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譯註 · 備穴
【題解】
穿穴攻城是城市防禦戰中的一個難點，比較難以應付，所以墨子對「穴土之守」非常重視，也講解得非常仔細。墨子的穿穴防禦戰大體上可分為四個步驟：一是觀察敵人是否在挖隧道，二是判斷敵人開挖隧道的方位，三是開挖隧道攔截敵人，四是挖掘隧道的技巧和武器配置。墨子對每一個步驟都作了詳細說明，經驗老到，思路巧妙，方法切實可行，堪稱古代穿穴攻城防禦戰法的經典教科書。
48.1 禽子再拜再拜曰：「敢問古人有善攻者[1]，穴土而入，縛柱施火，以壞吾城，城壞，或中人為之奈何[2]？」子墨子曰：問穴土之守邪？備穴者城內為高樓，以謹候望適人。適人為變築垣聚土非常者，若彭有水濁非常者[3]，此穴土也。急塹城內，穴其土直之[4]。穿井城內，五步一井，傅城足[5]。高地，丈五尺，下地，得泉三尺而止。令陶者為罌，容四十斗以上，固順之以薄革[6]，置井中，使聰耳者伏罌而聽之，審知穴之所在，鑿穴迎之。
【注釋】
[1] 古：當為「適」之誤，「適人」即「敵人」。
[2] 或：同「國」。
[3] 彭：同「暴」，突然。
[4] 直：當，正面迎敵。
[5] 傅：緊靠。城足：城牆根。
[6] 順：當為「冪」之誤，覆蓋。：生皮。
【譯文】
禽滑釐反覆再拜之後說：「敢問敵人中有善於攻城者，挖掘地道潛至城下，樹起立柱並捆上柴草縱火，以此來破壞我方城池，城牆被毀，城中守軍該如何應對呢？」墨子回答：你問防禦挖隧道攻城的方法嗎？防備隧道的進攻，要在城內建起高樓，以便謹慎地瞭望敵情。見敵人築牆而堆積起的土多得不合常理，或者水流突然出現不正常的渾濁，這一定是在挖隧道。要趕快在城內挖壕溝，開鑿隧道來阻擋敵人。在城內挖井，每隔五步挖一口，緊貼著城牆根。地勢高的地方挖掘到一丈五尺深，地勢低的地方，挖到地下水平面以下三尺。命令陶匠燒制大罐子，容量在四十斗以上，用薄薄的皮革緊裹壇口，放入井中，派聽力好的人伏在壇口細聽，根據地下的聲音來源確切判斷敵軍隧道的位置，接著就挖隧道迎擊他們。
48.2 令陶者為月明[1]，長二尺五寸，六圍，中判之，合而施之穴中，偃一，覆一。柱之外善周塗其傅柱者，勿燒。柱者勿燒[2]。柱善塗其竇際，勿令泄。兩旁皆如此，與穴俱前。下迫地，置康若灰其中[3]，勿滿。灰康長五竇[4]，左右俱雜，相如也。穴內口為灶令如窯，令容七八員艾[5]，左右竇皆如此。灶用四橐。穴且遇，以頡皋沖之，疾鼓橐熏之。必令明習橐事者，勿令離灶口。連版，以穴高下、廣陝為度，令穴者與版俱前，鑿其版令容矛，參分其疏數[6]，令可以救竇。穴則遇，以版當之，以矛救竇，勿令塞竇。竇則塞，引版而郄[7]，過一竇而塞之，鑿其竇，通其煙。煙通，疾鼓橐以熏之。從穴內聽穴之左右，急絕其前，勿令得行。若集客穴，塞之以柴，塗，令無可燒版也。然則穴土之攻敗矣。
【注釋】
[1] 月明：當為「瓦罌」之誤（王引之說），這裡指陶製的無底大瓦罐，一頭粗一頭細，可以一個接一個地套在一起，形如下水管道。
[2] 此四字與前後文意不符，當為衍文。
[3] 康：同「糠」。
[4] 長五竇：意為塞滿兩邊縫隙。五，同「亘」。
[5] 員：即「丸」，團。
[6] 參：同「三」。數：同「促」，「密」的意思。
[7] 郄：同「卻」，退卻。
【譯文】
命令陶匠燒制大瓦罐，長二尺五寸，粗六圍，從中間一分為二，再合併好放在隧道中，兩塊一俯一仰。用泥巴妥善地塗好圓柱外圍，不用燒制使硬。妥善塗抹好瓦罐的接口處，不要有漏洞。隧道的兩邊都如此排列，一隻接一隻隨隧道向前延伸。瓦罐下方緊貼地面，將糠和炭灰混合放入其中，不要塞太滿。炭灰和糠放滿隧道，要混合均勻。在隧道內入口處設灶，形制像燒制陶器的窯，容量要能裝下七八團艾草，兩側筒口都如此。灶上裝備四隻風箱。敵我雙方的隧道即將碰頭時，就用頡皋衝破阻隔，急速鼓動風箱，用糠和炭灰的煙熏敵人。一定要派遣熟習風箱操作的人，不要讓他們離開灶口。把木板連在一起，以隧道的高低寬窄為標準，讓挖隧道者推著木板前進，在板上鑿開直徑剛好能夠穿過長矛的孔洞，三組孔洞疏密相間，使之可援救敵人對瓦管的攻擊。雙方隧道一旦相遇，就用木板阻敵，用長矛搶救瓦管，以免被敵軍堵塞瓦管。若瓦管口已被堵，就拉著木板退後，退過一節瓦管後阻住敵人，自瓦筒與前一節的銜接處鑿開，讓煙氣暢通。煙氣已通，立刻鼓動風箱熏敵人。在隧道內細聽左右有何聲響，迅速截斷敵人任何前行的企圖。若戰鬥轉移到敵方隧道內，就用木柴堵塞敵方洞口，塗上泥巴，讓敵人無法焚燒我方木板。如此則敵人隧道攻城的圖謀就能被挫敗。
48.3 寇至吾城，急非常也，謹備穴。穴疑有應寇，急穴。穴未得，慎毋追。凡殺以穴攻者，二十步一置穴，穴高十尺，鑿十尺。鑿如前[1]，步下三尺，十步擁穴，左右橫行，高廣各十尺，殺。俚兩罌[2]，深平城，置板其上，冊板以井聽[3]。五步一密[4]。用若松為穴戶[5]，戶穴有兩蒺藜，皆長極其戶。戶為環，壘石外[6]，高七尺，加堞其上。勿為陛與石，以縣陛上下出入。具爐橐，橐以牛皮。爐有兩缻[7]，以橋鼓之[8]，百十每亦熏四十什[9]。然炭杜之[10]，滿爐而蓋之，毋令氣出。適人疾近五百穴[11]，穴高若下，不至吾穴，即以伯鑿而求通之[12]。穴中與適人遇，則皆圉而毋逐[13]，且戰北，以須爐火之然也[14]，即去而入壅穴殺[15]。有[16]，為之戶及關籥[17]，獨順得往來行其中[18]，穴壘之中各一狗，狗吠即有人也。
【注釋】
[1] 如：同「而」。
[2] 俚：同「埋」。
[3] 冊：覆蓋（岑仲勉說）。
[4] 密：井（孫詒讓說）。
[5] ：當為「檯」（孫詒讓說），同「梓」。
[6] ：當為「郭」（孫詒讓說）。
[7] 缻：容量為一石的大瓦缶。
[8] 橋：桔槔，這裡指用來鼓風的槓桿機械。
[9] 此句多有舛誤，吳毓江認為當作「其重四十斤」。
[10] 然：通「燃」。杜：塞。
[11] 五百：當為「吾」字之誤。
[12] 伯：當為「倚」（孫詒讓說），意為「斜向」。
[13] 圉：同「御」，抵抗。
[14] 須：等待。
[15] 壅：同「擁」。
[16] ：當作「鼠穴」（孫詒讓說）。
[17] 關籥：即「管籥」。
[18] 獨順：當為「狗須」。
【譯文】
敵人兵臨我方城下，形勢危急，要謹防敵人挖隧道進攻。一旦有敵軍穴攻的動向，我方就緊急挖隧道。在沒有弄清敵人隧道確切方位前，不要急於向前開挖。但凡殲滅挖隧道來攻的敵人，每隔二十步鑿一隧道，高寬均為十尺。向前方開鑿，每隔一步向下深入三尺，每隔十步就向左右開鑿橫向的擁穴，高和寬也各為十尺，用以狙殺敵人。埋下兩隻瓦罐，深度恰好在壇口與城基齊平的位置，上面加蓋木板，藉助相連的蓋板聽取地下的動靜。每五步挖一口井。用梓木和松木做隧道門，門內安上兩個鐵蒺藜，長度和門的高度相當。門上有環，門外用石頭壘成高七尺的圍牆，上有牆堞。圍牆內不要修台階或堆放石頭，用懸梯上下出入。準備爐灶和風箱，風箱用牛皮製成，每台爐上有兩隻大瓦缶。用槓桿機械控制鼓風，槓桿重達四十斤。將炭火塞進爐灶，塞滿後蓋好，不讓煙氣外泄。當敵人即將接近我方隧道時，若敵隧道與我隧道高低不一，就立刻斜向挖通。在隧道中遇敵，就加以抵抗但不驅逐他們，詐敗誘敵，待到爐火燃起，就立刻拋開敵人躲入先前挖好的兩側擁穴中殺敵。在隧道中開鑿鼠穴，用以設置門鎖和機關。狗須在隧道中往來行走，洞穴的每座營壘中都放一條狗，狗叫就說明有人。
48.4 斬艾與柴長尺，乃置窯灶中[1]，先壘窯壁，迎穴為連。鑿井傅城足，三丈一，視外之廣陝而為鑿井[2]，慎勿失。城卑穴高，從穴難。鑿井城上，為三四井，內新井中[3]，伏而聽之。審之知穴之所在，穴而迎之。穴且遇，為頡皋，必以堅材為夫[4]，以利斧施之，命有力者三人用頡皋沖之，灌以不潔十餘石。趣伏此井中[5]，置艾其上七分[6]，盆蓋井口，毋令煙上泄，旁其橐口，疾鼓之。以車輪轀[7]。一束樵，染麻索塗中以束之。鐵鎖縣正當寇穴口。鐵鎖長三丈，端環[8]，一端鉤。
【注釋】
[1] 窯：同「窯」。
[2] 陝：同「狹」。
[3] 內：通「納」。：當為「甀」之誤（孫詒讓說），罈子一類的瓦器。
[4] 夫：同「趺」，指頡皋的底座。
[5] 趣：速，急忙。
[6] 七分：應為「七八員」之誤。此句意為在其上方放置七八團艾草。
[7] 轀：轒轀。
[8] 端環：句前當脫「一」字。
【譯文】
將艾草與木柴砍斬為一尺長的段，置於窯灶中，先砌灶壁，面向隧道拼接好連板。在緊靠城牆根處鑿井，每三丈一口。根據地形寬窄鑿井，小心勿致失誤。城牆低矮，洞口地勢又高，跟蹤敵方洞穴就很困難。在城內掘井，約三四口，埋入蒙著皮革的罈子，趴在上面仔細聽，辨明敵軍隧道所在位置，就挖隧道迎上去。敵我雙方隧道即將接通，就準備頡皋，一定要選用材質堅硬的木頭做頡皋底座，前端裝利斧，命三名力士使用頡皋向前衝擊，一旦打通，就將十幾石污穢之物灌入敵方隧道。我軍迅速埋伏於井中，井上方鋪七八團艾草，用盆蓋住井口，不要讓煙向上走，旁邊設風箱，快速地將煙吹向敵方。用車輪作轒轀。木柴捆用麻繩浸濕並塗泥綑紮。用鐵索將它懸掛到迎戰敵人進攻的隧道口。鐵索長三丈，一端是鐵環，一端是掛鉤。
48.5 穴高七尺，五寸廣。柱間也尺[1]，二尺一柱，柱下傅舄[2]，二柱共一員十一[3]，兩柱同質，橫員士[4]。柱大二圍半，必固其員士，無柱與柱交者。穴二窯。皆為穴月屋[5]，為置吏、舍人各一人，必置水。塞穴門，以車兩走[6]，為蒀[7]，塗其上，以穴高下廣陝為度，令入穴中四五尺，維置之[8]。當穴者客爭伏門[9]，轉而塞之。為窯容三員艾者，令其突入伏尺[10]。伏傅突一旁，以二橐守之，勿離。穴矛以鐵，長四尺半，大如鐵服[11]，說即刃之二矛[12]。內去竇尺[13]，邪鑿之上[14]，穴當心，其矛長七尺。穴中為環利率[15]，穴二。
【注釋】
[1] 也：為「七」字之誤。
[2] 舄：這裡指柱子下方的基石。
[3] 員十一：疑當為「負土」之誤（孫詒讓說），即柱子上方用來支撐隧道頂部的橫板。
[4] 員士：當為「負土」之誤。
[5] 皆為穴月屋：此句有脫誤，當為「皆為穴門上瓦屋」（王引之說）。
[6] 走：當為「輪」之誤（孫詒讓說）。
[7] 蒀：同「轀」，即「轒轀」。
[8] 維：系，用繩索綑紮。
[9] 門：當作「斗」。
[10] 尺：當為「穴」之誤。
[11] 服：同「耟」，耕田工具。
[12] 說：同「銳」。
[13] 內：當為「穴」。
[14] 邪：同「斜」。上：當為「下」之誤。
[15] 環利率：帶環的鐵索。
【譯文】
穴距離地面七尺高，口徑五寸。洞穴兩邊各設支柱，相距七尺。每隔二尺設一對支柱，支柱下面墊有基石，每兩根支柱同頂起一塊負土的橫板，兩柱材質要相同，負土要橫放。支柱粗二圍半，負土必須安放平整牢固，不能讓柱與柱之間有傾斜相交的現象。每條隧道口設兩個窯灶，隧道門上方都要蓋瓦屋，安排小吏和親信各一人看管，必須備足水。阻塞隧道門時，用一輛兩輪車作轒轀，車身塗上泥，以隧道的高低寬窄為標準，將其運入隧道中四五尺處，用繩子維繫（使之不滑向隧道深處）。當隧道內敵人攻勢猛烈時，就轉身斬斷轒轀上的繩索，用轒轀堵塞隧道。築能容三團艾草大的窯灶，其前端一直延伸伏臥至隧道中。派人帶兩隻風箱守在一旁，不可離開。隧道中使用的矛要用鐵鑄造，長四尺半，大小與鐵耟相當，矛頭兩刃要磨鋒利。距隧道口一尺處傾斜向下挖陷阱，陷阱中心，要埋設七尺長矛。隧道中安裝有帶環鐵索，每條隧道兩根。
48.6 鑿井城上[1]，俟其身井且通[2]，居版上，而鑿其一徧[3]，已而移版，鑿一徧。頡皋為兩夫[4]，而旁貍其植，而數鉤其兩端[5]。諸作穴者五十人，男女相半。五十人[6]。攻內為傳士之口[7]，受六參[8]，約枲繩以牛其下[9]，可提而與投[10]。已則穴七人守退壘之中，為大廡一，藏穴具其中。
【注釋】
[1] 上：當為「下」。
[2] 身：當為「穿」。
[3] 徧：同「偏」，側。
[4] 兩夫：兩端。
[5] 數：當作「傅」，系，綑紮。
[6] 五十人：此三字為衍文。
[7] 此句文多舛誤，今從孫詒讓說，釋讀為「攻穴為持土之口」。「口」字不可索解，疑當指一種盛土用的工具。
[8] 參：當為「絫」，一種盛土的筐。
[9] 枲繩：即麻繩。牛：當為「絆」（孫詒讓說），兜住。
[10] 投：向外倒土。
【譯文】
在城下掘井，等到快要挖出水時，站在木板上，向一側開鑿，鑿成後調轉木板，開鑿另一側。頡皋分兩端，其支柱埋入土中，兩端都裝有鉤子。挖掘每條隧道徵用五十人，男女各半。開挖隧道要用到裝土的筐，每條隧道配備六隻筐，用麻繩兜底紮緊，可以提上地面將土倒出。完工之後安排七人守在退壘之中。建一間大屋，將開鑿隧道用的工具藏於其中。
48.7 難穴，取城外池唇木月散之什[1]，斬其穴[2]，深到泉。難近穴，為鐵鈇[3]，金與扶林長四尺[4]，財自足[5]。客即穴，亦穴而應之。為鐵鉤鉅長四尺者，財自足，穴徹，以鉤客穴者。為短矛、短戟、短弩、䖟矢[6]，財自足，穴徹以斗。以金劍為難，長五尺，為銎[7]，木杘[8]；杘有慮枚[9]，以左客穴。
【注釋】
[1] 池唇：池邊。月：當為「瓦」字之誤。什：同「外」。
[2] 斬：同「塹」。
[3] 鈇：斧。
[4] 扶：同「鈇」。林：當作「枋」，同「柄」（孫詒讓說）。
[5] 財，同「才」。
[6] 䖟矢：短箭。
[7] 銎：刀劍斧頭等兵器根部用以裝柄的孔。
[8] 杘：柄。
[9] 慮枚：同「轆轤」，指柄上纏線以便於握持，形似轆轤。
【譯文】
阻礙敵人挖掘隧道，可以取護城河邊的木頭瓦塊散置於外，再挖掘塹壕來阻斷敵人挖隧道，深度達到地下水位。阻止敵人靠近隧道，造鐵斧，連柄共長四尺，數量足用即可。敵人挖隧道進攻，我方也挖隧道應戰。製作四尺長的鐵鉤鉅，數量足夠用即可。雙方隧道接通時，用它攻擊敵人。製作短矛、短戟、短弓、短箭，足用就行，待隧道貫通時，用這些兵器與敵人戰鬥。也可以用鐵劍抗擊敵軍，劍長五尺，底端有孔，裝上木柄，木柄上纏線如轆轤，用來輔助挫敗敵人的隧道進攻。
48.8 戒持罌[1]，容三十斗以上，貍穴中，丈一，以聽穴者聲。為穴，高八尺，廣[2]，善為傅置[3]。具全、牛交槀[4]，皮及[5]，衛穴二[6]，蓋陳靃及艾[7]，穴徹熏之以[8]。斧金為斫，杘長三尺，衛穴四。為壘[9]，衛穴四十，屬四[10]。為斤、斧、鋸、鑿、鑺[11]，財自足。為鐵校[12]，衛穴四。為中櫓，高十丈半[13]，廣四尺。為橫穴八櫓[14]。蓋具槀、枲[15]，財自足，以燭穴中。蓋持醯[16]，客即熏，以救目。救目分方鑿穴，以益盛醯，置穴中，文盆毋少四斗[17]。即熏，以自臨醯上[18]，及以沺目[19]。
【注釋】
[1] 罌：瓦器缶，大腹小口。
[2] 廣：後當脫具體尺寸。
[3] 傅置：架起支柱。
[4] 全：當作「爐」。交：當為「皮」。槀：當為「橐」（孫詒讓說），風箱。
[5] 皮及：當作「及瓦缶」（孫詒讓說）。
[6] 衛：當作「每」。下同。
[7] 蓋：當為「益」，多。靃：同「藿」，藿香（岑仲勉說）。
[8] 熏之以：當作「以熏之」。
[9] 壘：當作「蘲」，盛土用的筐籠。
[10] 屬：同「劚」，又作「斸」，鋤類農具。
[11] 鑺：古代戟類的兵器。
[12] 鐵校：鐵欄杆。
[13] 丈：當為「尺」之誤。
[14] 八：當作「大」。
[15] 蓋：當為「益」，多。槀：同「稾」，禾稈的嫩頭，這裡指禾稈。枲：大麻的雄株，這裡指麻稈。
[16] 醯：醋。
[17] 文：當為「大」字之誤。
[18] 自：當作「目」。
[19] 沺：當為「灑」（孫詒讓說），洗。
【譯文】
戰士手持瓦缶，容量在三十斗以上，在隧道中每丈埋一隻，以探聽敵人挖隧道的聲音。挖掘隧道，高度、寬度均為八尺，妥善架起支柱。準備爐灶、牛皮風箱以及瓦盆，每條隧道準備兩套。多準備些藿香和艾草，隧道一通就焚燒以熏敵。用鐵鑄造斧頭，木柄長三尺，每條隧道配備四把。編制盛土用的筐籠，每條隧道配備四十隻，挖土工具斸每條隧道配備四把。製作斧頭、鋸、鑿子、鋤頭，數量夠用即可。製作鐵欄杆，每條隧道四道。製作中等大小的盾牌，高十尺半，寬四尺。製作橫放在隧道中的大盾板。多準備禾稈、麻稈，夠用就行，用於在隧道中照明。多準備些醋，以煙熏敵時，用來救護我方兵士的眼睛。救護眼睛的辦法是：先分頭向各方挖洞穴，多盛醋放在洞穴中，大盆盛醋不少於四斗，如果被煙熏了，把眼睛靠近盆，用醋清洗眼睛。
【評析】
當守城方城池固若金湯，敵人無隙可乘且久攻不下的時候，就要嚴密防範敵人挖掘隧道進行偷襲的戰術。墨子守城的功夫天下聞名，當然會對這種刁鑽的偷襲戰術有深入的研究。墨子「備穴」的四個步驟分配比較科學合理，而且經驗豐富，手段老辣。比如第一步是講解如何觀察判斷敵人是否在挖掘隧道，墨子指出如果敵方軍營附近堆積的土壤突然多得不合乎情理，或者護城河的河水突然出現不正常的渾濁，這都是敵人穿穴而來的徵兆。這不僅僅是經驗，已經涉及地質和水文方面的科學知識了。再比如第二步講如何確定敵人挖掘地道的具體方位，墨子提出了用大陶瓮蒙薄牛皮埋在地下探測的辦法，這涉及了聲學方面的科學知識。另外，我們從墨子第三步挖掘地道中的各種輔助工程、第四步隧道戰中的煙熏法和各種武器的配置中，都能看出墨子注重因地制宜、靈活機動、充分利用各種有利因素抗擊敵人的戰術思路。墨子似乎總是能夠根據客觀條件，創造出與不同戰術相配合的軍事工程和軍事器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有利因素爭取戰爭的勝利，的確無愧於「墨翟之守」的美譽。當然，這種成功來源於墨子善於觀察、勤于思考、深入鑽研、不斷總結的科學精神，也正是這種精神，為他的科學發明和軍事技術應用打下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