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南僑回憶錄 十
四五一 南僑再開大會
民國卅年三月廿九日,上午假大世界舞廳,開南僑總會第一次會員代表大會,到者各屬皆有,共一百五十餘人。余致詞說明遲半年開會之原因,並言此次會場因華中學校住有軍隊,故假此比較為適用。
繼言四項。(一)兩年來本總會之會務與各屬匯款概況,略言廿七年原定全南洋每月認捐國幣四百餘萬元,廿八年共捐匯七千萬元,較廿七年所認為多。廿九年亦達國幣七千餘萬元。(二)華僑與祖國之經濟。略言祖國抗戰至今未嘗由各國借得一圓現金,國際外匯與國內流通所需現款,概賴華僑匯回家信及一切義捐。三年來僑匯總數共達國幣卅萬萬元。政府發出公債亦三十餘萬萬元,國家銀行增發紙幣尤多賴華僑外匯以作基金。可見華僑對祖國抗戰在經濟上之關係最為密切。(三)我國以農立國,戰時糧食足可自給,所差者貪官奸商假借統制機會遂致物價高昂。(四)最後勝利絕可屬我,因我國軍力增強不少,現有軍士約五百萬人,軍火亦能自制不少,苟全國一心,團結抗戰到底,敵之崩潰亦僅時間問題而已。勝利日期已近,凡我僑胞更應出錢出力云云。(此段系據戰後搜得當時舊記錄補添,其原文見下附錄)
附錄—八 南僑籌賑總會第—次會員代表大會開幕
主席陳嘉庚先生致詞(由大會輯要轉載)
總領事,各位代表,各位來賓:
今天本總會第一次會員大會,假座大世界舉行開幕典禮,蒙各位踴躍蒞臨,殊深榮幸,此次召集此會員大會,乃依據組織大綱規定,每二年召集會員大會一次,重選職員,以前次選舉之日期計算,原宜於去年國慶日開會,其時乃因本席回國考察未還,致延至今日。
此次開會於世界戰雲瀰漫之中,而各屬會員代表及本總會委員,竟能不虞時局嚴重,不避舟車辛勞,聯翩戾止,如此熱情,本席尤為感幸。
查各屬參加本總會之會員團體,原額共有八十七單位,其中香港二位,緬甸一位,英屬婆羅洲七位,馬來亞十三位,泰國三位,菲律賓一位,越南五位,荷屬五十五位,此次出席大會者,計四十六單位,來函報告參加,而以種種關係未能派代表者,共二十八單位,其他如泰國、越南,或路程稍遠之地,為戰後交通不便,音信難達,迄未答覆者,共十三單位,回憶前次出席團體乃四十五單位,代表人數一百六十四人,而此次出席團體,則為四十六單位,代表人數一百六十人,(編者按:其後再到荷屬楠榜代表四人,共數亦一百六十四人,非常之巧。)抗戰至今四年,我華僑團結精神,始終如一,此尤為本席之所欣幸。
總會成立以還,職員逝世者,有副主席菲律賓李清泉君,常務委員霹靂梁燊南氏,及候補常委鄭奕定氏,諸氏公忠為國,今已長辭人間,至堪惋惜,請在座諸君起立,為三氏默哀致敬(眾默哀三分鐘)。
前次會場,假用華僑中學,茲因該校前面草場,駐紮軍隊,未便借用,故在此大世界開會,新加坡華僑眾多,竟乏公眾大會堂,殊覺有愧,本席今日所欲提出為諸君告者,約有下列數端,謹先摘述綱要。
(二)兩年來本總會之會務與各屬匯款概況。
(二)華僑與祖國之經濟。
(三)我國以農立國戰時糧食足可自給。
(四)最後勝利確可屬我。
一:本總會對籌賑事務,只居倡導地位,未嘗直接向外募捐,故凡遇重要事件,計劃決定,即發通告勸請各屬籌賑會推行,以達到目的為止。兩年余來,見諸通告及函牘者:如主辦武漢合唱團在馬來亞演奏,徵募機工回國服務,響應蔣夫人勸募寒衣捐,組織華僑回國慰勞團,籌辦製藥廠,發動新中國劇團義演等等,此外如主張對日抗戰到底,聲討國賊汪精衛,抗議英日東京妥協談判,擁護英國對德宣戰等等,則散見於通告或電文函牘之中,往事歷歷,茲可從簡。至各屬認捐款數,在民廿七年開會時,匯水新加坡銀三十元申國幣一百元,全南洋每月約認國幣四百餘萬元;若廿八年各屬所匯計為七千萬餘元,比之在大會中所認,有加無減;至廿九年則匯水大降,全年各屬計匯出七千三百餘萬元,以國幣言,比廿八年度增加三百餘萬元,如照前之三十元匯率核算,則減去不少。其中如馬來亞,因受外匯限制,現存銀行坡幣有三百餘萬元(值國幣三千萬),未能匯出,否則,約可比當時認額增加一倍。查自歐戰發生,當地規定每月准匯坡幣五十萬元,經屢次向當地政府請求增加,本席回國時,亦向蔣委員長及王外交部長請向英京要求,迄今未得確實答覆。至安南之減少,乃因時局變遷,籌賑停頓,若荷屬,則有購大宗金雞納霜荷幣三十五萬元,其數尚巨,未在統計之內。
茲將本總會廿七年十月至廿九年十二月止之進支詳報如下:
收進——影戲二萬九千零二十四元,民族呼聲歌集五百四十八元八角,唱片四百一十五元四角,藥品捐三萬二千九百零四元,影片(吧城來)二千元,共六萬四千九百二十八元二角。
支出——代表大會二千二百二十四元,制影片六千零五十九元,郵電費五千七百九十九元七角,什費一千一百四十元,辛金八百九十五元,紀念品三千八百八十二元,合唱團員九千七百二十二元七角,回教訪問團五千元,中國藥廠三萬三千七百五十元,各屬會欠二萬三千一百八十九元,共九萬四千八百八十六元四角,對除外不敷二萬四千九百五十八元二角。
複查兩年來之捐款
馬來亞每月認一百三十三萬七千元,廿六個月共應三千四百七十六萬元,而匯出實額八千五百四十三萬元。
婆羅洲每月原認二萬四千元,廿六個月共應六十二萬四千元,而匯出實額三百三十一萬三千元。
荷屬每月原認五十四萬四千元,廿六個月共應一千四百一十五萬元,而匯出實額三千一百五十三萬元。
菲律賓每月原認五十萬元,廿六個月共應一千三百萬元,而匯出實額一千四百八十八萬元。
緬甸每月原認三十萬元,廿六個月共應七百八十萬元,而匯出實額八百零三萬元。
安南每月原認廿五萬元,廿六個月共應六百五十萬元,而匯出據報為一百五十六萬四千元(按:實數尚多,因其報告不全),共計原認每月二百九十五萬五千元,廿六個月應七千六百八十三萬三千元,而實匯則達一萬四千四百四十五萬六千元。
(按:上言各屬原認四百萬元,而本段統計只二百九十五萬餘元,蓋尚有泰國香港兩處,以及荷屬數地方,共按一百餘萬元,未在此認額之內,然泰香兩地,亦以別有特殊原因,始終未有實報可據。)
上述乃屬款項部分,至於工作,尚有比較重要者為:一,攻擊汪精衛之叛國。二,英日談判通電英京朝野名流籲請主持正義,至在新加坡召開僑民大會,通過發電英京諸事,該次大會舉行時,當地政府對於借用會場之商會當局,似有責難,嗣見大會完滿,立場公正,反表滿意。三,當英德戰事發生,本總會曾發一通告,表示同僑擁護英國抗戰,反對德國侵略行動,當地政府在事前固知同僑乃與英表示同情者,然以無具體之證據,足以表明此種態度,及本總會之通告發出,當地政府深覺非常欣悅。乃據是以報英倫政府,於此見華僑與地方政府合作之真實態度,此舉於中英邦交之敦睦,當亦有相當的貢獻。
二:我國此次抗戰,以本席所聞,國際援助,實極有限,除一部分軍用物資外,未嘗借得一元現金,而國際外匯,與國內流通,所需現款,概賴華僑匯回家信及一切義捐。抗戰三年余,僑匯總數,達國幣三十萬萬元,不意歐戰發生,僑匯多受限制,否則,當可增加不少。查抗戰後,政府發出公債,亦三十餘萬萬元,國家銀行,增發紙幣,尤多賴華僑外匯,以作基金。由是言之,華僑與祖國抗戰經濟上之關係,最為密切,吾人不可不知。
三:我國以農立國,田野廣大,出產豐富,戰後海口雖被封禁,物價高昂,一部分人不免遭受困苦,然農民新墾荒地,加種雜糧,逐季可以增加生產,糧食供給絕無問題。所差者,一般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及奸商市儈,朋比為害,尤其假借統制機會,欺罔舞弊,無所不焉,遂造成米珠薪桂現象。若政府能覺察下屬情弊,勿輕行統制政策,嚴懲囤積居奇,則物價自可回平,民生自可安定矣。
四:抗戰最後勝利,確可屬我,因我國軍事力量,比前增強不少。抗戰前全國軍隊,不下二百萬人,軍械既多舊式,配備亦不完全。若現下前線軍隊,有三百多萬人;穿插於淪陷區之游擊隊,近百萬人;後方訓練完成之部隊,亦八九十萬人;合計可五百萬人。軍械精新,配備完整,所設兵工廠六七十處,作戰軍火,足以自給。只飛機大炮坦克車,比較尚遜,故未能急行反攻,驅敵出境耳。苟全國一心,團結抗戰到底,敵之崩潰,亦惟時間問題而已。茲值抗戰勝利日近,凡我海外華僑出錢出力,比前尤宜加進。本總會及各屬會,此後籌賑方針及籌賑工作宜如何縝密規定,均有賴於此次會員大會之解決,此次收到提案計三十七宗,約分為六十五條目,所提內容均甚豐富充實,所望出席代表詳思周審,和衷共濟,以造成本大會完滿之美績。
四五二 狂謬之總領事
南僑大會開會,余致詞畢。總領事高凌百上台發言,除敷衍外,則大罵特罵斥華僑無誠意擁護中央,及口是心非,無黨無派是倒行逆施等語,極其狂謬,信口亂吠。巨港代表白君長恭等,幾欲退出,而黨員中亦有腹誹者。是日繼起演說代表多人,皆和平言論,無非以力助金錢,抗戰到底達到最後勝利為任務。獨高凌百如此狂謬,且復將其演說稿,投各日報,比所言尤更狂悖。此種貪污無恥官僚,妄自尊大。若言其出身才幹,有何價值可講!中文既屬有限,英文亦不及四號位,非有何科專門畢業,且外交官亦絕未歷過,如領事館參贊、隨習領事、副領事、正領事等,均未有經歷,乃一躍便來新加坡作優缺總領事,其原因為蔣委員長私人,平時善於諂媚內部而來耳。
四五三 高總領事罪惡
三月卅日上午,南僑總會第二日復開會,王泉笙問余高總領事座位何處。余答今天未有請他來,你可告知。王甚不滿,余則囑他人辭去之。並往記者席雲,少頃余有重要發言,未有備稿,諸君可詳記。開會後余即上台發言,昨天開會余及諸代表所有演說,皆勉勵愛國工作,加強匯款以助祖國抗戰需要,絕無一語對中央政府或國民黨抑高凌百譏刺者,此為全場諸君所共知。乃高凌百之演說則狂謬亂罵,侮辱僑眾,令人難堪。余本擬逐其下台出場,念系政府外交官,有關國體,故暫容忍。乃不知悛改,復投稿各日報毀辱尤甚,較之吳鐵城更形驕暴。頃間余已逐他出去,不許參加旁聽矣。茲余欲宣布高凌百,有三項確實大罪惡,不但貪污,尚且擁汪親德皆有實在證據。此地為法地政府,余言如不實,彼盡可訴之法律。當前年汪精衛對路透社記者,談起和平之消息傳到,余即電詢是否事實,謂其不致有此錯誤。而汪復電承認系事實,且言主張絕對不錯。余復發去長電駁斥警告,並勸其猛省覺悟。汪復回一長電,言渠決不錯,非和平不能救國,囑余勸告華僑切表同情。計來往數電,均即發交各日報登載。余至此已知汪賊無挽回可能,復擬第三電予以警誡,痛罵其為賣國求榮之奸賊秦檜將貽萬代臭名。稿交秘書修正未發,高凌百即來見云:「你與汪副總裁來往等電,今可截止,切不可復電責問,致為外國人譏笑,至切勿誤。」然余已鄙其同類,不答可否,及電稿修竣,立即拍去,並投各日報發表。於此可證明其擁汪之事實。前年九月初,英對德宣戰,後十餘天南僑總會,由余主席名義,發出通告,擁護英國政府,同情其對德宣戰,並以廣告刊登各日報。其時我國已與德國絕交,所聘德國教官顧問,早已召回,而前德國駐我國公使,屢運動汪精衛與敵和平,我國雖未與德國宣戰,然已視與敵國無異。而高凌百見此通告,立即來向余交涉,謂余甚錯誤,言:「以我國雖與德國絕交,而感情仍好,華僑不宜作此仇視等云云。」此又足為其親德證據。至其腐敗事實,如對中正中學校為其內戚爭權利故,冒報蔣委員長,誣該校屢生罷課風潮,師生多共產化,校譽如何惡劣,致蔣委員長來電取消校名,然此間英提學司,惡其誣罔奸詐,反擁護該校,致失國體耳。
四五四 省長可免罪
余在台上既宣布高凌百罪惡,復續言吳鐵城之流毒。今日高凌百敢如此狂謬者,莫非諂媚吳鐵城,奉其意旨作走狗,故敢如是。我國抗戰後政府命令,凡任地方官長,如棄地失守逃走,殺無赦。福建金門縣一小海島,守兵不上百人,失陷縣長逃走,乃立即正法槍斃,其他諸失陷地,不知槍斃若干人。而重要之廣東省份,為我國最殷富區域,省主席竟於失陷前先行逃走,私家物件亦免損失。茲不但逍遙法外,尚覥顏居黨部高位,夸言無恥,謂代表蔣委員長南來,到處鼓樹黨權,破壞華僑團結。抗戰三年余,人民慘苦莫可言喻,而吳鐵城在重慶嘉陵新村,則大興土木,建築巨大住宅,尚未竣工。試問此巨萬金錢從何得來,豈非民脂民膏乎!中正中學被誣一案,多位校董聯袂往見,報告事實,請其代電蔣委員長,收回取消校名,並約定日子參觀該校,及到時諸校董往導,則反口雲,我此來為代表蔣委員長宣慰華僑,不干教育事項。再後數日竟召集諸校董警告,謂該校既違蔣公命令,不取消中正校名,是違背本黨總裁意旨,爾等均屬黨員,應即辭卸該校董職務,否則,我將報告黨部,革銷爾等黨籍。其意以為該校董多文人及資本家,若辭退則該校經費自不能維持。然明知其被誣冤枉,不但不肯昭雪,且護惡逞勢,助桀為虐。新加坡為英殖民地,尚敢如此,在國內安得不魚肉無辜民眾乎?
四五五 發言失資格
余言畢下台,王泉笙便起言,謂余侮辱中央外交官總領事,不許參加此會為不公,求諸代表同情,派人往請高某前來,如同意者舉手。黨員咸都舉手,余尚觀望。余即起言,王泉笙非主席,安有權提決此案請代表舉手,應作無效。是日主席團輪到莊西言君,乃欲請莊君付表決。余則反對雲,高凌百無端侮辱大多數非黨僑眾,不宜復入此會。諸君如贊成他來,余決退席。由是取消王泉笙提案。王泉笙又起言,菲律賓如開會必須請領事參加,今日本大會更形需要。余則駁雲,菲律賓乃美屬,對華僑抗戰籌款事甚寬容,任我自由行動。若英屬則不然。本坡籌賑會首次開會時,政府便聲明勿許領事參加,因他是中國政府代表。新加坡為中立國,日本領事可以交涉。若僑民開會則無問題。故本坡籌賑會自成立以來,所有開會未嘗一次請領事參加也。王泉笙又起言,余逐高總領事出場,然後發言是背人語。余起言駁雲,今天本會未有請他來,非已請而復逐者,在全僑代表大會場,要發言須注意慎重,否則失其代表資格。王泉笙系中央黨部常委,且曾輪作主席,對於會場規例,應當更了解明白,若今日譏評余背人語,則失其代表資格。試問今日此會名為何會,是否華僑代表大會?高凌百既非華僑代表,算來是局外人與旁聽員一樣。我既不請他便不許參加旁聽,此我之權。余在會場對諸代表公開發言,何乃謂之背人語乎?
四五六 代表盜印章
是日當余發表高凌百,擁汪親德及腐敗,吳鐵城逍遙法外,同惡相濟,威脅黨員校董諸事,下台後會場有某黨人,便提起此等事請各日報記者不可登載。余則駁他雲,本早各日報登載,昨天高凌百辱罵華僑,甚於在場所言,狂謬誣衊,尚可登載,而今日余所言皆系事實,且屬他個人之事,便不可登載,理由何在?然新加坡三家日報,除兩家素反對余者,當然為之掩飾,不肯登載,只有守中立之《南洋商報》可以發表。高凌百乃利用黨員安南某代表,其人初來時曾寓總會辦事處怡和軒俱樂部樓上,乘夜盜蓋南僑總會印章,阻止該日報勿登載,故越日無一家登載。余乃以電話查詢何故,始悉安南代表半夜來辦事處盜印事。《南洋商》報越天則詳細登出。
四五七 假冒菲島電文
三月卅一日上午復開會,是早高凌百攜一封電文,雲是菲律賓總領事館拍來,內言「福建省主席,中央轉委朱紹良」,來南洋旅館與王泉笙看。王泉笙則轉達莊西言君,蓋兩人同寓該旅館,並告莊君待開會時可以宣布雲。及開會時莊君即將高總領事接菲電消息報告。然過後便知該電文,系高王兩人昨日同謀假作,其鬼蜮心腸,欲使明後天閩僑大會開會時可以停止攻擊陳儀罪案,或竟阻止閩僑總會機關成立以對待陳儀之禍閩。如此同惡相濟,在鬼祟之高凌百誠不足論,最可怪者王泉笙,身為閩泉州人,曾受過祖國相當教育,往菲律賓任華僑學校長多年,抗戰後代表菲僑來新加坡出席總會已兩次,既聞陳儀禍閩之慘酷,不肯為家鄉補救萬一,已是忍心不近人情,而乃復詐作電報,冀阻閩僑代表救鄉之進行,既不能愛鄉,何能愛國?語云,哀莫大於心死,其此之謂歟!
四五八 全場一致之南僑總會第二屆選舉
南僑大會是日下午各事討論已畢,將選舉正副主席。余起言,「余前月已登報,辭不復任本總會主席,希切勿選余為要。且本會之組織為求增益外匯金錢,以助祖國抗戰,而主席為本會主腦,其關係盡人都知。余既獲罪中央,情感已虧,復重以陳儀徐學禹禍閩,余又不能緘默坐視。由以上種種緣故,若復舉余,對內對外均有損無益。以此謹讓賢路」云云。莊西言君起言,「中央前雖有誤會,然經朱家驊部長來電挽留,足見已明白了解。至閩事高總領事已接菲律賓領館來電,閩主席中央已換朱紹良,亦無問題。希仍當負責。」諸代表咸鼓掌贊成,在場代表一百五十二名,乃投票先選正主席,結果投余名者一百五十一票。副主席二人,莊君仍中選,又選菲律賓楊啟泰君,完滿閉會。
附錄一九 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會員代表大會宣言
(由大會輯要)
中華民國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南洋各屬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舉行第一次會員大會於英屬馬來亞新加坡,出席代表四十七單位,一百六十四人,會議三日,提案三十七件,六十五條目,整理討論,成立重要決議案十宗,茲經完滿結束,謹鄭重報告,並掬誠獻言:
大會召集之時,狂敵正圖掀起南太平洋風浪,危機四伏,一觸即發,同人懍於國民天職之大,僑胞付重之重,冒險阻,排萬難,依時集議,蓋念祖國抗戰已閱四十四月,最後勝利,功虧一簣,而國際情勢,又轉至最佳階段,必須號召全南洋僑胞,努最後大力,助我政府,不敢推諉迴避,稍懈稍怠也。
大會同人檢討總會組織以來,一切工作,顯有長足進步,各屬賑款且皆超出原定數額,於以證明總會方針之正確,及其存在之必要,審此事實,基此認識,同人今後誓更各盡所知,各盡所能,以鞏固總會,發展總會。
一年余來,歐陸各國,或戰而敗,或不戰而屈,或數日而有左衽之悲,或數月而有黍離之嘆,波詭雲譎,不可究窮。反觀祖國,言軍力,敵則愈戰愈衰,我則愈戰愈盛;言財力,敵則愈戰愈減,我則愈戰愈增。而民心之固,敵不如我也;民食之足,敵亦不如我也;天時地利,敵舉無一能如我也。揚正義之旗,鳴公理之鼓,攖暴力而抗無道,不驕,不餒,不妥協,重之以持久,最後勝利之終必屬我,最後失敗之終必屬敵,固其所矣!本此觀察,抱此信念,大會同人更深佩我最高領袖之賢明,更深感我中央政府主持大計之適當,用首決議重申前屆代表大會旨意,通電擁護政府,擁護領導抗戰到底,並向林主席及蔣委員長致敬。
總會成立不久,汪兆銘竟妄發和平妥協主張,繼之以公然叛國降敵,又繼之以組織南京偽政府,身受國父知遇,位居黨政要職,喪心病狂,及至於此!罪浮秦檜,奸甚劉豫,為革命留一污點,為民族留一恥辱。總會陳主席嘉庚首警告而揭發之,於是全國上下,一致共棄。大會同人鑒於國賊稽誅,妖言未息,大義所在,不與兩立,用決議通電聲討,並請政府嚴令全國官民不得與此丑及其偽組織信使往還,違者以通敵論罪。
總會陳主席嘉庚,公忠謀國,一生如一日,其在教育上貢獻,古之所無;其以人民地位協助政府抗戰,今所僅見。而識足以辨奸,才足以服眾,德望足為群倫欽式,徒因守正不阿,剛毅質直,每當有事之時,輒召無根之謗。大會同人最近聞陳主席忽萌退志,駭異之餘,深悉其苦衷,而考慮之餘,又深以為不可。值此抗戰期間,南洋華僑不能無籌賑總會之組織,則不能無陳主席之領導。同人深信南洋絕大多數僑胞需要陳主席,愛戴陳主席;國內絕大多數同胞,亦需要陳主席,愛戴陳主席;用決議致電政府表示同人公意,並慰留陳主席。
中國自「七七」發動全面全民之神聖抗戰,持自力更生,自強不息,艱苦奮鬥,百折不撓,已獲得精神勝利,而奠定最後勝利之基礎。此其間由於國際友邦明識世界和平為不可分割,明識唇之利害,即齒之利害,明識中國抗戰之目的,不特在求自身之生存與獨立,且欲維護東亞以至世界之安全與秩序,故多寄以熱切之同情,予以有力之援助,而同情尤力者厥為英國美國及蘇聯。今南太平洋情勢,驟趨嚴重,遠東海盜,更燃其凶炬,厲其毒刃,伸其魔掌,視南洋群島為其囊中物矣,所謂「征服中國,以為征服世界之準備。」已由理想而發口號,已由口號而企圖加以實現矣。由於侵華戰爭之無法結束,由於英國之增強馬來亞防務,由於美國之增強太平洋防務,彼之自招覆亡,固無待耆龜。然英國美國當能更明識由或在東亞之地位,在世界之地位,從而同情益切,援助益力。東亞無幸,蘇聯斷難獨幸,故蘇聯大體上亦必與英美同其態度,齊其步伐。大會同人瞻念及此,又憶國民參政會蔣議長本屆會議休會詞「加強英美蘇聯各友邦聯繫」之訓示,用決議分電英美蘇表示感謝其過去對中國抗戰之同情及援助,並希望今後更熱切同情中國,更有力援助中國。大會決議案內容其主要之尤主要者,具如上述,此外願更略舉三義,告我全南洋僑胞。
其一,祖國抗戰以來,海外全僑捐款及私匯歸者,據查不下三十萬萬元,南洋約占三之二,其於祖國經濟,補助至大,何可妄自菲薄,使吾僑之款而果無大補助於祖國戰時經濟也?則吾僑欲捐則捐,不捐則已,欲匯則匯,不匯亦已,吾僑之款既如此其大有助於祖國戰時經濟也,則祖國需財正殷,多多益善,又何可妄自滿足?故大會同人深望各屬會擴大推行常月捐,更努力鼓勵節約助賑,使吾僑有錢無一不出,有力無一不盡,而宏報國家民族之效。
其二,吾僑身家寄託何地乎?曰:南洋。吾僑產業寄託何地乎?曰:南洋。敵人今日覬覦何地乎?曰:南洋。知敵人今日之覬覦南洋,則知吾僑在南洋之身家岌岌可危,吾僑在南洋之產業搖搖難恃,知吾僑在南洋之身家可危,業產難恃,則知南洋非保衛不可。然欲保衛南洋,必先保衛祖國;祖國情勢好轉,則南洋情勢隨之好轉;祖國抗戰勝利,則南洋不保衛而自保衛。此義南洋各屬居留政府無不深悉,我僑胞亦宜深悉。故大會同人望我僑胞但須注全神於祖國,集全力於祖國,不必分慮。
其三,吾僑守法崇理之精神,素為各屬居留政府所嘉許,近更惕勵戒慎,發揮無遺,此真可欣可慰之事。前屆代表大會曾不厭倦,舉此相勉;今復重新提出,以冀吾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抗戰後之中國,已非復舊中國之姿態,而成為進步之新中國;抗戰後之中國國民,亦非復舊國民之姿態,而成為進步之新國民。新中國以及新國民,應如湯之盤銘,所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自見於世界,而後生命乃充實,前程乃遠大。
同人薄德鮮能,所知止此,貢獻止此。願我政府時加指導,願我僑胞時加督促,俾克達成任務,而免隕越。蔣委員長有言,「在參政會之內,只有國民的立場,沒有黨派立場。」同人在大會之內,亦只有國民的立場,無黨派的立場,謹更本此立場,大聲呼籲:請求各黨各派以及最大多數之無黨無派,親愛精誠,加緊團結,國家民族,實利賴之!
四五九 南洋閩僑大會開會
民國卅年四月一日,南洋各屬閩僑代表,集新加坡,仍假大世界舞廳開會,到者三百餘人,推舉余為臨時主席。余就位致開會詞言,自南洋各屬地有我閩人僑居斯土者已數百年,而同鄉僑眾多至數百萬人,然未曾聯絡聚集一處,此次開會代表至三百餘人,可謂破天荒之舉。我全省梓里千餘萬同胞,被外省主權苛政魚肉,未有如兩三年來陳儀徐學禹之野心殘忍者。七七事變蔣委員長領導抗戰,中外一致團結擁護,人力全倚靠祖國同胞,金錢則多賴海外華僑,歷今將近四年,亡國危險已經度過,最後勝利業有把握。余客年春以南僑總會名義,代表南僑率慰勞團回國,慰勞致敬,並考察各省官民對抗戰狀況。歷十閱月,經十四省,耳聞目睹,咸多滿意,民眾生活安定,民氣進步。及最後到本省南平縣,則有多處代表來告訴,陳儀徐學禹禍閩諸慘況,人民飢餓、疾病、死亡、自殺者不可勝計。余不得已乃轉回閩北,而閩中、閩南,計五十餘天,歷廿余縣及數大城市,調查各種事實,經發表於各處報紙,及印刷品,毋須複述。余在省內經函電陳儀,哀求解放統制運輸一項而已,其他尚有若干苛政,均未敢言。而陳儀絕不採納,驕傲拒絕。余出本省界到江西,即電求蔣委員長,他害亦不敢言,只先請求暫緩田賦一項,以前每年原為六百卅余萬元,而突增至五千餘萬元,已由十月一日起實行徵收,此外全國各省均未有增加也。而蔣委員長亦不睬。經十餘天為桂林記者,在香港發表余對閩事談話,始復電全為陳儀擔承,謂「閩田賦,是中央意旨。」若為擇肥而噬,然閩民已消瘦如柴,非有肥膏可噬。陳儀徐學禹,攫取閩民金錢,無異竭澤而漁。至於壯丁抗戰以來,已征去廿余萬人,問其生逃傷之數均不知,其視若草芥之虐待更不堪言。至於囚禁繩縛,無異罪犯,誰無父母妻子能不痛心?如此虐待,徵調雖多,何益抗戰?陳儀之妻為日本人,前年往台灣恭賀日本占領台灣四十年紀念。以此種人格,安得不魚肉我閩民眾。加以徐學禹助桀為虐,彼輩視吾閩無異其少數私人之殖民地,其居心已路人皆見。余回洋再經過西南各省,復詳查有無如本省所受各苛政,而諸省均無有。故復電請蔣委員長。初不答覆,後電余閩事只可告他,不許向人言。然余受良心所驅使,不因被威脅而坐視,在西南各省經傳集同鄉會,請聯絡設法補救,料均已進行。南洋本省僑胞,誰無家鄉觀念,所以今日請各代表來此開會,集思挽救辦法。吾僑非如國內軍閥官僚,競爭地盤權利,我等所爭及要求者無他,只希望勿以慘酷苛政特施於我閩人而已。
四六○ 成立閩僑總會
余致詞畢,諸代表多有發言,大都主張各處函電向中央要求,如再無效,則訴之各省及各戰區長官。越日正式開會,舉主席團五人,並議決組織「南洋閩僑總會」,辦事處設新加坡。又通過總會創辦周刊,及發表大會宣言,致電林主席蔣委員長。最後又通過各屬進行後,中央政府對本省如無改善,陳儀仍任主席者,由總會電呈林主席,請其辭職。又通過捐資贊助新加坡南洋華僑師範學校基金,及本總會章程。四月三日在會場投票,選余為正主席,莊西言為副主席,其他常務職員等從略,完滿閉會。
四六一 大會電仍不復
南僑及閩僑兩代表大會,閉幕後均照通過,致電林主席及蔣委員長,告以開會理由,及選定正副主席,幫籌金錢助祖國抗戰,至達到勝利為原則,閩事則請開革陳儀徐學禹另委賢能等情。自英德宣戰後,新加坡拍我國電文,普通人不能用暗碼,若領事館所拍往香港者則可通行。計五六張電文,托領事館代發支去坡幣七百餘元,又恐其留中不發,故復拍電香港,托友人代轉重慶。按兩方電文確有一方可達,林主席已有復電,蔣委員長絕無見復。又朱家驊君雖來電挽留,而蔣委員長尚對余不滿,大部分實為攻擊陳儀起見。自閩事發生,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在贛州起,迄兩大開會開後,計拍呈蔣委員長電文十餘次,大半為南僑總會事,只有在芒市接兩電,系阻余對閩事勿言,及田賦多算是中央意旨等而已。其餘均不置復。余為南僑總會公事,及援救閩人疾苦故,不得不奉公行事。彼不睬與不復,愈表其為政不公,護惡不悛,若余則內省無疚何妨耶!
附錄二 呈林主席蔣委座等電文
重慶國民參政會,請分送林主席、蔣委員長,馮副委員長鈞鑒,何總長,白副總長,暨各院部長官勛鑒,南僑籌賑總會會員大會,及南洋各屬閩僑代表大會,近日均在新加坡開會,到英、荷、泰、菲、越、團體百餘單位,代表四百餘人,會議一星期,一致擁護領袖,擁護抗戰國策,聲討汪逆,加強籌賑工作,又設立南洋閩僑總會,呼籲改善閩政,團結閩人,庚以公意,謬膺賑總閩總兩會正主席,兩大會呈電中央八通,均托總領館代發,不悉有無達覽。僑胞擁護抗戰,一秉至誠,出錢出力,以無黨無派為最巨。苟以黨派為號召,則無異摒棄無黨無派者於圈外,豈非自截手足,以求強身。自吳鐵城來洋,利用宣慰名義,暗植黨羽,鼓煽分裂;駐星總領事高凌百,更仰承鼻息,變本加厲,陰謀操縱報館、學校、社團、各機關,以遂其破壞團結毒計,長此以往,恐將造成上海第二之紛亂慘況。當地英政府,已深表不滿。吳君在星時,對記者誣毀鄙人,無所不至,以念其為委座專使,恐傷尊嚴,隱忍不較;高君以為懦弱可欺,益肆狂悖,竟在此次賑總大會中,大放厥詞,斥罵無黨無派者為倒行逆施,為破壞抗戰。庚認吳高等輩,荒謬絕倫,無可再恕,始揭吳貪黷誤國,高擁汪親德各實據,至於陳儀、徐學禹,苛政禍閩各端,經大會電請撤懲,務祈採納,臨電不盡欲言。參政員陳嘉庚叩虞。(四月七日)
四六二 閩省垣失陷
閩省多山險峻,到處崎嶇,既無重大物產,亦非緊要戰區,除金門廈門兩海島,關係華僑出入口被占領外,其他陸地非敵所需,故抗戰四年,未復再陷他處。至本年夏間,敵人由長樂登陸,軍隊僅幾千人,不數日福州便失陷,然不久即退去。而軍長陳祺聞風逃走,閩省駐軍三師團,閩北居大半,乃不戰而潰,如入無人之境。陳儀兼綏靖主任,軍長屬其指揮,竟如此狼狽,若論軍法恐難辭罪責。平素鄙薄閩人無才,驕傲欺侮不可一世,至此能否有自知之明。陳祺軍長有無辦罪,余未嘗聞。而陳儀為禍閩故,中外宣斥,輿論譁然,國內務省軍政要人大都咸知,此次復加以福州失陷,不戰而逃,浙系諸軍亦難免被影響多少,雖有任何靠山袒護,然伺隙乘機窺代者,早有其人,於是陳儀地位不免動搖矣。
四六三 陳儀禍閩證實
陳儀既受中外閩人攻擊,復遭福州失陷,輿論不免紛紛。浙江總司令劉建緒,軍力已伸入閩省以代陳祺。聞吳鐵城陳儀等為政學系,而陳立夫劉建緒為詩詩派。陳儀既不合眾論,而詩詩派要占地盤勢力,故乘機擬推倒陳儀,取閩省主席。風聞如是,未知真否。然國民參政會,對余所提陳儀禍閩事,已通過派委員到閩調查。而行政院接林主席轉交各電文,亦不得不派員調查。由是兩機關計派委員五人,來閩查察。結果認陳儀徐學禹等禍閩,逐條確係事實。回報後中央政府不得不將陳儀調開,而以劉建緒為閩省主席。香港某閩報當余揭發陳儀禍閩各苛政,及野心輕視閩人,彼不能指駁何條非事實,而乃極力袒護陳儀為良吏,及至委員調查之後,知陳儀將倒台,則復攻擊其罪惡,蓋凡不以忠義為主,而投機行事者往往如是也。
四六四 不聞問新四軍事
本年春初,蔣委員長下令攻擊新四軍,在江南未曾渡過江北者四千餘名,軍長葉挺被擄,其他死傷甚多。聞系因限期已屆,尚逗留未盡渡之故。據報載周恩來君言,世界軍隊最冤枉死者,莫若此幾千人,蓋不日便可移完,絕非抗拒不移也。此事發生後,何應欽部長即乘機到西安,將下令攻擊西北共產軍,後因胡宗南衛立煌等不同意,故不能實行。此等消息有報紙登載者,有自重慶來言者,實情與否未能確知。但余主持南僑總會,目的在時常鼓勵華僑努力義捐,俾遂月有進步無退縮,及能持久為職志,並鼓勵多寄家信以增加外匯。對於國共磨擦問題,早不願與聞問,因無絲毫權力,或言論可解勸。況自數月前吳鐵城南來,致華僑有黨及無黨分裂。南僑總會對新四軍事,不但絕未有一字在報上言起,或致函電於國內何人,雖新加坡籌賑會亦抱此宗旨,所有開會亦未有討論及之也。
四六五 藉故要求無效
南洋各屬黨人及各報等,自被吳鐵城鼓動,國內及香港黨機關,時常從後推促,加以閩事交涉未息,及教部陳立夫,阻辦南僑師範學校無效,又兩大會中余宣布總領事高凌百吳鐵城等罪惡,由是高凌百及諸黨人,往往借端向余尋事。而最露骨者,為馬六甲埠黨人受其愚弄,竟為新四軍事,開會議決函請南僑總會,鬚髮電往國內共產黨機關,告其切須服從中央政府命令。余復函南僑總會對國共磨擦事不欲聞問。彼復來函交涉不休,並往運動森美蘭籌賑會,亦來函與他同意。余又復函貴會來提此議案,若有他處效尤,來函請本總會拍電往中央政府,須供給共產黨軍械餉款則將如何?彼等尚不明白,來函更激烈。余復去函貴會可看本總會組織章程,某條凡屬會要提出何議案,須有十個籌賑會同意,方得成案開議,否則無效。然至此尚不知止,利用其會主席曾君江水名義,復與余交涉,且欲登報發生惡感。蓋曾君是僑生,對祖國事頗熱誠,但不識中文,雖任籌賑會主席,而作事概由其女婿何某負責。然其致此原因,系曾君有認捐南僑師範學校二萬元,黨人等設計欲他與余發生惡感,則該捐款便可取消。余早知其奸謀,乃托人請曾君來新加坡面述其理由。曾君始悉為彼等之作弄,於是以電話叫其女婿來新加坡與余對質,而其婿不敢來,曾君再用電話警告,此後不論來函或登報,與南僑總會主席交涉,所提案事我概不負責,切不可復用我之名義云云。該會乃作一段落矣。
四六六 為公為私可質天日
前年西南異動,反對中央以廣東省長陳濟棠為首腦,其平時營私貪污,罪惡貫盈,中外咸知甚至以戰艦作商船,運轉其貨物,積資達數千萬元,在香港置有許多屋業。及事敗出洋,抗戰後回國至新加坡,乃有人在總商會發出傳單,召集各界歡迎,而閩僑則出而反對於是不敢赴會,託詞有事不得來。及至香港向中央黨人運動,獻金國幣七百萬元,行政院竟任他以農林部長要職,在首都公然就任。同臭相投,貽羞中外。若謂抗戰時際,不分黑白,應予赦宥,則不究其前罪已足,如以為七百萬元之報酬,則此數僅抵華僑一個月之義捐,華僑捐款比他多數十倍,尚不敢自以為功。況華僑義捐概為血汗之資,而陳濟棠之款,乃民脂民膏不義之財,何足相比乎?語云:「賞罰不明,百事不成;賞罰若明,四方可行。」本年五月初,新加坡大世界遊藝場,捐助籌賑開會,余致詞攻之雲「我國自來以農業立國,而科學落後,對於改良種植,以助益收穫,未能辦到,而逐季收成之豐歉,半靠人力,半靠天功,質實言之,而尤以天功為大。蓋天如不以時降雨,何有收穫?茲者中央政府,乃委任貪污罪惡之民賊,主持此重務,與天合作,無乃失替天行道之義,使天意有知,難免引以為憾」云云。余自前年因西南異動而攻擊陳濟棠;以提倡和平賣國,攻擊汪精衛;以阻礙軍運,攻擊宋子良;以舞弊國帑,攻擊孔祥熙;以腐污誤國,攻擊吳鐵城、蔣鼎文、高凌百;以野心禍閩,攻擊陳儀徐學禹;以教育黨化,攻擊陳立夫。嗚呼,此豈余之好事哉!若謂余反對國民黨而發,則所敬佩欽仰如馮玉祥、白崇禧、閻錫山、馬寅初、張發奎、衛立煌、胡宗南、傅作義、薛岳、熊式輝、黃紹竑、黃旭初、李漢魂、程潛、楊綽庵,及其他等數十人,豈非國民黨人乎!不過激濁揚清,屬余代表南僑職責;嫉惡好善;出令愛國天性。既不能圓滑敷衍,又不能同流合污,安能免於受人不滿耶!
四六七 敵機散宣傳品
自余發表攻擊諸貪污官吏後,南洋各報多有轉載,國內報紙雖被禁登,然閱南洋報時有所聞,第不廣耳。而敵人則利用此機會,印許多宣傳品,每張十寸,闊六寸,一面用大號字,標題余姓名,攻擊宋家兄弟,並孔院長等,且增添深刻文詞,另一面印蔣委員長及其夫人,像下複列宋家兄弟姊妹等名,用飛機到多省散發。成都軍校,某學生寄來一張,並函告數隻飛機往散。又廣西桂林葉采真君亦寄來一張。可見非僅一兩省,或向多省宣傳,俾全國民眾知諸貪污官吏,而以余為證明者。蓋敵人知國內報紙檢查嚴厲,凡有關於政治及譏評官吏言論轉載外報,概行禁絕,故乘散發宣布,其用意以為藉此可以離間我國社會民眾,不信任中央政府及蔣委員長,究實彼不但徒勞無功,且反助我內部知政治之是非,求將來之改進。至於擁護中央及蔣委員長,乃由於對敵抗戰之決心,而中國歷來多有貪官污吏,久已司空見慣,安能被其離間而不愛國乎?然敵人既如此廣布,則蔣委員長及諸貪污等人,對余必更加切齒,亦勢所必然也。
四六八 助港幣修年鑑
重慶自春初新四軍事件發生後,對異黨及無黨之人,更形嫉視,稍有嫌疑之人,或捕或暗殺,極其辣手,而尤以文化界為甚,故逃出不少。報界記者協會主持人,范長江君亦逃至香港,來函言同志數十人,在港賦閒無事。因我國自抗戰於今四年,對年鑑未曾編修,故擬編修年鑑,及維持其通訊社,須有七八個月經常費,港幣一萬五千元,以後便可將年鑑出售之資,來維持其他文化工作之費。余復函承受,逐月匯去港幣二千元,至十一月間,接范君來函,報告年鑑已編竣,方在付印。至范君自重慶逃來香港後,有粵僑備資創一家日報,名《華商日報》,以范君任經理,然系雇印字館代印,自家無印字機,致出版諸多不便。余以為非根本辦法。乃來函招余合作,重新組織股份公司,資本港幣八萬元,余認半數,即先匯去港幣二萬元,寄存中國銀行,餘二萬元待公司註冊再匯。然不多時而香港戰事已發生,從此之後,消息斷絕,至於付印之年鑑,其稿件不知能否保存也。
四六九 南洋教育黨化
我國數年來執政權諸國民黨員,處心積慮,愈行愈辣,既欲行其一黨專制之霸政,又力謀其黨權永遠存在,故乘抗戰期間,軍政統一之秋,以國民參政會形式暫抵塞,而延遲國民大會,極力廣招黨員,不計資格,不別良莠,盡力吸收,只知數量,不核品質。復多設政務機關,以容納黨籍公務人員,故凡政界大小官吏,非黨人不可。再進而各學校校長教師,及職員亦須入黨,否則辭去。甚至優待學生入黨,如不入黨者失優待資格。請之教育黨化。其他亦多仿此布置。蓋系準備將來戰後,為選舉代表國民大會之基礎。以上所言,雖在國內籌備有年,若南洋華僑,卻尚未舉行。及吳鐵城南來,認非仿國內不可。於是委託僑務委員會,辦一間訓練黨化指導學校招收初高中畢業生,訓練六個月卒業,即派來南洋指定某埠學校。首屆畢業生廿餘人,齊到香港辦理入口手續,將來馬來亞服務。於是報紙傳載,有八人先到新加坡,指華僑中學、南洋女中、養正學校、啟蒙學校,各一人,餘四人分往別埠學校。教育部來函令諸校董雲,令此等人來校內指導,或兼教師及主持會務,每月薪水坡幣八十元,由校供給。新加坡英提學司早已聞知,即拍電香港,阻止未來者不許復來,並召四校董事長面告,非有他執照不准入校,不得供給一文錢,至往他埠四人亦同此類。南洋教育黨化,由是擱淺不行矣。華僑之辦學校系以血汗金錢捐助,且經過甚久時間,方辦得一間良好學校。國內教部對金錢人力無絲毫幫助,乃為其黨化權利故,委一青年乳臭未乾者來指導全校,其摧殘教育為何如。幸當地提學司禁阻,否則奚堪設想耶!
四七○ 領袖何是非
參政會及行政院,派五委員來閩調查,余所控陳儀禍閩各項皆屬事實,陳儀須下台離閩。閩人被冤死者以萬數,若中央政治稍有是非,應科陳儀以應得之罪,不但可以謝閩人,亦可以申明國法,以儆效尤。即使極力袒護亦當永不敘用,或薄責了事。茲乃不然,立即召往首都,升為後方勤務部長要職。林主席對委任狀不肯蓋印,乃遷延月余,改任行政院秘書長。此種無是非之舉,何能服眾。(第因抗戰槍口對外,故各省一致擁護,否則早已四分五裂矣。)至陳儀與林主席素原有卻,未抗戰前,林主席自南京將坐某軍艦來閩,陳儀將其艦他調,林主席乃搭客船來閩。陳儀又不到碼頭迎接,其藐視閩人自來如是。迨後蔣委員長聞知,乃電責陳儀到京向林主席謝罪,陳儀不得已往南京,要見林主席,而林主席拒絕不見。延遲多天,最後蔣委員用電話對林主席關說乃許見。雖然如此,而前憾絕未易消也。
四七一 最上級主動
英美自前年法國戰敗,日本侵入安南,便知東亞大戰絕難避免,而我國處戰區中最有重要關係,故無論金錢與軍械均擬極力幫助我國。無如因種種阻礙,不能信任,其重要者約有三端,一為政治不良及獨裁,次反恐助成內戰,三為用財不公開及多私弊。蓋英美駐華大使館,多有政治家財政家軍事家之能人,詳知我國內容,常報告其當局,而為戰事故,復時常派幹員來考察,對我國領袖及黨人等之舉動,知之最稔。其未能發生內戰之原因,系經濟與軍械,對日抗戰尚虞欠缺,故暫時忍耐耳。英美若有資助,則內戰絕難避免,內戰一旦發生,抵抗外敵必大不利,實非英美所願。故美政府不數月便派人來重慶,名為蔣委員長顧問,而實則磋商我內政,力勸改善放棄獨裁,與異黨及無黨者合作,以及財政公開等項。若能就緒,則內戰可免,財政可靠,而英美之幫助便無問題。年余中間派換數人,結果無效。此事余早知大略。本年秋有英人,由重慶來新加坡,對余言之更詳。其人一為我國合作社創辦人。另一人當南京失陷時,在城內親見敵人虐殺、姦淫、搶劫、諸無人道之事,乃著一書報告於世界,歐美銷行甚多。新加坡籌賑會曾買五百本,費款千餘元,分送諸僑生。該人言伊最後來重慶,任蔣委員長顧問三個月。此回辭職歸國,戰事未終不復來華。其人出言甚慎重亦寡言,然所言則甚中肯。余在怡和軒俱樂部設筵招待,席將終復雲,重慶政府要行「法西斯化」,系由最上級人主動者。
四七二 掛羊頭賣狗肉
余久居南洋,平素對國內政治及官吏素乏注意,故罕聞問。及七七抗戰後,負責籌賑會及南僑總會等主席,雖常與中央及他處政府官吏交通,然亦未知情況。及至此次回國慰勞,始知中央政府諸要人多野心不正舉動,在內包圍製造一黨合污之政權,在外如香港則設黨政機關,以籠絡及欺蔽海外華僑,其厲害比較清代優待旗人,奴視我民族為尤甚。旗人雖每省分配若干駐防,不過坐領乾薪而已,若現下黨人則不然。凡政府公務員,概須黨員。由是朋比為奸,營私舞弊,上下征利,公然橫行,無所忌憚。凡黨外人稍一開口反對,則誣以共產重罪。對輿論報紙鉗制嚴厲,稍有正氣之人。只有敢怒不敢言。國內既無人敢呻吟,任其野心魚肉。余以南僑總會主席地位,代表千萬僑眾職責,且身居海外非暴力可及,若緘口不言,不但有負南僑委託,亦失自己人格。又自抗戰以來,逐月必有開會,亦有一月數次者,每次必依中央規定儀式,宣讀總理遺囑,與誓詞無異。至中央政府及黨部各機關,每開會及紀念周,亦莫不如是。然考多年來,公務員之舉動,多背道而馳,偏走極端,真所謂口是心非,掛羊頭賣狗肉者也。
四七三 模仿歐美之效果
本年八月間,復輪到假新世界遊藝場,開籌款會,余上台致詞雲,每開會讀總理遺囑,不免憤恨與抱愧。憤恨者何,黨政中不照遺囑舉行,多系口是心非,實系掛羊頭賣狗肉。抱愧者何,余每逢開會亦須依例而讀,究實絕不遵行,自問良心能不抱愧乎?我國自中外交通,門戶開放,百年來模仿外國風物,致國弱民窮,幾於亡國,貽禍至今,尚未獲已。然一波未平,一波復起。其最初為禍害者,便是「鴉片煙」,又名洋藥。外國人利用其性質,製藥以治疾病,為有關人類身體之藥品;而我國人則用取樂消遣及交際應酬之物,致緣結不解,相習成風,由是心身頹喪,破家蕩產,到處多是,幾陷於亡國滅種之大禍。此系仿取歐人之物而用之不得其道者也。所謂一波復起者,十餘年前歐風復傳來,此即新人物之男女交際,握手互抱之跳舞是也。我國古禮男女有別,雖未免過於拘束,然以接手偎抱為交際,亦未免太過。此風雖模仿西人,然歐人開此跳舞會,原有時間性,多在大日子、紀念日或新婚生辰諸宴會,用以助興娛樂,至於青年學生,有資格慎重之人,則多不參加,蓋亦知其非正當樂事。我國上海等處,及南洋華僑不特喜而仿效,且變本加厲,作男女跳舞之營業,天天都有、無論種族老少,隨意自由,甚至日間兼設茶舞,而吸收懼內或畏怕家長之人,大為青年人及學生之陷阱。又有一種之「伴坐」,凡不能跳或不欲跳而戀愛舞女者,則計時還資,與娼妓無殊。新加坡市內有三大跳舞廳,其他小規模舞場百餘所。個人受其弊致毒害健康,精神喪失,侵逃財款,患病自殺,夫妻涉訟,家無寧日者,不可勝計。至對國家社會之害則如良家被化,良莠混雜,廉恥掃地,貽羞國族,又毋庸多贅。此亦我國人模仿歐化,甫在萌芽之禍害也。茲者復有模仿一事,而與歐美原則上大相徑庭,其為害亦不知伊於胡底,則政黨是也。百餘年來,歐美廢除君主獨裁,政體改為共和,以黨治國,權屬議會,議員限定年數,總統由全國民眾公選,亦有為議會選舉者。此為數千年來最良好之政體。至其國內黨派不一,黨員或多或少,雖有許多黨,然每屆選舉內閣或總統,多歸一二大黨之手,其他諸異黨,則負監督政府職責,俾不致有獨裁私弊及軌外諸行為,以貽國家社會於不利。故各黨組織嚴密,選擇黨員極為慎重,以防濫竽之弊,致失該黨名譽。設有不幸黨員違背黨紀,行動不正,則開除黨籍,不容有害群之馬。故黨中選出領袖,多才德兼優,足以代表全黨而無愧。由是進而負責政權,組織內閣,其舉動慎重,忠誠奉公,竭力報國以國家為前提,乃能黨譽日隆,政治日好,異黨欽佩服從,稱為以黨治國,豈易語哉?我國數千年來,君主政體之害,亂多治少,人民慘苦莫可言喻,故孫總理推倒清朝專制政體,改為共和政治,提倡三民主義,模仿歐美,由人民自由組織政黨,如一黨執政權,其他諸黨居監督地位。然因初事改革,國民未選代表,未有憲法及議院,乃由國民黨先任執政,訂明訓政六年,實行國民選舉組織議會。及至六年滿後,借詞抗戰不便,先組國民參政會,代表由政府指派,歷茲三年,徒具形式。觀此三年間國民黨之設施布置,處心積慮,比較歐美政黨實有天淵之別,如濫招黨員,不擇良莠,只求其量,不求其質。知國民受教育者甚寡,他日能在社會活動者,當然非文盲之人,乃強迫學校校長教師,須加入國民黨,否則開除;學生如入黨者則可優待,謂之教育黨化;諸公務人員亦然,致造成上下貪污,貓鼠同眠,誤民弊政,無所忌憚,較之君主時代,苛殃更甚。此亦模仿歐美以黨治國,而圖永占政權,排斥異黨之現象也。
四七四 私人做袒護
兩國戰爭預防間諜,此為古今中外、戰時必需主要事。余回國十閱月,歷十餘省,雖到處大小汽車,都是政府供給,然每到到交通關要處,必須停止為憲兵查詢,方得放行。第如執有海外領事館護照,知為華僑歸國,則免詢問立即放行,足見我國之防備間諜,亦甚注意。余雖屢遇,而心甚喜慰也。新加坡總領事館,出護照最多,自抗戰後,不知賣與敵人若干張護照。迨至本年夏間,有復順興客棧經紀人,告知其友人黃君,有此利源每名可獲廿元至一百元坡幣。前上海廈門等處,由伊經手作過許多,只須交伊像片幾張,就能辦妥。時適重慶特務機關戴笠君,派一位閩南人劉某,原是集美學生,來駐新加坡為特務員。與經紀人之友黃君為鄉親,聞知此事乃函告戴笠君,即由重慶付來兩張像片,均青年人卅余歲,一在蔣委員長辦公廳服務,一在軍委會服務,交黃君轉託該經紀人。兩三天手續便清楚,將兩張護照交出,為知友故只費四十元。劉某則專人帶至香港,乘飛機往重慶交戴笠君收。戴君即發電來新加坡,告已收辦矣。此系八月念間之事。據劉某言事體嚴重總領事及辦公人不日必當召回。然延至新年元月杪,新加坡將失陷,而總領事等尚無罪責。聞客棧經紀人言,通總領事賣護照之事,有兩三客棧之經紀人,非只一人而已。蓋戴笠為蔣委員長最信任之人,該護照親送於蔣委員長然亦無效,於此可見袒護私人,至於如是之甚也。
四七五 南洋師範開幕
民國卅年十月十日,國慶紀念日,南洋華僑師範學校行開幕禮。學生二百卅余名,教職員廿余名。英副提學司及諸校董來賓到者共數百名。余致詞後,提學司及來賓及校長等均有演說。然開課已自八月舉行,唯俟至國慶紀念日始行開幕禮。計首次認捐二十餘萬元,除校舍原置五萬餘元,修理四萬左右元,校具儀器圖書床褥等一萬餘元,共費去十一萬左右元。而認捐諸人有交足者,有交半數者,亦有先交三分之一者,未收之額約七萬餘元。又收到太枰埠及漳州會館一萬餘元。本擬進行第二次向坡僑募捐,而戰事已起故作罷論。至新年元月停課後,除半年校費及開辦等費外,僅存在華僑銀行二萬餘元。此新加坡「南洋華僑師範學校」經過重慶教育部之阻撓,在洋黨人及報館之破壞,幸得艱難成立,尚期日有進步,乃遭遇世界大戰,新加坡將失陷,乃不得不結束停課。
四七六 南洋戰事發生欣慰我國不孤
民國卅年十二月八日早四點鐘,余在怡和軒俱樂部三樓臥房,忽聞轟炸聲三響,初疑為雷聲,起至窗口探頭一看,又發一響見火花散布空中,同時警笛亦大鳴,乃知為敵人已來投彈,向英國開戰。於是心中無限欣慰。欣慰者何?我大中華民國對敵抗戰不孤,而最後勝利絕可屬我也。乃下樓避於近處草場曠地,各處路燈仍光明未息,敵機已去不復投彈。天明時林崇鶴君來告,某處及某處中彈倒屋數間,人命定有死傷,尚未知多少。少頃余往探視,見政府市政局方召集工人清除。敵自上月近衛內閣辭職,以陸相武人東條繼任,余已知戰事難免。第敵人慣用陰險僥倖不宣而戰乘人不備出手攻擊故技,故發生不知何日耳。兩夜前為星期六晚,聞三大舞廳皆甚熱鬧,英海陸空軍人到者不少。常例可至午夜後二點方止,是夜未到十二點,接上官令所有一切軍人迅歸本部,而外間亦風傳東亞戰事將爆發雲。
四七七 兩主力艦沉沒
十二日晚余在怡和軒接孫崇瑜君電話,告英京已宣布,前夜發生一至不幸事,則此間兩艘主力艦,太子號及擊退號,已在關旦海面被日本飛機炸沉。余聞此凶報終夜不能成寐。蓋敵人已在馬來亞登陸,敵機既如此利害,新加坡恐難保守。越日李俊承君來告,英財政司來華僑銀行,取去英公債券八百萬元,雲必要時將予燒毀,給回一張收據。又雲逐日所存紙幣若干,須要報告,必要時亦要燒毀,不留資敵。並勸余早離新加坡為要。余答時間尚早,不宜遽行。是午已聞吉礁及關旦均失守,不兩天又聞檳榔嶼亦已失守矣。
四七八 通告合坡開防空壕
十七日公安局長來告,總督請君往說話,余即與俱往。所言乃欲全市開避空炸之壕溝,導余往觀近處已開數壕,長十左右尺,闊三尺,深約四尺。據云關旦埠已有經驗,凡避此壕溝內者炸彈不能傷害。又言合坡所有空地,或不拘公私球場,盡可開掘。並通知私人住宅,令自動開掘多少云云。余回時即寫啟事投諸日報,請各界准本月十九日下午二點鐘到總商會開會,報告承坡督命,為開避空炸壕溝事。而素來之反對報故意改登廿日開會,其當事人被華民政務司召去訓斥。為大眾生命計,尚存此心腸,其平時舉動可知。是日開會到者甚眾。余宣布總督意旨,並請各社團當場承認負責雇用工人若干,器具由籌賑會供給,並派員調查全坡可開地方,及印發傳單通知各住家,自動開掘,均限七天內完竣。
四七九 政府委任負責總動員
廿六日上午,英公安局長偕總商會長,及一國民黨來見,雲總督囑余召開本坡華僑總動員會,協助地方諸事。余辭以不曉如何辦理,他等復再三要求,余復辭以總動員甚虛泛,軍事政治余完全不曉,華僑雖眾亦乏此經驗,盲人瞎馬何能辦到?無論如何絕不敢接受。後總商會長乃露出,蔣委員長亦有電囑華僑須努力與此間政府合作。余則答以既然如此,總商會即當領導負責,復有何言!渠雲恐不能和洽各黨派,故彼等已決議非請君領導不可。余答現坡中最危急時際,他黨派安有不服從之理?彼此議論不休至兩點多鐘之久。余不堪糾纏,乃請公安局長往房內,借詞告以霹靂州已失陷,余所有營業及諸樹膠廠,大半在該處,積貨百餘萬元,盡行喪失,內心焦灼,辦總動員事,不但無此學識經驗,且方寸已亂更何能顧及?希代白總督原諒。於是乃相率去。
四八○ 接受負責三條件
廿七日公安局長復派一關係人來告,雲君不肯負責坡中實乏他人可委。總督聞君堅辭不干,甚形不滿。且謂中國事你便如許努力,今日乃如此推諉云云。余不得已乃答雲請貴局長來談話。少頃來到。余告以貴督之言,余甚注意,但總動員事太泛,余誠不曉辦理。凡余度能辦到者決不推卸,如前日開防空壕事,余立刻應承。今日要余幫忙,當取事實,究竟要華僑干何事項,須指明條件為限。於是公安局長列出三條:一,各街設義務警察,幫助治安及防備燃燒彈降落傘等,並清理被炸倒塌;二,組織宣傳隊,到各處宣傳;三,代政府雇勞動者,以應各處之需要,工資由政府供給。余答第一項較困難,如辦理未能完滿請原諒。甚余兩項易辦。該局長即回復總督。即訂明天上午召集合坡各界領袖,並僑生及中西報界往督署開會。
四八一 釋放政治犯
自兩艘主力艦沉沒後,政府知海權已失,馬來亞難守,而檳城將先放棄,在該處所有英人男女老幼,陰行撤退,用火車運來新加坡,他種人均不許參加。坡督親到火車站迎接。由是全馬來亞民眾甚形不滿,而尤以華僑為甚,總督亦自知錯誤,既登報表明緣由,復召集各色人領袖百餘人,在議事廳宣布,過去檳城錯誤狀況,系檳城當局過失,渠完全不知。此後無論何處凡有不得已時,決不效尤,必視同一體云云。至於前時所拘禁各政治犯,雖多年未滿之共產犯亦概行釋放。又在吉隆坡組游擊隊,給以軍械,參加者多屬華僑,究有若干,未知確數,因其時交通已不便。
四八二 祖國電三機關協助英政府
廿八日上午在督署開會,到者二百餘人,政界要人亦多到。主席總督致詞雲,「在此戰爭危險市區,民眾當與政府合作,此為各處之通例,如維持治安、救護、防空、防諜等等。且鑒於前日檳城之變,警察不力,致發生搶劫,敵未至已先亂,引為前車之鑑。本坡民眾更多且更複雜,然華僑實占大半。前昨貴國蔣委員長亦來電,今華僑共同努力,茲經蒙僑領陳先生許可,願領導華僑幫助政府。今日故請諸僑領到此集會、報告此意。以後凡華僑應合作事項,本總督經委託陳先生領導一切,凡各社團報界僑生等,均須服從。」云云。余答詞:「頃聞總督所言,余甚感謝,余前昨力辭不敢接受者,以華僑素無經驗,對戰時種種幫助政府之事,恐辦不到。及昨聞總督決要余負責領導,余乃詢貴公安局長以何項工作,據言三項,即組各街義務警察及宣傳隊,並代政府雇勞動工人,余均接受願為效力。至蔣委員長何日來電,余本早閱報紙方知。其所委託系黨部、報館、社團三機關,然此三機關與余個人完全無關係。蓋黨部者,余非黨人,報館者,余不但無報紙勢力,且本坡三家日報,中兩家常以嫉忌私憾,並為黨人利用,時來反對破壞。此為華政司及公安局長所知者。至社團中本坡當以總商會為首。然今日中英已成共同戰線,雖非聯盟亦與聯盟無殊。貴總督既欲委余領導華僑,余若辦得到者,當竭誠奉行耳。」總督復起立致謝,再特告各報館應一致擁護陳先生雲。蓋自馬來亞戰事發生後,重慶政府曾對英駐華大使言,如需華僑幫忙,情願電令華僑努力。故英大使電知坡督,坡督回電接受。所以蔣委員長令總領事,轉達三機關。曾開會多次,議無辦法。電文雖到多日,不敢發表,乃要求公安局長,稟請總督,而向余要求負責也。
四八三 華僑抗敵後援會成立
十二月卅曰,余以坡督委任,召集合坡華僑假中華總商會為會場,到者座位皆滿。余起報告數日來經過各情況,並言,「今日召集便是要討論華僑協力之名義,其次則討論承辦三條件及如何進行諸工作。此三項若能辦得完滿,我華僑責任可以無愧。至於其他既非約定亦恐非我僑可能辦到,故無提起必要耳。」討論結果名稱為「新加坡華僑抗敵後援會」,義務警察名稱為「保衛團」,宣傳股仍舊,代僱工人稱「勞工服務團」。以上討論畢,有一人名耶魯者閩南人,前以共產黨案,被英政府拘禁二年余,甫放出。彼提出一議案,曰「民眾武裝」,余則阻止謂今日議案,只有上言所接受三條而已,其他非應討論之問題。然甫放出之政治犯多到會,並此外青年人亦多贊成耶魯君提出之案。余復解釋,言民眾武裝我華僑素無此資格。若從茲訓練義勇軍,須四個月方畢,實屬緩不濟急。且政府如需要,應從英澳美召來,月余便到。如個人要參加游擊隊,則政府已成立機關,可以報名,本會員可負責介紹,故無須加入此議案云云。然與耶魯君表同情者頗多,而諸放出政治犯,昨天總督開會亦邀他等參加,散會時又均與握別,故其贊成武裝更烈。彼等同仇敵愾誠屬可嘉,而年少寡經驗,不計在此島嶼殖民地,非我僑武力幫助可能有效,而參加此有損無益之工作也。
四八四 舉定抗援會職員
卅一日下午二時,復假總商會組織各股及諸委員,辦事處即假晉江會館。義務警察舉鄭古悅為正主任,副黃奕歡。每條街舉一家或兩家華僑行店負責,就該街征雇。短街一站,長街二站或三站,每站三人,日夜輪流,每人月薪十五元,由該街捐給。至各站長由本會雇委,每人月薪四十元至五十元。辦事所附設於坡中各區警局內。「工人股」正主任林謀盛,副劉牡丹,每天政府各處需用工人若干,即代雇用,平均約二千餘人至三千人,工資逐日由籌賑會先墊發,政府須遲約十天,方核算一次來還,計被侵三萬餘元。宣傳股主任胡愈之,總務主任葉玉堆,其他免贅。至諸義務警察,政府應承交鋼帽三千頂,遲許多天始交足,致實行站崗亦稍緩。民眾武裝股共產黨舉一人為正主任,國民黨舉二人為副主任,亦附設辦事處於晉江會館。至其他可辦之事,余只限定介紹游擊隊與政府而已,其他概辭絕也。
四八五 最後義捐匯款數
新加坡籌賑會逐日之收款,自戰事發生後已逐漸減收,至民卅一年元月起,則完全停止,所有亦僅經手人來找而已。至存款數目,在戰事未發前數天,所有存額坡幣一百六十餘萬元,即由中國銀行匯交行政院,坡幣一百六十萬元申國幣一千三百餘萬元,此為最末次之匯款也。至馬來亞各埠,原系逐月自交中國銀行轉行政院,然自開戰後不多天,便已完全停止矣。敵人在馬來亞日日迫近,飛機每天數十隻或百餘只來轟炸,警報日必多次聞。敵機為最新式,每點鐘可行三百七十公里,而英之飛機名水牛式,每點鐘僅能行三百三十公里,故不能與敵,只有低飛防護而已,且量數亦較減。我國政府派一中將鄭介民君,來駐新加坡探訪軍事,時常來報告英軍計劃,退至某處絕不再退,許時海陸空軍多到,立可反攻。然海軍則不知,陸軍及空軍雖有陸續來,亦未有見效,仍是屢次敗退,及至鄭君所言死守界線,不久亦已喪失矣。
四八六 菲律賓華僑與義捐
民國卅一年元月起,南洋華僑對義捐及匯款已完全停止。再後月余,菲律賓、香港、馬來亞、婆羅洲、荷印、緬甸、安南、咸都失陷矣。華僑義捐,作結束比較言之,美屬菲律賓土人一千餘萬人,華僑十三四萬人。前為西班牙殖民地,卅年前被美國占領。然美國主意,與歐洲帝國殖民地不同,自占領後誠意扶助,使將來能自治獨立。對於教育不但善意設施,且力行普及。政治社會依憲法公開,如恪守法律,行動概可自由。我華僑客居其處,待遇平等,比較其他殖民地及暹羅,相差甚遠。唯限制入口甚嚴,勞動界不能往,故華僑無多。除自己經營商業外,則任職經理、書記、行員,及私人販賣物品,並為學校教師等。因土人性怠志短,不能與華僑競爭,故菲島華僑,較他屬華僑為殷裕。而華僑中閩人居大多數,平素對國家觀念甚熱心。七七抗戰事起,由首府岷埠僑領等提倡捐輸成立籌賑會,其他散處各島嶼者,亦熱烈響應。若以個人比較,其數目為南洋各屬華僑冠。初南京規定凡海外華僑輸款,概給公債券,菲僑亦已接受。後經余在新加坡宣布,義捐與公債當分開辦理,凡義捐概不可接受公債,因勞動界、職業界,及遊藝演劇等,每人或一元或數角,零星諸捐款,何能給以公債,既不能給公債,而諸資本家輸款,則可取公債,無乃助富損貧甚為不公。由是菲僑義捐,亦一律不受公債。菲律賓政府既未歧視華僑,募捐工作可自由行動,且殷裕僑領出為領導,以身作則,故成績最佳。新加坡召集南洋僑領開會,派三代表來參加,承認常月捐國幣六十萬元,(新加坡幣卅元申一百元。)然僅匯交一年,後即減去大半,總會屢函查緣故,據復為購航空協會債券,實否不得知也。
四八七 香港華僑與義捐
香港地方雖與我國接近,然既為英屬,居其境便稱華僑。人數之多為南洋各埠冠,就抗戰前言,可一百萬人,粵僑約占七八十萬人。勞動界雖多,而商工業界及擁有不動產之富僑,比較南洋任何大埠,實遠勝不少。且其地人民成分與南洋不同,無僑生及由國內來者之別。至於愛國募捐等工作,雖未能如菲律賓之自由,然比較南洋各屬地亦寬鬆不少。僑胞現象,富僑又多,法律寬厚。對此次祖國遭遇有史以來未有之危險,為盡國民職責,理應熱烈提倡,以金錢救國,無論義捐公債,均應起而領導南僑。乃竟袖手旁觀,置若罔聞。抗戰後不一兩月,海外華僑近則南洋遠則美洲,莫不爭先恐後,組織籌款會,熱烈捐輸以助戰費,及救濟傷兵等項,雖杯水車薪,亦足以表示民心不死。世界無論何國戰爭,最需要者在人力與金錢,而金錢多倚靠國民購公債及餉稅,我國海口既失,稅款大減,國民貧窮,公債無著,所需戰費,幾完全倚賴海外華僑外匯之輸入,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及至抗戰經年,重慶行政院孔院長,電新加坡令余召集南洋各屬籌賑會僑領,組織總機關,領導捐款。余知獨香港未有籌賑機關,乃函電香港總商會及有名僑領,並電孔院長請特電香港成立機關,派代表來出席,然均無效。只有閩僑派兩代表來參加。而閩僑在香港財力極微,不足輕重。再後兩三年仍寂寂無聞,雖有私人購買公債,亦極有限。據香港名人馮香泉君言,香港僑領袖手原因,大半為見廣州官吏貪污,又中央大員及其子弟,在香港揮金如土,故灰心莫肯負責。余雲此所謂因噎廢食也。
四八八 安南華僑與義捐
法屬安南華僑四十餘萬人,閩粵約各半數,抗戰後亦成立籌賑會。有多位富僑,家資千萬及數百萬元,然愛國心極弱,既不肯參加提倡亦不能捐出相當金錢,故雖有多處籌款機關,而成績有限。新加坡召集開會時,亦派代表七人參加。閩粵均有,承認常月捐,國幣不及廿萬元,(新加坡幣卅元申國幣一百元。)及至回去之後,逐月列報往往不能滿數,再後則更形降減,甚至不上國幣十萬元。查其原因蓋為提倡之人,雖熱誠努力,然諸富僑既如上述,不肯出資與出力,且各派多生意見,故其籌款成績愈久愈松,竟成為香港華僑之第二矣。
四八九 暹羅華僑與義捐
暹羅在南洋為獨立國,非殖民地,華僑自昔已多往居住,最近據其駐新加坡總領事告余,華僑確實有五百萬人,占全國人數三分之一。余信其所言是實,因閩粵兩省自二百年前已多有往者,而尤以潮州為眾。然歷年已久多娶暹女,故大半已被土人所化,不識華語文,幾與我國脫離關係,只有姓名與土人異,自知為華裔也。除此之外,完全保留華僑氣象者,大約一百餘萬人。商埠在曼谷,有華文日報數家。七七抗戰後約一年之內,暹政府對華僑愛國工作,尚未嚴禁。彼時新加坡南僑總會尚未成立,對暹羅華僑義捐成績如何未詳。若據財政部報告,則匯到無多,在南洋亦未見報紙報告其捐款數目。至於購買公債券,則更失望,其錯誤為南京財部委託暹京某華銀行發售,該銀行不自量乏推銷能力,而徒欲享此聲譽,致成績極微。蓋華僑殷富者多屬總商會派,素與該銀行乏好感,故袖手不與聞問耳。再後幾月,暹政府親日愈露骨,對華僑義捐及抵制日貨,即嚴令禁止,唯有偏僻小埠,暗中籌募無多。故以華僑最多數之區域,竟對祖國抗戰金錢無重大貢獻也。
四九○ 緬甸華僑與義捐
英屬緬甸,最繁盛之處首推仰光,其次如峇淡然、瓦城、勃生等。華僑四十餘萬人,閩僑占多數,散處各埠及內地。抗戰後在仰光成立籌賑會機關,而各埠亦多響應,所有募款概付交仰光機關,以資一致,主持者多系閩僑。新加坡將組南僑總會,亦舉五代表來參加,承認常月捐國幣三十萬元(新加坡幣卅元申國幣一百元),其後逐月頗能如數匯交行政院,始終無缺,有時或因別項分捐故略減少些。緬甸以產米為大宗,米廠百多家,華僑占有六成之多,買粟賣米,互相競爭,絕無聯絡,致難於獲利。若稍能和衷團結,對抗戰義捐必能較有成績。該埠有華文日報兩家。
四九一 蘇門答臘華僑與義捐
荷屬蘇門答臘,地方廣大,華僑四十多萬人。首府在日裡棉蘭,商業頗盛,多操華僑之手。其次為巨港,商業亦盛。再次為占卑,日裡屬諸小商埠多處,亦頗繁盛。商務亦多華僑經營。棉蘭埠華僑自抗戰後,亦組織籌捐義款之慈善會,乃多生意見不能合作,竟分兩派機關,致成績有限。新加坡召集南僑開會時,兩派均不能派一代表參加,其內容可以想見。再後聞經領事社會屢次調和均無效,由是影響諸埠實非少可。該處且有兩家日報。至巨港埠自抗戰後,成立籌賑機關,主持人熱誠負責,募捐成績優異,始終無間。南僑總會將組織時派兩代表參加,承認常月捐國幣六萬元。且屢有超過者。該埠無華文日報,系閱荷英寄去者。其他占卑等既無逐月認定,所捐亦僅有數耳。
四九二 爪哇華僑與義捐
南洋荷殖民地,以爪哇人口為最多,土人至五千萬人之眾,華僑八九十萬人,區域分西爪哇、中爪哇、東爪哇。首府在西爪哇吧城,中爪哇著名商埠為三吧壟,東爪哇著名商埠為泗水。全爪哇以吧城、三吧瓏、泗水、三埠為最繁盛,商場均臨海口。其次萬隆、梭羅、瑪琅在內地,再次大小商埠以百數,交通有火車汽車甚形便利。市面商業多屬華僑經營。七七抗戰後。諸大中商埠多組織籌募義捐之慈善會。新加坡召集南僑代表開會,吧城、泗水、萬隆,及兩三中等埠,均有代表參加。唯常月捐,只有吧城承認逐月國幣三十萬元,萬隆數萬元(新加坡幣卅元申一百元。)三吧壟竟不派代表,泗水代表雲無把握,待後報知。迨後吧城,萬隆,均如數履行,且或常有超過者。泗水回報月認國幣十五萬元,三吧壟則無回報數目。以中爪,東爪兩巨埠,華僑之殷富及眾多,並屬下諸商埠之盛,若有熱誠負責領導者,絕不亞於西爪哇吧城萬隆,而尤以東爪哇最有希望。可惜籌款機關雖早成立,而負責人不能以身作則,不但大商埠乏成績,其他中小商埠亦多袖手。若諉為當地政府阻撓,則亦非是。荷印各埠華僑男女學生,時常三五成隊,帶捐箱向中西菜館、咖啡店、酒樓、旅館募捐,終年如是,政府絕無干涉,若馬來亞則不可。爪哇三巨埠有華文日報五六家,通行荷印各處。爪哇土人生活簡單,前荷官員報告,每人伙食每日三分已足維持,其物產豐富,工資廉宜,可以想見,故華僑勞動界十一無焉。
四九三 荷屬婆羅洲西里伯華僑與義捐
荷印各屬地除爪哇蘇門答臘兩大島外,尚有南婆羅洲及西里伯,並其他諸小島。小島雖多,對抗戰義捐乏領導鼓勵,故捐輸無多。西里伯首府,為望加錫,其次為萬亞老,華僑商業頗盛,各設有義捐慈善會。新加坡召集開會時,亦派代表參加,對常月捐無把握承認,再後報告匯交行政院無定數 ,多者國幣幾萬元,非逐月皆有。南婆羅洲首府為坤甸埠,其次山口羊、馬辰等,華僑商業亦不少。抗戰後均有成立義捐慈善會。新加坡召集開會,派多位代表參加。最有成績者為坤甸埠,其僑領多潮人,熱誠努力,承認常月捐國幣數萬元,始終無間,且常超過,可與巨港相輝映。望加錫有一間小日報,若婆羅洲則無之。
四九四 馬來亞華僑與義捐
英屬馬來亞,居民五百餘萬人,華僑占多數,有二百三十餘萬人,土人二百左右萬人,余為印人、歐人及其他。全馬分十二區域,首府新加坡,居民七十餘萬人,華僑占五十餘萬人。八一三滬戰發生乃召集僑民大會,組織籌賑會,提倡義捐,不取公債券,併兼籌常月捐,所有匯款概交中央行政院。由是全馬十二區咸組織籌賑機關。越年承中央行政院令,在新加坡召集南洋各屬華僑,派代表組織籌款總會,全馬十二區共派代表八十餘人,承認常月捐國幣一百卅余萬元(規定坡幣卅元申國幣一百元)。出席代表多不敢充分負責承認,然月終報告匯出數目,常超出二百萬元。馬來亞華僑雖眾,除婦孺外,大部分為勞動界,若資本家除僑生多不認捐外,其他如認過一次特別捐後,鮮肯再認常月捐,故逐月成績僅有此數。若資本家及中等行商,肯將其逐月入息,捐出十分之二三,則全馬義捐可增許多倍。無如各區無此熱誠之人,夫復何言。至逐月有此二百多萬元,大半倚靠貨物捐及各遊藝會所收集。南僑總會逐月為之比較,如新加坡原認常月捐國幣四十萬元,然每增至五十餘萬元至六十萬元,在十二區中屢居第三四位,始終如是,故全馬均不至於減縮也。
四九五 英婆羅洲華僑與義捐
英屬北婆羅洲,地方頗廣,而出產及商業,遠遜荷屬婆羅洲,其較繁盛商埠,只有古晉,其次詩誣,仙那港、納閩等,俱非大出入之商埠。華僑雖有八餘萬人,勞動界居大部分。抗戰後諸埠亦多成立籌賑會。新加坡召集南僑代表大會,亦派有代表參加,至認常月捐僅古晉,詩誣認國幣數萬元,頗能逐月照數匯交。其他所捐無多,且亦不能逐月繼續不斷。
四九六 南洋各屬義捐總比較
南洋英荷法美暹各屬華僑,對祖國抗戰捐輸金錢,努力工作既如上述,茲將三年間各屬除暹羅外,人數及逐月捐輸,平均比較如下,按民國廿八年、廿九年、卅年匯水平均。新加坡幣十五元申國幣一百元。菲律賓華僑十四萬人,每月捐輸平均國幣七十萬元,即每人平均五元。馬來亞華僑二百卅五萬人,每月捐輸平均國幣四百廿萬元,每人平均一元七角半。緬甸華僑四十五萬人,每月捐輸平均國幣五十四萬元,每人平均一元二角。荷印華僑一百六十萬人,每月捐輸平均國幣一百六十萬元,每人平均一元。安南華僑四十五萬人,每月捐輸平均國幣廿余萬元,每人平均五角。英婆羅洲及暹屬小埠,每月平均約匯國幣十餘萬元。合計華僑五百餘萬人,每月平均捐輸國幣七百卅四萬元。若香港華僑稍肯努力,每人每月按捐輸國幣一元五角,即可得一百五十萬,荷印中東兩爪哇及蘇門答臘,若肯如西爪哇之努力,每人增捐國幣五角,逐月可增八十萬元,安南華僑如肯努力,每人每月按增捐國幣一元,逐月可增四十萬元,此三條逐月可加國幣二百七十五萬元。合共華僑六百餘萬人,每月捐輸可得一千萬元。美洲及歐俄等處,逐月按國幣三百五十萬元。共海外各華僑逐月義捐可得一千三百五十萬元。如將義捐存銀行作紙幣基金,在國內便可發四倍之紙幣五千四百萬元。據何應欽部長在參政會報告,民廿八年全年戰費,共開國幣十八萬元,則華僑義捐可當三分之一。若單就餉款而言,據政治部長陳誠將軍所述,民廿九年間軍兵每名食餉僅十一元半,近因米價貴,每名津貼米價四元合計十五元半,抗戰後正規軍至多三百師,計三百萬人,即每月須四千六百五十萬元。尚可餘七百餘萬元,以為諸軍官之俸金。准此而言,則華僑義捐,安可謂之杯水車薪,而袖手觀望乎!然此不過單指義捐而已,海外華僑匯回國內之款,尚有寄家費一條,比義捐數目更多十倍,此條為我國最大之資源,對政費戰費更有重大關係,前已詳言之。民廿六年七七事變後,下半年海外華僑,匯歸國幣約三萬萬元,時匯水新加坡幣五十二元,申國幣一百元,廿七年匯款約六萬萬餘元,是年匯水平均新加坡幣四十四元,申國幣一百元,廿八年匯款十一萬萬元,匯水是年平均新加坡幣廿二元,申國幣一百元,廿九年匯款十五萬萬餘元,是年匯水平均新加坡幣十五元,申國幣一百元,卅年匯款十七八萬萬元,是年匯水平均新加坡幣十二元,申國幣一百元。以上自抗戰以來五年間共匯家費義捐國幣五十餘萬萬元。
四九七 星洲危急勸移財往祖國
民卅一年元月十五日,族弟陳六使君來見,談論戰爭已瀕危險事,余問「擬匯款往祖國否?現有機會,可以匯出。英自與德宣戰後,限制華僑匯款數目,每人不能一次超過二百元,自本月來馬來亞義捐概行停止,無款可匯交行政院,英政府逐月准匯義捐坡幣五十萬元,私人如要匯不但可抵額,尚可加匯數月之額。」他答待回去打算,是日余複寫一函告他云:「此間戰事甚形危險,若多存款項在銀行實為不妥。乘茲匯水廉宜,不如匯一二千萬元,存於祖國。余擬招李光前之代理人,如肯,可匯一千多萬元,合計三千餘萬元。抗戰勝利後,再招多少,可在本省或即在廈門,開一福建興業銀行,然後由此銀行發起招股,創辦輪船公司、保險公司、或閩南鐵路、安溪鐵礦、及石灰廠,與其他有關民生事業。不但幫助國家發展實業,而南洋閩僑,方有投資祖國之機會。吾僑有志裨益鄉土,舍是莫可為功。至匯款可另借一名詞,如付安溪集美學校『閩南救濟會』,交陳村牧陳水萍二人收,囑其寄存中國或中央銀行生息可也。」越日六使君便來匯國幣四百萬元,且雲集美學校如需用,可以支取。加數天又來匯三百萬元。均由新加坡中國銀行匯出,其收據概交陳六使君收,並告再後如要加匯,可與中國銀行直接也。其日(一月廿一日)余以電話告光前之代理人,陳森茂(僑生)、陳濟民二人來,告以戰事如此危險,是否匯款回國,陳六使君經兩次匯國幣七百萬元,並將函告六使君事詳述之。陳濟民主張匯五百萬元,而陳森茂不同意,僅允一百萬元。陳濟民言渠將回國,可由森茂君主張。余告他等雲,戰事現如此危險,適有機會余不得不通知,然余決不重告,匯多少由爾等自主。越日則匯一百萬元耳。
四九八 勸告軍港工人
元月廿三日,新加坡軍港司令官派人來告,軍港,工人六千餘人,華僑占大半,其次為印人及他色人,近日來為怕空炸,出工日減,現逐日工作僅數百人,邀余等往勸告。余先往查詢,約越日召集各華工,在影戲院開會。余極力慰勉,告以中英共同戰爭等云云。越天華工大半出勤,印工等亦相率恢復。軍港界內有貯油池十三個,前日被敵機轟炸三個,火煙尚未熄。余往軍港時,鄭介民君亦參加,雲渠奉中央軍委會令,將往荷印,托余電吧城莊西言君,代租一洋樓及汽車,並招余同乘飛機避往荷印。余謝以時機未到,不便輕離。
四九九 渝電保護領事回國不言僑領
元月卅日上午,葉君玉堆來告,本早英人婦孺,大部分或全數均已撤退,許多警察強牽私人汽車往運,渠之車亦被牽去。少頃另有人來告,昨夜軍港許多印度工人下船,不知往何處。又有人來言,昨夜軍港雇華工二百人,將器物不論貴重與否,一概搬投海中,又有甚多兵士,乘夜自丹戎巴葛碼頭下船他去。又有友人來告,老巴殺區十餘門高射炮,昨夜不知撤往何處。又陳振傳君來電話,告渠要辭分配船位委員,謂英人不照訂約履行,蓋前十餘天,政府召組一委員會,凡客船要出口,西洋人及中印等人須由委員會公開分配也。余為上言種種消息,約葉玉堆陳振傳等數人往見總督,告以上言各事,使坡中人心甚為動搖。總督雖逐一解釋,然多不實言。最後葉君問總督雲,聞重慶蔣委員長來電,謂必要時領事館官吏及所派委員,須設法使之安全回國,實否 ?總督答有之。又問對諸僑領有並提否,答無之。葉君雲彼不認我等為華人。
五○○ 新加坡將放棄
元月卅一日,柔佛通新加坡橋已自動炸壞,終夜大炮聲隆隆不息,聞系軍港自開大炮,攻毀柔佛埠諸巨屋。二月一日軍港界內尚存十個貯油池,則放火焚燒,濃煙滿空。上午民眾武裝之人,要來支四百元。余問作何費用,答政府發給他一千枝槍,令往守前線,此一千人每人須交款四角,作起身費。余方知給槍之事,由是余乃決意離新加坡,蓋欲表明不贊成華僑武裝,助英政府之事。此等烏合之眾,絕對無絲毫效力,而英兵至少尚有五七萬人,何須派此絕未訓練之華人往前線。不但此一千人將就死地,敵人入境必因此多殺許多華僑。英政府此舉,最為狡猾殘忍,實可痛心。據來取款之人林江石言,按發三千支槍與華僑,再後不知尚有多少妄人,再往犧牲。余自前日與公安局長約定,必要時抗敵會諸僑領廿餘人,須給介紹證書,避往荷印。越日上午已經領出,即分發於諸人,並告以自由行動,勿淪陷此地為敵利用。緣兩三天來,見政府之舉動,已知其無意死守新加坡,總督雖勉強解釋,而不明言,然吾等已明白,確知其不久即將放棄矣。
五○一 離開新加坡
餘二月二日,即準備一切,南僑總會及籌賑會,諸辦事人每人發給四個月薪水。閩僑總會及南洋華僑師範學校,各存款二萬餘元,則由中國銀行各匯國幣廿萬元,交集美學校閩南救濟會收。南僑總會及籌賑會存款十餘萬元,恐新加坡抗敵會或有需用,不便匯出,將印章、支票等,是夜托友轉交財政李君振殿。三日早余與陳貴賤、劉玉水、陳永義四人坐陳貴賤之小火船離開新加坡。余帶坡幣二千元,匆匆起程,家人未曾告知。蓋原擬待更緊急時,然後離開,不意英政府發槍與華僑,余是以刻不能緩。又陳貴賤雲,政府已來登記該小火船,若被取去即無他船可備急用,故亦須起程也。至須避來荷印之原因,竊度祖國既不可往,因國民黨要人決不容余立足,此一路早已無意設想矣,若荷印既近,又按其地設不能守,亦可維持兩三個月,有此充分日子,必要時或轉往澳洲或印度,余之家屬尚有青年兒侄五人,留在新加坡,其他早已回國。至集美學校逐月須墊款三萬餘元,按可支持至暑假而已,幸陳六使君許從其匯款內支用,余於元月半及月杪計寄空郵兩函,告陳村牧君校費逐月可支三萬元。若該函有接到,則集校可免停閉,實閩南青年之幸福,而功德則出於陳君六使也。
五○二 將往巨港轉爪哇
四日午間,到蘇門答臘之淡美那岸,其縣長以余等入口手續,與常例不合,待伊電詢寧岳埠府尹,方許再進,故暫寓僑領處。該埠雖小,而諸僑胞甚熱誠招待,並派員坐原小火船往寧岳,告知諸僑領,即分電往吧城棉蘭巨港等處。延至八日縣長始來告可往寧岳,而寧岳僑領亦以電船來迎。九日早起程,午間到寧岳,寓於中華學校。其時荷駐新加坡領事,已離開多天,雖手續完備,亦無從給照,而蘇門答臘駐廖內埠上級官吏,亦逃來寧岳兩三天矣。十一日余往見該府尹,據云伊接巨港軍部來電,請余及劉某兩人即往,並給一張通行證。蓋巨港福東行知余及劉君名,余則不知。十二日余與劉君乘汽車來直落關旦,寓於中華學校,該處僑胞誠懇招待。是晚新加坡播音台,美國記者言,電話局經放火,我今晚作最後一次之通消息耳。十三日早起程,坐原車來雙溪那禮福東樹膠廠,經理莊丕斗君,以該廠汽車同餘前往。行至午後到某港邊,待渡船點余鍾,甫將下船被對岸召至,雲要先將軍用品渡完,方許渡客車。莊君往查,回雲非至午夜恐不能盡,不如回廠待明早再來,故回車仍至寓所。其夜占卑直務埠福東行派人並汽車來接。雞鳴時與莊君握別便起程,近晚至巨港界馬老白,寓福東行內。該處距離巨港五百餘公里,福東經理擬先電話告知,然已不能通,亦不知為何故。越早即二月十五日,為陰曆元旦日,清早起程,行至午後距巨港埠百餘公里,而守路邊飛機場軍人,見余等通行證系往巨港,雲日本兵已入巨港何可往。餘下車往詢僑領,答昨夜甚多汽車由巨港逃出,是否則不知。余不得已乃回車,晚後仍寓馬老白,自念我往巨港將轉爪哇吧城,茲敵人侵入如此迅速,則吧城亦不獲往,當淪陷在蘇門答臘,應往雙溪那禮莊丕斗君處為宜。
五○三 荷軍聞風逃
十六日早起程,由馬老白回來占卑界直務埠,時已中午。市內各商店多閉戶,而福東行經理等亦他避,留伙夫及工人數人。直務距占卑埠二百公里,而占卑膠廠米廠及重要機關,已破壞或放火。軍政公務員概逃走,多有暫來直務者。甚至商民之汽車貨車亦取而燒毀之,且復謠言敵軍已入占卑埠,大有風聲鶴唳之概。沿途遇荷官逃走者不少。按巨港距離占卑七百公里,敵人入巨港系一部分降落傘隊,為占領油池並油礦,荷兵萬餘人,不能抵抗而潰散,此系事實。至占卑非重要軍區,敵人原無注意,延至三星期後敵兵始到。世界最壞之軍人及公務人員,想無如荷人之不負責者。余至午夜始到雙溪那禮,起早交其書記二百盾,往購床褥及他物。又聞吧東有船可往爪哇,劉君與書記坐汽車往詢僑領甲必丹吳順通君,後兩日回報可往試。十九夜乘汽車往巴東,廿早到達,寓於吳君住宅,甚蒙誠意招待。余即電告吧城莊君,余待有船將前往。蒙回電言餘子陳濟民陳厥祥平安到加里吉打,他兩人帶眷元月卅日,由新加坡搭船將往仰光,諒為危險,故轉往印度耳。
五○四 避來爪哇
廿一日夜半,在巴東下輪船將來爪哇,該船二號房位,只有卅多位,而搭客多至一百餘名,船局早截止不賣票,賴吳君情面始許可。吳君伴餘下船,午夜後始回去。廿二早啟行,搭客概屬荷人軍政界,房廳及艙面均滿。余因送十盾與役夫,故夜時可將餐桌作臥床。每日三餐時間未到,荷婦女兒童及男子等,入廚房自由取食。但余待他等食後,由役夫隨便送來。初下船之夜,劉君口渴將取水,余開手電燈助照,該燈包以藍布,並向低開以防光明,而荷客便大聲喝阻。然他等時常開手電燈往來,且無包藍布,則絕無一人開口,足見荷人平素藐視華僑常予不平等待遇,到此慘敗逃走之秋,猶不能自己檢束。船中一土生公務員,告余伊來自占卑埠,至今約十天,身上所穿白衣褲,變為黑色,無他服可換,因軍人下令即刻急走,不容回家取衣服,其恐怖幾於破膽,更可想見。廿五日晚船到芝朥汁海口,待關員來檢查,明日方可上岸雲。
五○五 芝朥汁登岸
廿六日上午,關員派人導余至警局,待關員來,訂明天上午到其辦事處作手續。適僑領林君宗慶來警局,招待往其住宅,另托人導至中華會館。適吧城副領事興化人,帶家眷寓此,將往錫蘭島。又一泉州人名林香串,亦由吧城來寓,雲不甘淪陷在此,故擬回國,但要搭之船僅至錫蘭島而已。少頃中華會館副主席,李君保仲來邀余往寓其店,劉君則寓於旅館。越早有人導余往對面,見吧城領事館秘書鄭超逸君。問以來此何干,渠言昨日同總領事來此,夜時下船將往錫蘭島,中國銀行總經理黃伯權亦同往。頃要回吧城,有汽車招余同往,余因手續未清楚,請彼先行。至午後手續辦妥,照例還人口稅一百五十盾,余之護照及公安局長介紹書,均為關員收去,雲要寄往吧城,如到吧城可換居留證。即先給余通行證,午後僱車來萬隆埠,近夜始到,寓於東華旅社。
五○六 敵軍入爪哇
廿八日早余在萬隆,往福建會館,見王君懷仁,詢鄭介民住何處。答鄭君自兩日前已離去、只留字辭行,不言何往。余即坐原車來吧城,王君伴行,午後至吧城,由郭美丞招待,寓於莊西言君住宅。莊君同家屬,早移居數十里外別墅。少頃數位僑領來會,余原不欲人知,而郭君以諸君久盼,不得不告。白辰恭君亦來見。越早為三月一日,鄭超逸君來告,昨夜敵人已在爪哇某處登陸,此處淪陷在即,不可再留。政府各辦事機關概移往萬隆埠。船公司亦移去,且亦無船可往他國,前昨之船乃係各國領事要求,故有此最後之船,華僑五十餘人概無房位,只有領事夫婦一房而已。余乃同郭君坐汽車,往芝吧容會莊君,莊君言伊家屬已移往陳君澤海之樹膠園內,該處較好避匿,即導余前往,劉君同郭君回吧城去。
五○七 居停好意
三月一日午間,余同莊君來芝安術陳君澤海之樹膠園。據莊君言,伊在芝吧蓉別墅,原無意他移,為余將來爪,故向陳君借寓所,告以同行四人,陳君立應承,即備四人床褥家具。伊來膠園相宅,見宅後尚有一間小屋,並伙食房等,該園經理趙全福君,原為相識之友,於是轉想家屬暫移來此較妥。越日陳澤海君來見,余謝其招待假寓。渠言「十年前往新加坡,友人導往參觀貴製造廠,並開罐頭黃梨糕招待雲。」然余已忘記矣。二日吧城市甚恐慌。三日土番出搶劫,聞死傷數百人,捐失者多屬華僑。四日敵軍已入市,而荷軍仍望風逃走,絕無抵抗,土人則在多處搶劫。趙君祖父母兄弟,全家廿餘人原居芝安術埠,亦概移來,合莊君等共住計四十餘人。園內備有槍兩枝。五日夜有土人廿余將來搶不成。越夜復來,乃用電話達芝安術,派四位警察來保護。因是日敵人已派人來芝安術維持治安,所派之人系前在此經商者,故芝安術區不致紛亂搶劫也。
五○八 華僑被搶劫
九日莊西言君遣其兩子,坐汽車往芝吧蓉住宅視察,擬越天遷回,至晚回報,昨日被土人數百人搶劫一空,甚至門戶亦打毀,其宅內積存布類,值價卅余萬盾,盡行損失。近處華僑住所,亦多被搶,並死傷無數。有一家僑生男女七人,備有槍兩支,土人百多人要來搶,見主人執槍在手不敢近。其僱傭在側,亦系土人,請主人將槍交他與抗,主人信以為真,將槍轉交,該傭立將槍口向主人。主人曰,爾在我家服役廿二年。傭答曰,今日是我好機會,即開槍打死,全家被殺死五人,各物搶劫一空矣。是日吧城莊君令弟,提日本憲兵隊長交莊君一函,請莊先生速來見,有事相商,切勿延遲,另口述如不來必有相當對待。越日莊君不得已帶眷回吧城,留三子同餘作伴。臨行時余告之雲「敵若知余與君有關係,必須告者請勿諱。」蓋余恐累及莊君耳。越十天始接莊君電話,報告敵人好意相待,所失布類已有一部分討回,余聞訊心稍安。
五○九 敵在吧城大捕華僑
卅日郭美丞、劉玉水二君自吧城來言,敵人對諸僑領甚好意,無何尋仇事項。越日郭君同莊君二子回吧城,劉君另約友人於四月五日來導往吧城。到期劉君往芝安術埠會友人,始知莊君被捕,乃不敢往吧城,而往泗水。因余前日已告劉君,此地近吧城匿此不妥,又園主雖好意,只可暫而不可久,宜往泗水覓諸校友更妥。故劉君有轉往泗水之行,然余未之知也。四月八日吧城劉心田君來膠園,要覓劉君。余始知莊君被捕多日,又言敵人曾問莊君,知余與劉君來吧城事乎?莊君言不知。不多日敵在吧城大捕華僑百餘人,余甚覺不安。最有關係者,恐園主陳君,難免恐懼余之寄寓。陳君為茂物埠富僑,既恐被拘捕,又恐被余累,實勢之使然,故余別往之念無時獲已。廿二日劉君始由泗水回來,帶諸校友一函,約本月終便來導往。而待至五月八日尚無消息,余則托趙君派其園內書記,攜函往泗水交郭應麟、黃奇策二君。越日回報,准數日便來導往也。
五一○ 移居梭羅埠
五月十五日上午,郭君應、麟廖君天賜來膠園,余甚欣慰。下午余同劉君與趙君握別,即同郭廖二君來芝安術,暫寓旅舍,待晚後搭火車來泗水。因軍客滿車無位,復回旅舍。十六早搭火車來日惹,寓於旅舍。十七日搭火車來梭羅,寓於旅舍。廖君回去通知黃君丹季、陳君明津來見。余聞梭羅華僑組織一機關對敵人負責辦理華僑登記及其他等事,乃與黃郭二君商妥,就此租屋匿居。即日租一半洋式平屋,房間頗多,其他亦均適用,月租四十盾。並請郭君往泗水搬眷同住。郭君夫人林翠錦,亦校友,有幹才。黃君為廈大學生,在東爪哇瑪琅埠營家私工業,自敵入爪停止工作,故時常來招待,甚誠懇。然梭羅埠自七月起,天氣頗熱,余發生牙痛兩次,且聞秋後更熱。乃決移匿瑪琅,托黃君租屋。而郭君與友合作商販,頗稱順利,故常單身留此。
五一一 復移住瑪琅埠
八月四日,余與劉黃二君,搭火車來瑪琅,所租之屋甚佳,月租前為六七十盾,現降至四十左右盾。家私概新式,為黃君行內搬來。郭君及其夫人再兩三天亦到。余在新加坡自敵南侵後,心多憂煩常舍飯食粥,每夜至多睡四五小時。離新加坡後沿途雖遲延經月,然到處受僑胞熱誠招待,堪稱順適。及至爪哇陳君澤海膠園內,天氣既好,時常七十餘度,伙食亦佳,惜余常存客氣,頗不自然。及至梭羅,雖午後天氣較熱,然三餐甚好,食量進步,至瑪琅天氣與膠園同,食住均佳,遠勝在新加坡之生活。所差者蟄匿屋內,不便往外遊行,心中焦急盼勝利早臨,然消息難通,只有閱當地日報。以其偏於彼方之宣傳,只可自行猜測。臆度澳洲如能堅守,則聯軍不久便有反攻之日,而敵寇終必敗潰矣。
五一二 聞風屢遷移
十月念日,有人告黃君,此間憲兵隊長聞余來瑪琅埠,已著手查探。余即日避往黃君廠內。劉君則往峇株鄉親處,由是該鄉親及友人始知余行蹤。廿六日復來瑪琅住宅,廿九日同郭君搭火車,往近外南望小埠蘇浩然君米廠。蘇君夫婦均校友,誠懇招待,無如住家房屋不便,且日日受其招待,不欲久住。十一月九日復回瑪琅原宅。余每天雞鳴後便起運動及洗身畢,即出門散步,及天明時乃返。因敵捕人常於天甫明即到,余故於其時防避並為衛生起見耳。黃郭二君每勸余移往別埠,余恐屢移不便,且以天氣關係。又查探憲兵部未有確實偵余消息,故亦稍放心。郭君因梭羅商販乏利,而在瑪琅設牙刷工廠,故亦常住此。校友林君永德,數月前押友人航船往新加坡,併到太平回來,帶有馬來亞數埠日報,余閱之略知馬來亞情況。可惜他將往時未相見面,不能托其代余查在馬來亞諸兒侄及諸事業如何耳。
五一三 回憶錄動筆
民國卅二年三月間,余仍住瑪琅埠。追念生平對社會國家,無甚有益事業,故未有記載。唯前年代表南僑,回國慰勞並考察,及探悉閩省民眾遭受陳儀野心苛政慘狀,則不可不記錄。前曾囑李秘書筆錄,回洋時閱之遺漏不少,囑其重編擬補錄,彼竟怠慢延擱,而余亦怠於執筆也。茲以避匿在此,終日無事,回憶往事,雖未能周詳,遺漏不少,然亦可記大略。個人經歷雖不足道,然所見所聞多屬確切事實,有裨社會觀感,且使後人知當祖國抗戰時,南洋華僑之工作情況,庶不致誤以為當我國有史以來所未有之危險期間,海外南洋千萬人之華僑,尚坦然置之度外而忘其祖國也。
五一四 再移峇株
五月六日晚,郭君來告:下午有二次日本人來其工廠似暗查嫌疑之事。該廠絕無他項可怕,所患者恐外間風聞容余同居此最為緊要,於是乘晚復避往黃君工廠內。越早與黃君搭車來峇株,在劉玉水君住所數日,知無危險乃復回瑪琅住宅。不數日敵憲兵副隊長,為藏嬌故,來余寓所對面居住,且有華人為彼使役。由是余不得不別移,故再來峇株埠,在笨珍路邊租一住宅,月僅廿盾,系荷人新建不久者。空氣風景均佳,有前後廳及數間房,若非戰爭時,雖七八十盾未必能租得。蓋此處為風景區,住宅多業主自家居住。與余同住者為李榮坤君,並母妻二子相待甚殷勤,黃君亦常來作伴。此為五月間事。至七月十二日,泗水埠有新加坡人被警局拘去,恐與劉君有關,余不得已復移往瑪琅郭君住家。至七月卅日因風波已息,復回峇株住宅。然該宅現在大路邊,來往經過之人必眾,華人雖少土人甚多,敵人亦有往來。諸相知及校友屢勸他移,勿住此地,因華僑中有數人知余住此。余言他移有三項不便:(一)熱地及小埠均不合,小埠即非熱地,然新來華人恆引人注意。(二)東爪哇不熱之地,較大之埠,則瑪琅、老王、峇株。瑪琅既住過,老王華僑多亦不可,獨峇株系風景區,休養者多。(三)若往內地交通不便,海味不到,且乏妥人家屬同居,報紙及戰事消息亦難傳到。為諸種不便,故不宜輕於再移。且余亦半信命運,若末日未至,何必復移?若末日已到,實屬氣數。因敵人如捕余,必不與此間僑領同,或將使余作傀儡,代他說好話,余決不從,豈非末日已至乎!自度生平對國家社會尚無罪惡,於財色嗜欲亦絕無污染,問心無愧,安危聽之天命可也。
五一五 移居晦時園
民國卅三年二月七日,移居晦時園,此園名系余移來後始稱之,該園距離峇株埠三公里,園前一道車路,右接峇株大路,左至笨珍路,然園前此路極劣,馬車多不肯來,恐損壞膠輪,路面既劣且屬偏僻。而屋宅布置,與山水風景等極其佳妙。業主為荷人,早被敵捕禁。系向管理機關租來,月卅盾。若我國人必謂因擇風水,故來經營此地。荷人雖不迷信風水,然亦選擇地點,以此地風景美麗,故不嫌偏僻。蓋其妙景四方均有,非僅前後或左右而已。其園後有小山,高約二百餘尺,右邊為峇株山,高約五六百尺,左邊為笨珍山高約六七百尺,左右兩山相離約五六公里,而山脈延長如兩手環抱。三方面均有洋宅樹木為之點綴,一望青翠之中,間以紅瓦白壁。山下兩小川彎曲合一,向東南流去,距離園前約一公里余。在此一公里之外,有一片農田及水池,過此之外有不高之小阜,小阜之後有孤山不甚大,高約數百尺,再後遠處有高大之山,聞該山為全爪最高者。余短於文才,不能詳細形容,竊謂此種風景,即用人力來建造,亦不過如是而已。至所租屋宅系平屋,新式美妙,全屋周圍均有無柱走廊,雖淫雨時亦可散步。宅之右畔,為花園魚池有一藤花棚,長百餘尺,闊十餘尺,左畔為果子園,及家禽畜欄。宅後及左右樹木森列,石路闊三尺,周圍長至二千餘尺。全園圍以鐵網,雖汽車夫及役人浴房、廁所,亦用白瓷砌成。水系從上面山泉以鐵管導來。電火則自設發電機。然自敵人入境,業主被捕,園中花木失照管,電火無油,所有家私概為敵搬去。天氣夜間六十餘度,日間最熱不上八十度。方向為坐西向東,無烈風蚊蠅等弊。此等光景屋宅及天氣,遠者不敢言,若南洋方面料未必有第二也。
五一六 敵陸軍與聯軍之比較
敵自侵占爪哇後,除收納以前荷人所訓練土著軍兵十餘萬人外,復積極加調土人青年由十五歲至廿余歲者,不拘日夜加以訓練,到處皆是。此間如此,大約全荷亦多如是。合計當在百萬人之外。南洋被占區域,如菲律賓之土人,馬來亞華僑及土人,以及緬甸等處,若無百萬人,亦可數十萬人。暹羅原有軍隊數十萬人,總合可在二百萬人之上。生活簡單,糧食易辦,生長在熱帶地方,又堪耐苦,且處在守勢方面,更有把握。土人軍隊雖不曉機械化,然敵人則可負責,並配以指揮將官,以陸戰而論堪稱勁敵。若聯軍方面,印度兵難靠得住,我國軍隊不但無多人可來,於機械化亦不曉。至於英美之兵不能就地取糧,對熱帶氣候亦不適。與敵人比較,雖機械較強,若要達到完全勝利,恐非兩三年期間可能了。即使全南洋盡可克復,而敵人母國仍屬安全,安能崩潰屈服乎?故聯軍要打敗敵人,絕非陸軍所能獨力成功,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
五一七 聯軍海空可勝敵
聯軍要打倒敵人,使其無條件屈服,陸軍既如上言不能收效,唯空軍與海軍乃能獲勝。若能獲得海空權,則戰艦及航空母艦潛水艇,可以包圍日本海,使其船舶不能出入,斷絕其交通之路,戰艦則攻擊其沿海各區,航空母艦飛機萬架,轟炸其全國各都市,無需半年其重要都市已變為焦土。如此彼雖在南洋及中國等處,陸軍完整未有失敗,然不能回救母國。海路既不能交通,如再勉強支持,不願屈服,則其國內遲一日必增一日之慘狀,而無絲毫挽救之希望,安得不崩潰乎?客年六月余在梭羅,閱敵《共榮日報》,言美國大造航空母艦,在船塢內新造及改造者七十餘艘,在塢外以大商船改造者亦有二十餘艘,合計百多艘,諒系事實也。
五一八 勝利可期附述志詩
余避匿淪陷區內,兩方戰爭確實消息不能知,唯閱敵方之日報加以揣測。按聯軍戰略在太平洋一方面既如上述,重海空而不重陸戰。美國亦早已宣布,先盡力解決歐洲然後轉鋒東向。此系余未離開新加坡時美海軍部長之宣言。及至客年(民卅一年)八月初間,美海空軍始在南太平洋梭羅門群島占瓜代加拿島作基礎,該島敵駐有海陸軍二三萬人,空軍亦有相當實力,然不數日間多被美軍消滅,並在新幾內亞亦登陸,均積極擴充空軍基地。其重要艦隊則在大西洋保護運輸,以助蘇俄及英國非洲等處。此種戰略,全世界人都知之。至於美政府及諸議員並全國之人亦都明白,贊成此戰略也。而我國駐美大使胡適之,外交部長宋子文,均在美京則更徹底詳知。敵人雖占領緬甸,其發展已登峰造極,不能再侵入印度一步。在太平洋方面,海空軍早在珊瑚海失敗兩次,只能望澳洲而興嘆,其勢已成窮弩之末。美英洞知雙方形勢,在太平洋方面,何時可打敗敵人,早已胸有成竹矣。
勝利未達,敵寇未敗,潛蹤匿跡,安危未卜,余惟置死生於度外,作俚詩一首以見志。
領導南僑捐抗敵,會場鼓勵必罵賊。
報章頻傳海內外,敵人恨我最努力。
和平儡傀甫萌芽,首予勸誡勿昧惑。
賣國求榮甘遺臭,電提參政攻叛逆。
強敵南侵星島陷,一家四散畏虜逼。
爪哇避匿已兩年,潛蹤難保長秘密。
何時不幸被俘擄,抵死無顏諂事敵。
回檢平生公與私,尚無罪跡污清白。
冥冥吉凶如有定,付之天命懼奚益?
中華民國卅三年四月十四日於爪哇晦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