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 · 三十三

有過這樣的時代,當時教會指導我們世俗人們的精神生活;教會應許給人們以幸福,並以此為理由不參加人類為生存所作的鬥爭。教會這樣做,是放棄了自己的使命,人們也就背棄了它。毀掉教會的不是它的謬見,而是為教會服務的人藉助於君士坦丁[6]政權,取得了背離勞動法則的權利;他們的懶散和奢侈的權利產生了教會的謬見。自從有了這種權利,教會開始只關心教會,而不關心他們負責為其服務的人們。於是為教會服務的人就沉湎於懶散和腐化的生活。 國家曾擔起管理人類生活的責任。國家曾許諾給人們正義、安寧、富裕和秩序,並滿足其精神上和物質上的一般需要。為國家服務的人也因此不再參加人類為生存所作的鬥爭。國家的僕人,一旦有可能享用別人的勞動,也做了教會人士所做的事。他們開始以國家、而不是以人民為目標。於是為國家服務的人——從國王到下級官吏、公職人員,——不管在羅馬、法國、英國、俄國和美國,都沉湎於懶散和腐化的生活。於是人們不再信任國家:無政府主義已經自覺地以理想的面貌出現。國家之所以失去自己對人們的吸引力,只由於為它服務的人認為自己有權享用人民的勞動。 科學界與藝術界人士藉助於他們所維護的國家政權也這麼做。他們也為自己取得了懶散和享用他人勞動的權利,因此也同樣背棄了自己的使命。而且他們的謬誤之所以產生,同樣只是由於為科學和藝術服務的人提出錯誤地理解的分工原則,認為自己有權享用別人的勞動,並遺忘了自己所負使命的意義,從而不是把人民的利益,而是把科學和藝術的神秘的利益看作自己的目標,並且像他們的先驅者一樣,沉湎於懶散和腐化的生活,這種腐化生活,與其說是肉慾的,不如說是思想上的。 人們說:科學和藝術給予過人類許多東西。 這是完全公允的。教會和國家給予過人類許多東西,但這不是因為它們濫用自己的權力,不是因為為教會和國家服務的人放棄一切人所共有的為生存而勞動的永恆的責任,而是由於別的。 科學和藝術也同樣地給過人類許多東西,同樣不是因為科學界和藝術界人士藉口分工而依靠勞動人民養活,而是由於別的。 羅馬共和國之所以強大並不是由於它的公民有可能淫佚腐化,而是由於公民中有勇士。科學和藝術也是如此。科學和藝術給過人類許多東西,但不是由於為它們服務的人以前偶爾有可能、現在則經常有可能使自己脫離勞動,而是因為有過一些天才人物,他們並不享用這些權利,而去推動人類前進。 科學家和藝術家階層以虛偽的分工為理由而要求享用別人勞動的權利,這就不能促進真科學和真藝術的成功,因為虛假不能產生真實。 我們看慣了養尊處優的、肥頭大耳或弱不禁風的我們腦力勞動的代表人物,以至看到科學家和藝術家去耕地或運糞,我們就覺得奇怪。我們仿佛以為,一切都會毀掉,他的全部智慧會在大車上抖得一乾二淨,他胸中孕育的那些偉大的藝術形象也會在大糞里弄得骯髒不堪;但是我們已經如此習慣於這一切,以至對於我們的為科學服務的人、亦即真理的服務者和導師迫使別人為他做他本人力能勝任的事,自己卻把一半光陰花在美食、抽菸、閒聊、恣意誹謗、讀報、看小說和看戲上,我們並不感到詫異;我們在小酒館裡、劇院裡、舞會上看到我們的哲學家時不以為奇,我們在獲悉那些悅娛和淨化我們心靈的藝術家們在酗酒、賭博、宿娼(如果不是更糟的話)等事情中度過一生時也不以為怪。科學和藝術是美好的事物,而正因為它們是美好的,就不該一定給附加上淫佚腐化而使之受到損害。我們所說的淫佚腐化也就是使自己擺脫一個人以勞動為自己和別人的生活服務的責任。科學和藝術推動人類前進。確實如此!但這並非因為科學界和藝術界人士以分工為藉口,以言論、主要是以行動來教他人用暴力手段強迫人們貧窮和受苦,而使自己擺脫首要的和毫無疑義的人類義務——用雙手在人類與自然的共同鬥爭中從事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