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 · 第四十二章

左拉 《娜娜》
第四十二章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卡羅利娜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打斷她的話,說道,"我們趕快一起上樓去看看她吧。" 她們到達了目的地。車輛和行人把林蔭大道堵得水泄不通,車夫只好勒住馬。白天,立法議會表決通過了向普魯士宣戰的決議,現在民眾從四面八方擁來,他們走 在人行道上,漸漸又蔓及了車行道。在聖瑪德萊娜教堂那邊,夕陽已在一片血紅的雲彩後面隱沒,餘暉把高高的窗戶映得火紅。夜幕降臨了,此時此刻非常沉悶,又 多麼令人惆悵,暮色越發變濃了,條條通道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煤氣路燈還沒有發出閃閃光芒。在這些向前進發的人群中,說話聲由遠及近,人們個個面色蒼 白,目光炯炯,憂慮和驚愕猶如一陣狂風襲來,人人都驚慌失措。 "米尼翁在這裡,"呂西說道,"他會告訴我們娜娜的病情。" 米尼翁正站在格朗旅館的寬闊門廊下,慌裡慌張地注視著街上的人群。呂西剛開口問他時,他就惱火了,大聲說道: "我怎麼會知道呢!羅絲已經兩天呆在樓上了,我怎麼叫她,她也不肯下樓來……她簡直是把自己的生命孤注一擲,總之,這樣做是愚蠢的!如果她傳染上天花,弄成一張麻臉,那我們就遭殃了!" 他一想到羅絲會失去她的美麗容貌,心裡就生氣。他乾脆撂下娜娜不管,而女人們卻愚蠢地盡心竭力去照顧別人,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米尼翁剛到,福什利也穿 過馬路,向他這裡走過來,他對娜娜也放心不下,來看看她的病情進展怎樣。他倆你推我上樓,我推你上樓,誰也不肯自己先上去,現在他們說起話來,互相都用親 昵的稱呼。 "什麼都是老樣子,老弟,"米尼翁說,"你應該上樓去把羅絲硬拉下來。" "喲!你真善良!應該你上去!"新聞記者說道,"你自己為什麼不上去呢?" 這時,呂西問他們娜娜住在哪個房間,他們便央求她,請她把羅絲叫下來,說如果羅絲不下來,他們就要發火了。然而,呂西和卡羅利娜並未立刻上樓,她們瞥見 豐唐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正在馬路上閒逛,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街上行人的一張張古怪面孔。他知道娜娜在樓上病倒後,就裝出一副同情的神態,說道: "可憐的姑娘!……我要上樓去同她握握手……她得的什麼病?" "她得的是天花。"米尼翁回答道。 豐唐本已向院子邁了一步,但馬上又縮回來了。他打了一個哆嗦,嘴裡咕嚕道: "哎喲!我的天哪!" 天花可不是小病。豐唐五歲時就差點兒染上天花。米尼翁說,他曾有一個侄子就是得了天花死的。說到天花,福什利更有發言權,他自己就得過天花,如今鼻根處 還留下了三個麻點呢,他還把麻點指給大家看。米尼翁這時又推他上樓,說一個人不會得兩次天花的。福什利卻嚴厲駁斥了他的謬論,他列舉了許多人第二次生天花 的例子,說醫生們什麼東西也不懂。這會兒呂西見街上行人越聚越多,便打斷他們的話,說道: "看呀!看呀!人越來越多了。" 暮色越發濃了,遠處的煤氣路燈一盞接盞亮亮起來。這時呆在窗口看熱鬧的人還隱約可見,樹下的人流每時每刻都在增加,從聖瑪德萊娜教堂一直到巴士底獄,匯 合成了一條巨大的人流。馬車都徐徐行駛著。在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不時發出嗡嗡的聲音,還有人發出吼叫聲,大家都是為了加入群眾的行列,才步行來到這裡 的,個個心情激動。這時,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人群連忙往後退了退。在推推搡搡中,人群向兩邊閃出一條路來,出現了一隊頭戴鴨舌帽。身穿白工裝的人,他們 有節奏地喊著口號,那喊聲頗似鐵錘落在鐵砧上的聲音: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群眾瞅著他們面帶沮喪和不信任,不過他們也已經受到這種激昂情緒的感染和激勵,就像看見一支軍樂隊經過似的。 "好吧,好吧,讓你們去戰場上把腦袋丟了吧!"米尼翁十分激動,用哲學家的達觀口吻,嘟噥了一句。 豐唐卻認為這樣的行動很好。他說自己也要參軍上前線。敵人已經打到邊境線上了,全體公民都應該起來保衛祖國。他說話的姿勢頗像拿破崙在奧斯特利茨發表演說時的姿勢。"喂!你是不是同我們一起上樓?" "哦!我才不上去呢,"豐唐答道,"上去會染上天花的!" 在格朗旅館的門前,長凳上坐著一個男子,用手絹掩住了面孔。福什利一到這裡,就向米尼翁眨眨眼睛,示意要他留心那個人。那個人一直坐在那兒,是的,他未 挪動過一步。新聞記者叫住兩個女人,指著那個人叫他們看。當那人抬起頭來時,她們一下就認出他來了,兩人不由驚叫了一聲。原來他是繆法伯爵,他仰著頭,呆 呆地望著樓上的一扇窗戶。 "你們知道吧,他從清早就呆在這裡了,"米尼翁說道,"我六點鐘時就看見他了,他沒有走動過一步…… 拉博德特剛告訴他這個消息,他就來了,他用手絹掩住面孔……但每隔半個鐘頭,就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來,問樓上那個人的病是否好了一些,然後又回到 原來的地方坐了下來……當然羅!那個房間裡不衛生,一個人不管怎樣的愛別人,也不至於想尋死吧。" 伯爵抬頭望著樓上,似乎還未注意到周圍發生的事。也許他還不知道宣戰這件事,好像還沒有發現自己周圍有許多人,也沒有聽見人群中的喧囂聲。 "瞧!"福什利說道,"他站起來了,你們看看他要往哪兒走。" 伯爵果然離開了長凳走到高大的門腳下。門房終於認出他來了,還沒等到他開口,門房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 "先生,她已經死了,而且是剛剛死的。" 娜娜死啦!這對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打擊。繆法聽了卻沒吭一聲,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坐到那條長凳上,用手絹掩著臉。其他人又高聲呼喊起來,但是喊聲聽上去斷斷續續,又有一群人經過了那裡,他們聲嘶力竭地喊道: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娜娜死啦!哎呀,她是多麼漂亮的姑娘啊!米尼翁舒了一口氣,頓時覺得輕鬆多了;羅絲終於要下樓了。大家沉默良久。豐唐是一個天生的悲劇角色,他裝出了一 副悲傷的樣子,耷拉著嘴角,眼珠向上翻到眼皮邊;而小記者福什利,雖然平時很喜歡開玩笑,現在也真的傷心起來,他在神經質地抽著雪茄。不過,兩個女人還在 繼續叫喊著。呂西最後一次見到娜娜時,是在快樂劇院。布朗瑟也是在她演出《仙女梅侶茜娜》時才見到她的。啊!親愛的,她出現在一個水晶岩洞口,演得真棒! 這幾位先生都還記憶猶新。豐唐扮演的是雄雞公子。幾位先生的記憶被喚醒後,便沒完沒了地談論起劇中的細枝末節。嗯!她在水晶宮裡,她那豐腴的裸體實在令人 著迷!她一句話也沒說,本來她有一段獨白的,後來被劇作者刪掉了,因為說話反而顯得不自然;對,她什麼也沒說,這樣才與眾不同,她一出場,就把觀眾弄得神 魂顛倒。她那漂亮身段,觀眾從來沒見過,她的肩膀,她的腿,她的腰身都令觀眾如痴如醉!但是她竟然死啦,豈非怪事!大家都知道,她在台上時只穿一件緊身 衣,下身系一條金色腰帶,而前後幾乎啥也沒有掩蓋住。她周圍的岩洞全是水晶玻璃的,閃爍著光亮;鑽石瀑布從洞頂飛瀉而下,一條條白色珍珠項鍊在拱頂上乳石 中間發出璀璨的光芒;她的周圍全是一片透明,一道寬闊的電光照亮了泉水瀑布,娜娜宛如一輪紅日,令人悅目,她的皮膚白淨,頭髮火紅。巴黎人將永遠看見她就 像這樣子,光艷奪目地出現在水晶玻璃中間,她仿佛是天上慈善的上帝,身居這樣的地位,卻死了,著實可惜!現在她躺在樓上,樣子一定挺好看的! "多少歡樂失去了!"米尼翁像一個不願看到有用的。美好的東西失去的人,用沮喪的語調說道。 他用試探的口氣問了問呂西和卡羅利娜是否想馬上上樓。她們當然想上去,她們的好奇心越發的強烈了。恰巧這時布朗瑟氣喘吁吁地跑來了,人群堵塞了人行道, 她很惱火。她知道娜娜已死去的消息後,便驚叫起來,三個女人一起向樓梯走去,她們的裙子作響。米尼翁緊隨其後,大聲吼道: "請你們告訴羅絲我在等她……叫她立刻下來,聽見了嗎?" "天花究竟是開始傳染得厲害,還是後來傳染得厲害,現在還弄不清楚,"豐唐向福什利說道,"我有一個朋友是實習醫生,他甚至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對我說,人 死後天花的傳染性更大……因為屍體散發出疫氣……哎!她突然落到這樣的結局,我真感到遺憾,我要能與她最後一次握握手,該會多麼高興 啊!" "現在你說這話有什麼用?"新聞記者說道。 "是啊,說這話有什麼用?"其他兩個人附和道。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各個店鋪里的燈都亮了,在晃晃悠悠的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人行道上的兩股人流,無數帽子在移動。在這樣的時刻,群情越來越激昂了,許 多人跑到了穿工裝的隊伍後面,人群不斷涌到了車行道上,這時人群中響起了鏗鏘有力的口號聲,它是發自每一個人的胸膛: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五樓上的那間房子每天租金十二法郎,羅絲當時提出只租一間普通的房子就行了,不需要很豪華,因為人在病痛中是不必要住豪華房間的。房間的牆上掛著路易十 三式的大花裝飾布,家具與其它旅館裡一樣,全是桃花心木的,紅色地毯上點綴著一簇黑色樹葉圖案。房間裡一片寂靜,不時的聽見竊竊私語聲,打破了這樣的沉 靜。這時,走廊里傳來了說話聲。 "我敢向你保證,我們一定走錯路了。茶房說向右拐彎……這兒卻像是營房。" "等一等,看看房號再說……四○一號房間,是四○一號房間。" "喂!從這邊走……四○五,四○三……我們就要找到了……啊!終於找到了,四○一!……到了,噓!噓!" 說話聲停了。她們三個人先咳嗽了幾聲,定了定神。隨後,悄悄推開門,呂西先進門,卡羅利娜和布朗瑟緊隨其後。她們剛剛跨進了門間,便霍然止步,房間裡已 經有了五個婦女。加加躺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扶手椅上,那是一張紅色天鵝絨的伏爾泰椅。西蒙娜和克拉利瑟則站在壁爐前,和坐在椅子上的萊婭。德。霍恩聊天。 羅絲。米尼翁卻呆在門的左邊,坐在一隻裝劈柴的箱子上,凝視著隱沒在窗簾蔭影中的屍體。幾個婦女都戴著手套和帽子,就像到別人家作客一樣;只有羅絲沒有 戴,她已經守了三天,疲憊不堪,面色蒼白,面對娜娜的突然去世,她驚呆了,心裏面充滿哀傷。在五斗櫃的一個角上,有一盞帶罩的燈亮著,強烈的光線照在加加 的身上。 "唉!她是多麼的不幸啊!"呂西握著羅絲的手,喃喃說道,"我們還想向她道別呢。" 呂西轉過頭來,想瞧娜娜一眼,可是燈離娜娜太遠,她又不敢把燈挪近些。只見床上躺著一大塊灰色的東西,大家只看清了那紅色的髮髻,還有一團灰白色的東西,那大概就是臉。呂西又說道: "我曾在快樂劇院見過她,以後再也不曾見到她,那次她坐在水晶岩洞裡……" 這時,羅絲已從呆滯狀態中清醒過來,嫣然一笑,連聲說道: "唉!她變了樣了,她變了樣了……" 說完,她又陷入沉思中,一動不動,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大概可以看看娜娜了吧;三個女人走到壁爐邊,同其他幾個女人呆在一起。西蒙娜同克拉利瑟悄聲議 論死者的鑽石首飾。她到底有沒有鑽石,誰也不曾見過,或許有人撒謊。可是萊婭。德。霍恩認識的一個男子說他見過那些鑽石首飾。哦!一顆顆碩大無比的鑽石! 何況還不止這些,她還從俄國帶回來不少別的東西,例如繡花衣料,貴重小玩藝,一套金餐具,甚至還有家具呢。確實,親愛的,一共有五十二件行李,足足裝了三 車廂。這些東西現在都還留在火車站呢。唉!她真倒霉,還沒有來得及打開行李就已經死了,據說,她還帶回了很多錢,大概足有一百萬。呂西問由誰來繼承遺產, 無疑由遠房親戚繼承嘍,肯定是她的姑媽,這個老太婆這下子倒交了好運。她還一點不知道呢,病人卻執意不讓人告訴她,孩子死了,娜娜對她懷恨在心。於是大家 都可憐起那個孩子,記得賽馬時大家都看見過他,那時他渾身是病,像被病魔纏體一樣,老是愁眉不展,總之,他像一個不願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 "他在陰曹地府會更幸福的。"布朗瑟說道。 "啊!娜娜也是這樣,"卡羅利娜補充道,"活著對她來說,沒有多大意思。" 房間裡一派的肅穆氣氛,使她們不禁產生悲觀的想法。於是,她們害怕起來,心想在這裡聊了這麼久,真是有點傻,可是她們還想看看死者,所以誰也沒有動彈一 下。房間裡很熱,既潮濕又陰暗,燈光透過玻璃燈罩照在天花板上,宛如一輪明月。床底下有一隻深底盤子,裡面盛滿了石炭酸,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氣味。臨街窗戶 上的窗簾不時被風吹得鼓起來,街上傳來了低沉的轟轟隆隆的聲音。 "她死時很痛苦嗎?"呂西問道,她站在掛鐘面前,出神地看著鐘上的圖案,那是裸體美惠三女神,嘴上掛著舞女般的微笑。 加加好像被她的問話猛然驚醒: "啊!當然羅!……她死的時候,我在這裡。我告訴你,那時她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唉!她全身還抽搐呢……" 她無法繼續說下去,樓下又響起口號聲: "進軍柏林!進軍柏林!進軍柏林!" 呂西感到一陣氣悶,便把窗子全部打開,接著把胳膊支在窗台上。這時天空繁星點點,外面微風陣陣,窗外很涼爽。對面,家家戶戶的窗戶里燈光燦爛,街上的煤 氣燈光照射在商店的金字招牌上,熠熠反光。俯視街道上,一派壯觀景色,激流般的人群在橫七豎八的馬車中穿過,在人行道和車行道上滾滾向前,手提燈和煤氣路 燈照在一大片人流黑影上。一群人手擎火把,高呼著口號走過來;一束微弱的紅光從聖瑪德萊娜教堂那邊照射過來,宛如一道火光穿過了亂糟糟的人群,映在遠處的 人群頭上,仿佛發生了一場火災。呂西叫布朗瑟和卡羅利娜走過來,她看得出了神,大聲喊道: "快來看呀!……站在這個窗口看得很清楚。" 她們三個人都俯下了身子,興致勃勃地往下看,被她們的視線被街上的樹木不時擋住,火炬時隱時現。她們一心想看清樓下的幾位先生,但由於陽台遮住了旅館的 大門,她們只只看得見繆法伯爵,他用手絹捂住面孔,看上去像扔在長凳上的一團黑黝黝的東西。一輛馬車在旅館門口停下來,呂西認出走下馬車的是瑪麗亞。布 隆,這下又來了一個女人。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胖胖的男人。 "原來是盜賊斯泰內,"卡羅利娜說,"為什麼還不把他遣送到科隆去呢!……等他進來時,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副什麼樣子。" 她們轉過了身子。但是整整過了十分鐘,瑪麗亞。布隆才出現在她們面前,原來她兩次走錯了樓梯,不過,只有她一個人。呂西覺得蹊蹺,便問她為什麼會一個人上來,她回答道: "他呀!嘿!親愛的,你以為他真得會上來嗎!……他能陪我到門口,就算不錯了……他們大約共有十二個人,都在門口抽雪茄呢。" 確實,娜娜生前熟悉的男人都聚集在了這裡。他們都是出來逛逛的,想看看街上的熱鬧,他們見面後,互相打招呼。大家對這個可憐姑娘的逝世都哀嘆不已;隨 後,他們聊起政治和戰略問題。由於博爾德納夫。拉博德特。普律利埃爾和其他人的到來,擴大了他們的陣容。大家都在聽豐唐講解著在五天內如何攻克柏林的作戰 計劃。 這時瑪麗亞。布隆在死者床前感到心情十分沉痛,這時的她像其他女人那樣嘟噥道: "可憐的寶貝!……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快樂劇院裡,她站在那水晶洞裡……" "啊!她真的變了樣了,她變了樣了。"羅絲反覆說道,臉上露出了疲憊。沮喪的微笑。 接著又上來了兩個女人,她們是塔唐。內內和路易絲。維奧萊納。她們在格朗旅館裡跑遍了,整整找了二十分鐘,打聽一個茶房又一個茶房,上上下下跑了三十多 層,遇到的人都是驚恐萬狀。迫不及待的要離開巴黎的旅客,他們被戰爭和街上群眾的激昂情緒嚇得亂作一團。她倆一進門,就一下子倒在椅子上,她們畢竟太疲勞 了,不能馬上看死者。就在這時候,隔壁房間裡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推箱子,敲家具,還聽得見說話的聲音,說的是外國話,每個音節都拉得長長的。他們是 一對年輕的奧地利夫婦。加加說,娜娜快要斷氣時,他們正在追逐嬉戲,因為兩個房間只隔著一道封死的門,所以當一個人被另一個抓住時,還聽見一陣笑聲和接吻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