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南僑回憶錄 九
四○一 食鹽統制
人類生活三要品,米柴鹽缺一不可,米柴既如上述受統制運輸之弊,致貧民無限悽慘。若鹽者則為閩省沿海區域出產,自來不但足供全省自給,尚出售於外省。乃中央財政部近來亦行統制,由政府分區域給鹽店專賣。鹽店者,乃有勢力及與官吏有交情之人,由當局給予售券,准其在某地方專賣若干,准設鹽店一所。人民每人每月准買鹽十二兩,須執有證據方可,若距離稍遠之地,不但往返費去許多時間,常有等候多時,甚或空手而回買鹽不得者。鹽子店狡猾貪利者,明賣多推諉減少,然卻居奇暗賣,其價至加倍以上,名曰黑市。勞動界及貧民,因逐月每人須繳納捐稅一元余,凡與保長有交情或受賄者,一家減報一兩人,茲則乏鹽可食矣。又農民每逢菜季收成時,醃鹹菜、豆醬、菜頭、等味,需鹽更多,則缺乏更甚。夫以產鹽之省,而行統制,亦美其名曰,戰時必須統制。試問戰時統制理由,若恐資敵,則諸出產區已概歸政府收管,誰能運出資敵乎。若政府為取利起見,則其權原在政府之手,每擔可加抽若干售於商民,自由買賣,何必限制使落在鹽子店之手而病民。余查全國只有閩省及某省,兩省之鹽受此統制而已。政雖出自中央財政部,而地方官長陳儀,實難辭其咎。蓋身任全省政權,中央或不知如此病民,或被奸人誤設,抑或明知而故設者,省主席應力向中央交涉,或諫止改善,而中央亦不失鹽利,乃坐視不救,置若罔聞,此皆由平素絕無愛民之心,凡所設施多是病民苛政,故致如此也。
四○二 黨政軍要人
閩省黨政軍三要人,皆浙江人,省主席兼綏靖主任陳儀,軍長陳祺,黨部主任陳肇英。軍長陳祺,余到福州時,聞人言彼現有妻妾七八人,若然其品格可以想見。及余離閩後數月,敵人侵入福州,彼則不戰而逃,以此種人任軍長,安得不棄甲曳兵耶?黨主任陳肇英,駐閩甚久,不但無一善狀可言,凡要到之處最喜大眾熱鬧歡迎,視爆竹聲多寡為喜慍,每於未到之前,派人先事鼓勵,故聲名狼藉,才品如何更可概見。至陳儀存心禍閩,比較其他貪官污吏,則更加數等,如重用罪人徐學禹,統制運輸,變政治作貿易,摧殘實業,科派軍米,增加田賦,鉗制教育,捕禁省參議,對調劣縣長,利誘豪紳,虐待壯丁,設旅社作間諜,創省銀行,統制食鹽,設公沽局,此十餘事,莫不殘酷害民,甚於洪水猛獸,政績如此實他省所未見。
四○三 無意改善
陳儀野心禍閩,余視察既確實,雖函電請求解放亦只限於運輸一項而已,且據實報告人民悲慘,陳情哀懇,絕未有譏刺激烈之語。及其來電囑上省從長計議,余亦喜其有悔過之望,即復電不日便到。豈期怙惡不悛,口是心非,毫無誠意。知余將到之前兩日,在紀念周演說,譏駁拒絕,又投稿報紙發表,堅持不變之論調。夫既不採納余言,何必來電召往及派代表相邀?知余將到,乃更發表譏刺拒絕之語,無非有意藐視侮辱耳。其秘書長亦浙人,特邀侯西反君往談話,雲前閩僑多不滿陳主席往台灣恭賀日本領台四十周年紀念,而不知該事非出陳主席之意,乃奉上峰蔣公命令,派往應酬故也,然解釋前事,與余所要求實風馬牛不相及。彼既無誠意接納,余自有主張,待離開閩界後,積極行之,決不忍坐視閩民之慘狀也。
四○四 作噁心自虛
十一月十七日,在瑞金午飯後再行,過江至江西贛州界。見工人淘金,由小崗上用人力挑土,來低處水邊淘洗,每日每人約可得工資兩三元,或三四元,若有輕便鐵路可運土,料可減半數以上工人,則利益或加倍,惜無人提倡,或戰時此物難辦乎。近晚至贛州市,寓於旅舍,少頃蔣經國君來見。余念閩民受種種苛政悽慘,皆由陳儀及徐學禹不良行為,擬托蔣君函其令尊,冀可助力多少。乃向蔣君述閩省統制運輸,致阻礙交通,百物昂貴,民不聊生,此段話尚未終,則見其神志似形冷淡,不甚注意余言,余暫停頓止言。蔣君便雲,統制運輸事,中央頃已新頒命令,僅限有關軍事轉運耳,即辭退。蔣君去後,黃文豐君告余雲,前次校主來此,離去後陳儀就來電話,問蔣君余有無言起閩省政治事,蔣君答以未有,然蔣君與陳儀感情甚好。余答莫怪其然,余言尚未及半,已見機停止,而蔣君則以中央新命令解釋。俗語說,官官相護,況屬同鄉,情誼更較密切,至陳儀電詢蔣君,正所謂作噁心虛耳。
四○五 贛州同鄉會
是晚余即托黃君,往請此間同鄉會領袖三兩人來談話,少頃有幾人來,余告以陳儀徐學禹禍閩慘狀,請明日召集諸鄉親開會,余當報告一切,並籌挽救進行等辦法。越日下午在同鄉會開會,到者百餘人,余起言「前次余過此,貴會擬開歡迎會,余辭謝不敢當,今日余回鄉復過此,乃自請諸鄉親開會,非為歡送,乃為救鄉而召集者。」余即列舉陳儀徐學禹等野心禍閩,及貧民悽慘狀況備述一切。然閩贛雖近。鄉僑俱不知情,尤可見其防阻之周密。余又言「救援辦法,不出三項,(一)余即電重慶林主席並蔣委員長,然林主席無權,蔣委員長恐不鑒納,難有效果。(二)余為滇緬路事將往昆明,然後回洋,而經過泰和、吉安、衡陽、桂林、柳州、貴陽、昆明、各處,凡有同鄉會者,當如此處開救鄉會議,報告一切及進行辦法,互相團結聯絡,向重慶要求,並向各省主席或要人宣傳,俾咸知閩民受苛政之慘酷。至陳儀禍閩各條,待余至泰和或桂林,並致重慶林蔣二公等電,印刷傳單寄交各同鄉會,以供進行之用。(三)余如出洋,由緬甸仰光至馬來亞,沿途經過各埠,多有福建會館,當如國內一樣,到處開會宣布,然後在新加坡召開,南洋英、荷、法、美、暹羅、各屬閩僑大會,或成立一南洋閩僑總會機關,函電重慶及各省長官,或並戰區各司令長官及各處報館。余按若中外閩僑,能如此合力要求,陳儀徐學禹雖靠山穩固,不至倒台,亦當斂跡多少,否則愈來愈凶,就使完全無效,亦當盡人事以聽天。前者既不知情,實無可言,茲既確知慘狀,萬萬不可坐視不救,袖手旁觀。我國古聖所謂見義勇為,美國汽車大王有言,正當之失敗,無可羞恥,畏懼失敗,轉可羞恥。祈諸同鄉千萬注意為荷。」
四○六 電蔣公請弛田賦
是日余在贛州,致電文重慶蔣委員長云:「閩省田賦,由十月一日起實行,徵收植物價,比前加三倍至十八倍,平均須加八倍,全省每年原六百卅萬元,現須五千左萬元,聞他省未有如此多加,閩民安得獨擔重負,況百物昂貴,民生慘苦,萬祈電止陳主席進行,待中央規定公例,各省加收實行時,然後進行,閩民幸甚,餘三日內在泰和。」余因鑒參政員五十三人,簽名控告孔祥熙舞弊,各有證據尚無效力,今余個人慾控告陳儀,安能有效果?故禍閩苛政雖多,只擇最簡單,及權屬中央,非省主席所可任意增加者,先行電請,其他待數天看回電如何再打算。該電文托黃君親攜往電局拍發,並問電局何時可以發出。據回報凡致蔣委員長之電文,即刻就發,不似他人有依序排列者。余按蔣委員長如不偏助陳儀,要知是否事實,來電查問,一二天內就可明白復示,如多日不回余電,便是擱置不睬也。
四○七 泰和開會
十八日余離贛州來泰和,仍寓於江邊招待所,熊主席染寒熱疾,往某處調養,來電托程時奎廳長,設宴招待。余詢各廳長以此間田賦已否增加。答未有。余即托葉怡哲君通知各同鄉,准廿日在招待所開會。並請吉安同鄉會諸君來泰和聯席,因余乏時間可在吉安遲延耳。是日赴江西大學歡迎會,該大學前次余來參觀時,尚未開幕,現已開課,學生二百餘名。校長致詞畢,余答謝,略言回國意義,及將視察滇緬路,再過此之由。並報告陳儀禍閩慘況。廿日泰和吉安兩處同鄉多到,余則如在贛州同鄉會報告一切,商議救鄉進行諸辦法,並約此後各省同鄉會,對救鄉工作,以泰和同鄉會為總機關,派人刺探閩省苛政害民增減如何,報告中外,及聯絡各處同鄉會,運動宣傳。泰和同鄉會負擔此工作。逐月所有應開各費,由余負責,即先交葉君五百元。
四○八 再上蔣公電
十一月廿日晚,余定明天早離泰和,將來湖南衡陽,而在贛州發呈蔣委員長電文,已經四天不見回復,料必擱置不省,否則決不如是。雖然余為救閩故,決意積極進行。乃復擬電文備明天拍發,雲「十七日在贛呈進電文,言閩省多加田賦事,想早進覽,未蒙示復,茲再詳陳儀徐學禹禍閩數事。統制運輸,雖百數十斤,苦力工亦不自由挑運。公務員管理失妥,前三天可達,現須二個月之久,幾同斷絕交通。致百物昂貴,尤以米價為甚。福州大橋自統運以來,貧民投江自殺,撈屍可證八百餘人,其他不知若干。又創貿易公司與商民爭利,政治變作營業。又借軍米為名,賤買貴賣,公務員各飽私囊。省參議員有罪,應歸法院辦理,乃因小故捕禁王丁二人。徐學禹一身兼十二職,助桀為虐,他在上海罪案未滿,便即委用,聞所靠友為朱君家驊。閩民遭此等苛政,苦慘甚於倒懸,萬乞鈞座仁慈,迅速解救,余廿四日在桂林。」又呈林主席一電文,所言大同小異,並加入田賦事。余自閩坐來汽車一架為徐學禹之車。其車夫言,徐某自前昨經往香港,將轉重慶,陳延進至泰和隨該車回閩。
四○九 汽車大王名言
廿一日早,余離泰和越日午後至衡陽,查該處無同鄉會。廿三早至桂林,省府要人及葉采真君,均來車站迎接,仍寓前次招待所。余問葉君:「桂省田賦,有無增加?」答:「未有。前參議會決議,待新年增加,未決升若干,運輸亦無統制。」余托葉君代印刷所列陳儀徐學禹禍閩各條,及與陳儀來往函電,並呈重慶林蔣二公電文。又托其通知桂林同鄉會開會。葉君不贊成余之舉動,云:「召集同鄉開會奚益?此事僅有電求蔣委員長便了。」余答:「閩人遭此重大慘禍,余決不忍坐視,且度蔣委員長袒護陳儀,決不從余要求,必須中外並行,極力宣傳交涉,冀有多少效力,舍此而外別無良策。況各處同鄉,多未詳知陳儀徐學禹野心,禍閩慘重。若不集會,報告逐件苛政事實,或且誤會余為私憾,故向中央誣告,彼時不但救濟無效,忠反見罪。茲乘經過各省及南洋各埠之便約會同鄉。決須如是進行,成敗置之度外。蓋舉事自問天良無愧便可,如美國汽車大王所言,正當之失敗,無可羞恥;畏懼失敗,轉可羞恥。希明白此義。蔣委員長若肯接受余之哀求,余何必多此麻煩,而鼓勵中外諸同鄉努力。」葉君乃無言而受余所託。
四一○ 記者甚不平
余到桂林後,記者男女十餘人來寓所相見,特問閩省政治事。余答「所問何益?陳儀徐學禹禍閩極慘,甚於洪水猛獸,在閩省內諸新聞記者,一字不得登載,痛苦莫白,咸來向余告訴。迨余在閩五十餘天,歷查近卅縣,苛酷事實十多項,害民慘重。於是函電哀求陳儀,只先請取消一項,被拒絕無效。及出閩省外,到贛州、泰和、吉安等處,諸訪員記者多人來訪,余俱詳告,又送去稿件手續,新聞材料不少,然均一字不敢登載。他省非陳儀所轄,尚如此緘口,已失報界之義務,夫復何言?今日貴記者雖如此聯合來問,余鑒於上事,故以為言之奚益耳。」於是諸記者乃云:「我等為接到泰和、吉安等處記者來電,告有極重要閩省新聞,被中央檢查員禁載,甚為憤恨,囑我等來訪,設法從他處發表,我等經有把握,由別方面發表,希不吝詳示」云云。余乃逐一報告之。
四一一 軍政視察團
余至桂林時,南寧甫恢復,黃主席往南寧,由張參謀長設筵招待,而重慶戰時軍政視察團,副團長李濟琛(正蔣公)行營移來桂林。余因在閩聞新四軍在江南,與中央軍發生衝突,然不知結局如何,甚為掛懷。念李君甫自渝來,必能確知消息,乃往見李君。據言已妥洽清楚,待中央發餉後即移往江北。又問新四軍在江南兵士多少?答三四萬人。余並告以陳儀禍閩慘重,及請求無效。李君云:「陳儀有大座靠山,驕縱任意,渠所派閩人陳才,往閩北視察,行至崇安界,被陳儀用人暗殺,無可如何。陳才之妻現尚寄寓此處,以待昭雪。」余答:「在崇安橋上,見一新柩未葬,然不知為先生所委派者。」李君又言:「陳才被殺,完全為政治起因,其皮夾內所有入閩視察手續,盡被取去,財物則留存不取,足見非謀財害命。然雖明知是陳儀主使,報告上峰亦無效力。先生幸早離閩,否則難免危險也。」
四一二 復上林蔣電
廿四日在桂林開同鄉會,余仍報告陳儀徐學禹禍閩各事,及進行辦法,請與泰和同鄉會聯絡,並其他同鄉會相通合作,余決定今晚搭火車往柳州。迄今已八天,蔣委員長絕無回電,豈如余所料,偏袒陳儀擱置此事乎,然彼雖忍心偏護一人,視閩人如犬馬草芥,但余亦不厭復發一電,並報告行蹤。電文雲,「在贛州泰和計呈兩急電,報告閩民被苛政,致飢餓、疾病、自殺、死亡諸慘狀,乞求援救,想均收到。余復經數省詳細查詢,田賦均未增加分文,運輸亦無統制,貿易歸商民經營,省府絕無兼辦,軍米亦無分派,鄰省如此,而閩民獨遭不聊生之酷政。余在閩五十餘天,歷卅縣,耳聞目睹確有實據,出於萬不得已為閩民請命,絕非無病呻吟,萬祈大仁大義,格外鑒納,無任盼禱。余廿七日在貴陽,卅日在昆明。」又電林主席,電文略與上同。近晚赴集美校友會之宴,是夜離桂林坐火車來柳州。葉采真先生伴送至柳州越宿而歸。
四一三 情理勢三事
廿五日早到柳州,仍寓於旅館約同鄉會召集晚間開會。在桂林托葉君所印刷諸手續,尚未齊備,即續印及加印多少,俾好帶往他省,余者由葉君帶回桂林,以寄廣東、湖南、江西、浙江等同鄉會。晚間赴張司令長官筵宴。張君言南寧未失陷時,城內人民九萬餘人,及至近間克復,僅存天主街老幼三百餘人,余概逃散,南寧城外二三十里,田園多乏耕耘,生產甚少。敵人初來時軍隊三萬人,凡一切所需,均自海岸運來,軍兵少則被我軍消滅,故須大隊保護。自占安南海防之後,兵隊抽去大半,所以不能守而去,遺失軍用品不少。宴畢赴同鄉會開會,主席為某團長。余仍如前報告畢,主席並全體百餘人均起立,要余親到重慶請求蔣委員長方能有效,余再三解釋徒勞無益,所以不得不出此計劃,中外聯絡,宣傳較為上策。而全體均仍立不坐,余不得已乃更切實言,前到重慶,會見蔣公五六次,接觸數次已明白其性,不便將經過實情,在此公眾會場發表。總言之餘雖親往十次,亦絕對無效,如度有效余已直往,毋須鼓動中外。蓋要實望救鄉有效,不出「情、理、勢」三事。往重慶求情,與講理,余知絕無效果,故不作此不智行為。茲所希望補救者,在用勢而已,何謂勢,國內各省同鄉會,及南洋各屬閩僑,作大規模運動,將陳儀禍閩悽慘無人道實據,函電宣傳攻擊不止,報紙如不肯登載,則用印刷廣播,以我理直氣壯,上峰雖欲袒護,然為中外輿論大勢所迫,或有相當補救云云。是晚翻譯員為集美學校董事長陳君村牧,余囑記者勿登載誰人翻譯,陳君即雲無妨,足見其勇氣,且曾告余陳儀必須打倒,閩人方有生理,又見其主持有斷。廈門難童廿餘人,組演唱隊,前往安南後回廣西柳州,靠政府維持生活,來見余求逐月補助費一千多元,余許以待回洋籌寄,數月後曾匯國幣一萬二千元,交葉采真君按月供給之。
四一四 吳主席優容參議員
廿六日早,離柳州來貴陽,越晚至貴陽城,仍寓中國旅行社,越早往圖雲關中國紅十字會,見林可勝及周君,問此處有無福建同鄉會,答未有。余告陳儀禍閩事,並交印刷品請與歐元懷君組同鄉會,與泰和同鄉會聯絡,共策進行。余又往尋歐元懷君不遇,因別往不在貴陽。又吳主席往重慶,由財政廳長招待。余問貴省田賦已否增加,答前日吳主席曾提案,交省參議會開會,議決由新年起,(民卅年)加征一倍,前每年二百餘萬元,新年起須五百餘萬元。又問吳主席接受否,答吳主席甚敬重參議員,前日參議會討論一案,有某激烈參議員,聲色俱厲,甚至拍案,吳主席亦不生氣而優容之。又某參議員言,某處縣長貪污,某處科長弄權等等,要求准參議員組委員會十人,分途調查,吳主席亦接受。余問調查結果如何?答已經出發,但未回來。餘思吳主席尊重民權,可佩可敬。同行廈大校長薩君,與陳村牧君將往重慶。乃從此分途而行。至余自柳州起程,系西南運輸公司之汽車,乃至貴陽換一輛較新較大之汽車,據車夫言,該車原將往重慶,茲為余故再回昆明耳。
四一五 視察滇緬路委員到昆明
廿八日早,余離貴陽將往昆明,是早在途中覺甚寒冷。越日午後車機忽壞,不能再行,幸距離西南運輸車站不遠,延至晚後乃坐運貨車來昆明。到時已近午夜,仍寓前之旅舍。越日為十二月一日,往西南運輸處,詢政府所派委員到未,龔主任答重慶派來兩位已到,一為造路工程師趙君,一為統運局委員劉君,而西南運輸處要派一人未到,大約今明天可到。乃約定再三天同行,余即通知昆明同鄉會,約定明晚開會,又往見建設廳長張君,問雲南對田賦有無增加,答前月省參議會,接主席提案開會,討論結果決議,待新年增加,要加若干待春季決定。又問數月來對省內運輸,有無統制,答無有。又問有向民眾派買軍米,及兼營貿易貨物乎,答亦無有。余乃告以閩省各苛政,張君言此間概無有也。
四一六 請改善閩鹽政
十二月二日,余在昆明,往西山佛寺(辦事處假此)見中央駐昆明管理鹽政張繡文君,告以閩省食鹽,經中央財部統制,規定交鹽子店專賣,每人每月限十二兩;而鹽子店舞弊居奇私售黑市,價錢加數倍;且若干遠只一個鹽子店,人民須犧牲許多時間;又如菜季產時,農民乏鹽可醃菜頭大菜等類;請張君代電財部改善辦法。蒙即應承辦理。余問食鹽統制,是否全國皆然乎?答只有兩省,閩省與某省(余忘記)而已。又問何故要統制閩鹽?答未知何理由,或者有人開端請設之故。余又告以陳儀禍閩數事,此或者亦其主動。余已電求蔣公解救,料難收效,故擬聯絡中外同鄉交涉計較,所以鹽政不欲復直接向財部要求,而來轉託先生,拯救閩民一部分苦況。張君又言,渠經接中央命令,此職已另委他人來替代,囑渠往中央不知有何別委。對閩鹽事如力能辦到當效勞。晚間余往同鄉會開會,仍詳細報告及商進行辦法,並分送各印件。越日往西南運輸鐵工廠,注意查看前告三個月內,可完造炭爐代汽貨車四百個,有無實現。及查詢經理,則雲因乏鐵版,僅造成卅余個耳。
四一七 辭行復獻議
十二月三日,余與中央所派兩委員及西南運輸所派一委員,會議此次沿路進行視察等事,並訂明早同車起程。而西南運輸所派之人,即前下關主持人李某,余以此人前次欺蔽浪費,心甚不滿,不可與共事。乃告龔君另委他人。答現無別人可委,擬電保山主持人,待余到保山時參加,余應承之。余既定明日早將起程,則再發一電文與蔣委員長云:「餘明早將同委員沿路視察,從此出國敬辭。前日在贛州、泰和、桂林呈上三電文,想均收覽,迄未蒙覆示。查黔、滇亦無如閩苛政,是則南方各省,獨閩民最慘酷,故不能忍心坐視。至戰時統制雖需要,如有好公務員則有益,若我國人竊以為有害無益。故不論何省,萬祈勿輕施統制,只須嚴禁囤積,及平定物價,要視官吏肯否奉行。謹貢愚誠,希良裁。」余雖明知屢言無效,然愛省愛國之心不能自已,再盡最後之忠告,成敗均不計也。
四一八 敵機炸兩橋
滇緬路運輸,自十月十八日英國開放後,敵機時常來轟炸,聞兩個大橋多被炸壞,軍火減運不少,每天僅可行半日而已,余甚為憂慮。適龔主任請往其家午飯,遇陳君體誠亦在座,他系代理宋子良君之缺。宋君為西南運輸主持人,因告假往美國醫病,故全權付陳君負責。余問陳龔二君,兩橋被炸損壞如何,答一功果橋,一惠通橋,功果橋較無緊要,惠通橋則甚有關係,因用鋼索吊造,若該鋼索被炸斷,則不能通行,然已被炸斷兩三條,眼前尚可維持。余問鋼索有餘存可續否,答恐無之,經電美國辦買,但敵機尤注意惠通橋。蔣委員長已下令,每天自上午九鐘點起,至下午三點鐘止,均禁止通過。余聞後亦以為甚嚴重,因敵機時常來轟炸,非達目的安肯罷休?陳君雲渠近天將往緬甸。余問乘車或乘飛機,答乘機。
四一九 功果橋無妨
四日早余等與兩委員,坐兩汽車由昆明起程,余及趙工程師李秘書同一車,侯西反、莊明理及劉委員同一車,余告莊君等注意沿路,如見某處欠闊或彎曲不妥,抑或有危險性,均要登記,待停車或到站互相查對,是否相同,並告知趙工程師。然沿路所記載,須改善者大都相同,趙君亦承受修改。是晚寓楚雄中國旅行社。越早復啟行,午後到下關。余復往醫院視蔣才品君,仍不能起床,乃與議定不日由醫車運送至仰光,經醫院長應承,並要派一醫生同行。余等復起行,是晚到永平,寓旅舍。越早復啟行,近午至功果橋,該橋長二百餘尺,系用鋼索吊造,其江水頗淺。自敵機來炸,已在上流距離半公里,江水更淺,江面更狹之處,再造一新橋,將竣工,以作預備。此橋免用鋼索吊造,系用橋柱,工程極容易,故不懼轟炸也。
四二○ 保山華中校
十二月六日,近晚至保山,寓於旅舍,是晚華僑中學校長某君來見,系廣州人。余詢以學生數及經費多少,答男女學生四百餘人,經費中央年給一十五萬元。校長去後有頃,廿余學生來見,雲自秋季來此上課,迄今三個余月,計實上課只有一個月而已。原為求學而來,若此未免誤其時間,且教師有用廣州語教授者。彼等思欲回洋,又因入口及其他不便,實進退維谷。余問何因停課許多時間,答教師聘不足,及告假無人替代。又問馬來亞有好中學,何故來此?答因誤信此中學宣傳如何完善,故仰慕而來,不知絕非事實也。余勸其既歸來應暫忍耐,余當勸校長改善,頃校長來見,余詢其經費,雲中央年給十五萬元,有此充裕經費,當然不致簡陋。或者移來不久,教師難聘,否則決不致如是。觀貴校長似亦活潑,若肯認真負責,必不使諸生失望也。
四二一 保山諸陋習
余至保山之越日,西南運輸處華僑中學及各界,在露天開歡迎會,時在下午三點多鐘。主席致詞後,余報告代表南僑回國,及歷過各省各情事,約一點半鐘。在場男女兩學生,暈眩倒地,余言此地天氣最佳,(七十餘度)且經午後,何至如是虛弱。余經過十餘省,開會百餘次,絕未曾見有不健康若此者,希當局注意改善為幸。前聞人言,保山為中國瑞士,及到地所見,絕無優美風景可言,僅有天氣不甚寒暑,聞終年最冷六十左右度,最熱八十餘度。市場雖非小,而街路甚劣,全無修整,汽車雖可通行,震動難堪。店屋亦簡陋,且有一種陋習,最阻社會之進步,凡建築屋宅,無論工人如何延遲,屋主無權干涉,亦不得另雇他人。在街內見新築未竣一間小醫院,約如住宅,可住兩家,論普通工程,至多五六個月可完工,聞已動工二年之久尚未告竣,其習俗腐化有如是者。
四二二 敵炸惠通橋
十二月八日,雞鳴時離保山將來芒市,因惠通橋上午九點鐘起,禁止通行。故須趕早起程。至橋時八點半,余等下車步行橋上,詳細視察橋之兩端,近處俱是高山,大約高可五六百尺,敵機來炸許多次,因山高不便低飛,所下炸彈不下千百個。橋邊屋舍盡行倒壞,山下各處炸彈痕無數。橋中雖有炸壞,然非要害,修理一兩日便竣。唯鋼吊繩在右橋頭,炸斷兩條,計該橋兩邊各用二寸徑鋼繩九條,雖斷兩條,尚有七條。據趙君言,如有四五條尚足通行。橋長僅八十公尺,橋下江水緩流不急,自水面至橋板,高卅英尺。余問趙君江水漲落相差多少?答終年如是,相差少許。又問流水急慢如何?答亦不甚急激。自敵機來炸之後,交通部經鳩工從兩橋頭開斜路至水面,擬用渡船運貨車,可免專倚靠該橋。以卅尺高之斜度,便至水面,路途不過半公里外。若有渡船可通,該惠通橋縱或被敵機炸壞,亦無關緊要。而敵人極力轟炸許多次,尚未甘休,亦是愚笨。所可怪者,西南運輸處兩要人,但知橋壞有運輸不通之危險,竟不知雖炸壞,絕不至阻礙運輸,有何危險可言。而身負抗戰軍運之重任,不曾到地履勘,昆緬往來只坐飛機從天上過,安能知曉實際狀況乎?
四二三 惠通橋之禁令
惠通橋兩邊均立碑揭示蔣委員長嚴令,禁止各車輛非時過橋,每天由上午九點鐘起,至下午三點鐘止,並說明該時間防敵機來炸,故須停止通行。距離橋頭兩端數百步,並設有閘架,查其原因,為恐敵機常於該時間內來炸,貨車適運到橋上有被炸之虞。然該橋長僅八十公尺,運貨車瞬息即過。且車夫如聞機聲,定駛往樹下可閃避之處,何致在橋上被炸,此乃普通人所能曉。茲乃禁止該時間內通行,未免致使兩端貨車連接許多輛在路上等候。如敵機來炸,豈不更覺危險,無乃安危倒置乎?況該段路程甚崎嶇,夜間不便通行,日間又減少半日,阻礙軍運不少,真乃一舉兩失。我國人常識淺陋,而負責人亦如是,妄報上峰下此禁令,可勝嘆哉!
四二四 接蔣委員長復電
是日下午至芒市,寓於招待所,接蔣委員長來電文兩通,一云:「來電收,閩省田賦系中央意旨,閩事可電我知,切勿外揚。」又一電云:「昆明來電已收。」此兩電大約同日發來。一無關係,一則護惡諱疾,誠如李宗仁君所言「作事甚偏」。蓋偏則不正,不正則無是非。余所報告陳儀禍閩苛政,請改善利民,與抗戰軍機消息,絕無關係,何須緘口。然三四日間,兩電哀求,乃絕無一字回復。如此則余當袖手坐視閩人悽慘死亡,有何理說。若能秉公辦理,既可拯救閩民,亦可昭顯德義,而陳儀之去留,亦由中央主裁。余所要求但望改善,非必須開革。夫如是亦何害於陳儀個人,而乃計不出此,深可惋惜。至田賦則全擔挑承,雲是中央意旨,其自欺欺人,亦無乃太甚,請問中央何單獨意旨閩省,是否擇肥而噬,然閩民之貧苦慘況經已電告,而非膏肥勝於他省,其他如軍米、貿易公司、統運等均置不覆,復禁余勿言,其主意莫非陳儀握權,職居刀俎,而閩民應當任其魚肉乎?
四二五 應改善之事
昆明龔主任,前次對余應承,改良運輸三件事,准在一個月內各站實行。余此回沿途所見,仍舊腐化絕無改革一件。是晚在芒市,與中央兩委員,及保山運輸主持人等開會。余言沿途視察已告終,明天將離別,對於改善路政,如若干處路面須增闊,又若干處彎曲,亦須修妥,及某某處有危險性諸項,趙工程師逐一接受,雲當積極改善。至管理運輸腐化事,此條龔主任既食言,希望劉委員回渝報告,設法改善。余待到仰光,電請蔣委員長,如獲同意,則留侯西反、莊明理二人,盡數月義務幫助改妥。又各運輸處各立門戶,同為政府服務而不統一,不但人多費大,所需各物不相周轉,甚至互生意見。車夫亦無一律牌號,由各機關自編號碼,如西南運輸之車,自行列號,交通部之車亦然。凡途中相撞觸,發生爭執無從裁判。車夫既乏相當懲戒,更任意不守路規,故翻車、衝突、損傷等事,無日或免,損失之巨何只數倍。西南運輸兩年間,置新貨車三千輛,現僅存可用者不上一千輛,每輛平均僅用六個月而已。若南洋貨車,每輛至少可用五六年。雖無烏油路面,亦不應如此速壞,此完全由管理無方所致。予並將管理腐化各條告知劉委員,請其回渝報告當局。
四二六 華僑機工非罪禁暗房
有一華僑車夫,非其罪而被西南運輸處拘禁暗房已三天。侯君聞知往交涉,始放出來見。乃潮州青年人,系新加坡華僑,為愛國而來。時天氣寒冷約五十餘度,余重裘尚覺冷。該車夫似非勞動界,身上只穿一領單布衣。余問:「你衣何如此單薄?」答:「前在南寧服務,衣服一切均在南寧,失陷時適趕運軍物在外,致所有衣物盡行失陷,當局雲要賠補,迄未見賜,數月來衣服甚貴,無錢可買。」又問:「禁在暗房,有被席給你否?」答:「無有。」余傷感之餘幾為下淚。因余在南洋多方鼓勵諸機工三千餘人回國服務,今親見此景況,並憶其他類是者,不知凡幾,故不免自咎,且代為傷悲。乃送他五十元為買衣服費。又問:「被禁因何罪?」答:「有某司機是余朋友,余因暫停未有工作,幫助該友駕車,該友犯罪逃走,故當局捕余往禁耳。」侯君西反將回昆明,與余握別,余付他千餘元,托其沿途到醫院,慰問華僑車夫,每人贈一二十元。後余回新加坡,接侯君來函報告分贈完畢。
四二七 「華僑先鋒隊」貨車何處去?
十二月九日上午,余離芒市來宛丁,入市午膳。見西南運輸車場,有數輛貨車,均名華僑先鋒隊。視該車甚陳舊,似乎已用過數年,然該車系本年春初,始由西南運輸處請求,並電行政院同意,由南僑總會捐買一百輛,費新加坡幣二十餘萬元,對英政府聲明系在緬界內需用,故免由逐月義捐匯款內抵扣。四月杪在仰光交車,添造車斗至六月間完竣,開始運貨。迄今僅五六個月,何得如此陳舊。至先鋒隊之名,乃西南運輸處所編號,前曾函渝告余,故知之。該車後來多有運至昆明者,不但行緬甸而已。莊明理君同餘至仰光,即將回昆明,余囑其沿途調查此華僑先鋒隊,一百輛車現存若干輛。一月後接莊君自昆明來函,雲僅存可用者廿三輛,其他七十七輛有損壞者,有乏附屬品可修理者。又其年秋間復買贈貨車一百輛,計是年共贈二百輛,而後來之一百輛不知下落如何。南洋華僑募捐款項,多由零星湊集,如百數元,或十元八元一元兩元,辛勞工作積少成多,非是向資本家一呼便集之容易措辦。而彼輩公務員,則視若泥沙,上峰復委任不曉事、不負責之私人主持此抗戰重要之軍運,可勝嘆哉!
四二八 游緬故京王宮
午膳後即起程,離我國界而入英緬界,晚後至臘戍,旅舍皆滿,後三人共寓一所,非房非廳。越早復起程,下午到緬京瓦城謝兆豐君店內,由謝君向友人假一別墅寓焉。謝君籍隸詔安,前在此任余經理,誠信負責,後自經營頗得順利。招待甚殷。是處有華僑籌賑會,及福建會館,然華僑無多。無華文日報,因距仰光只一天火車,所閱報概由仰光來此者。兩會均邀余往報告,余均接受赴會,報告大略而已。謝君導余往游緬京城內,昔時王宮,現無人居住,只作遊玩古蹟而已。
四二九 在仰光電蔣公報告路政事
十二月十二日早,余離緬京來仰光,近晚已到,仍寓曾君和衷行內。越日即發電蔣委員長云:「某日兩電均悉,余與委員視察滇緬路已畢,路中凡太狹及彎曲危險者,經與趙工程師酌妥速改。近來新到五噸貨車,比前三噸者加大,故非速改不可。西南運輸管理無方,車機易壞,運輸減少。前龔主任許速改善,迄今數月仍舊腐化。經與劉委員商酌,留侯西反、莊明理在各站三數月,幫助改妥,以盡義務。如蒙贊同,請電示昆明龔主任,俾兩人有權可督促各站負責人。至其他各運輸,多設機關,各立門戶,而不統一之害,經詳告劉委員,希待改善。路中功果橋惠通橋,任敵機如何轟炸均不能阻礙我運輸,因免經該橋,尚有車船可渡。現每天禁半日不許通車,實極錯誤,不但減少軍運,且反使貨車均停於橋之兩端,更覺危險,希取消勿禁較妥。余再五天往檳城。」
四三○ 出國首次報告抗戰必勝
十五日在仰光赴各界歡迎會,主席致詞畢,余上台言:「余此次代表南僑回國,歷十五省,參加演說會者百餘次,而時間在重慶及福建最久,占去三分之一。我國近來交通已大有進步,經過路程路面多已鋪石子,未鋪者如蘭州往青海,西安往延安諸路。唯未有烏油路耳。前在貴處,開會時,余不敢預告將到諸省,恐未能達到,而擬往之意早有主張,除非萬不得已外,當然要親聞親見,俾回洋時對僑眾報告,不致有失實錯誤。此為余職責,故不能采一方宣傳,或據報紙刊載,便可盡余之任務也。余至重慶時,聞政府預備八萬元,作招待慰勞團費用,若不力辭,社會民眾亦必仿效,他日慰勞團至各省亦必如是。在此抗戰辛苦時際,應當節省諸費。但恐口辭無效,乃登報辭謝,言慰勞團回國,各費已自備,不欲花政府及社會之款,並遵守新生活實行節約,希國內諸同胞原諒。越早馮副委員長來見,雲閱報甚表同情。余寓所尚有空屋數間,乃向政府假為慰團寓所。計全體慰團到重慶者五十人,有五人或病或因家事回去。五月一日分三團出發,每團十五人,在重慶廿天,共費去國幣六千一百餘元。政府只供給兩輛客車油資而已。社會則聯合作一次大會,亦未有開銷何費用。余曾訪何應欽部長言:慰勞團應否以金錢贈軍隊?如需要余當向財政部磋商。因南僑所有義捐,概匯交行政院也。何君答必須贈多少,以資勉勵為妙。現前線二百八十師,計有二百八十萬人,每人按一元,須二百八十萬元,傷兵每人兩元,約四十萬元,合計三百廿萬元。後方軍兵及游擊隊則免。余乃呈函孔院長,告以此事。孔院長立即復准,備交何部長分發矣。我國抗戰之初軍隊實數不過一百五十萬人。現時在前線已近三百萬人,後方訓練備補充者有九十萬人,游擊隊八十萬人,又中共軍二十餘萬人,合五百餘萬人。至於軍械除大炮外,其他均能自制,鋼鐵銅諸原料,生產亦甚進步,足可供用。機關槍前每師分配不及二成,現下已配有七八成,再加數月便可配足。步槍以前種類甚複雜,近已淘汰一律用新式,故言軍械已比前遠勝。至於後方壯丁訓練,到處皆有,千百成群,每早四點余鍾即聞路上口聲步聲常被震醒。余每次耳聞目見,莫不欣慰無已。他如各處治安亦好,無盜賊之紛擾,民氣旺盛,都能同仇敵愾,知非辛苦抗戰,則無救亡可能,進步之速可以想見。至於重要之糧食,我國原以農立國,如雨水調順,定可充裕。加以物價日好,農民更加勤勞,荒地新墾日廣,冬季復加種什糧,更免患不足。雖如廣東最缺糧之省,而據建設廳長告余,經積極墾荒,再加半年足可自給。由政府公務員以身作則,每人須開墾一畝以領導之。
綜觀以上情形可見國內甚有進步。古語云,自助者天助。故能愈戰愈強,確可自慰。現下各戰區,我軍均居在崎嶇有利地位,敵雖有機械化部隊,難於施用。而我眾彼寡,我雖未能反攻,而彼亦不能再進,因其後方補給線愈長愈形不利,每被我游擊隊截奪或消滅之,實令彼防不勝防也。我各省區域,失陷雖多,而敵可到之處,不過交通線及城市而已。如北平淪陷最早,現下敵人如要出城十里外,須有相當軍隊保護,否則屢為我游擊隊消滅,此為近間廈大新聘某教師,從北平來為余言之。至於敵士氣亦遠不如前,各處多衰退。傅作義將軍自綏遠將往重慶,在蘭州與余相會,深贊華僑回國慰勞助力,雲各處軍官,可藉此以鼓勵兵士及民眾。余問敵士氣如何?答初開戰經年間,在戰場敵傷兵雖逃走不脫亦不願降,或奮鬥至死,或自殺。後來則大不同,雖非傷兵,如被我軍包圍,彼即棄槍舉手投降,或跪地哀求賜命。又初戰時隊長下令開槍,敵軍則作有秩序開放,一響一響相續而來,既較準確,且省炮彈。而我軍則不然,一聞下令,則槍聲齊發,如燃爆竹,戰術實不及他。自近年來則相反,我之軍隊開槍,較有秩序,而敵則不然,蓋其新補充之兵不如前,於此足見其士氣戰術均形衰退。閻錫山將軍亦言,前敵人每師兵約二萬人。完全為日本青年,自稱為皇軍,氣概激昂。迨近年來所有補充,則複雜不一,有日本人、朝鮮人、台灣人,及偽軍等,氣勢退化,不似前之猛烈矣。西南方面張發奎將軍言,敵士氣已衰退,近來時有厭戰士兵,或三五人,或十人八人,相率來降。由上舉南北各戰區,司令長官之經驗可證明敵已氣衰退化,而我軍民氣勢,日加強盛,對抗戰都抱樂觀,最後勝利決定屬我。然須再經若干久,則無人敢武斷。但長期戰爭最關緊要者在人力與金錢。人力我國既綽有餘裕,而金錢則多靠海外華僑。余曾會見宋子文君,問抗戰後,有無向外國借來多少現金?渠答一文錢都未有,初戰時英國借我五百萬金鎊,系維持紙幣基金之信用。後來蘇俄借我雖多,概是軍火。美國借我幾千萬元,乃是貨物交換,均非現金。我國抗戰後,第一次發出救國公債五萬萬元,而各省及華僑承購不及半數。再後至今三年,政府已再發出五六次,每次五萬萬元,合計三十餘萬萬元,約每年發出公債券十萬萬元,均未再向各省及華僑攤派。若然則向何處借得如許巨款,此無非概向我政府所辦諸銀行借出。然政府銀行安有此多款,蓋即是海外華僑外匯之金錢,如去年南洋及美洲等,寄家信及義捐,共匯國幣十一萬萬元。照世界銀行公例,如有現金一元,便可發出紙幣四元,如十一萬萬元之現金,存在政府各銀行,則可發出四十四萬萬元之紙幣,以十萬萬元付華僑家眷,尚可存三十四萬萬元之多。除將十萬萬元借政府外,尚可取半數向外國買軍火及原料,如前向德國捷克及其他諸國購買俱是以華僑匯款現金支付。至客年匯歸之十一萬萬元,南洋占三分之二,美洲及他處占一分。義捐約十分之一,余系寄家信者。抗戰金錢既須倚賴華僑,而華僑負此重要任務,應人人更加努力,多寄家用及義捐,尤希各僑領盡力鼓勵。況匯水廉宜,亦是極好機會,既可救國,又可充裕家費,誠一舉而兩得。將來最後勝利達到時歷史記載,華僑實與有榮焉。」
四三一 在仰光福建會館報告閩人慘狀
十五晚赴福建會館開會,主席致詞畢,余起言:「貴主席言,前日此間各日報,接香港專電,余在桂林對記者發表,陳儀在閩五項苛政,即統制運輸、貿易公司、增加田賦、責派軍米、繩縛壯丁,是否事實,要余詳細報告。茲余敬將陳儀徐學禹禍閩,及閩人慘狀略舉大概報告。余此次代表回國任務,諸君早已明白,余行過十四省,雖屬走馬看花,然大都滿意,昨天經在大會報告矣。最後到本省,甫至南平縣,則有多處代表來言,苛政害民,萬分悲慘。余由是要知事實,故回頭往閩北,而後閩中、閩南計五十餘天,歷廿余縣及七八大城市,開會五十餘次,至考察情況及耳聞目見,系從報界之訪員、記者、廈大、集美師生,商界名人及沿途轎夫並勞動工人等。至於本省政界公務人員,則絕無一人肯言者。若黨部關係人,則某處僅有一人而已。至閩人受苛政慘害,系由三級政令,即中央,及省府,與縣,而最慘烈者為省府苛政,即陳儀及徐學禹,其次則縣長,又次為中央統制食鹽,均為其他十四省所無者。其中省府苛政甚多,若要詳細報告,恐時間甚長,茲舉其大略言之。先言統制運輸,如百數十斤之物,均不得自由挑運,原只三天路程,而運輸局須延遲二個月方能運到。涵江產蝦米,每擔價一百五十元,距離泉州不過三天路程,而經運輸局運至泉州每擔賣價四百元。商人販賣之貨,比及交局運到多已臭爛,不但乏利尚當虧本。泉州需米大半倚靠漳屬運來,平常三四天可到,而運輸局亦須二個月方能運到,泉州米價每銀一元,僅買市斤一斤(實重十三兩)。余到泉之前幾天,運輸局拍賣兩次臭米數百擔,其原因為米身未足干,運輸局當事人不曉保護,又寄棧過久所致。又縣長等代商家定買千擔米,每擔卅余元,訂一個月內交貨,先收去定銀數千元。越後米價升至五六十元,縣長則取消不交,借詞運輸困難,甚至定銀不肯交還,諸商家不得已登報責問追討。由是泉州米愈寡,價愈高。貪污官吏之橫行可以想見。閩北崇安縣即武夷山所在之處,每擔米政府定價十七元,逐日派運三百擔來福州,而福州賣出每擔七八十元。福州城外設檢查私米的機關至十二處之密,雖帶十斤、八斤入市為自己食用者,亦拘捕治罪。福州閩江有一大橋,名萬壽橋。自政府統制運輸後,米價大貴,貧民由橋上投江自殺而死者,只警察撈出死屍即達八百餘人,被水流去者尚不知多少。各日報不許登載,以為擾亂治安。余自集美將來漳州,在英棣頭街口海邊,見五隻滿載米船,有一舵工集美人。余問何不起卸?答每次須延十餘天。問何故?答前運夫男女三千左右人,自設運輸局因種種不便,現存一千餘人。余至角尾市,招待員告余運輸局棧內即有臭米數千包。其運輸統制之弊如此。省政府自設一貿易公司。藉口戰時要補助商民做不到之事,究實乃與商家爭利。雖香菇、澤瀉少許土產,及出洋舊式賬簿,亦兼經營,將政治變作貿易。至田賦事,余經十餘省均未有增加,而本省自十月一日起,已實行加收。視各區米價高下,如米價高則田賦亦高,故由三倍至十八倍。全年前為六百三十餘萬元,現平均當加七八倍,須四千餘萬至五千萬元。徵調壯丁自抗戰至本年秋,已廿五萬餘人。余問陳儀死傷及逃走各若干?答無登記故不知。余在他省所問皆知數目,唯此處不知。且陳儀視閩人生命如草芥,故虐待壯丁慘於罪犯,用鐵線或麻繩束縛成串。余在渝已聞人言。及行至仙遊界楓亭,則親見百餘壯丁,用繩縛手臂,每串十餘人或七八人。余至安溪集美學校,教師陳延庭告余,某鄉有一家貧民十二人,均服露藤自盡。余由閩北、閩中至閩南泉州,調查各處苛政害民,確屬事實,乃函電陳儀,先求撤銷統制運輸,並列告誤民慘況各情,至永春復親函哀求。彼回電拒絕不許。及至漳州、石碼等處,復上電陳儀告以沿途所見慘狀,彼乃來電囑余上省計議。及知余將到,則在紀念周演說,並登報雲『戰爭時代,運輸必要統制,唯不知政治之人,乃生反對,本席決不輕改。』其驕傲殘忍兇惡有如是也。余出本省界至江西,即電蔣委員長,先求田賦一事待中央決定時與他省一同增加,並告以閩民貧苦。後數日又電陳儀、徐學禹苛政禍閩數條,請大慈大悲救閩民於水深火熱。至桂林復上電哀求,均不蒙採納。至廿余天始來電,言『閩省田賦,系中央意旨』。然中央何獨選閩省,豈擇肥而噬乎?本省民眾已悽慘貧瘠,非較他省膏肥也。余知陳儀靠山大,固知任何哀求請命,終難望有效果,故出閩界之後,到江西贛州,即傳集同鄉會,報告閩民慘況,並擬進行辦法。余此行將經過各省,凡有同鄉會者,皆向其報告,請團結一致,努力救鄉,宣傳陳儀、徐學禹等野心禍閩,並函電要求中央政府繼續努力勿怠。余經西南數省,各同鄉會經已如此工作矣。余回南洋,由緬甸瓦城及仰光起,沿途至馬來亞、新加坡,凡有福建會館者,亦決如此宣傳,然後在新加坡召開南洋閩僑大會,函電向中央要求,並報告各省要人知情。將來成敗置之度外,蓋不忍坐視我閩人,遭倒懸慘苦而不救,況不能救鄉何能救國?美國汽車大王有言,正當之失敗,無可羞恥;畏懼失敗,轉可羞恥。望同僑勿畏陳儀勢大,而袖手不救幸甚。至義捐救國,及匯寄家信,更當努力進行,萬不可因陳儀禍閩,便灰心餒志。要知抗戰救國之責任嚴重,本省內出力較他省遜色不少,我海外閩僑,應多捐金錢,以補省內之不足,俾他日抗戰勝利後,歷史上方有地位,後世子孫亦可無遺憾也。」
四三二 香港閩僑來電查閩事
十六日晚集美校友會歡宴,到者百餘人,余報告遊歷十餘省大概,及民氣旺盛,愈戰愈強,最後勝利絕可屬我,並言廈大不致改為福建大學之原因。仰光集美校友會辦理較有精神,成績頗好,其辦事處樓下兼營一印刷局,系諸校友合股份營業,頗有獲利,每年將得利抽二成,供校友會經費。余到仰光時,將在閩與陳儀函電,及呈林主席蔣委員長來往等電,托校友印局印五百本,除留數十本外,余帶回馬來亞。適香港閩僑將召開大會,來電要知陳儀禍閩事,余即寄空郵數本以作材料。蓋香港因中央黨部設有對外總機關,每月耗費百萬元,凡當地公務人員有關係者,如檢查新聞、印件、函電、郵局,或其他與黨有關係者,多受賄賂,余如黨人或非黨人,較活動者付給乾薪在百人以上,既可聯絡亦可利用,以鉗制反對派行為。陳儀徐學禹在香港設有機關,亦靠該黨部之助力。香港華僑中閩僑雖無多,亦分兩派,一派與我國官吏及黨人同聲一氣,另一派則反對之。自桂林記者在香港發表閩事後,香港閩僑即訂期召開閩僑大會。然陳儀禍閩詳情未悉知,故來電查詢。余至此始知蔣委員長對閩事,原不肯復余電文,迨後迫於香港各日報多載余在桂林對記者談話,由是在港之黨機關,電知蔣委員長,故不得已乃有回電。
四三三 赴馬來亞各地開會
十二月十七日,余離仰光搭船來馬來亞,廿日至檳城,諸僑領及社團代表來船迎接,寓於劉玉水住宅。晚間用電話與新加坡怡和軒會友問訊。是晚赴各界開會,余報告約如在仰光各界開會中所言。越日又赴福建會館開會,然甫組織成立未有會所,乃假惠安會館開會。余乃如在仰光福建會館所發表之報告。而吉礁、玻璃市、太平等處,俱派代表來要余赴會。於是廿二日早往吉礁,在雙溪大年開會。下午往玻璃市,均為各界歡迎會。余所報告約如在仰光各界會中所言,若閩事及延安事,余全無提起。兩區閩僑雖眾,因無福建會館,又無人詢及延安事,余當然不提起也。廿三日來太平,在各界午膳會,余略報告,不如仰光之詳。新加坡李光前君來見。晚後往福建會館開會,余略言國內民氣旺盛,愈戰愈強最後勝利絕可屬我。並詳細報告陳儀徐學禹禍閩慘狀,如在仰光所言者。越日赴實吊遠埠各界歡迎會,會場假電影戲院。會畢往江沙各界開會,下午往和豐埠赴各界歡迎會。各處報告約如在仰光所言者。近晚離和豐埠往怡保,寓於旅館。新加坡華民政務司幫事孫崇瑜君來見,因久別相見甚歡。又新加坡籌賑會共事黃弈歡君來迎接,並作伴同行。廿五日下午往各界開會,余仍如在仰光所言,並報告華僑司機在滇緬路服務情況。晚間赴福建會館開會,仍如在仰光福建會館之報告。廿六日早離怡保,赴金寶埠各界開會。午宴後赴丹絨馬林埠赴各界茶會,余報告畢,有多位青年請余報告延安事,余略言情況。近晚至吉隆坡,寓於實業俱樂部,新加坡林崇鶴君來見。是晚赴福建會館開會,余約如在太平福建會館之報告。廿七日上午赴各界開會,會畢即往吧雙埠各界開會。余言終有多人要求報告延安事,余約言大概。近晚復回吉隆,仍寓該俱樂部。廿八日上午往彭亨文冬埠,應各界開會。下午復回吉隆坡寓所。廿九日往加影埠各界開會,下午往芙蓉埠各界開會,是夜宿於旅舍。卅日上午往×××各界開會,會畢即起程來馬六甲埠,應下午各界開會。是晚又赴福建會館開會,每會報告約如前言。
四三四 招待與獻金
十二月卅一日早離馬六甲來麻坡,赴各界開會並午宴,筵中百餘人。有顏某者與余同席,公然譏刺新加坡籌賑會代理主席李君及代理南僑總會陳君,對吳鐵城部長來洋,應負責領導馬來亞各僑領招待及獻金,乃辦理不善,領導既無方,而獻金亦乏成績云云。余答余未到新加坡,不知實情如何。以余所知者,南僑總會成立時曾通過一條議案,凡國內官員來洋,若末先經南僑總會承認,及政府公文介紹,各籌賑會不負責招待。吳君此來是否經過此等手續?君當時亦曾出席能否記憶?此議案且詳載總會章程內,貴會曾否查問總會陳代理乎?顏君不能答。余又言獻金事,新加坡籌賑會組織法,及逐次成例,凡要捐款不論大小名目,須開會通過方得進行,而此次新加坡雖有人倡議獻金,是否經開會通過,君知之否?顏君亦不能答。迨余回至新加坡,查詢結果,對於招待及獻金兩事,一出於總領事之諂媚,私自通函馬來亞僑領,一出於黨人之提倡,未經籌賑會贊同,故兩不如意也。
四三五 回抵新加坡答諸記者
余在麻坡午宴畢,即起程來峇株巴轄,赴各界開會,主席致詞及余報告畢,復開茶會並拍照。時已近晡,余便起程來新加坡,到怡和軒俱樂部,鐘鳴七點矣。是晚為民國廿九年十二月卅一日,諸會友及籌賑會委員等,設筵等候,到者五十餘人。別離已十個月,相見甚歡。宴畢記者多人來訪,余導上三樓,問要訪何事?他等雲祖國抗戰大勢及閩省事,多已轉載,現要訪者三項,即國共磨擦能否破裂?參政會議決案能否實行?滇緬路運輸有無改善?余答:「國共決不至破裂。因各軍官多受過相當教育,只為愛國對外而戰。本年春夏間,山東及江西兩次,中央軍數師團,為將攻擊共產黨,致不戰敗潰,此可為明證。至參政會不過形式而已,前年汪精衛任主席最末屆,參政員五十三人,聯名簽呈蔣委員長,控孔祥熙院長,詳列逐條舞弊事實,結果無效。滇緬路絕無改善,腐化如前。秋間余面與龔主任交涉,承許一個月內改妥。及本月首余再經過,沿途視察,仍腐化如舊耳。」
四三六 要求禁開歡迎會
余到馬來亞之後,新加坡各界多向籌賑會建議,欲開歡迎會,代理主席李君已應承,唯日子未定。余用電話訂約元月五日,該日為星期日,假快樂世界運動場,入場券每名一角,充入籌賑會,共發一萬餘張,收款一千餘元。吳鐵城自秋間南來由香港而菲律賓,而荷印,前月到新加坡十餘天,即來馬來亞。余到檳城時,他適在檳城,彼此在林連登君住宅相會。不數日彼復來新加坡,在國內帶來秘書隨員多人,並一英人。見報載參加歡迎余者甚多,便生眼紅,乃利用英人隨員向政府要求,取消各界歡迎會,其理由謂余將宣傳共產,對中英均不利,結果無效。是日開會時座位皆滿,余登台報告,比在仰光各界歡迎會中所言更詳,經過各省均有提起,延安情況亦約略言之,最後勉勵捐輸及增寄家費等事。
四三七 新加坡閩僑大會
民卅年元月十日下午,余假中華總商會,開合坡閩僑大會,報告陳儀及徐學禹禍閩狀況,約如在仰光福建會館所言,並言以余回國經驗,要援救本省民眾甚於水深火熱之慘,除非打倒陳儀徐學禹,決無挽救辦法。然陳儀徐學禹為浙江人,軍長陳祺、黨部陳肇英,亦浙江人,其他公務員由浙江來者亦眾,樹立威勢已久。蔣委員長既與彼等同鄉,陳儀又是其嫡系,如何肯從我哀求?既不從我哀求,則本省千餘萬人民,日處倒懸之中,飢餓、疾病、死亡、自殺者不可勝計,且日甚一日,悲慘無已,余何忍袖手坐視而不救乎?況陳儀之妻為日本人,日本慶祝台灣割讓四十年紀念日,陳儀親往祝賀。此乃我國抗戰之賊,其親日次於汪精衛,故如此兇殘慘酷。其藉口戰時統制,所施各苛政,多為全世界所無者,對於抗戰完全有損無益。余對蔣委員長要求既無效,余由本省回洋,經過西南各省乃召開同鄉會,請團結計較,時常將陳儀徐學禹禍閩之事宣傳使各省要人及戰區司令長官咸知,並言余回洋,即向各屬閩僑開會宣布,請電中央政府交涉,待必要時,則傳知各閩僑,派代表來新加坡開救鄉大會。余並擬電向重慶國民參政會提出此案。如此中外協力計較,盡人事以聽天。汽車大王有言:正當之失敗,無可羞恥;畏懼失敗,乃可羞恥耳。
四三八 運動終失敗
重慶中央黨部,自去年秋將派王泉笙,同餘來西南不果後,則變通辦法,積極分道進行:(一)派海外部長吳鐵城來洋運動,借代表蔣委員長名義,在香港菲律賓荷印馬來亞各處,謀增強國民黨權威,並誣余受共產黨包圍,到處宜傳謗毀。(二)以何部長應欽名義,通電西南各省長官,注意余行動。(三)電新加坡總領事與黨員合作,向英政府運動,謂余參加共產,請禁止余入口。及余回至新加坡,其進行之第二第三策已成過去。唯第一策尚在進行中,其最緊要之目的,為向新加坡政府要求,准國民黨在馬來亞註冊,為正式社團,俾可擴充活動。在重慶則請英大使來電幫助,在英京則令郭泰祺大使向英政府交涉,且利用中英軍事將聯絡時機,各處進行亦頗成熟,英政府似乎將遷就之,故新加坡政府專為此事,召集全馬來亞官長,來柔佛埠開會,結果不能通過。因該時英國尚忌共產黨活動,今日若成立此法律,許可國民黨註冊之案,而共產黨如要註冊,亦當承認不能拒絕矣。故重慶中央黨部,雖出九牛二虎之力,及利用中英戰時機會,終歸失敗耳。
四三九 僑領請發電
民廿七年冬,戰事正嚴重之際,約在廣州未失陷前十餘天,余閱報紙登載廣州市民十萬人,遊行示威,政界要人鼓掌欣慰,余甚訝之。究竟示威目的對何方面,若非向自家必系向敵人無疑,故吳主席滿意褒獎,以為遊行示威便可嚇退敵人,否則何用,故余深為詫異。及廣州失陷消息傳來,新加坡粵僑甚形憤恨,謂其抵抗不力,失陷太速,致損失慘重,而主席吳鐵城則於未陷前先逃走,私人可免損失。粵僑領袖數人來要求余發電,質問軍事委員長蔣公。余念該電頗難措辭,然亦不便拒絕,乃告諸僑領,電稿由他等擬來。越日攜來電稿,措詞不甚激烈,即行拍發,而中央置不答覆。及至此次吳鐵城南來,粵僑尚恨其棄職先逃,多不滿意,某委員告籌賑會勿睬他,不得開會歡迎,否則粵僑決不參加。厥後該粵領被總領事運動,則反熱烈倡開歡迎會。當開會之時,閩僑某黨員,首倡獻金,自己當場認捐坡幣一萬元。而籌賑會代主席及諸委員,則以未曾提案開會決議,故新加坡獻金乏成績。總領事又函馬來亞各區僑領,來新加坡參加歡迎,而代理南僑總會主席陳君則不知緣由,致外埠僑領來者多誤會也。
四四○ 吳鐵城之活動
自余回洋,發表陳儀禍閩事,及在檳城新加坡各界開會演說後,吳鐵城屢投稿報館,譏刺擁護蔣委員長是假的,及口是心非等言論,余以其不敢指誰姓名,且為蔣委員長代表,置不與較。彼則與檳城新加坡等處黨員,時常會議,擴大馬來亞國民黨勢力,收買記者,資助某處日報,並擬在新加坡創辦一家宏大報館,資本新加坡幣四十萬元,中央政府負責半數廿萬元,余由馬來亞黨人補足。即向當地政府立案,而政府以戰爭時代,不許新成立股份公司,故吳鐵城逗留許久,迨至黨部不准註冊活動,報館亦不許開辦,始作罷回去。
四四一 中正中學校
新加坡有一間「中正中學校」,系前年創辦人托林君文慶,函請蔣公同意,故用此名。至客年學生五百餘人。總領事高凌百,前介紹其內戚某人任教師,後因行動不正,被校長辭退,高凌百向校長要求無效,乃聯絡一部分校董,擬更動校長。即電蔣委員長,誣該校校長教師多系共產黨,且屢生風潮罷課,致傷中正校譽,請裁奪。於是蔣委員長回電,取消中正二字校名。而高凌百不通知該校,將電文投各日報同時發表,以為如此辦法,該校學生必停課,校長必倒台。然校長之岳父謝君,亦校董之一,往見當地提學司,提學司甚憤怒,謂該校是渠管轄,果有此等弊,渠責任非輕,何以對上官及英京?並告謝君貴校可仍舊開課勿睬,於是校長乃向學生宣布,校名仍舊,照常上課。而學生亦怨恨高凌百,誣衊其屢生風潮,及罷課與共產化諸欺罔事項。至高凌百但知欲陷害校長,而不計其是否事實也。
四四二 吳威脅校董
數月後,吳鐵城南來,諸校董聯袂往見,告以中正中學事實,致有礙蔣委員長命令,恐被洋人輕視,請電知蔣公理由,並請其收回成命,並請吳君約定日期往該校參觀。屆時諸校董來邀,吳鐵城則反言「我此來系代表蔣公宣慰華僑,對教育不便干預」辭之。再後多天,則召諸校董往寓所,面告「你等是黨員,該學校既不奉行蔣委員長命令,你等當辭去校董職務,否則,我將報知黨部,開除你等黨籍。」諸校董多系社會領袖,熱誠教育,為義務而努力,茲乃遭此不白之威脅,不得已俯首從命,即向該校辭職。只有客僑林師萬先生一人,負氣不辭,誠堪敬佩。新加坡政權屬他國,而我國黨官尚敢如此昧良凶逆,倚勢欺凌,若在國內安得不魚肉民眾乎?
四四三 因救閩事生惡感
余自離重慶來西南諸省,途中呈蔣委員長數次函電,如行政官公文不親籤押而用印之流弊,及請通令諸被敵炸毀市區,如再建築,須仿新加坡市政改良辦法,及派員同餘視察滇緬路等事,均即復電獎示,雖或官樣文章,未必實行,然情意尚好可知也。迨至訴說陳儀禍閩事,連發數電均置不復,及至桂林記者由香港發表後,不得已始來電全擔替陳儀擔承,並禁余閩事不得對人言,至此已見其情感不同矣。及至仰光呈電視察滇緬路。並薦侯莊二君幫助,改善軍運公事,亦棄置不睬。余至新加坡查前寒衣捐,存有坡幣九萬餘元,即匯國幣八十餘萬元,函電單據交蔣夫人收,久無回復。雖函查收否,亦不肯復。更足見其夫婦均對余不滿矣。然閩事余實為公非為私,且懇求改善,以蘇民困,而非要求開革陳儀,不意深恨見絕若此也。
四四四 救閩更積極
民卅年春初,余回到新加坡已月余,見蔣委員長及蔣夫人,對余因陳儀禍閩事,已生惡感無法挽回,然不忍坐視閩民悽慘於不救,故不計利害,唯有以積極進行為天職。乃將陳儀徐學禹禍閩種種事實十餘條,印刷千餘份,分寄重慶國民參政會諸參政員,復向參政會正式提案,並寄政界各要人,與及各省主席,各戰區司令長官,南洋各處日報,俾中外咸知閩民受禍之慘也。至余在泰和及桂林,兩次呈電林主席,告以閩事,聞林主席均將原電交行政院辦理,故行政院不便抹煞,即作提案討論,而西南諸省同鄉會,又聯絡浙江湖南廣東等同鄉會,擴大宣傳,攻擊陳儀徐學禹禍閩。由是國內除淪陷區外,大都知閩民慘況,輿論亦代為不平,故參政會有相當人數,簽名提案而付討論也。
四四五 請政府辦華僑師範
南洋華僑中小學校,三千餘校,男女學生三十餘萬人,教師一萬餘人,閩粵二省居多。而南洋亦未有華僑正式師範學校,所需教師既從祖國聘來。以閩粵二省現狀觀之,所有師校畢業生,已不敷省內需求,而南洋華校,年須增加千餘人,多向省內爭聘,致閩粵教師愈形缺乏。余故電請重慶教長陳立夫,在閩粵兩省各創設華僑師範學校一所,閩省應開設於閩南,多收閩南貧生,畢業後較可實踐來洋服務,至粵省應設何處,可與粵府商酌。此事自前月已函電詳陳一切,希其採納實行。迨至近頃接陳君復電,擬先辦一校,不必設於閩粵。余復電言作事當取實效,若設他省將來難收實效,竟置不復。結果不知是否開辦,又恐如保山之華僑中校,有名無實。陳部長如有誠意,非設於閩粵兩省不合也。
四四六 召開第二屆南僑大會及閩僑大會
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簡稱「南僑總會」,自民國廿七年國慶日成立,章程規定兩年須開大會一次,並改選委員及各職員,應於民廿九年十月十日召開。然其時余代表回國未返,故未曾開會。茲余已回洋,應早日召開,乃發出通告,訂本年三月廿九日(黃花崗紀念日)開會三天,至卅一日止,計參加本總會者有英、荷、法、美、暹羅各屬會八十餘處,均去函及登報通知。又因陳儀禍閩慘酷,南洋各屬閩僑亦應召集開會,研究辦法,故乘間亦發出通告,請各屬閩僑舉派代表,准四月一日開會,亦以三天為限。此為民國卅年元月間之事。自此通告發表後,重慶中央黨部,及新加坡總領事,並重要黨員,甚形不安,積極運動,力圖破壞,雖屢次開會,函電交馳,亦未得相當辦法。其所忌蓋在閩僑大會,恐不利於陳儀耳。
附錄一六 南僑籌賑總會召集第一次會員大會通啟
會期:三月廿九日起一連三日??地點:新加坡
通啟者,本總會依據組織大綱第七章(任期)第二二條,第八章(會議)第二三條所規定,應即召集會員大會,選舉第二屆本總會之常務委員,正副主席,財政員,查賬員等,俾以繼續主持本總會之會務,發揮我華僑贊助抗戰建國之能力,更使我華僑擁護國家民族生存獨立之精神,光大發揚,永持弗替。查前次南僑代表大會,乃開於廿七年雙十節。以時計之,此會宜於去年十月召集,其時適因本主席回國慰勞,任務未畢,身在途次,無法趕回,此應特行聲明者。今茲召集,開會地點仍定在新加坡,時間為本年三月廿九日(星期六)、三十日(星期日)、卅一日(星期一),一連三日,謹將應行注意各事項,詳列後端,尚祈各屬會(包括籌賑會慈善會救災會後援會等)按定路程,推派代表,準時來新加坡出席大會,是所切盼,此致××××××會。
主席陳嘉庚 三十年一月廿四日
附告
一、附函夾寄本總會組織大綱一份,現任委員姓名表一份,以備參閱,委員姓名,如有錯漏,請於本年二月底以前,函知補正,逾期無效。
二、各屬會出席代表,選派幾位,請開其姓名履歷,限二月底寄到,其有因故不能選派者,亦請依期函知。
三、各屬會提案,請於三月十日以前寄到。
四、各屬會勸募捐款之報告,請分兩部:一自抗戰後至廿七年九月本總會成立前,作一統計;一自廿七年十月本總會成立後,至廿九年十二月,作一統計。凡義捐公債、藥品、寒衣、卡車、或航空捐、難童保育捐等,均可分類列入。
五、本期開會目的,除選舉常務委員,及正副主席、財政員、查賬員外,尤在檢討過去,策勵未來,故各屬會對於今後吾僑籌賑,有何整個計劃,各該地勸募工作,應如何推進,均請擬成方案,提出大會,共同商議。
四四七?教部阻設南洋師範
二月間余因教育部不肯在閩粵省內開辦師範學校,故擬在新加坡倡辦南洋華僑師範校。適李君光前自前年購一座昔時富僑巨宅,價五萬餘元,擬作校舍,經工程師繪圖,英提學司批准,但未決辦何學校,故未動工修改。余乃請其捐獻,復捐修理費五萬元,共一十萬元。又向陳貴賤、李俊承、陳延謙、陳六使、曾江水,各認二萬元,余認一萬元,共二十一萬元。擬待數月後或開課後,再向同僑求捐基金,料數十萬元可無難事。於是積極籌備,按秋季開課。招生二三百名,開六班至八班,每班四十名,專收男生,因提學司不許中等生男女同校故也。而中央教育部來電,謂校長教師須由其委派,余不之睬,繼則來電反對,阻止開辦,否則他日學生不許回國升學,並發表於各日報。其黨報及反對派等報,均極力破壞,俾阻捐款。以在殖民地辦學,教育僑民子弟,使之勿忘祖國,校費且完全由僑民自籌,而中央教育部竟來干涉,此無他,大都為黨化故也。
四四八 南僑愛國無黨派
南洋各屬華僑一千萬多人,散居諸海島,唯緬甸、安南、暹羅,屬於陸地,均相隔遙遠。居人籬下,規律殊多。我國國力不振,難免被外人歧視。雖多有派遣領事官,然壞者居多,良者甚寡,故更貽當地外人鄙視,而華僑程度參差亦乏聯絡團結可言。迨七七抗戰而後,始有南僑總會之組織,歷兩年余,同心一德,無地域親疏之別,黨派之意見,對於義捐之努力,及其他愛國之進行,頗稱順利。自吳鐵城南來,借蔣委員長名義,提高黨權,增樹黨力,自命居主人翁地位,炙手可熱,由是攀龍附鳳之黨員,所在多有,矜誇歧視,致有黨與無黨分裂,意見日深。加以余發表陳儀禍閩事,黨人亦形不滿,乃借端時常於報紙上對余攻擊,並誣余將取華僑賑款,充作學校基金,以為此策便可打消南洋師校之成立,吠影吠聲,不免相繼而起。余不欲與辯,則在報紙上登啟事,辭南僑總會主席第二次被選舉,蓋不願南洋僑胞,在抗戰期中互相傾軋耳。
四四九 驅逐出境電英使不負責
南僑總會及閩僑大會,開會日子已近,而黨人雖努力破壞,知無效力。及將開之前數日,乃由重慶外交官,要求英國駐渝大使,發電新加坡總督,請於三月廿九日以前,驅逐五人出境,即南洋商報主筆胡愈之,總會秘書李鐵民等。英大使電末附言表示不負責云:「此事系中國某要人請託,可否由貴督自便。」蓋中央黨人設想,若乘未開會時驅逐諸人出境,則兩會便開不成。然其最注意者,實在閩僑大會耳。其愚笨實是可笑。有餘一人在,何會不能開,主動完全出余自己,絕非李秘書等與聞,至胡君更覺無謂。抑或將顯其權威勢炎,令諸閩僑懼怕乎?然其結果英政府派員調查,五人中均未有犯出境法律者,故終於無效也。
四五○ 辭第二屆南僑總會主席
南僑總會第二屆重選主席事,馬來亞多位黨員,集總領事館開會數次,擬舉誰人余雖不知,然若不復舉余,則彼等之目的已達。又黨部吳鐵城派常委兼菲律賓代表王泉笙來爪亞吧城,運動副主席莊君西言,告以勿舉余為主席,並電莊君亦系此意,莊君皆不接受。及莊君到新加坡,總領事及王泉笙以汽車召他到豐興山咖啡店,向其運動切勿舉余。莊君答:「我知無處再覓此好人,何能別舉?」彼云為余已共產化。莊君答:「我認識其為正道無私好人,不管是否何黨化。」此段事莊君久秘不言,及余此次避居爪哇始言之。三月廿七日,余忽接重慶朱君家驊來電,所言頗客氣,並力勸余仍當負責南僑總會主席,切勿灰心推辭。余復電詳言所以不得不辭之故,其電文見下附錄。(附錄系戰後回星補加者)
附錄一七 陳嘉庚發表對朱家驊來往電
(由南僑總會會員代表大會輯要轉錄)
對國事並未消極,月前遽萌退志,實緣別有苦衷
南僑籌賑總會主席陳嘉庚先生,月前遽萌退志,在各報發表啟事,海內外同胞,俱極關懷,紛紛函電挽留,日數十起。僉以當此強敵在境,抗建未成,海外籌賑工作,不能無陳氏領導。此次南僑大會,各屬出席代表,一致擁戴重選陳氏任總會第二屆主席,萬方屬望,尤可證明。茲聞陳氏在南僑大會未開會前,曾接中央方面朱家驊先生來電,表明中央以陳氏為僑胞領袖,對陳氏意見,極為重視之至意,而認陳氏引退消息,或出敵偽造謠,原電詞旨,極其殷切。陳氏接後,立復一電,闡明引退之舉,實緣別有苦衷。今陳氏經被重選為總會第二屆主席,此事已成過去,來往兩電,性質重要,承陳氏許可,特為發表如下:
(一)朱家驊先生來電。
譯轉陳嘉庚先生,客歲台從蒞都,備聆清論,別後頻注於想。比者,傳聞先生於國事頗露消極,諒敵偽挑撥離間之宣傳,而非事實也。中央以先生為僑胞領袖,對國家社會,貢獻尤多,故於先生意見,向極重視。而家驊於先生之言論風采,尤致欽佩。苟有卓見,尚希賜教,自當轉呈總裁。翹首天末,毋任馳企,弟朱家驊,迥,秘。
(二)陳嘉庚先生覆電
重慶中央黨部?朱家驊先生勛鑒,迥電敬悉,在渝多蒙厚待,感並公私。曩者,國民外交協會約講西北考察觀感,庚憑良心作實言,乃有人厚誣庚被中共包圍,一再捏詞欺矇蔣公,並電庚所到東西南各省,且復來洋布置,與庚為難。誣毀兼至,近更變本加厲,竟圖利用外交,陷害無辜,冀以搖撼賑會。事雖未達,惡意仍存。僑胞效力抗戰,原無黨派,今則大大不同。又如滇緬路運輸積弊甚深,閩省酷吏害民至慘,為自有世界歷史所無,事與抗戰前途有關,明知多言招尤。其奈良知難遏,蒿目時艱,痛心何限?故辭。叨承眷注,謹復並謝,弟陳嘉庚,宥。(三十年三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