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現在該幹什麼了呢 · 關於《寓言》的一點說明[1]
這不是一本和平主義的書。恰恰相反,本書作者對和平主義與對戰爭一樣,僅僅有過極其短暫的信仰,原因是和平主義不起作用,根本對付不了製造戰爭的那些力量。事實上,如果說這本書有什麼目的或寓意(其實它並沒有,我是說,在整體觀念上並沒有刻意營造的目的與寓意,因為就我所知和所想做到的,它很簡單,僅僅是企圖表現人、人類的衝突,跟自己的心靈、衝動、信仰、艱苦持久而無生命的土地舞台的衝突,在這個舞台上人類的憂慮與希望必定是讓人感到痛苦的),它是想用富於詩意的類比和比喻來顯示,和平主義是不起作用的;本書想顯示的是,要結束戰爭,人類必須找到或是發明某種比戰爭、比人的好戰性、比人的不顧一切的權力欲更為有力的東西,要不就是用戰火本身來對抗戰火,撲滅戰火;人類也許最終不得不動員自己,用戰爭工具武裝自己來結束戰爭;我們連續不斷犯下的錯誤就是,為了結束戰爭挑動一個國家來反對另一個國家,挑動一種政治意識來反對另一種政治意識;本書還想顯示,不想要戰爭的人可能必須武裝自己準備上戰場,通過戰爭的方式來打敗權力聯盟,它們死死抱住過時的信條仍然相信戰爭是萬能的;應該教會他們(上面所說的權力聯盟)去厭惡戰爭,不是為了道德或是經濟上的理由,甚至還不是為了簡單的面子問題,而是因為他們害怕戰爭,不敢冒險發動戰爭,因為他們知道在戰爭中他們自己——不是作為國家、政府或是政治意識,而是作為簡簡單單的人、很寶貴不應戰死與受傷的人——會首先成為被消滅的對象。
書中的三個人物代表著人的意識這三位一體的三個方面——萊文,年輕的英國飛行員,他象徵著虛無主義的那個三分之一;那位年老的法國軍需官將軍,他象徵著被動的那個三分之一;而那位英國的軍營里的奔跑者,他則象徵著主動的那個三分之一——萊文,他見到了惡,以毀滅自我的方式表示拒絕接受。他說:「在虛無與邪惡之間,我寧願選擇虛無。」他實際上是在毀滅邪惡的同時,把世界也給毀滅了,這裡指的是,代表著他,代表著他自己的那個世界;那位老軍需將軍,他在最後的一場裡說道:「我不是在笑。你們見到的其實是眼淚。」這就是說,世界上是存在著惡的;對於這兩者,即惡與世界,我都會加以忍受,並為它們感到悲哀;而軍營里奔跑的那個人,那個明顯可見的瘡疤,他在最後的一場裡說:「那很對;正是顫抖。我不打算死——永遠也不打算。」也就是說,世界上存在著惡,對此我是準備採取一些行動的。
(原載一九七三年夏季號《密西西比季刊》。此文原系一份打字稿,當作於一九五三年底或一九五四年初,是為《寓言》一書的護封勒口而作,或供小說首發式附帶分發的宣傳品之用的一份材料。該部作品是一九五四年八月出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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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標題系本書編者所加。——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