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南僑回憶錄 三

陳嘉庚 《南僑回憶錄》
一○一 妒忌圖破壞 回國慰勞團通告發出後,平素妒忌之反對派及某報,則坐臥不寧,力思破壞,然不敢公然斥組慰勞團為非義,而以必須僑領親行為合格。蓋明知僑領多系資本家,誰肯於戰時回國經歷各省,又因語言及營業關係,當然乏人可往。後來見各處報名日多,反對無效,則轉攻受薪參加者,謂費須自備不應動支公款。後又見多系私人捐助,則以不當津貼家費為言。日日措辭大登特登,及見無效則轉詞以為「徒花費十萬元巨資,大半為外國賺去,回國慰勞乃形式上無謂應酬,無絲毫實益,不若將巨費匯往救濟難民為遠勝。」並利用同流之籌賑會某委員,每當開會極力措辭反對,然為諸委員鄙視,無人贊成其提議。尚嘵嘵不休。後被某委員責問:「本會所委派代表既免動支賑款,又免向汝捐一文錢,自有熱誠私人資助,與汝何干?」蓋新加坡派代表九人,均當助費支薪,以教育界居多,閩僑四人,廣、潮、瓊、客、三江各派一人。諸反對者兩月來盡其九牛二虎之力,亦歸失敗。乃發若干電文與重慶政府等機關,謂諸團員大半為共產黨,若回國對政府如何不利,然所發各電文均不敢用正名,故重慶政府不致被熒惑。此計無效後,乃請新加坡總領事高凌百往重慶,冀達其破壞之目的,故乘慰勞團未到之前,乘機先往。幸重慶政府知余親同慰團回國,雖高凌百如何努力終歸泡影耳。 一○二 余決意回國之故 余發起回國慰勞團,回國慰勞兼考察,明知各處僑領不能親行,而諸熱誠愛國之文化界及職業界,必多有參加者,蓋無重要事務纏絆,容易成行,語言文字為所素習,亦較利便。所以發出通告便附帶優待條件,俾受薪者得以參加也。至於親身回國之舉,自發起慰勞團後,雖經數月之久,絕無絲毫存意。若云為自身將回國,故發動慰勞團以為榮耀,此種詐謬行為,在余絕未夢想,誠可以對天日而無愧。且余素知回國有三種困難:(一)國語不通。(二)年老怕寒。(三)數年來腰骨常疼痛不耐久坐。且余若回到重慶而止,有何意味,蓋不歸則已,要歸必須能領導團員,盡力多行,以盡南僑代表責任。為上言不便諸端,所以絕未計及親行,亦絕對不做夢想也。迨越年(民廿九年)春,慰勞團員將集新加坡之前,總領事高凌百忽來見,雲慰勞團將回國,你何不到重慶?余答絕無此意。高又雲伊來此數年未曾回國述職,思欲回去可做你之代表如何,余答慰勞團有團長毋須代表。高又雲伊決定回去,順便代表耳。他回後餘思今日此人來言決將往重慶,必非好意,或者受人委託,恐不利回國慰勞團至為可慮,於是轉念余非親往重慶不可。即發電往召南僑總會副主席,吧城莊君西言,菲律賓李君清泉同行。莊君回電可往,李君往美未回。余既決意回國,則召李秘書同行兼任翻譯員,並趕製寒衣。至腰骨酸疼,前曾買報紙所載西藥丸,屢服無效,即往求中醫診視,開藥方二味,人參一錢、附子三錢,附子先煎湯,然後將參加入燉三點鐘,服後甚有奇效,後附子增二錢共五錢,參仍一錢,兩日服一次,連服七八次該病若失,余便起程矣。余按如乏財力之人,以黨參數錢代人參亦可也。 一○三 慰勞代表抵星 余通知各代表准二月末抵新加坡,計各處參加者五十名。菲律賓、香港、安南等處代表由安南往昆明,緬甸二名由仰光啟行,故到者三十餘人。在新加坡開會數次,並舉團長及職員。余再三告誡:「此回繫到祖國工作,而非應酬遊歷者比,務希勤慎儉約善保人格。至於華僑投資開發實業,前屢有不兌現大言不慚之人,空雷無雨貽華僑羞。此行無論到國內何處,若非提議切辭以非本團任務為要。」及最後新加坡籌賑會開歡送會,余致辭引《論語》:「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蓋孔子深贊使者能為主人謙遜。」今日本會開會歡送諸代表,無他物可奉贈,只有「謙遜」二字做贈品,萬望諸代表帶回祖國謹守勿失,至荷至感,古之使者即今之代表,諸代表雖由各埠舉派,然到國內非僅代表一州或一屬,乃係代表全南洋千萬華僑,故通稱曰南洋華僑慰勞代表。此次祖國抗戰為歷史以來最嚴重之大事,盡人皆知。海外華僑雖源源捐資不斷,然尚未盡責任,蓋所輸甚微。以華僑財力宏厚,應增加十倍廿倍亦不為過,無如觀望者多,致成績有限。諸代表尤當明白不足之憾,更不可誇張自滿為幸。 一○四 慰勞團回國 民國廿九年三月六日,慰勞代表三十餘人,由新加坡搭豐慶輪船起程,到仰光轉重慶。未動身之前余接國內友人來函,雲團員須帶帆布床、蚊帳、洋式長衣,手電燈等件,故為備辦一切,足供五十人之額,交團員帶去。到仰光後搭火車至臘戍,然後轉坐西南運輸公司貨車,每輛一人或兩人與司機伴坐。不幸至下關界一輛墜落,團員蔣才品李英受傷,李英數日治癒,蔣才品因腰骨跌斷,留下關醫院,其他達到昆明者四十餘人,蒙各界熱烈招待,不下數十機關,每日應酬兩三次,延七八天方得起行。至貴陽亦受多次歡迎至三四天。余原按該團至多卅天可到重慶乃竟延至四十餘天,蓋初未料及昆、貴各界招待之繁,故未預告團長辭謝。或聯合招待至多一兩次,便可節省許多耗費與日子也。 一○五 面辭華民政務司 嫉忌之反對派力圖破壞慰勞團之計,雖層出不窮,而終歸失敗,及聞余將親行,乃向英政府宣傳運動,以余為共產黨,利用英某商人向高等官吏報告。新加坡有三家紅磚公司,英商一,華商二,數年來聯絡有利故有情感。余亦營一磚廠在坡外,與彼等競爭,故反對派一華商唆使英商,向官吏運動。甫在進行,余便聞知,蓋其同業之人即來報告,然余置之度外。迨將回國之日,往見華民政務司佐頓君辭行,並告以「前日有貴國人,向政界宣傳余系共產黨,君必早已聞知。」佐頓君笑而不言,余又云:「余若不離開新加坡,絕不辯白,茲欲回國故不得不言。余原為同盟會會員,民國光復後多人續招入黨,余概拒絕不加入何黨。其抱定理由為『我不能領導人,亦不能受人領導。』蓋乏同志而孤立故也。君審此便可徹底明白,至某商人宣傳余為共產黨者,彼系營同業之人,誤受他人唆使所致也。」 一○六 余起程赴仰光 余按慰勞團由滇緬路回國,四年月初可到重慶,余與莊君及秘書,擬三月終坐飛機往仰光轉重慶,不欲留仰光做多天應酬。而蔣委員長來電,囑准三月內到渝,赴四月一日參政會開幕,謂此系末屆,慾海外華僑參加完滿,故須早日起程。然乘機往仰須經暹羅,諸顧愛者多勸止,謂親日派恐生不利,或此間反派作弊,不若坐船較為安全。故十五日同秘書搭英郵船先行,而莊君在吧城未來。十六日余到檳城,馬來亞有多區籌賑會僑領來送別。十九日到仰光,各界多派代表來船迎接,余則不客氣與代表磋商,謂「余須留仰多天等候莊君,對於開會筵宴應酬等項,在此抗戰期間,愈少愈妙,最好聯合一次便可,否則,彼此麻煩均屬不便。」幸蒙接受,故少應酬。膳宿由曾和衷君及族侄福順誠意招待。而公眾宴會計有四次,各界聯合會、國際會、集美校友會、潁川公會。在各界聯合會余演說製藥廠移重慶原因,蒙諸熱心家捐助一萬餘盾。在國際會演說,「凡兩國戰爭必有發生之原因,前次歐戰為奧國太子被刺殺,今次歐洲再戰,為德國收回前次損失領土及各殖民地。至於中日戰爭何由發生,不但今晚到會各國人不知,即世界諸國人亦不能知,不寧唯是,雖交戰國之中國人、日本人,亦莫能說出為何因由也。既無因由動手而侵占殺戮,便是盜賊行為。蓋盜賊殺人放火,搶劫財產,安有因由可言。既屬盜賊舉動,狼心獸性,絕無限度,得隴望蜀,得寸進尺,中國可以搶殺,馬來亞亦可以搶殺,緬甸印度亦可以搶殺,而尚未波及之諸地,貪眼前微利,與世界大盜賊友好貿易,是真余所不解也。」集美校友會,在仰光辦理甚有精神,校友數百人誠意會見,余不得不接受。至潁川公會,余婉辭不獲,乃待至最後赴會,在筵間余演說「我國自光復以來已決定實行三民主義,而民族主義居在首要。凡我中華國民當一體親善,不可如前由省界姓氏之同異分別親疏,互存意見」云云。 一○七 自仰光飛重慶 三月廿六日早,余與莊君西言及秘書,自仰光乘機起程,經臘戍、昆明各停一小時,午後四點鐘到渝,停江底機場,時江水適涸退也。各界歡迎者頗眾,在機場設臨時茶會,諸記者要余發表此來目的。余則報告余與莊君此來,雖與慰勞團五十餘人約期會集首都,然余非團長,乃南僑總會主席,代表南洋一千多萬華僑,回國慰勞及考察,「蓋念祖國抗戰三年,軍民遭受痛苦,華僑未能參加,只有派遣機工三千餘人,在各路服務而已,故應向軍政界及民眾致敬慰之意,此其一。抗戰必需金錢,海外華僑負外匯重要責任,雖逐月比前公私增匯不少,然尚嫌不足,未盡抗戰責任,故亦應派代表回國考察,冀可獲悉抗戰以來軍政如何努力進步,民眾如何同仇敵愾,各黨如何團結對外,將諸良好成績材料,帶回南洋,向華僑報告宣傳,使千萬僑眾增加愛國熱心,俾私人匯款及救濟義捐,月月增進,以外匯財力助祖國抗戰,此為余及莊君並慰勞團回國之原因。然余久未回國,究可往若干處,能否達到,不便預告。若第八路軍所在地延安,如能達到,余亦擬親往視察,以明真相,庶不負僑胞之委託」云云。最後余續云:「今日蒙各界歡迎,余無任感謝。但余到仰光時,曾不客氣與諸歡迎代表磋商,以現在抗戰艱難期間,此來系有工作,而非遊歷應酬,願彼此極力節省無謂宴會,如開會筵宴最好聯合一次便足,蒙仰光僑眾接受實行,余銘感無任。今日亦願懇請首都各界從余要求為感」。散會時在門前備三輛肩輿,供余及莊君並秘書坐用。余見眾人步行則辭不坐。侯西反君言眾人之轎在江邊,余答待至江邊乃坐,及至江邊侯君言汽車在江上等候,余雲江岸上既有汽車,何必獨坐肩輿,蓋由江邊至岸上,須歷石階三百級,於是同侯君步行登階至岸上,回頭與諸歡迎者相辭,坐汽車往招待所。 一○八 嘉陵招待所 余偕侯西反君到招待所,該所在重慶嘉陵江邊山坡上,系平屋六間為一座,余與莊君各住一間,侯君與秘書一間,辦事室及膳房客廳各一間。尚見有兩座,亦平座,各六間,一座在前地勢較低,一座在後地勢較高,均未有人居。聞該三座平屋,系組織部新置,費銀五萬元。余休息後,聞前日政府各機關開會,議招待余等及慰勞團,按費八萬元,舉組織部、政治部、海外部為常務,招待員多閩人,亦有廈大出身者,已向市中有名旅館定一二等房位,為慰勞團寄宿。余聞後至為不安,蓋政府如花許多招待費,則應酬宴會必繁,市中各界亦將熱烈仿效。不寧唯是,他日分團往各省區,到處如皆依例,不但消耗各處無謂金錢,且須遲延許多日子。在平時尚不宜,況在抗戰期間更覺不合。余雖在機場茶會時,對記者及各界表示,第恐未能實行,不得已越日在各日報登《啟事》,大意如下:「聞政府籌備巨費,招待慰勞團,余實深感謝。然慰勞團一切用費已充分帶來,不欲消耗政府或民眾招待之費,願實踐新生活節約條件,且在此抗戰中艱難困苦時期,尤當極力節省無謂應酬,免致多延日子阻礙工作,希望政府及社會原諒。」啟事發表後,余則托招待員向組織部假借前後兩座空屋,為慰勞團住所,臥床經有自帶,只欠膳廳桌椅及盤碗等,亦托向某社團借來,伙夫原已雇定,菜資每桌八人,每天廿元,連余等計七桌,每天一百四十元,慰勞團延至十四日始到,五月一日分三團出發,一切共開出國幣六千一百餘元,只有備慰勞團使用之客車兩輛,及其車油系由政府供給而已,余概由本團自理。 一○九 馮將軍來訪 蔣委員長約定廿八日上午會見,余與莊君擬待謁蔣公後,即往謁見林主席、馮副委員長及其他政界要人,而是日早七點鐘,馮副委員長玉祥單身來訪,雲渠昨天曾閱《啟事》,甚表同情,故特來會見。余答:「蒙將軍辱臨,無任感激。昨行裝甫卸,即聞政府厚意,籌備巨款招待慰勞團,且已預訂旅館,逐日支費不少。首都政府厚待,市民或不免仿效,異日慰勞團到各省,亦恐以此為例。在抗戰艱難時間,不宜耗此無謂開銷,故不得已登報辭謝,以表真誠。原擬本天下午登府拜謁,以盡代表南僑職責,乃荷先時惠臨,不勝惶感之至。」馮君云:「大家均為抗戰服務,可免客氣。且我久聞先生實踐愛國義務,毀家興學,影響中外,抗戰後領導華僑源源捐輸襄助戰費,汪精衛叛國,先生首倡攻擊,我久銘欽佩,今日得見深慰下懷。」 一一○ 謁蔣委員長 三月廿八日,余同莊君等往謁蔣委員長,蔣夫人亦在座,互相問候畢,移時辭出。約更十餘天,蔣公夫婦設宴招待,筵終蔣公問余:「到重慶後,所見景況如何?」余答:「政治原門外漢,愧不能言,工廠尚無暇參觀,唯經過全市,到處土木大興,交通便利,大大有蓬勃氣象,實堪欣慰。唯人力車及汽車甚不整潔,與馬來亞大不相同。馬來亞各市區凡有不整潔車輛,禁誡甚嚴,故車主逐日必須洗刷清淨,蓋不但關係車輛而已,因市中大眾觀瞻所系,且影響衛生,故甚重要。」蔣委員長立即登記手冊,更十餘天,諸人力車改良甚多,而汽車則仍舊。諸官長所用汽車,多屬大型,外觀亦頗光潔悅目,若俯瞰車下車翼等,則泥土積寸厚,似乎日久絕未清洗,車夫怠惰,車主不知督責,機件易壞,用油加多,皆由是也。 一一一 教部陳部長 余往見教育部長陳立夫,相慰問畢,他即云:「現有一件要事,原擬發電告知,知君將來故中止。前福建省政府來函,要求開辦福建大學,本部已經有廈門大學,在此抗戰期間不宜復增一大學。省政府再來函雲既不許可,請將廈門大學改為福建大學,為此一事本部特就商於君。」余置之不答,而問:「在此抗戰期間,對於全國教育,貴部如何計劃?」答:「自去年已有規定,由本年元月起,限五年普及教育(全國除淪陷區外)。按每保約一百戶,每五保於三年內須設國民小學三校,至第五年須設至五校,若大鄉村則合辦。又於三年內設中心小學一校,至第五年須設兩校。早經通告各省教廳,決須實行。」余問:「各省師資能否足以分配?」答「師範學校亦令積極多辦,以便應付」云云。 一一二 行政院孔院長 余本擬先往見孔院長,因彼時間未便,故先往見教部然後到行政院。慰問後孔君亦詳述福建省府將廈大改名,其理由如陳部長所言,余亦不答是非。更數天設兩筵席招余赴宴,並褒獎「領導南僑源源捐匯巨款,助益政府財力不少」。致辭畢後,續云:「前在南京有某洋人對他言,伊曾參觀廈門大學及集美學校,均開辦未久,而規模與設備甚有可觀,費款甚巨,聞為閩省南洋華僑某君,獨力創辦,其熱心公益,慷慨犧牲,在貴國為首屈一指之義舉。伊雖外國人,極表敬佩,且為貴國前途慶賀。」余起答謂:「戰爭切需人力與金錢。華僑雖富有金錢,際此國家危急之秋,所輸無多,實深抱歉。至余捐資辦學,力小願宏,以南洋華僑眾多,切需祖國文化為之陶鎔,冀可略有影響。不幸適值世界不景氣來臨,七八年間營業資產損失甚多,致廈大拖累政府接辦,不能盡國民一分子天職,歉愧實甚。」 一一三 軍委會何部長 余往見軍事委員會兼參謀總長何應欽君,慰勞後,並告以「此次南僑慰勞團回國,系空手來,未帶金錢與藥品,以慰勞前線士兵,蓋逐月義捐全數匯交行政院。至藥品如金雞納霜,經在荷印定購五千萬粒,寄交貴機關,其他方謀制送。茲請教貴總長,對金錢事如有需要,計需若干請示知,余當請孔院長撥交。」何君言:「應分送多少,以鼓勵士氣,現前線軍兵二百八十師,人數二百八十萬人,每人一元共二百八十萬元,傷兵二十萬人,每人按二元,計四十萬元,合計三百二十萬元。」余接受其數目,即函請孔院長如數應承,備交軍委會何部長分發。後聞傷兵十七萬餘人,尚存數萬元。余又詢何君:「抗戰迄今,計徵調壯丁若干人?」答:「至民廿八年終,共征六百餘萬人,最多為河南省八十餘萬,次四川七十餘萬人,湖南六十餘萬人,湖北廣西各五十餘萬人,廣東三十餘萬人,其他二百餘萬人。」余又問:「死傷若干人?」答:「死者七十餘萬人,傷者一百二十餘萬人。」又問:「現下一切軍兵若干?」答:「前線二百八十萬人,游擊隊八十餘萬人,後方訓練九十餘萬人,合計近五百萬人。未抗戰前,全國號稱兵力二百萬人,而實額不上一百三十萬人,現已增加三倍矣。」又問:「現下新式武器配備如何?」答:「前者步槍形式不一,輕重機關槍亦甚寡,近來步槍概已一律,新式占七八成,再加數月可全數一樣,至機關槍亦分配六七成,數月後可配足,唯大炮則甚缺乏,至於槍彈、機關槍、迫擊炮、手榴彈等,均能自造,原料國產亦日增,逐月所需可以自給。」又問:「敵人軍兵多少及死傷?」答:「敵軍一百二十萬人,死傷比我減少,因彼武器優良,然患病及死者則甚眾。」 一一四 軍事政治部陳部長 余往會見軍事政治部長陳誠將軍,時適白副參謀總長崇禧亦在座,余均致慰勞外,並問白君:「聞將軍不在渝,何時回來?」答:「昨天始回來。」於是陳部長推白君先言,白君則讓陳君,且云:「爾是主人。」陳君復推讓白君云:「你是官長。」白君乃獎譽余領導南僑諸客氣話,余除謙讓外,並言:「前屢蒙貴省派代表往南洋,招華僑投資振興實業,結果均歸泡影,徒負將軍等盛意,而南僑不免有虛浮泛實之譏,甚以為慚。然余每向貴代表言,南僑個人絕不能投資祖國,蓋富者在洋養尊處優,誰肯舍近圖遠,貧者信用不足,雖欲招股份公司,勢不易成。所恨者華僑有好夸言之人,空雷無雨,致祖國誤信。茲因限於時間,不能暢談詳細,如有暇時當剖明原因,冀可補救多少。」陳將軍亦向余說許多褒獎話,余謝不敢當,並言:「此次我國抗戰,為有史以來最嚴重關頭,海外僑民萬分關懷,將軍等負抗戰重任,必能知將來勝利誰屬,敢祈惠示。」陳君云:「最後勝利絕可屬我,現已確有把握,抗戰已近三年,我國民氣日盛,軍兵日多,戰具日備,敵人亡我之計劃,確已根本失敗,了無疑義。至於民氣之盛,可從我主持政治學校諸青年學生驗之。來受訓諸生初高中畢業及未畢業者居多數,大學生亦有之。概系志願自動而來,有由遠地步行兩三月來參加者。受訓期間不一,自一月至兩三月,受訓後往戰地服務,頗能認真努力,逐月連膳費僅支十五元。此校自抗戰後迄今,畢業往戰區者四萬餘人,其廉潔與耐苦,實屬可嘉。」余問:「受訓如許短促,往戰區做何任務?」答:「彼等非擔任戰爭,乃在民眾、軍兵間疏通合作,聯絡感情,俾軍民免生誤會而有惡感,又向軍民演說,或教兵士讀書識字,或代寫家信等。」余又問:「現兵士逐月支薪多少?」答:「每兵每月薪膳十一元五角,近來米貴加貼米價,少尉逐月卅二元,少將原四百元,現僅支一百四十元,中將原六百元,現支二百元,上將原八百元,現支二百四十元。軍費逐月支清楚,未有短欠。」白將軍言:「敵人初時按二三十萬兵力,三個月可盡占華北各省,六個月可占華中等省,一年內可占我全國。不圖軍兵增加許多倍,死傷數十萬人,所占領僅交通便利區域,其他十居八九,仍在我軍民勢力範圍之內,但戰爭日期勢必延長。我國人力較敵國加數倍,所缺乏者民氣與金錢兩項。然民氣自抗戰後日盛一日,全國皆然,頃陳君已報告矣,此項已無問題。至金錢一事,若海外華僑源源匯來,則戰爭無論如何持久,最後勝利絕可屬我。敵之財力人力既被我牽制,損失日巨,不能與列強並駕,亦取敗之道也。」 一一五 參政會王秘書 余往見國民參政會王秘書世傑,告以「余此來,為南僑慰勞團四十餘人,擬到重慶後與政府商酌,分作幾路出發慰勞,非為出席參政會者,因國語不通,屍位無益。」王君云:「參政員國語不通者尚有許多人,如蒙古、西藏等處,不但國語不曉,中國文字亦不識,尚且來出席,況君識中文,國語亦略能聽,茲既到此,務希出席為要。因參政會本屆系最後屆,故蔣委員長慾海外參政員參加,較為整齊完滿,所以前日去電請來參加也。參政會開會按十天,由四月一日起,首日僅行開幕式,並拍照而已。越日系政府官員報告,並印有中文可閱,然報告亦需三四天乃能完了。君於數天切希出席,以後來否無妨也。」 一一六 參政員歡迎會 三月卅日晚,參政會副會長張伯苓,來柬邀余往赴茶會,並報告「南洋華僑狀況」,因再兩天參政會將開會,故諸參政員到此頗齊,約百餘名。余報告四項:(一)南洋各屬華僑人數及待遇;(二)華僑之商業;(三)華僑之經濟及義捐;(四)華僑之教育。最後並述昨天始聞教長及孔院長言,廈大擬改稱福建大學事,又致謝前年通過余攻汪提案。余言:「第一項,南洋華僑最多者在暹羅,約五百萬人,占其全國人數三分之一強,此乃近頃駐新加坡暹總領事告余之實在數目。次為英屬約四百萬人,其中馬來亞二百三十餘萬人,香港一百餘萬人、緬甸四十餘萬人,婆羅洲二十餘萬人。再次為荷印一百六十餘萬人,法屬安南四十餘萬人,美屬菲律賓十三四萬人。合計南洋華僑全數約一千一百餘萬人。言待遇,則最寬者首推菲律賓,其次為英屬,若法荷則相差無多,近年來待遇最辣者為暹羅。暹羅土產以米為大宗,米廠七八十家,華僑占八九成,余系洋人之業。暹人雖屬地主,然性怠無遠志,不能與華僑競爭。數年來親日派執政,歧視華僑實行種種排斥之手段,華僑之實業教育被認為眼中釘。對華人之米廠,暹政府或租或買,已近三分之一,仍雇華僑任經理。以政府財力華僑安能與競爭,故華僑商業日形退化。至於教育方面,所有華校初則限制取締,近更變本加厲,盡行停止根絕。抗戰後如愛國義捐,禁止活動,救國公債更不許勸售。然暹羅華僑雖多,積年已久缺乏祖國文化,大半讀暹文,雖知為中國人,而思想已殊。在政界服務者,多屬僑生,才幹遠勝於土人。我國因積弱,竟受此無名之國欺侮,至為可嘆。第二項華僑商業,如緬甸安南亦系產米區域,米廠大半為華僑經營,荷印近來產米足可自給,米廠幾完全為華僑創辦。南洋華僑雖掌握此米業,然均如散沙,無團結,到處自相競爭,非爭買則爭賣。又如馬來亞之樹膠廠、黃梨廠、椰油廠、鋸木廠等,皆操在我華僑之手,而競爭劇烈,多至兩敗俱傷而後已,此為海外華僑最大缺點。其他販賣日用品及收買土產,則處在中介之間,無論大城小埠及內地,都是華僑經營。至日用品多來自日本,每逢抵制劇烈之時,難免遭受許多損失。若我國工業能發達,出品貨價能與日貨競爭,則華僑定必格外歡迎國貨也。第三項經濟與義捐,華僑資本家財產宏厚者多屬僑生,非因彼等較善經營,彼等多系承受先人遺業,日久增值,地方發達,產業漲價,故有達千萬元以上者,數百萬及數十萬元者,則到處多有。若身自祖國來者,能成為資本家,存數十百萬元者雖不少其人,若達千萬元者則甚稀。我國此次抗戰,關係民族存亡,而僑生似覺痛癢無關。加以暹羅華僑且被當局阻止。故南洋華僑經濟力雖有可觀,而對祖國抗戰以來義捐甚少,除藥物外逐月僅匯國幣六七百萬元而已。第四項教育,若論南洋華僑教育,應比較祖國為重要。祖國兒童若失教育,至長大後亦自知為中國人,雖後代子孫亦不失為中國人。若南洋華僑則不然,幼時如未受祖國文化,則常被土人或歐人所化,並自身亦與祖國脫離關係,後代子孫更難挽回。幸自民國光復後,學校勃興,馬來亞現有一千多校,全南洋有三千多校,概用國語教授,故南洋到處國語可流通。至殖民地之教育,但培育一種人使可供役使而已,除醫學外乏專門或大學以培養技術人才。此次抗戰無可遣回幫助,只有多年熟練之駛汽車及修機等工人,去年應政府要求,南僑總會代為鼓勵,招募並資助回國服務於滇緬路及他處者三千餘人。余蒙張副會長厚意,略報告南洋華僑大概。現有一事亦與南洋華僑略有關係,敢費諸君時間,略陳一二。昨日余往見教長陳立夫,渠雲省政府前來函,要辦一間福建大學。陳君復函謂經有廈門大學,在戰爭期間不宜增加大學。而省府再來函,謂既不許創辦,請將廈門大學改為福建大學。本擬電余知志,為余將來渝故中止。後余往見孔院長,孔君亦以此事見告,余均未回答可否。余不幸前遭世界商業不景氣多年,致損失頗巨,不能維持廈大,十六年間費款四百餘萬元,結果無條件歸政府接辦。既不能盡國民天職,為善不終,抱愧無地。今晚對諸君所不能已於言者,竊有三項懷疑。(一)新加坡有一所病院,名曰「陳篤生醫院」,系七十年前,華僑陳篤生捐資六千元創辦,迨後由政府接收。因地方發達,規模擴大,每年政府開費至百餘萬元。距今約二十年,政府欲新辦一中央醫院,有人提議將陳篤生醫院改為中央醫院,乃將提案交新加坡「議事會」解決。該會議員二十餘人,華僑僅占三人,結果否決,其理由為「陳篤生雖僅捐六千元,當時若非彼首倡義舉,安有此醫院,今日政府如欲創辦中央醫院,應另外設立,不宜埋沒創辦人名譽。」以殖民地洋人尚待華僑創辦人如斯高風,我國素稱禮義之邦,反欲如是摧殘,誠所不解,況廈門大學系地方名,與余姓名無絲毫關係也。(二)我國科學落後,近來對農業已有注意,設大學農林科及實驗場許多處,至於海洋生物尚多未及,若外國則山海並重。以我國海岸線之長,海產豐富,利源之大,不亞於諸富強國家。抗戰前兩三年,北平某大學提倡派員調查,可供研究之機關,乃召數大學組織委員會,議決須有三項資格,方合為海洋生物實驗所:第一,該大學或專門學校須臨海:第二,該處海產須豐富;第三,須化學生物等儀器完備。委員會由天津至廣東,沿海調查結果,認廈門大學為最合格,故每年暑假兩個月間,北平及他處大學,多有派員來廈大研究海洋生物者,已經兩年。國內各大學或專門學校,如需用海產物標本,亦常由廈大供給。此為廈門大學與國內諸大學不同之點。茲如改為福建大學,當然移往他地,對於海洋生物無從實驗,關係非輕。(三)南洋華僑福建居半數,其家鄉多在廈門附近一帶,自廈門失陷,閩僑無家可歸,痛苦哀情不言而喻,因廈門為閩僑唯一出入門戶,盼望抗戰早日勝利,俾得重睹家鄉,茲政府無故將廈門大學改為福建大學,或難免海外閩僑,疑政府將步甲午故智,如台灣放棄乎?此未免增加閩僑之悲痛,於抗戰時籌賑及外匯之助力,難免有多少不利。以上三項疑問,與華僑略有關係,故並述之。復有一事,應向本會諸君道謝,則前蒙通過余之提案是也。汪精衛與余相識已久,廈大倡辦時,渠曾來函願任校長,余亦接受,其妻陳璧君已來住鼓浪嶼,其後粵軍回粵,乃因從事政治無暇兼顧,來函告辭。自南京失陷後,在洋屢聞彼主張和平,余絕不敢置信,蓋和平則亡國,雖孩提亦能知曉。乃廣州漢口相繼淪陷,報載路透社記者,電傳汪精衛發表和平談話,余即發電查詢是否有此誤國主張,渠復電承認,並道其理由。余再電極力駁斥其錯誤,並勸其回省,渠復來電力辯其主張,謂須和平乃能救亡,並勸余通告南洋華僑與表同情。余至此知無法挽回,一面復電極罵其為賣國奸賊,甚於秦檜;一面致長電此間某大報,請發表反對意見,然未復可否。不得已乃發電向本會提案,謂「敵未出國土前,言和即漢奸,雖未指何人,而目的則針對在汪身上,蒙諸君贊成通過。今晚得相聚會,特為此事敬致謝意。」云云。越兩天教部陳立夫召同蕭君吉珊來見,雲前日所告廈大改名事,從茲作罷,以後絕不復提起,並已函復福建省當局不准其要求矣。 一一七 日本通戴考試院長 考試院長戴季陶,前已相識,渠以前久居日本,對其國內政治社會頗有研究,故有人稱渠為日本通,年來奉佛甚篤,禮佛拜跪,迷信難返。余到渝後,應往回見,並詢日本內容,及侵略我國,將來成敗,見解如何?而渠所言甚詳,約可兩點鐘之久。然余大半忘記,茲只回憶大略而已。據云:「日本自明治維新,人才輩出,歷數十年,老成練達相繼執政,主張穩健,按部就班,故國勢蒸蒸日上。迨廿年來新人物嶄露頭角,既驕且悍,眼空一切,以為世界唯我獨尊,尤以武人為甚。執政之老成一輩甚不贊同,每抑阻其舉動。然議員亦多與表同情者,由是諸新派人愈加激烈,為欲逞其雄心,不得不樹立威權,俾可橫行無阻。復重以兩三家巨富財閥,利用金錢勢力,助長政治軍事上激烈派夢想。竟視老成穩健者若仇敵,結果遂出於剷除異己之手段,十餘年間明攻暗殺除去要人十餘名,不啻自壞長城。考之歷史及世界政治人物,凡能振興邦國者絕不如是,唯有禍敗之國家,故生此惡兆,雖可榮耀一時,結果終必至慘敗無疑矣。」 一一八 於監察院長 監察院長於右任,系陝西三原縣人,三原為唐李靖之故鄉,距咸陽不遠,文化頗發達,有小學百餘校。於君善書翰,曾寫對聯來贈怡和軒俱樂部。余往會見,詢以「監察院負責重大,凡查有確實情弊,經過貴院彈劾後,當局能否奉行,達到激濁揚清之目的?」於君言:「我國自來私情積弊甚深,今欲遽行改革,實非容易,故雖任何彈劾激勵,亦難免有不如意事,況在抗戰期間,職權複雜,更能增加困難也。」 一一九 居司法院長 余往會見司法院長居正,詢以「我國自司法獨立,已數十年,究竟能否實行,免致有法外干預之事?」答:「我國官民多未能明白司法獨立之寶貴,故常有軌外行動,或情面干求,或勢力威脅等事,此種不自量者,不無其人,但從否在我負責之人,若能守法持平,不怕權要,雖有強橫亦何能為。」余答:「君言誠是,各處當局若能如君抱定主張,以法治為前提,不但少卻許多不白冤枉案,亦可免久訟糾纏,傾家蕩產為人民之不幸也。」 一二○ 王外交部長 外交部長王寵惠,在洋時早已相識,余往會見,告以「英屬殖民地,自去年歐戰發生後,對華僑匯寄家信,及義捐賑款均實行限制,逐月匯款減去一千多萬元。馬來亞賑款,逐月僅限坡幣五十萬元,現積存未匯者數百萬元,因是而影響捐款之催收,凡不熱誠之人,多以存款難匯而推諉,或拒不續捐。至匯寄家信,每人至多每月可寄坡幣二百五十元,逐月已減去不少,近聞復將縮減至一百元,如果實行則南洋華僑外匯必更大減。現英國與我幾等於共同作戰,金錢有無尚當相通,何況華僑血汗所得之匯款,更不宜如此束縛,請與英大使交涉,或電我國駐英大使,向英京要求。」王君答應即辦。余又告以慰勞團員馬來亞二十餘人,出入口案限三個月,就茲計之,須再加三個月方能回洋,請向英大使要求展限,蒙王君亦應承辦妥。 一二一 張交通部長 交通部長張嘉璈,即前上海中國銀行總經理張公權,余已與相識。此次到渝後往見,詢以「我國抗戰多賴交通,前諸鐵路大都淪陷,現西南鐵路及各處公路進行如何?」渠答:「抗戰後,如隴海及其他各處鐵路,知無法可守,多將車頭及車輛駛避於安全地,鐵軌亦拆卸六千餘里,運入內地。近年新完成衡陽至桂林,柳州及他處鐵路,概系取用舊鐵軌。衡陽等路線長數百里,照抗戰前工程須三年乃能通車,然因急於需用,開工僅一年便已告竣。至滇緬鐵路,路線及橋多已竣工,唯鐵軌未到,故須延緩日期,如安南運輸無阻礙,再一年便可全路告竣。至於汽車路,抗戰後新造數千里,路面皆鋪碎石,他如西北四川及西南,前所辟諸馬路,多未鋪碎石,抗戰後亦陸續補鋪,數月後概可完竣矣。」 一二二 翁經濟部長 經濟部長翁文灝,前在洋經與相識。余往見詢以「抗戰後對各工廠及礦產經營如何?」答:「自上海南京漢口等處失陷,諸工廠可移者,移來重慶居多,但因途遠費重,加以敵機沿途轟炸,阻礙及損失不少。計由本部資借各工廠遷移費二千餘萬元。有一家造紙廠,自上海移來損失最多,本部資助至四百萬元。現計劃在雲南辦一橡皮廠,專製造各種車胎,資本五萬元。至各種礦產進行頗順利,如炭礦、鐵礦,比抗戰前增加數倍,足供政府及民眾需用,大半由川省出產。若銅礦則多產雲南,工廠亦設在該處。」余又告以慰勞團擬往參觀,然須略遲因彼等尚未到。余不日先往參觀,希將較重要之工廠,詳列見示,並派人導往,蒙應承明日列送。 一二三 白副總參謀長 副總參謀長白崇禧,自前日到陳政治部長處,會面時順告彼此免麻煩,故未再往見,過後數天渠來電話約再會,余乃往見,設茶點頗豐。告余云:「此間有一要事,欲向君面述,即中央政府與共產黨摩擦嚴重一事。抗戰後約一年間頗相安無事,迨後意見日深。至去年(廿八年)夏間,渠思若不及早調和,決裂後對抗戰甚形不利。余平素對共產黨無惡感,彼所行為是者,多表同情,故擬作中間人調解,適長沙戰事急立即離去。近日回來,彼此惡感更深,似有劍拔弩張之勢。若照近日新聞,共產黨頗有不是。茲思一調解辦法,即劃定界線,以彼此均屬對外行動勿復相犯。擬將此事徵求蔣委員長同意,是否能成事實尚未敢知,舍此無他辦法」云云。余答:「在洋略有風聞,竊料未必嚴重,或為漢奸造謠,及到此後始悉比前所聞更為危險,若不幸破裂發生內戰,南洋華僑對抗戰必甚形失望。蓋全國協力一致對外,尚恐未易獲勝,若能合作持久,抗戰到底,庶有後望。茲如不幸分裂發生內戰,則無異自殺,為敵人萬分快意。海外華僑不但常月義捐減少,即私家匯款亦必失意縮減,關係政府外匯金錢非輕。余自到渝後聞此不如意事,心中無限憂慮。將軍既有排解之策,深望極力斡旋,若得化險為夷,一致對外,實國家民族無窮之福也。」 一二四 赴孫立法院長宴 立法院長孫科,任宅距余寓所頗近,均在嘉陵新村區,設席邀余,卻恐不恭,故即赴陪之。客十餘人,席間孫院長言:「客年海外華僑匯款來祖國至十一萬萬元之多,南洋華僑七萬萬餘元,美洲及他處三萬萬元。海外華僑以巨大金錢助祖國抗戰,厥功甚偉。」余答:「祖國遭此有史以來未曾有之危險,僑民應盡之天職尚愧未盡,應當增加方為合理。」筵中有航空協會要員陳君,告余云:「我國因於財力,致飛機不足,對抗戰實為缺憾。按前線須有飛機三百架,後方補充須亦有三百架,計有六百架,乃能維護戰線陣地。至前線三百架,每月約損失二成半即七十五架,必須逐月補充。該協會已議定計劃,將派專員往南洋募款。」余答:「南洋華僑募款有兩種,即公債及義捐,公債第一次進行,已不能募足,無法可以再募。至義捐各處逐月熱烈進行,未有間斷,每月僅國幣六七百萬元,匯交行政院及貴陽中國紅十字會吳主席,亦無法可以增捐。若貴協會再往勸募,雖任何有力介紹,亦不過挹彼注此,所謂一隻羊不能剝兩條皮。余主持南僑總會知之頗稔,故據實報告也。」然彼不見信,後竟派員前往,結果空手而回,唯菲律賓承認國幣數百萬元,該款系將常月義捐轉購航空債券,遂致常月捐大減,至延遲數月末報所匯之數。南僑總會屢次函詢,則覆因購空債之故云。 一二五 赴朱部長宴 國民黨機關稱組織部,部長朱家驊,負責招待余及慰勞團。朱君設筵招余,同席十餘人,戴院長亦在座。筵間朱君招余入國民黨,余尚未回答。戴君則雲,凡人若熱誠為國家社會服務,入黨與不入黨無殊。余答戴君所言實有至理,且華僑居留海外,政權屬之他人,各政黨皆不能自由活動,如欲開會須假借名義,否則,指為非法團體,干犯例禁。若負責人平素與國家政黨無何關係,尚無妨,如或不然,凡所舉動當地政府必格外注意反多生阻礙也。 一二六 訪宋子文君 中國銀行董事長宋子文,前在南京任財政部長,濟南慘案發生後,余屢與通消息,抗戰後渠因主持救國公債,及代表財政部與南僑總會時常通訊,但未嘗見面。此次渠適來重慶,余往訪問數事(一)自抗戰迄今向外國借來現金若干?(二)救國公債成績如何?(三)戰事按何時可結束?渠答:「抗戰初,僅英國借我國五百萬金鎊,系維持紙幣基金,其他絕未有再借一元現金。美國兩次許借四千五百萬元美金,系貨物交換之存欠,若蘇俄借我更巨,乃屬軍械而非現金。至救國公債政府經發出多次,只首次向國內各省及海外華僑招售約半數,其他概由國內銀行負擔。至於戰事何時結束,須待歐洲戰事了結後,英美以勢力壓迫日本,許時乃有結束希望。」余答:「歐洲戰事要了結,未免日子甚長。」宋君云:「本年內德國必敗,因其國內反對派甚有勢力,故不能持久。」余辭出後,即告侯西反及李秘書云:「德國雖有宏大勢力之反對派,然國民咸能愛國,未對外開戰之前,反對或誠有之,迨既開戰之後,萬無反戰自殺之理,宋君此見,難免錯誤。雖然亦莫怪其有如斯見解。余將回國之前日,在新加坡往辭華民政務司佐頓君,適先有兩位英軍官在座,及彼等去後,佐頓君語余雲,該兩人甫自英京來,言歐戰數月後可結束,因德國反對派勢力宏大故也。又我國中央大學校長某君,在成都某大學演說,亦云德國不久必戰敗,因內部不和反對者多,然過後未及一月,而法國已慘敗矣。」 一二七 中共黨員來訪 我國共產黨員,葉劍英、林祖涵、董必武三人訪來,並送羊皮衣三件謂可禦寒防雨,系陝北出產雲。三人均為參政員,坐談數點鐘,均系國共兩黨磨擦事。余詢「前日白崇禧將軍,曾言欲設法調解,彼此劃定界線,免啟爭執,不知已告知貴黨否?」葉君答:「白君經有提出,我等萬分贊成,第不知中央有無誠意,若我等絕對無問題,但求能一致對外,中央勿存消滅我等之意,白君能主持公道,則均可接受矣。」余告以「南洋華僑無黨無派,自抗戰後熱烈一致,輸財中央政府,並鼓勵增寄家信、益加外匯、以佐戰費、亦望國內和協對外,期獲最後勝利。倘若不幸發生內戰,華僑難免大失所望,對於家信及義捐,不但不能增加,尚恐悲觀退步。余到此後始悉近來兩黨惡感嚴重,心中焦灼莫可言喻。今日聞諸君誠意,願從白君調解,實我民族無窮之幸福,萬祈互相遷就,以國家為前提。」葉君將辭別,約余再數天往中共辦事處茶會,余應諾之。 一二八 訪謝內政部長 內政部長謝君,(余忽忘其名)辦公處不在重慶市,而在鄉村,約距離十餘里,系避空襲而疏散。余往訪三事:「一、抗戰後各省民眾生計比前如何?二、治安如何?三、民氣如何?」渠答:「民眾生計,因物產價高,農民較形殷裕,唯非農民不免困難。至於治安較前良好不少,如漢中險地,盜賊占據許多年,亦已平靖,此蓋半因抗戰而改善。若論民氣以前村民對抗戰多不了解,現已明曉抗戰之義,多能同仇敵愾。君如欲知詳細,待我造一書面報告,不日送上。」余答甚感謝。後數天部長親自送來。聞該部長為雲南人,在雲南龍主席處任廳長,為龍君最親信之人,故薦與中央委用。其出身為前清翰林,確有根底,觀其人似屬肯負責作實事之流也。 一二九 訪救濟會許會長 余初到重慶,中央救濟會會長許世英,亦來機場迎接。渠與屈映光同掌救濟難民事。余往訪、問抗戰以來,對難民如何進行救濟?渠報告甚多,余因日久多不能憶,只記大略而已。據言:「政府限定每年二千萬元,施救經過戰禍等處難民,然逐年常不敷數百萬元。就所經驗而已,受救濟者多是受薪階級,工界亦有之,若農民則甚寡,初時雖由淪陷區逃出,其後多已回鄉,仍治舊業。」許君身材不高,前服官頗久,言在東三省雖嚴寒未嘗戴帽,足見其身體健康。許君又在座中對王寵惠君言:「當前次歐洲大戰,德國敗後被凡爾賽條約束縛,我曾言以德國人之精神,絕不久屈人下,再二十年必能恢復強盛,王君能記憶我當時之言否?」可見其有眼光矣。 一三○ 訪邵力子君 邵君力子,其時任何官職余已忘記,與余談話甚長,多不能記憶,唯所言西安事變,及蘇俄真誠助我,略記大概。渠言:「西安事變,實由張學良急於報仇,乃與楊虎城同謀,及與延安共產黨計劃,總是彼等存心,卻非要陷害蔣委員長,第不過要挾條件冀達其目的。至蘇俄藉助我軍火,源源不絕,雖有貨物交換,然相差甚巨,但他亦半為自身計,除蘇俄而外誰肯如此仗義乎?」 一三一 與《中央日報》王經理談話 重慶《中央日報》,經理王君來訪,該報為國民黨機關報。重慶各日報計有十一家,而《中央日報》最有權威,每日出版僅八開紙一張,較之新加坡每日四開紙六大張,僅十二分之一而已。各報咸都如是,首都之不重視報紙,可以想見。以重慶黨政等機關之多(五六十處),事務繁冗,新聞消息較之新加坡,當加許多倍。雖營業廣告較少,然以中外事務之多,各機關逐日至少有數處開會,定有新聞可采登。新加坡各報社會上略有關係之事常詳加記載,重慶則不然,除各機關有時自行投稿外,所有開會議何事項,多不登載。本坡新聞如此放棄,莫怪南洋華僑雖有要聞,不但不肯轉登,即有直接寄稿,亦置之度外。如南僑總會逐月各屬會捐款,及匯款統計表,除寄交行政院外,曾另寄三份,一份與《中央日報》,兩份與他報。迨余到渝,各該報記者來問在洋捐款事,余答:「經逐月寄貴報一份何尚不知?」記者云:「未嘗登載故茫然。」余將上言告王經理,並言「首都黨報為全國注意,應增加材料,俾中外民眾明曉國事,現乃僅出一小張,除轉載外國電報外,其他內外要聞咸多放棄,絕非首都第一大報所宜。」王君答為有兩項原因,一經費問題,現雖每日出一張,逐月尚須虧蝕三千餘元,若加張數必更多虧款,二為政府多守秘密,凡開會議案及其他有關係之事,多被禁止或被檢查員刪去。余答:「政府及黨部事事多守秘密,不作壞事,何畏人知?至於限於經費更乏理由,黨部每月開支人民血汗金錢以千萬計,而乃反愛惜喉舌機關細微之費。且報館若有精神辦得好,則銷路廣大,廣告費定多收入,何至虧本乎?」 一三二 范長江君來訪 重慶全國報界記者協會主席范君長江來見,坐談後云:渠有事訪問,按須兩點鐘方能完了,問余肯否接受,若可者明天當復來,余應諾之。越日范君提出各問題,多為南洋華僑之情況,如義捐、公債、商業、報界、教育、黨派、待遇、愛國等等,余逐一據實回答,約三點鐘方畢。余並告以「首都十一家日報,每天各報僅出一小張,除政府分送中外電報外,甚少其他新聞,篇幅既小,大都雷同,有如一家而已,大出余意料之外。雖中央黨報,及政府機關報,亦都如是。此何能模範各省,開化民眾?」范君答:「首都日報不能發展,多系政府鉗制太嚴,善守秘密,復加檢查員慎重奉行所致也。」 一三三 慰勞團遲到 余原按慰勞團四月初可到渝,而日日盼望乃遲至十四日始到。其遲到原因,為蔣才品翻車受傷,加延一兩天,到昆明受各界熱烈招待,每天約有兩三次,應酬七八天,到貴陽應酬雖較寡,亦延三天,合計加延十餘天。安南香港菲律賓等處代表,亦到昆明集合同來,其他有數人先到重慶,總計五十人。數日後吉隆實吊遠香港等三人因事回洋,新加坡及森美蘭兩人,因病不能出發,除此五人外實額四十五人。至在昆明及貴陽多延日子,實出余意料之外,幸余到重慶主張,辭謝無謂應酬,否則各團到處,如在昆明之麻煩,日子必加延許多,而各處亦當多花招待費。不但無裨事實,恐反增加國內不良風氣,對南洋僑胞亦不佳也。 一三四 孔宴慰勞團 行政院長孔祥熙,設宴招待慰勞團,由莊西言君導往,余未參加,政界要人亦多陪席。筵間主客必有致詞,為普通應酬俗例。散筵時全體經動身行數步,新加坡總領事高凌百,乃大聲喚諸團員回來,發言云:「爾等慰勞團員,我早識爾在南洋俱是任職受薪之人。此次加入慰勞團,幸來首都獲受行政院長及諸貴官厚待,爾可想何能當得起?此後回南洋應當感激萬分,極力報國,庶不負政府格外美意」云云。諸團員回寓後,余始聞知,乃責團長及團員無人駁斥,任彼夜郎狂吠。至高凌百自居為高貴官員,而不自揣彼有何根底資格,中文則有限,英文英語甚淺,約三四號位而已,既非如前清之翰林進士出身,亦非今時大學或專門學校畢業,又素未曾歷過外交領事館經驗,一躍而任總領事,不外因私情及諂媚幸遇耳。民國以來諸官員資格大都有限,即有相當專門學歷出身,亦須謙虛,共和國總統尚且自稱為公僕,唯諸貪污腐敗官僚,乃妄自誇大也。 一三五 各界歡迎會 重慶軍政民眾聯合,假國泰戲院開歡迎會,主席警備司令劉峙,余與慰勞團員均到,主席致詞畢。余答詞述此來任務,及南洋華僑人數,(均詳上文不贅)又報告南洋華僑自抗戰以來逐月義捐之工作,及抵制敵貨之劇烈。並言:南洋除暹羅親日禁止華僑捐款外,其他英荷法美各殖民地,對華僑募捐寬嚴不一。最寬而可自由者,為美屬菲律賓,然華僑無多,僅十餘萬人而已。次為英屬馬來亞、香港、緬甸、婆羅洲,若荷印及安南,則較嚴。計逐月義捐數目,約國幣七百萬元,概匯交中央政府財政部。華僑雖閩粵二省居多,然絕未有私匯交省政府者,蓋表明一致擁護中央政府領導抗戰也。至募款工作,各屬各埠均有組織籌賑會,加入新加坡南僑總會者八十餘所,由諸會再設分會千百所。逐日若干人擔任義務,出發勸募,任勞任怨,多則千百元,少則數十元數元數角數分,不厭不倦,積少成多。至富僑捐出十萬八萬元,或數萬元數千元者,只有初時認捐一次而已,再後常月認捐多已袖手,雖有因情面難卻而續捐者,則極微末。有承認常月捐者,逐月無多。其他如遊藝、演劇、球賽種種特別捐,月月都有,每次動員百餘人,分界或分途賣票。至於勞動界亦頗踴躍,雖辛苦所得之資,亦能按月捐出多少,故能集腋成裘。彼不知者必誤會華僑逐月義捐,概為富僑及巨商樂輸,徵求容易,只需開一次會或發出勸募函,無須如何努力,便可募集巨款,此與事實相差甚遠。蓋富僑雖多,所捐者亦屬有限,彼等若肯捐出其財產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十,則逐月義捐,可以增加許多倍。至於僑生雖富,然未受我國文化,視國難為無關痛癢。總而言之,南洋華僑,自抗戰以來月月義捐不斷,有增無減,非完全依靠資本家,實際上如上所言系由各處募捐會,日日動員數千百人,努力勸募而得。我國民眾辛苦抗戰,犧牲生命財產,而海外華僑安居樂業,略盡義務,何敢言勞?出錢出力實國民人人天職,在此救亡時代,中外同胞當然一體。所抱歉者華僑雄厚資本家,及中產諸商,不能熱誠多捐,致逐月所匯無多,對國內同胞不住耳。南洋華僑對於抵制日貨之劇烈,與前大不相同,以前每被人譏為五分鐘熱度,此次則自抗戰迄今三年,再接再厲,絕未有放鬆一步。所差者華人居人籬下,政權屬他人,當地政府自謂是中立國,不但不能同情我抵制,尚且科以干犯法律罪責。然華僑諸愛國分子,不顧身系縲紲甘受苦楚,竟能勇往嚴懲諸貪利漢奸敗類。譬如查知某家與敵買賣,則先用匿名函警告。若不悛改,則用烏油或其他穢物,抹擦其招牌或門面,俾市人咸知某家是奸商,如仍冥頑不理,則於無人處用武力對待,或割其兩耳,以懲誡示眾。若執行者不幸被政府拘拿科罰,熱心家則捐資維持其家費,此為對待華僑貪利奸商之行動。故凡有無恥之徒,雖尚販售敵貨,亦必暗藏櫥內,不敢公開排列門市也。南洋各殖民地販賣日用品之業雖多操華僑之手,而印度人或他色人,亦有販售多少。外人經營敵貨,我僑雖不便干涉,但對僑胞則禁止向該店買賣,如或貪其價廉入店購買,則待其出門時,愛國分子亦以烏油或穢物,抹擦其頭面或衣服,俾市人咸知警誡。以上種種懲奸之事,凡有發生,各日報必詳為記載,南洋各屬地尤以新加坡最常發現,報紙亦最通行,故各處聞風互相感勵。而各小埠政府管束比較寬鬆,故抵制更加嚴厲,敵貨竟有絕跡者。最可自由行動者,當推菲律賓,不但抵制敵貨可自由行動,對待鄙吝華僑及貪利奸商,亦可編成戲劇,在公眾前表演,直指是某某如此。故自抗戰以來,南僑總會核計各屬會義捐,以人數比較,菲律賓成績最佳,若英屬及荷印,能如菲律賓之自由,則逐月義捐可增加不少也。余到首都尚見市肆中有排列敵貨,民眾仍公開買賣,深怪與南洋華僑不同。問諸友人云多是前存未售完之貨底,余未敢信為事實,因其日子已久;即屬貨底,亦必有相當限制,不可使顯露市上,阻礙同仇敵愾之觀念也。 一三六 蔣公宴慰勞團 蔣委員長在嘉陵賓館設筵宴慰勞團,亦即約定為慰團員進謁地點,余亦參加,政界要人及參政員等者頗眾,蔣夫人亦到。筵雖用西餐,然物系土產,四五樣,加以麵包,似頗簡單,足以果腹有餘。聞蔣委員長提倡節約,宴客多如是。席間蔣委員長致詞後,余答詞,除慰頌蔣公領導抗戰拯救民族,及謙遜華僑輸財不足外,並言「南洋各屬華僑千萬人,前輩先往者已在百餘年之上,有傳至數世未曾回國者,大約以閩僑居多,別稱曰僑生。華僑在南洋殷富者,僑生最多,蓋受先代遺業及久積而來,然多不受祖國文化,視祖國為無何關係,此次抗戰募捐義款,彼等鮮能解囊者,致義捐逐月成績有限,匯寄家費更不足言,因彼等忘祖已久也。華僑一萬人中能成為資本家者不過一二人,艱辛勞苦勤儉粒積,自身既不能運資回國,身後全付其僑生兒子,對祖國則一切皆脫離關係。此條為國家一部分之損失,希望抗戰勝利後,政府如何設法以挽救此弊。已往之事雖難挽回,後來應思有以補救,而塞此漏卮也。」 一三七 中央政府宴慰勞團 政府各機關公宴慰勞團員,余亦參加,主席于右任院長,筵終主席致詞後,余答三項:(一)海外省之譬喻;(二)華僑受不平等待遇;(三)華僑缺乏團結之害。「第一項南洋各處地土肥美,雨水充足,物產豐富,油錫鐵煤多有,而地廣人稀,未開墾土地尚居大半,土人雖不少,然性質愚怠,志慮短淺,較我華族相差甚遠,且與我國至近,或相毗連,關係國計民生至大。現全南洋已有華僑一千多萬人,可比國內一省之眾,故南洋可譬為海外之一省,希望政府注意為幸。其次華僑受不平等苛待,非但不能與西洋人平等,即與土人比亦較被歧視。如土地所有權及農業,亦被禁止,其他可以想見。近年來又限制華人入口,僅許少數得入,如荷印暹羅且須繳入口重稅。希望抗戰勝利後,國內不平等條約取消,而海外華僑亦得同享此福也。其三,華僑在南洋各處商業,除西洋人占上盤把持歐美出入口外,若販賣土產及日用品經營工業如米廠等,大半操之華僑之手。唯性如散沙不能團結,各存意見,自相競爭,雖有商會公會亦等於無。余深思熟慮,無法挽回,唯望祖國能實行團結以作模範,則南洋華僑或能感悟耳。」 一三八 林主席公宴 國民政府主席林森,又名子超。閩人,與余久已相識,前日余曾往謁。慰勞團到後,渠設宴招待,余亦參加,筵中無演說,無可記載。 一三九 西南運輸會 西南運輸公司,主要辦事處,設在昆明,主任為龔學遂君,重慶設運輸站及辦事處,均在對面嘉陵江邊坡上,受昆明管轄,邀余及慰勞團往參觀,並向諸機工演說。到者數百人,華僑機工約半數,吳鐵城高凌百均參加。主席站長致詞後,余答詞謂:「我國積弱,海陸空軍均落後,而尤以海軍為甚,致沿海交通完全喪失,而國際公路可入口者,只有新疆安南及緬甸而已。除安南鐵路外,若以汽車運輸,新疆一路因路太遠所運無多,唯滇緬路最為重要。第因新路崎嶇,司機非有經驗者不可。國內乏此項機工,故宋子良君函電托南僑總會,代募駛車及修機工友,以應軍運之需要。由是南僑總會登報徵求,並函促各屬會努力,鼓勵諸愛國僑胞,富有經驗者回國服務,計半年間招募三千二百餘人,所有川資等費,由南僑總會負擔。至於機工等待遇,照國幣核算薪水,不及南洋半數。然因熱誠回國,均甘願犧牲,不但捨去優厚薪水,尚須離開家室,絕非游手失業不得已而來者。余為南僑總會主席,知之最稔,望國內同胞及諸同業工友,明白原諒。同為救國努力,應和衷共濟,不可分別國內與華僑,互生意見,為敵欣快。(余有此言,為國內司機,誤會華僑司機失業而歸)至華僑司機,既願為愛國回來,務必克守初志,應當耐勞耐苦,以達到抗戰勝利為目的,萬萬不可有始無終,半途放棄,不但無顏可對僑眾,亦無顏可對家鄉。若論工作及薪水,比較在戰線同胞及兵士,何可以道理計也?」余言畢,慰勞團團長潘君國渠,發言除勉勵司機外,則駁斥「有人妄借官氣,侮辱慰勞團,夜郎自大,不知自己何資格出身,只有諂媚無恥耳。」(潘君所言系報復高凌百前日事) 一四○ 中共歡迎會 中國共產黨,葉劍英君等前日約余赴會,越後葉君及林祖涵並周恩來夫人,依期來導余過江往村舍中中共辦事處茶會。到者百多人,秦邦憲、葉挺君亦在座。主席林祖涵致詞畢,余答詞三項:(一)南洋華僑總會之組織;(二)南洋華僑匯款與抗戰;(三)當為人模範勿模範於人。「南洋英荷印美暹羅各屬華僑,散居各地,距離遙遠,素無系統,故無所謂領袖。迨七七事變後,各處多自動組織籌賑會,捐資救濟祖國,然因居人籬下,不能直言幫助戰費,咸以救濟傷兵難民之慈善事業為名,如英屬多稱曰籌賑會,荷印則曰慈善會是也。獨暹羅政府嚴加干涉,不許華僑成立機關籌捐活動耳。抗戰數月後,菲律賓僑領李清泉君、荷印僑領莊西言君,均寄余函、電囑余在新加坡倡組南洋華僑總會,余辭不敢當。莊君則呈函中央蔣委員長,以南洋必須有總機關,領導籌賑,方有成績。蔣委員長將函交行政院辦理,孔院長乃一面令外交部,電達南洋各領館,通知各僑領來新加坡開會,一面由新加坡總領館,電轉委余組織總機關。余於是不得不接受籌備一切,登報及致函訂期民廿七年國慶日,請各屬會派代表來新加坡開會。暹京華僑不能參加,而暹屬他地則有舉派,唯不便宣布。各屬代表到者約二百人,舉余為正主席,議決重要議案。各屬承認常月捐義款國幣七百餘萬元,須逐月匯交行政院,或政府指定之機關。其次則鼓勵僑眾利人,增寄家費以益外匯。蓋戰爭最重要為人力與金錢,缺一不可,人力完全靠我國內民眾,若金錢則多倚靠海外華僑。不但戰時如此,就抗戰前亦何獨不然。遠者可以免計,單就民國光復後近卅年,華僑逐年匯歸祖國三四萬萬元,合計有一百萬萬元之多,於國計民生,補益不少。外人以貨品,往外國換金錢,而我國則以人命往海外換金錢。緣十人外出能歸家終老者,恐不及半數耳。自抗戰以來,華僑匯款年年增加,如去年(廿八年)匯來至十一萬萬元,南洋華僑居三分之二,美洲等處三分之一。照世界銀行公例,如有基金一元,發出紙幣四元,即可稱為基金充裕。客年華僑匯歸之款,設我政府如提半數五萬萬五千萬元,往外國採辦軍火原料,余半數五萬萬五千萬元,匯存銀行作紙幣基金,則銀行可發出國幣二十二萬萬元紙幣。除十萬萬元交還華僑家費(華僑義捐一萬萬元交政府),尚可餘十二萬萬元。然交家費之十萬萬元,至少半數仍存寄銀行來往也。據何部長報告,去年戰費開出國幣十八萬萬元,足見華僑匯款與祖國抗戰有密切關係也。茲轉論第三項。西人有格言,當為人模範,勿模範於人,百餘年前歐洲法國,首倡共和政體,廢專制帝王而公選總統,為後來多國之模範。民國光復孫總理既改革國體,而提倡三民主義,我國當局如能忠實奉行,將來亦絕可為他國之模範。蘇聯列寧革命,提倡共產政體,已行之有效,亦確可為世界多國之模範。至三民主義與共產主義,雖略有不同,然均為廢除獨裁帝制、資本權利、奴隸階級等流弊,而實行人民自由平等之幸福。在革命初成時間,立法行政各項,難免有多少不能適合民情,及經過相當經驗,逐漸改善,興利除弊,必能日臻完美,故我國既有三民主義好模範,國民應悉力奉行,無須求他人之模範也。南洋華僑千萬人,處人籬下,無自主政權,無黨無派,所有義捐一切匯交行政院,一致擁護中央政府抗戰到底,歷茲三年再接再厲。所以然者,亦深望國內能團結對外。以我民族之眾,土地之廣,華僑之資,加以國民愛國程度日高,確信敵人不能亡我,最後勝利已無問題。茲若不幸國共兩派意見日深,發生內戰,海外華僑定必痛心失望,對義捐及家匯,不但不能增加,勢必反形降減。余久居海外,深知華僑情況,蓋各屬會之成立,熱誠努力者,不過僑領少數人,負責提倡,任勞任怨,鼓勵千百募捐員,利用國內好現象為宣傳品。若不幸內戰發生,僑領等與熱心募捐員,勢必垂頭喪氣,或者反謂為資助內戰,不願輸財之人更有所藉口。萬望兩黨關係人,以救亡為前提,勿添油助火,國家幸甚,民族幸甚。」最後葉劍英君上台道謝,並雲余所言彼等甚歡迎,盼望余在國民黨處亦當如此表示雲。開會畢在茶會中,余問如往延安訪貴主席等,將從何處去?日程及交通如何?葉君答不難,如到西安可到七賢莊街十八集團軍辦事處,他就能設法車輛,兩三天可達延安。越後數天毛澤東主席來電邀余往會。 一四一 參觀工廠 重慶工廠,抗戰前大約素未發達,唯有一家洋灰廠,聞日能出一千桶,品質頗佳,銷路亦暢,此或自戰前已成立矣。戰後由上海漢口等處,移來及新創辦者頗多。余將往參觀之前,經濟部列示一單,約百餘廠,余擇十餘廠,由經濟部派人導往。如化學製造廠,及上海移來之造紙廠,規模略有可觀,然均設備未竣,尚未出品,據當事言,按加數月就可開工。其他數廠,均系普通工業,無何興趣。余最注意在煉鋼廠,及到則是日停工,然觀廠內各機爐等,均系熔鐵翻砂者,不知煉鋼廠在何處。至於規模較大之紡織廠,一為鄭州移來者,余均無往參觀,因非余所注意者。工廠最多者為鐵工廠,約數十所,又玻璃廠亦有多少。 一四二 參觀軍械廠 重慶軍械廠,均系戰後移來及新創辦者,計有數十處,化整為零,設在叢林山邊等,離城市稍遠區域。余往參觀一廠,其主任系前廈大教師,據云任廈大教師兩年。午間在山莊設筵招待,並告余「前諸軍械廠不分工,一廠之中兼造步槍、機關槍、手榴彈、炮彈等等,現已分開,各廠專造一種械。余所管之廠工人三千餘名,亦分開數處,以避敵機空炸。」並特在江邊疊沙包,試演手榴彈備余等看。該彈分兩種:一用不及尺長之木柄置彈於柄上,用手力拋去,極遠不過五七十步。又一種用機械發出,遠可達二百步,機械長短均可,短者尺余,人在戰壕內免露頭面,便可發出,較之用手拋擲,安危相差甚遠。敵人概用機械,我國系用手擲,聞為此事吃虧甚大。至拋手榴彈之機械,該廠亦有製造,唯出品甚少,不若木柄手擲之容易造也。另有他廠經理,導往別處參觀,專造手榴彈廠,工人數百名,除大小車床外,其他概用手工。若有母機全副,不但人工可減十分之九,而出品較能一律。然我國工業落後,政府前時對軍械廠無相當設備,抗戰後又不能急向外國採辦,故只有如此也。 一四三 參觀合作社 我國工業合作社,系美國人某君提倡兼主持,據言初時系向行政院孔君建議,支出國幣五百萬元作資本,後來陸續擴充,全國二千多處。在重慶設有多處工廠,散在鄉村以避空炸,規模不大,每廠工人一二百人。余參觀一廠系織軍氈者,用少數紗作經,多數羊毛作緯,機械用木造,為舊式手工改良,每日出品近百條,尚可再進步。又一紡織廠,其機械亦系舊式改善,鐵少而木多,其他諸省之工業合作社,余未曾參觀,因在他處日子甚短,且無人介紹。迨余回新加坡約半年余,該倡辦人來見雲,在西安一廠工人多至千餘人,有國民黨人向政府報告,廠內工人多有共產色彩,幾於停閉,幸伊力往交涉,乃得仍舊工作。其他諸工廠,凡工人較多者,國黨諸特務員,就以有共產嫌疑,屢生交涉,政府若不能公平寬大,惡待異黨,輕信諸特務員,全國諸工業合作社工廠,實岌岌可危也。 一四四 慰勞團分三組 慰勞團在重慶,除回洋及患病五人外,餘四十五人與政府商妥,分作三組,由三路出發。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六省為一路,雲南、貴州,前已經過免往。四川、陝西、河南、湖北、安徽五省為一路。甘肅、青海、綏遠,及四川為一路。故分為三團,每團十五名,由各團員志願參加,各團舉團長、財政、書記、監察等職員。第一團團長潘國渠往四川等省。第二團團長陳忠贛,往湖南等省。第三團團長陳肇基,往甘肅等省。在重慶寓所復開會數次,因香港、菲律賓、安南、緬甸等代表,未經新加坡開會,故余不放心,必須再如在新加坡明告,要節約、謙遜、耐苦,並言投資祖國,開辦實業,非我等之任務,並以在昆明無謂應酬為戒。務希辭謝應酬,應如在首都之起居簡單,及膳宿費自理,不可多耗各處招待費。又制旗十餘面,交各團帶獻各省軍政領袖。未出發之前,全團參觀政府較有關係機關,及諸工廠,計在首都十餘天,公共宴會三四次,私人亦少應酬,與登啟事所言幸能相符也。 一四五 擴大煉藥廠 上言政府要求諸藥,在新加坡既不能出口,故擬將機器移渝製造。然自立門戶恐事煩費重,亦且太遲,如有相當藥廠與之聯絡或附設較為簡便。故參觀數家,結果與「中國提煉藥廠股份公司」合作,該公司原定資本三十萬元,系中國交通川康等銀行組織,以本國藥材化制西藥,而本國藥材尤以四川甘陝等地出產為佳。余念此項事業,我國應積極推展,以挽回利權,救治疾病。故與該公司董事磋商,擴充資本國幣一百萬元,舊股東增本廿萬元,共五十萬元,南僑總會廿五萬元,(捐作殘廢傷兵基金,凡有入息,概作賑費)集美學校廿五萬元,(凡有入息作校費)至製藥供軍用事,訂附設該藥廠內,議定後余即電南洋匯國幣五十萬元,如數備交清楚矣。 一四六 誠懇之盧區長 距離重慶二百餘公里,有某地方繁榮,風景佳妙,某大學亦移建在該處,乃命駕而往,暫寄跡市中某公所。該所辦事人往告區長盧君,渠系廣東黃埔軍校畢業生,余素未相識,見面後招待甚誠摯。導往某山上參觀溫泉旅舍,其建築頗好,游泳池可容百數十人,又有單人浴房十餘間,汽車路不日可通。盧君導往山坡上遊覽,參觀該處寺廟,往回三點多鐘。雇來四輛車為余等坐,而彼則穿草鞋步行,余心甚不安,西反兄屢欲讓坐,彼堅執不肯,云:「逐日下鄉村跑慣,絕未坐轎。」余在南洋曾聞好縣官,穿草鞋下鄉視察,今日方親見之,頗生感慨,安得全國各縣官人人如是,民眾定可減少許多慘苦矣。晚間回公所,適遇舊相識陶行知君,雲伊到此多日。又見某大學新校舍相聯矗立,為時間迫促,未曾入內,余回到重慶已近午夜。 一四七 華僑投資問題 四月廿八日「全國經濟學社」年會,假重慶大學禮堂開會,邀余參加演講,到者頗眾,座位皆滿,政界、銀行界、實業界、教育界要人多有參加,演說員亦有多人。主席馬君寅初上台報告畢,演說員余列首位,余演題為「華僑投資祖國問題」大略言:「南洋華僑一千多萬人,資本家不少,財產富裕,頗有聲譽,國內民眾屢望彼等運資回國,開發實業,以益民生,而尤以閩粵及廣西最為注意。華僑中亦有好誇誕之輩,答應籌措少者數百萬,多者數千萬元。遠者勿論,就民國光復迄今近卅年,屢次有大規模投資祖國之宣傳,其實都是空雷無雨,自欺欺人,使我國人失望。然至今中外同胞,尚多未能明白其緣故。以余個人見解,彼此均屬錯誤。蓋華僑資本家決不能投資祖國,其理由如下:余按可稱為資本家者,其財產至少有新加坡幣五六十萬元以上,至數百萬元或千萬元。然當分為兩種,一種為僑生,一種為本身自祖國來者,而僑生資本家居多數。彼等非能較善經營,第久承先人遺業,並因後來產業漲價,增加其殷富。然僑生多不受祖國文化,常被土人或歐人所同化,幾不復知有祖國,如此次眼見祖國抗戰救亡之嚴重,尚多袖手不肯解囊,此種資本家雖日進萬鍾,於我何加焉!如欲望其投資祖國,無異緣木求魚也。其次身由祖國來者,其能成為資本家,必歷過多年艱難辛苦,飽嘗風塵滋味,年齡已高,毛髮半白,在洋已久,眷屬安定。所存亦非現金,如非不動產,亦必為貨物賬目等項。我民族性又富於進取,欲望無厭,有資本一百萬元,便欲經營至百餘萬元,勢必侵支銀行,或將不動產抵押,此為通常之事。茲欲望其捨棄家眷,變賣產業,運資回國,再張旗鼓,復踏入辛苦路徑,更嘗昔日風味,雖其人有心祖國,豈肯如斯冒險變動乎?試問在座諸君,以己度人,可想見一斑矣。其他交通是否便利?環境能否相安?政府能否保護?尚屬次要問題。若雲將款信託人辦理,談何容易!余故云希望華僑個人資本家投資祖國,不能實現也。余上述華僑資本家不能投資祖國,未免使人悲觀失望,若以余個人見解則不然。華僑確能投資祖國,但非資本家。余所謂非資本家之華僑,即是積資無多之人,如十萬八萬元,或僅數千元,或數百元、數十元等,華僑百人中彼等可占九十九人以上,若資本家則不及一人。此大多數非資本家之華僑,每人如投資國幣二千元,按新加坡幣僅三百元,華僑中有此三百元之資格者約略言之可數十萬人。每人投資國幣二千元,一萬人可二千萬元,十萬人可二萬萬元。以世界銀行公例,有基金一元,可發出紙幣四元,華僑外匯現金,若有二萬萬元,國內政府銀行可發出八萬萬元流通紙幣。其有益祖國事業誠非淺鮮。至非資本家多數人之投資二萬萬元,比較少數人資本家投資二千萬元,更覺容易。以前空雷無雨之錯誤,實由不得其人耳。至余所謂非資本家投資辦法,系由國內政府或社會發起提倡,如鐵路、礦產、電力、輪船或大工廠等,組織股份公司,托南洋各處商會或銀行招股,每個公司資本可按募數千萬元。然要達到此目的,必須國內政府信用甚孚,或社會組織健全可靠,能有可靠門徑,復有獲利希望,華僑在洋既略剩金錢,且動於愛國觀念,定必爭先恐後,加入投資,不患目的不達也。然自民國光復以來,約三十年,閩粵二省何嘗不組織股份公司,往南洋招股,無如前經兩次失敗,華僑幾如驚弓之鳥。清末時代約距光複數年前,福建將造一條鐵路,首段由廈門至漳州百餘里,預算二百萬元。清政府派閩人陳閣學寶琛,到新加坡招股二百萬元。開辦二三年營私舞弊,不及半途,款已用盡,完全失敗矣。約在同時期清政府許美商承辦粵漢鐵路,粵人爭回自辦,預算資本四千萬元,五年完竣通車,以粵人財力及熱誠,數月間招股四千五百萬元,多系華僑投資者。收股截止後,股份由五元升至六元,風傳該鐵路大可獲利。安知董事中發生意見及舞弊營私;五年後款已開盡,而工程遂半途停頓,亦如閩路之歸於失敗。南洋華僑閩粵居多,甫投資於此兩個股份公司,便如此失敗。華僑不能運資回國,無非以此為前車之鑑耳。光復之後,軍閥劣紳、土豪盜匪,欺凌搶劫,甚於清朝,華僑幾於視家鄉為畏途,空身回省廬墓尚不自安,奚敢言及投資祖國哉!余居南洋久,明悉僑情,用敢將所知貢獻貴學會及到會諸君。於抗戰勝利後,希望政府社會注意改善,則華僑之熱誠內向,投資祖國,確信必能實現,絕無疑義也。」余言畢下台,例應由第二演說員上台發言,乃馬主席立復上台,云:「我適聞華僑領袖陳君所言,確信為至情至理,金石良言,投資必靠大眾為有效,然須我國內政府社會公正無私,信用昭著,實切中時弊。現國家不幸遭強敵侵略,危險萬狀,而保管外匯之人,尚逃走外匯,不顧大局,貪利無厭,增加獲利五七千萬元,將留為子孫買棺材。」馬君發言時,面色變動,幾於聲淚俱下,且重行複述,激烈痛罵,其忠勇豪爽,不怕權威,深為全座千百人敬仰。在余座右川康平民銀行,周君季誨告余云:「此種言除馬君外誰敢說出。」 一四八 難童寒衣捐 重慶難童保育會,及寒衣募捐會,主席為蔣夫人宋美齡女士。南僑總會規定,籌款概匯交行政院,故無論何機關要求,不宜另籌另匯,唯有請准行政院許可方有效。難童保育會及寒衣捐,委託南僑總會籌募,均有行政院來電許可,乃通函各屬會,由該會另籌捐助。救濟難童,雖各處有多少匯去,卻未有規定若干數額。唯寒衣捐客年秋,接宋女士來電,擬募三十萬套,每套國幣十五元,背心三十萬件,每件國幣三元,合計五百四十萬元,此額數按由國內及南洋募足。余接電後月余之間,由馬來亞募二百萬元,其他各屬會募三百餘萬元,共五百餘萬元,均匯交行政院轉交。該會邀余茶會,欲商本年再募寒衣事,及報告難童逐月增加,各物又貴,經費不足等項。是日宋女士因事未到,由某主任等招待、各項商妥後,決定對寒衣捐,須提早發電囑新加坡南僑總會代理主席辦理,並請行政院同意方符手續。 附錄一四 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通告?第二四號 蔣夫人委募寒衣分配英荷菲越港泰各屬共同募集應付事 為通告事,案准蔣委員長夫人宋美齡女士敬電(九月廿四日)內開,「南僑籌賑總會陳嘉庚主席勛鑒,請通告華僑團體暨僑胞,敝婦女慰勞會發起捐募冬季大衣三十萬件,鋪棉背心二十萬件,分給前方將士,冬季大衣每件國幣十五元,棉背心二元,全國婦女慰勞會人員,現在趕製衣服,懇請僑胞捐款購采材料等品,僑胞屢賜惠澤,將士莫不感奮,蔣宋美齡敬(廿四日)」等由,查前方將士,為國奮鬥,天寒無衣,理宜援助,惟以格於行政院前令,凡國內有何捐募,須經院核准之規定,及南僑代表大會統籌統匯之決議案,未便遽行接辦,當經據情電復,請由院核准電知,自可照辦,並請示交款機關,去後旬日未復,嗣是各埠僑團發動寒衣勸募,報章已屢有傳載,而本總會迄未將此事發表者,乃為上述緣故。迨至昨十月五日,始接獲蔣夫人卅日復電,謂經院核准,盼即日進行,可將款匯交重慶婦女慰勞總會,等由,准此,本總會合為照辦,惟再查原電,委募冬季大衣三十萬件,棉背心二十萬件,核諸海外一向捐募匯款情形,似不必細加分別,應以綜合捐籌為便,故略按原擬價目,統行規定勸募大棉衣三十萬件,每件估值叻幣三元,英屬以外各屬雖幣制各有不同,亦可依照叻幣自行規定,將款直匯重慶婦女慰勞總會核收,所有各屬應行勸募總額,茲經本總會統為分配如下: 英屬馬來亞十二萬件。 英屬婆羅洲二萬件。 英屬緬甸一萬件。 荷屬六萬件。 菲律賓屬四萬件。 安南一萬件。 泰屬(暹羅)二萬件。 香港二萬件。 計三十萬件 除英荷屬各埠,更重為分配細目而外,其他各屬轄內各埠,應由各屬領導機關自行分配,以合於總額為度。值此嚴冬倏屆,將士無衣,忍凍受寒,辛勤為國,實堪軫念。海外僑胞,應即仰體蔣夫人惻隱之心,而發為慷慨之助。且蔣夫人此次向海外僑胞勸募寒衣,實與救濟難童有別,蓋救濟難童,時間無限,多多少少盡可隨時陸續寄匯,至若寒衣勸募,誠為應時急需,霜雪降臨,時刻難耐,揮戈浴血,寒凍奚堪!吾僑安居樂業,須不忘後方之任務,不論團體個人,男校女校,宜當更加努力。抗戰兩年有餘,蔣夫人向我南僑呼籲勸募寒衣,僅此一次,其重要可知,切莫漫不經意,以致成績微弱,使其失望。為此合行通告,冀我各屬各埠籌賑團體,熱心僑胞踴躍響應,實所厚望。此布 中華民國廿八年十月六日 一四九 黃炎培君談話 黃君炎培江蘇人,相識已久,上文經有述過,此次自參政會相見後,各因有事未便再會,迨余將離渝之前數日,約期相會。渠前在申創辦中華職業教育社,移到重慶仍舊續辦,學生百餘名。黃君除參政員外,兼任政府他務常往別處。是日所談系國共磨擦事。因本屆參政會開會,亦注意消除惡感,於是舉出參政員十一人,負責調解。從中國民黨二人,共產黨二人,社會黨青年黨各一人,無黨派者五人,共十一人,黃君為五人中之一,其調解條件,約如白崇禧將軍之計劃。現雖積極進行,能否達到目的尚未可知。余將前日聽白將軍所言,及共產黨葉劍英君之意見告知黃君。並言:「余對該事極為關懷。若不幸破裂內戰,則華僑公私匯款必將冷淡。先生既參加調解,幸示我意見。」黃君答「調解條件,為(一)新四軍盡移江北;(二)江北等處劃定界線;(三)共產黨發行三千萬元紙幣,中央負責以國幣找換,此後不得再發;(四)逐月須增加若干軍費,及軍械子彈等;(五)共產黨不得復擴張軍兵。計此五項經提出討論,結果如何未敢逆料也。」 一五○ 慰勞團出發 五月一日華僑慰勞團分三團出發,第一團團長潘國渠為新加坡代表,第二團團長陳忠贛為菲律賓代表,第三團團長陳肇基為安南代表。每團共十五人,政府派兩人同行,共十七人,用客車一輛。第一第二兩團,由重慶往成都,再由成都往廣元,然後分途而行。第一團由廣元往南鄭、西安、河南、安徽、湖北、(後因安徽路難通未往)回至成都,事畢回洋。第二團由重慶往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廣東、廣西,事畢回洋。第三團由廣元往天水、蘭州、青海、寧夏、綏遠後回到西安又至鄭州,此團路程最長,故最遲回洋。第一團因未往鄭州及安徽,故六月杪便到成都解散,十餘人往峨眉山遊歷,然後回洋。第二團任務最早畢,到廣西七月初便分散回洋。第三團最有勇氣遲至八月然後經西安回洋。各團幸均平安無故,唯各項手續因到安南,被政府沒收,不許帶回南洋造冊報告,殊以為憾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