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訥記 · 木納記序

佚名 《木訥記》
野夫牧豎,一朝而獲千斛米;雞豚肥腯,嘻嘻然傲於眾曰:「吾樂南面,王不過矣!」有聞而笑之者,曰:「此匹夫匹婦之為,不足以稱事業,適潮流也。」持籌坐市而估,白圭失其算,公輸失其巧。一朝而指役千萬人,矗洋樓,鳴汽車,國家隨而盛衰,政府仰其鼻息,金融可以稱鉅子,煤油可以號大王,可謂事業矣!則又有從而笑之者,曰市儈也,其無雅骨何!聚書千萬卷,法書名畫千軸,古碑版金石文字千箱,三代鼎鍾彝器古玩千百事,日出而欣賞,坐飲酒而賦詩,傲韓杜,鄙顏歐,雅矣,則又有笑其陳而不新者。盪田園,易家產,弗恤饔飱啜泣以泛重洋,一躍而頭銜至,氣吞大千,偉人嚇其鮮博,父母容其改造,此能為新矣,則有笑其狂而無學以隳道德者。夫博學而多聞,道盛而德至善,至孔子止矣,然窮而無位,則有笑其空言無補者。呂蒙正三十年在破窰中,一旦而參知政事,進退百官,位為卿相。呂尚釣磻溪,窮老八十年,而文王得之以為師,此有位非空言矣,然而猶自笑無功者。韓信餓於淮陰,辱於胯下,乞食於漂母,佐高祖成帝業。諸葛亮耕南陽,而策三分天下。禹治水。漢高祖赤手斃暴秦,死項,可謂功矣,然而猶有笑之者曰:「是何難!是務力而不以德者也。」至於湯武之徵誅,堯舜之揖讓,極矣,而伯夷、許由之倫猶然笑之。則人生於天地間,而欲免乎笑,難矣。 今執人而問之曰:「汝何不學佛?」則曰:「吾畏人笑耳。」嗚呼!天地之間,可笑者亦多矣,拿破崙、華盛頓、拜倫、盧梭之徒,不足論矣。至於堯、舜、禹、湯、伊、周、孔子,千古帝王將相,中外賢聖君子之流,猶不能免,而況滔滔之眾人乎。然則不學佛,獨能免於笑哉!然彼之所以畏人笑者,為食也,為位也,非為名也;真為名,則有餓死者矣。人之所以為人,豈吃飯云乎哉!事有更大於吃飯者,則學佛是已,天地之間,不可得而笑者,惟佛一人;而人皆畏笑不敢學,且惡讀其書而究之;而笑卒不可免,豈非惡影而疾馳者耶! 夫古今中外聖賢豪傑帝王將相之事皆易為也。赤手可以創天下,如漢高祖、明太祖之流是也;赤手可以至侯王,韓信之流是也;赤手可以至卿相,諸葛亮呂望之流是也。然而皆易事也。至於奮赤手而成佛,則曠天地,窮古今,能有幾人哉? 此《木納記》者,乃木納把一生成佛之實錄,而其事則為其弟子惹穹多傑札把之所記載者也,藏名《木納日把朗他而》。事奇,文尤奇。即事而理,可作佛經觀,亦可作秘論觀;可作史載觀,又可以作傳記小說觀。無美不備,無奇不有。其文則史,其事則法,其偈則詩,其變則易,其行則禮,其義則春秋。所謂戒也、定也、慧也,而為無上菩提之道、之學、之果、之事,雖婦人孺子,可閱而知之矣。 其書本藏文。民國十九年,余侍多傑大師於塗山,每月明人靜,輒為宣說。余退而私記之於楮,久之積[葶-丁+呆]盈帙。其後赴西康,復載之於行篋中;往返數千里外,他物盡失,惟此紙安然無恙,已秘之十年矣。今復來塗山下,轟燒之餘,無不焦破,而眾生猶懵然不知染淨因果為何事。況歐戰方酣,物質之爭,有加無已,其為可悲可笑無以名之。噫!餘人也,而其性則佛也,為世所詬笑久矣!今乃親見畏笑者而日演可笑之事於世界中,昏然莫能拯,不亦怪哉!乃取向所書故紙,筆而出之,而自儕於村言俚語之流;庶飽食於天地間者,於茶餘酒後,花落庭空之時,或有讀而笑者乎! 民國庚辰冬月十九日中江死灰居士張心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