高度死亡率,而猛省戒懼,則無論城市鄉村,改善住屋之目的不難達到也。屬稿既畢,更為通俗短歌以曉民眾。
壽命長短在衛生,科學進步理益明。
無知頑迷委天數,歐美中印信可征。
星洲市政改住屋,日光空氣助潔清;
二十年前死亡率,於今減少達四成。
鄉宅無窗似衣箱,日光空氣閉不容,
微菌叢生到處有,廁池露設在村中。
溝渠垃圾多積滯,蠅蚊成群各逞凶。
不知衛生最首要,健康壽考樂無窮。
富家兒子尚早婚,為揚家聲急飴孫;
不圖見小反失大,所生多弱或愚蠢。
血氣未定焉能戒,健康失去草無根。
維新政府宜規定,適當年齡方准婚。
世界比較人年壽,美歐平均五五右,
我華僅登三十九,印度三十尚難就。
中印年齡何短促?衛生不講仍守舊。
政府同胞當猛省,壽夭有道應根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