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 · 十八

金錢是從哪裡來的?在哪些條件下人民總是要有金錢而哪些條件下的人民又不使用金錢呢? 在非洲、在澳洲生活著一些像古代的西徐亞人和德列夫利安人[15]一樣的人。這些人生活在那裡,耕田種地,放養牲口,培育果木。我們聽說他們的存在是在他們的歷史剛開始的時候。而歷史又是從征服者的到來開始的。征服者所做的事情又永遠是一樣的,即向土著人奪取從他們手中能夠取得的一切,包括牲口、糧食、布帛,甚至男俘和女俘,把這一切帶走。幾年之後征服者又來了,可是土著人還沒有從上次的破壞中恢復過來,從他們手中幾乎什麼東西都拿不到,於是征服者就想出能夠更好地利用這些人力的辦法。辦法非常簡單,人人都能自然而然地想到。第一種辦法是人身奴役。這種辦法有支配土著人的全部勞力的種種不便,還須使所有的人都有飯吃,因此自然而然地出現了第二種辦法,即讓土著人留在他們的土地上,宣布這塊土地屬於征服者,再把這塊土地分給衛隊,以便通過衛隊去利用土著人的勞動。但這個辦法也有它的不便之處,衛隊不便支配土著人的全部產品,因此又採用了第三種和前兩種辦法同樣原始的辦法,即向被統治者強行徵收一定名目的定期貢賦。 征服者的目的是向被征服者取得儘可能多的勞動產品。顯然,要取得儘可能多,征服者就必需專取那些在這個民族的人與人之間具有最高價值同時又不占地方、便於保存的東西,如獸皮、黃金。因此征服者通常以獸皮和黃金的形式向家庭或部族徵收定期貢賦,通過這種貢賦最方便地利用當地人的勞動工具。當地人的獸皮和黃金幾乎被擄掠一空,被征服者只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無論財產還是勞動,互相出賣,並且出賣給征服者和衛隊以換取黃金。這種情形在古代發生過,在中世紀也發生過,當前也還在發生。在古代世界,因為經常有一些人被另一些人征服,因為人們還沒有人類平等的意識,人身奴役是一些人奴役另一些人的最普遍的手段,而且是這種奴役的重點。在中世紀,封建制度,亦即與之相聯繫的土地私有制,和農奴制部分地取代了人身奴役,奴役的重點從人身開始轉移到土地上。在近代,隨著美洲的發現和商業的發展,以及被看做共同貨幣的黃金的販運,貨幣稅在國家政權的努力下漸漸變成奴役人的主要工具,在這上面建立起人與人的全部經濟關係。 有一本文集收入楊茹爾教授的一篇文章[16],記述了不久以前發生在斐濟群島上的事情。即使我努力想找出一個最鮮明的例證來說明強行索取金錢是怎樣在我們這個時代變成一些人奴役另一些人的主要工具,我也無法想出比這段有據可考而又發生在不久以前的真實歷史更清楚更有說服力的東西了。 斐濟人生活在南太平洋的一些島嶼上,屬玻里尼西亞群島。據楊茹爾教授說,斐濟群島由許多個小島構成,共占地約四萬平方英里。這些小島只有一半住有居民,十五萬名土著和一千五百個白人。土著居民相當早就脫離了野蠻狀態,在玻里尼西亞的其他土著之間才能出眾,是個善於勞動而且具有發展前途的民族——足以證明這一點的是,他們在短時期就成了優秀的農人和牧民。斐濟人一直過著安樂的生活,但在一八五九年新王國忽然陷入絕境,原因是斐濟人和他們的代表卡卡博需要金錢。斐濟王國需要四萬五千美元來支付美利堅合眾國要求的賠款或者說補償,據說斐濟人對若干美國公民施行了暴力。美國人為此目的派來一支分艦隊,突然占領了幾個最好的島嶼作為抵押,甚至威脅說要轟炸和摧毀這些殖民地,如果賠款不能在限期內交到美國代表手中的話。美國人是和傳教士一起出現在斐濟的最早的殖民者之一。他們看中了或者以種種口實強占了斐濟群島上一些最好的土地,在那裡建立了許多棉花和咖啡種植園,使用野蠻人從未聽說過的種種契約或者通過一些特殊的包工頭和人販子雇用了大批大批的土著人。在這些種植園主和被他們看做奴隸的土著人之間免不了會有衝突,於是其中的幾次衝突就成了美國索賠的藉口。斐濟雖然繁榮,卻幾乎至今還完好地保留著歐洲只在中世紀才有的那種所謂自然經濟的形式,土著人彼此間不使用貨幣,整個商業具有純粹的物物交換性質,以貨易貨,為數不多的幾項公用事業稅和國家稅也直接以農產品的形式徵收。美國人堅決要求他們拿出四萬五千美元,並且威脅說不付款會有最嚴重的後果,在這個時候斐濟人和他們的國王卡卡博如何是好呢?對斐濟人來說,光是這個數字就已經大得不可思議了,更不用說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卡卡博和另一些首領商量之後,決定求助於英國女王,先是求她對斐濟群島實行保護,後來乾脆要求做英國的屬國。但英國人對這個請求的態度卻十分謹慎,並不急於把這個半野蠻的君主救出困境。他們沒有直接答覆,而是在一八六〇年裝備起一支專為研究斐濟群島的考察團,以便最後決定是否值得把斐濟群島併入不列顛統治範圍並且花一筆錢去滿足美方債權人。 然而美國政府卻繼續堅持索賠,把一些最好的地方當做抵押控制在自己的實際統治之下,在看清當地人民的財富之後,又把以前的四萬五千美元要價提高到九萬,並且威脅說,如果卡卡博不趕快償付,數目還要提高。可憐的卡卡博對歐洲的借貸辦法一竅不通,在當時焦頭爛額的情況下,他聽了一些歐洲殖民者的勸告,開始在墨爾本向商人們借錢,無論如何要借到手,不惜以任何條件,哪怕是將整個王國出讓給私人也要借。於是在墨爾本應卡卡博的呼籲成立了一個貿易公司。這個名叫玻里尼西亞公司(Polinesian[17] company)的股份公司以一些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和斐濟的統治者簽訂了一份條約。接過對美國政府的債務並承擔起在限期內還清的義務之後,這家公司得到了初次約定為十萬英畝,後來又約定為二十萬英畝任選的好地,為自己的一切商行、一切業務和殖民地取得了任何賦稅的永久豁免權,還得到了在斐濟長期開辦享有無限發放紙幣特權的發行銀行的專有權。從這份最後簽訂於一八六八年的條約起,斐濟人在以卡卡博為首的地方政府之外,不知不覺地又有了一個政權,即一個強大的貿易商行,它在各個小島上都擁有大片土地,並且在行政管理方面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在這之前,卡卡博政府一直用各種實物稅和向舶來品徵收的少量關稅等物質資料滿足自己的需求。隨著條約的締結和強大的玻里尼西亞公司的成立,這個政府的財政狀況發生了變化。它所管轄的相當大一部分最好的土地歸到了公司的手裡,因此稅收減少了。另一方面,如我們所知,公司還為自己取得了自由進出口任何貨物的免稅權,這樣一來關稅收入也降低了。在關稅方面,土著居民,即全部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向來不是可以指望的納稅人,因為除了少量的紡織品和金屬製品之外,他們幾乎不需要任何歐洲商品,而現在,由於許多最有錢的歐洲人和玻里尼西亞公司一起獲得了關稅豁免權,國王卡卡博的收入更加變得微乎其微,他不得不為如何補充收入而憂心忡忡。於是,卡卡博又開始和自己的白人朋友們商量,看有什麼辦法能夠防止災難的發生,而他得到的勸告是在國內徵收第一次直接稅,以便用大約是貨幣稅的形式減輕自己的負擔。稅種被定為普遍稅或人頭稅,稅金是諸島上凡男子交一英鎊,凡女子交四先令。 我們已經說過,斐濟群島直到現在還存在自然經濟和易貨貿易。擁有金錢的土著人寥寥無幾。他們的財富完全是由各種各樣的原料和畜群構成,而不是由金錢構成。然而新稅法卻要求他們無論如何得在一定期限內交出稅金,這稅金對於一個有家庭的土著人總的來說又是極其可觀的。在這之前土著人除了勞役之外從沒有為政府承受任何個人負擔的習慣。以前有過的一切賦稅都是以他所屬的村社或村莊的名義繳納的,都是以作為他主要收入來源的公地上出的。他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去找白人殖民者弄錢,也就是去找商人或種植園主,他不得不按任何價格把自己的產品賣給商人,因為收稅人要求在一定期限內收到稅金;或者不得不用未來的產品作抵押向商人借錢,當然,商人是要為這些錢收取最黑心的利息的;或者不得不去找種植園主,把自己的勞動賣給他,也就是說給他當僱工。但大概是由於同時出現了很大的勞動力供應量,斐濟島上的工資非常低。據該地行政當局的記載,成年男子一星期的工資不超過一先令,或者說一年的工資不超過兩鎊十二先令。一個斐濟男人僅僅為了得到一點錢,一點只能用來替自己而談不上替全家納稅的錢,就必須拋下自己的家園、自己的土地和產業,跑到另一個經常是很遠的地方,跑到另一個島上,讓種植園主奴役自己至少達半年之久,掙到需要用來繳納新稅的那一鎊錢。而為了替全家納稅,他必須去尋找別的手段。這樣做的結果可想而知,從十五萬臣民手裡卡卡博總共才收到六千英鎊。於是對賦稅的勒索加緊了,那是前所未有的事,一系列強制措施付諸實行了。以前廉潔的地方政府很快就和白人種植園主勾結起來,種植園主開始操縱整個國家。斐濟人如果不納稅,就要受到法庭的追究,除了判他承擔訴訟費用之外,還得監禁半年以上。那個白人先表示願意償付被判刑者的稅款和訴訟費用,他的種植園就代行這個監獄的作用。這樣一來,白人又可以獲得大量廉價勞動力,要多少就能有多少。起初這種強迫勞動的期限還只是半年,可是到後來,受了賄的法官們發現可以把強迫勞動甚至規定成十八個月,期滿後還可以重新再判。在極短的時間內,僅僅幾年的工夫,斐濟居民的經濟狀況就完全改變了。大片大片繁榮富足的地區變得人煙稀少,極端貧窮。所有的男性居民,除了老弱之外,為了掙到納稅用的錢或者根據法庭的宣判全都在外邊為白人種植園主幹活。斐濟的婦女幾乎是不干任何農活的,因此由於男人的缺乏,田園漸漸荒蕪了,或者完全棄之不顧了。幾年下來斐濟人就有一半成了白人殖民者的奴隸。為了緩和這種局面,斐濟人再次向英國提出了請求。許多最有名望的人物和首領聯名寫了一份新的呈文遞交英國領事,請求讓斐濟人加入英國國籍。在這之前,有賴於科學考察,英國不但研究過,甚至還測量了斐濟群島,對地球上這個美妙角落的自然資源作出了恰當的估計。由於這種原因,這次談判總算取得了圓滿的成功,一八七四年,儘管美國種植園主表示了極大的不滿,英國還是正式接管了斐濟諸島,把它們划進了自己的殖民地。卡卡博死了,他的後繼者們領到一筆小小的退休金。諸島的治理權交給了南威爾斯總督魯賓遜爵士。 在併入英國的第一年,斐濟沒有自己的政府,完全處在派來一名行政長官的魯賓遜爵士的支配之下。把諸島收為己有之後,英國政府必須解決這樣一個難題——滿足對它提出的各種各樣的期望。土著人當然首先希望廢除可恨的人頭稅,而白人殖民者(美國人)對英國統治抱不信任的態度,一部分白人殖民者(英國血統的)則希望得到一切好處,比如承認他們對土著人的統治,肯定他們對占地的神聖權利等等。然而英國當局十分勝任它的職責,它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廢除了那個使土著人成為少數殖民者的奴隸的人頭稅。但魯賓遜爵士立刻面臨一個困難的抉擇。人頭稅是必須廢除的,斐濟人正是為了逃脫它才求助於英國政府。然而照英國殖民政治的常規,殖民地又應該能夠自給自足,即為滿足行政開支找到自己的手段。隨著人頭稅的廢除,斐濟的全部收入(關稅收入)不超過六千鎊,而行政開支每年至少需要七萬鎊。因此在廢除人頭稅之後,魯賓遜爵士又想出了一個labour tax,即勞役,斐濟人都必須服勞役。但是勞役也沒有換來為供養魯賓遜和他那些助手需要的七萬鎊。直到派來一個新的總督戈登,事情才有了進展。戈登終於悟出,為了能從居民手裡取到必須用來養活他和他那些官吏的金錢,在島上流通的貨幣未達到需要的數量的情況下不應該先索取金錢,而應該先奪取土著人的勞動產品,自己去販賣這些產品。 斐濟人生活中的這段悲慘經歷最清楚地說明了什麼是金錢和金錢的意義何在。它表明了奴役的第一個基本條件是大炮、威脅、殺人和掠奪土地,而主要的手段是可以代替其他一切的金錢。 那種應該在一部記述各民族經濟發展的歷史綱要中貫穿許多個世紀的東西,在這裡,在金錢暴力的各種形式都已完備地發明了出來的情況下,集中表現在一個十年裡面了。這幕戲是以美國政府派出軍艦開始的。這些軍艦載著填滿火藥的大炮駛到美國政府想去掠奪的那些居民的島邊。這次威脅的藉口是金錢,但戲的開端卻是大炮瞄準所有的居民,完全清白無辜的婦女、兒童、老人以及男人。這種現象就是現在還在美洲、中國和中亞細亞不斷重演。這也是一幕在一切民族的一切被征服史上反覆演過的開場戲:要錢還是要命?要四萬五千美元——後來變成九萬美元,還是要大屠殺?但斐濟沒有九萬美元,美國人才有。於是就拉開了戲的第二幕:應該使屠殺延期,把可怕的、集中在一個短時間裡的血腥屠殺化解成一種較為隱蔽而哪怕更為長久的苦難。土著人和他們的代表尋求用金錢奴役代替屠殺的手段。他們借錢了。那種種已經發明出來的用金錢奴役人的形式立即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一樣開始大展身手,五年之內便大功告成。土著人不但喪失了使用自己土地的權利,喪失了自己的財產,而且還喪失了自由。人們變成了奴隸。 接著又拉開了第三幕。情況變得萬分嚴重,不幸的人們漸漸聽說可以更換主人,到另一個主人手下當奴隸(關於從金錢的奴役下解放出來的事再也不用想了)。於是土著人給自己請來另一個主人,他們投靠這個主人,求他改善一下他們的處境。英國人來了,看見統治這些島嶼使他們能夠養活繁殖過多的寄生蟲,因此英國政府把這些島嶼連同其居民收為己有,但不是以人身奴役的形式收下他們,甚至也沒有收土地,沒有把土地分給自己的助手。這些陳舊的方法現在已經用不著了。需要做的只是一件事,即讓他們繳納貢賦。這貢賦一方面應達到相當大的數額,使勞動者無法擺脫奴隸地位,另一方面又能餵飽大量無所事事的寄生蟲。 斐濟人必須繳納七萬英鎊。這是英國同意把斐濟人從美國人的奴役下拯救出來的根本條件,這同時也是充分奴役這些居民的唯一需要的條件。可是,斐濟人處在現在這種狀況是無論如何也付不出七萬鎊的。這個要求實在太高了。英國人暫時改變了這個要求,收取一部分實物,以便在適當的時候,在貨幣更為通用的情況下再使徵收的錢達到規定的數額。英國的做法已經和以前的公司不同了。以前的公司做起事來就像野蠻征服者初次來到野蠻島民那裡,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儘量地搶,搶了就走。而英國的做法卻像一個更有遠見的奴役者,他不把會生金蛋的母雞馬上殺死,反倒去餵它一陣,因為他知道這母雞是只下蛋雞。英國先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鬆韁繩,以便日後再把斐濟人永遠勒得緊緊的,使他們陷入被金錢奴役的境地。許多歐洲民族和文明民族正是處在這種境地,在這種境地中是沒有指望獲得解救的。 金錢是一種無害的交換手段,不過不是在通過暴力強行徵收的時候,不是在國家的海岸上立著一門門填滿火藥瞄準居民的大炮的時候。只要金錢是強行徵收的,是用炮筒子逼出來的,就必不可免地要重演斐濟諸島上發生的那種事,那種自古以來不斷在世界各地重演並仍在重演的事。古代的王公對德列夫利安人是這樣,所有的政府對他們的人民都是這樣。有權對別人施行暴力的人都會通過強行索取數量大得堪使那些受暴虐者變成強暴者的奴隸的金錢來做這種事。非但如此,總是會發生在英國人和斐濟人之間發生過的那種事,這就是說,強暴者在索取金錢的時候,雖然應使所索的金額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內,以便繼續奴役下去,但他們總是寧可越過這個限度也不願不達到這個限度。他們雖在有道德感和本身擺脫了對金錢的需要時才會達到這個限度而不越過這個限度。凡在他們沒有道德感的時候,凡在他們雖有道德感但自己還需要金錢的時候,他們就總是會越過這個限度。各國政府則總是會越過這個限度,這首先是因為對政府來說不存在道德感,其次,正如我們所知道的,是因為各國政府由於進行戰爭和必須賜給自己的幫凶們一些小恩小惠而總是急需用錢。所有的政府永遠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因此他們即便有願望,也不可能不去實行十八世紀一位俄國國務要人所說的那樣一條準則,即應當壓榨農民,不讓他們長得渾身是膘。所有的政府都背著一身還不清的債,並且這種債務總的來說(不計它在英國和美國的偶然減少)正在以可怕的級數一年年地不斷增長。預算,即必須用於同其他一些強暴者作鬥爭以及用金錢和土地賞賜自己那些幫凶的開支,同樣也在不斷增長,因此土地的租金也同樣在不斷增長。而勞動工資卻不增長,倒不是因為盈利法規,而是因為存在著強制徵收的國家和土地的貢賦,這種貢賦的目的就是要奪走人們手中的全部剩餘,逼迫他們為滿足這一要求只得出賣自己的勞動,因為享用這種勞動正是徵收貢賦的目的。而享用這種勞動,又只有在社會需要的金錢比勞動者在不失溫飽的情況下所能提供的更多時才有可能。提高勞動工資會取消奴役的可能性,因此只要有暴力在,勞動工資就永遠不可能提高。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產生的這種簡單而明白的作用被一些經濟學家稱做鐵的規律[18]。而造成這種作用的工具被他們稱為交換手段。 金錢這種無害的交換手段是人們在相互關係中必須有的東西。可是,為什麼在沒有人強行索取貨幣賦稅的地方從來沒有也絕不可能會有現在這種意義上的金錢,而是像斐濟人、吉爾吉斯人、非洲人、腓尼基人和一切不繳納賦稅的人從前的情形一樣,無論過去還是將來都只有或者是直接的物物交換,或者是偶然的價值符號,如綿羊、毛皮、獸皮和貝殼呢?據今所知的任何貨幣,都只在有人向大家強行索取它們的時候才會在人們之間流通。只有在那時它們才成為人人需要用來贖免暴力的東西,只有在那時它們才獲得經常的交換價值。因此那時獲得價值的並不是一種便於交換的東西,而是一種為政府所需要的東西。需要的是黃金——黃金就會有價值,需要的是羊拐子——羊拐子就會有價值。如果不是這樣,那麼為什麼這種交換手段的發行過去和現在始終是當局的一項特權呢?人們,假定說斐濟人,早已規定了自己的交換手段,請你們讓他們用自己希望的方式和東西去進行交換吧,你們,擁有政權即暴力手段的人們,請不要去干涉這種交換吧。可你們要去鑄造這些硬幣,同時不許任何人鑄造同樣的東西,你們像我國的情形一樣,僅僅印刷一些紙票,描上帝王的頭像,署上特殊的簽名,用死刑來懲辦這種貨幣的偽造者,把這些貨幣分送給自己的助手,以國家稅和土地稅的形式向人徵收這樣的錢幣或帶有同樣署名的紙幣,並且徵收得那麼多,使一個勞動者為得到這些紙幣或這些硬幣必須付出自己的全部勞動,可你們還要我們相信這些金錢是我們必須用來作為交換手段的。 人人都是自由的,一些人並沒有壓迫另一些人,並沒有迫使他們當奴隸,僅僅是社會上存在著金錢,存在著鐵的規律,那種決定了盈利必定不斷增多而勞動工資必定減少到最低限度的規律!俄國莊稼漢的半數(半數以上)為交種種直接稅、間接稅和土地稅正在淪為地主和工廠主的苦工這一事實,根本不說明用暴力徵收上交給政府及其助手和地主的人頭稅款、間接稅款和土地稅款會迫使勞工變成徵收金錢者的奴隸(這是明擺著的),而是說明存在著金錢——交換手段——和鐵的規律! 過去的農奴沒有自由,我能強迫萬卡去做任何工作,如果萬卡拒絕,我就送他去見警察局長,警察局長就會用鞭子抽他……一直抽到萬卡屈服為止。然而,如果我強迫萬卡做他力所不及的事,同時又不給他土地,不給他食物,事情就會鬧到長官那裡,我必須對此負責。現在農奴自由了,但我能強迫萬卡、西多爾卡和彼得魯什卡去做任何工作,如果他拒絕,我就不給他錢去交稅,他就要吃鞭子……一直到他屈服為止。除此之外,我還能強迫德國人、法國人、中國人和印度人來為我幹活,辦法是,如果他不服從的話,我就不給他錢去租土地或買糧食,因為他既沒有土地也沒有糧食。即使我強迫他在沒有東西吃的情況下干他力不能勝任的活兒,讓他累死,也沒有人會對我說一句話。如果除此之外我還讀過幾本政治經濟學的書,那麼我還能堅定不移地相信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金錢不會產生奴隸制。 莊稼漢們早就知道,用盧布打人比用大棒打人更疼。只是政治經濟學家們不願意看見這一點。 說金錢不會造成奴役,這和半個世紀以前說農奴制不會造成奴役毫無二致。政治經濟學家們說,雖然一個人掌握金錢就能奴役另一個人,金錢仍然是無害的交換手段。那麼為什麼不能在半個世紀以前說,雖然農奴制會奴役人,但農奴制仍不是奴役手段,而是無害的相互效勞的手段呢?一些人提供粗重勞動,另一些人關心奴隸們的肉體和精神福利,關心工作設施。甚至有人的確這樣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