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臥兒帝國 · 第15章 傑拉德·萊克占領德里

精彩看點 馬拉塔人的世仇——佩龍攻擊喬治·托馬斯——《博森條約》——《勒克瑙條約》——阿瑟·韋爾斯利——阿瑟·韋爾斯利得到支持——法國人的恐懼——道拉·拉奧·辛迪亞受到威脅——佩龍的影響力——法國人的計劃——第一執政官——阿瑟·韋爾斯利的觀點——宣戰——傑拉德·萊克的軍隊——道拉·拉奧·辛迪亞的歐洲軍官——英國人——法國人的反英情緒——佩龍失敗——德里戰役——傑拉德·萊克進入首都——君主的請願書——沒有簽訂條約 1801年,佩龍和喬治·托馬斯的較量已經接近尾聲。如果馬拉塔人團結一致,他們的聯軍就有機會洗雪1760年到1761年慘敗的恥辱,甚至在旁遮普擁有話語權,就像不久後的錫克人一樣。但這絕無可能。如今馬拉塔人的佩什瓦不僅依然是莫臥兒帝國的代表,還是馬拉塔人的首領,在薩塔拉[1]行使名義上的最高統治權。道拉·拉奧·辛迪亞作為佩什瓦的代理人統治著印度。然而,新繼任的佩什瓦巴吉·拉奧罷免了圖謀不軌的宰相納納·法納維斯後,繼續向霍爾卡家族挑釁。霍爾卡家族現任首領賈斯萬·拉奧率兵反抗道拉·拉奧·辛迪亞支持的佩什瓦。結果,道拉·拉奧·辛迪亞被迫撤到納巴達河北部諸省,到了他下屬的管轄地。這些下屬中,最強大也最傲慢的是一位晉升很快的軍需官,即現在的佩龍將軍。 如果佩龍甘居人下,人們一定會稱讚他品德高尚,英明神武。但極端的順境與逆境展示出人性與生俱來的醜惡。 薩特累季河到納巴達河地區每一位世襲的王子都承認佩龍的統治地位。佩龍每年的收入是印度現任總督與總指揮的收入之和。在他命運的轉折點,人們認為他應該派使臣去見法蘭西共和國的第一執政官——拿破崙·波拿巴,而不是絞盡腦汁地鞏固自己現有的地位,或功成身退,不問政事。佩龍的傲慢自大註定了他之後的慘敗。 公然愚弄馬拉塔人並沒有使佩龍感到滿足,他不僅疏遠了那些既不是他的親屬也不是他的將士的歐洲人,還召喬治·托馬斯來到德里,要求他為道拉·拉奧·辛迪亞效力,換句話說,就是喬治·托馬斯必須承認佩龍的霸主地位。喬治·托馬斯帶著對法國人及其職業的蔑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佩龍。鑒於此,佩龍命令他的一個中尉路易·布爾坎率領一支由法國人和馬拉塔人組成的強大軍隊,準備入侵喬治·托馬斯的領地。雖然我們沒有對喬治·托馬斯的性格進行描述,但他還是按照以往的作戰方式指揮戰鬥。擊退入侵軍隊的同時,喬治·托馬斯開始圍攻喬治加爾要塞的敵軍。雖然傷亡慘重,但他的軍隊一舉殲滅了敵軍。進入喬治加爾要塞後,他立即命人修築外壘,加強防禦工事,並決定等待賈斯萬·拉奧的援助或抓住時機給敵人致命一擊。 事實證明喬治·托馬斯的計劃魯莽而輕率。他非但沒有等來賈斯萬·拉奧的支援,反倒被持續增兵的法國人包圍了大營。法國人對他進行了封鎖包圍,與此同時,敵軍對他的將士們的腐蝕導致軍隊士氣低落,逃跑的士兵越來越多。最終,喬治·托馬斯別無選擇,只能背水一戰。1801年10月10日晚上9時,他率領自己的貼身隨從突然猛衝出來,騎著一匹非常精壯的波斯馬,選擇了一條迂迴路線,飛速向北奔跑。不到三天時間,他跑了一百英里,成功到達了哈恩西。但不久之後,喬治·托馬斯的都城像他的大營一樣被殘暴的敵人包圍了。從這支精良的軍隊的頑強防禦中我們可以看到喬治·托馬斯的性格對他的將士們的影響,絕望或者恐懼都無法讓他們離開自己的首領,但最終喬治·托馬斯已無顏面對下屬們的忠誠。路易·布爾坎對這位頑強的對手感到極其憤怒。1802年1月1日,喬治·托馬斯在其他軍官的調解下簽訂了協約,並帶著自己剩餘的財富回到了英國在印度的屬地。同年8月,在去加爾各答的路上,喬治·托馬斯去世,葬在巴漢布爾。喬治·托馬斯去世後,他的家人起初由沃爾特·萊因哈特的寡妻照顧,但現在他的後代已經與印度的普通人完全融合。 這位傑出的將領在品德和自身條件方面都非常優秀。在短暫的執政期間,他使一個動盪不安的國家獲得了安定,並制止了一些犯罪行為,譬如女性殺嬰罪(對於此罪,英國的各方勢力都沒能成功解決)。如果英國政府支持喬治·托馬斯對抗目無法紀的馬拉塔人和法國人,他們也許會受益匪淺。 1802年,道拉·拉奧·辛迪亞最後的勝利成果是毀滅了喬治·托馬斯。安排好拜斯(在這裡我們很高興與他告別)的事務後,道拉·拉奧·辛迪亞集中精力去處理德乾的政務。1802年10月,他在德乾地區的浦納遭到賈斯萬·拉奧率領的軍隊的重創。道拉·拉奧·辛迪亞一直為馬拉塔人的佩什瓦奮戰。當佩什瓦在博森[2]尋求英國人的庇護時,賈斯萬·拉奧暫時占領了馬拉塔人的都城。12月31日,佩什瓦與英國人簽訂了著名的《博森條約》。1880年,歐文先生出版了這一條約,從《惠靈頓快報》的相關報道來看,《博森條約》的內容對道拉·拉奧·辛迪亞並沒有敵意,他也直接參與了之前的談判,並派自己的代理人參與了整個協議的簽訂過程[3]。惠勒指出,佩什瓦打算取代英國成為印度至高無上的統治者[4],而且他「將道拉·拉奧·辛迪亞排除在他野心勃勃的計劃之外,即以佩什瓦的名義統治馬拉塔人的帝國」。《博森條約》中有一項條款規定,禁止馬拉塔人款待法國官員。格蘭特·達夫曾見過一封佩什瓦簽訂條約後寫的密信,他在信中命道拉·拉奧·辛迪亞來浦納[5]。之後,因為自己「馬拉塔人的守護者」的位置被英國人取代,而且對自己在印度的地位感到惶恐不安,道拉·拉奧·辛迪亞開始與從來沒有參與過政治活動的馬拉塔人首領拉格吉,即納格浦爾的邦斯拉王公合作。 佩什瓦巴吉·拉奧 佩什瓦與英國人簽訂《博森條約》 不久,在著名的阿瑟·韋爾斯利指揮的英國軍隊的援助下,馬拉塔人的佩什瓦奪回了被賈斯萬·拉奧占領的首府。道拉·拉奧·辛迪亞本來準備幫助佩什瓦奪回都城,但佩什瓦卻選擇與英國人合作,對此,他感到很失望,與佩什瓦越來越疏遠了。 賈斯萬·拉奧隔山觀虎鬥,很明智地選擇了中立態度,至少在他的對手被打垮或勝利之前,他一直保持著中立。阿瑟·韋爾斯利的弟弟和其他政治官員向他告知了道拉·拉奧·辛迪亞的陰謀,於是阿瑟·韋爾斯利要求道拉·拉奧·辛迪亞對自己的行為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道拉·拉奧·辛迪亞並沒有給出任何答覆。阿瑟·韋爾斯利總督接到在德干開戰的命令,與此同時,傑拉德·萊克將軍在多阿布地區(即印度的恆河與朱木拿河之間的河間地區)與他協同作戰。 為了解釋清楚採取這一最重要措施的理由,我覺得有必要打破一直以來指導我寫作的準則,我要告訴讀者我知道的一切,包括有關印度斯坦的事務。阿瑟·韋爾斯利的動機幾乎牽涉各個地方的政策方案,無論我們認為他正確與否,我們幾乎都不能忽視這個結論:這一時期對莫臥兒帝國局勢的猜想圍繞阿瑟·韋爾斯利的性格和他的政治計劃展開。 時間回到1801年2月,阿瑟·韋爾斯利協同參與了歐洲事務,他派貝爾德將軍率領一支小分隊前往埃及,但這支軍隊趕到時已經太遲,並未參與將法國人逐出埃及的戰役。一年後,阿瑟·韋爾斯利接到一份關於談判結果的官方通知,《亞眠和約》建立在這次談判的基礎上。在此期間,阿瑟·韋爾斯利派他的弟弟亨利·韋爾斯利去了勒克瑙,並通過他達成了著名的1801年11月10日的條約。這一條約將英國的統治擴張到哥拉克普、多阿布中部與東部、羅希爾坎德的大部分地區。很快,阿瑟·韋爾斯利實施的政治計劃有了明顯的效果。 為鞏固英國在東方的勢力做出這些努力後,阿瑟·韋爾斯利向董事會(他原以為自己的請求不會被批准)遞交了辭呈,並提出自己想在次年12月回到歐洲的打算。同時,針對軍隊人數銳減問題,他對傑拉德·萊克將軍做出了相關指示。然而,他補充了下面這些意義非凡的話:「我們應該用充足的資源應對未來的戰爭危機,這對保障我們在印度的安全必不可少。」他的這句話表明,在削減軍隊人數方面要有長遠目光。同樣地,他指責了海軍司令雷納,因為雷納拒絕用從埃及撤回來的閒置的軍隊對付模里西斯。阿瑟·韋爾斯利儘量用禮貌且清晰的語言制定了一個原則,即作為一個負責的代理人,他有權讓國王所有的僕從毫無保留地服從他。 阿瑟·韋爾斯利 亨利·韋爾斯利 在5月5日的一份公文中,喬治三世稱讚了阿瑟·韋爾斯利大膽的諫言。作家霍巴特勳爵以國王的名義傳達了這一原則:「我們應該明白,戰爭期間,在大英帝國遙遠的殖民地上,由於缺乏權威的統治者,我們不應該排斥對敵人採取有利於提高公眾利益的攻擊行為。」 董事會希望阿瑟·韋爾斯利重新考慮離開印度的想法,表達了他們想讓阿瑟·韋爾斯利留任的意願,並表現出對未來充滿信心。阿瑟·韋爾斯利征服印度的信心更加堅定了,董事會的做法即使不是為過去的行為向他道歉,至少是承諾未來會支持他。1802年12月24日,阿瑟·韋爾斯利在一封加急信中明確表示,擴大英國在印度的統治的時機來臨了。他認為是當時快要簽訂的《博森條約》製造了這次機會。同時,他大膽表明自己想讓道拉·拉奧·辛迪亞從烏賈因出發前往浦納粉碎賈斯萬·拉奧的陰謀詭計。1803年2月11日,雖然並沒有提及任何軍事和政治計劃,但阿瑟·韋爾斯利表明他願意再留任一年。 但不久之後,3月17日的一份快件揭示出阿瑟·韋爾斯利的目的,他在這份快件中命令傑拉德·萊克將軍與佩龍將軍進行談判。我們應當注意到,佩龍近來減少了軍事行動,他急於退休,不想再為道拉·拉奧·辛迪亞效力。阿瑟·韋爾斯利在這份快件中明確說道:「我非常願意促成佩龍閣下的離開,佩龍的離開對於我們在印度的統治非常有利。」 然而,從阿瑟·韋爾斯利1803年4月19日遞交給董事會秘書長的呈文來看,直到那時,他似乎仍然希望道拉·拉奧·辛迪亞不參與政事,同時也希望道拉·拉奧·辛迪亞看到支持《博森條約》會給他帶來的好處,即使不是因為道拉·拉奧·辛迪亞向來與英國政府關係友好,也是因為他對賈斯萬·拉奧充滿敵意。很明顯,這個條約主要針對的是賈斯萬·拉奧。同時,從歐洲不斷傳來的消息表明了《亞眠和約》的極度不穩定性,英國與法國隨時有可能再次開戰,這些事使阿瑟·韋爾斯利一直非常仇視道拉·拉奧·辛迪亞的法國官員,因此他一直拖著不歸還法國在印度的殖民地,但條約規定這些殖民地是屬於法國的。 5月,阿瑟·韋爾斯利明令禁止道拉·拉奧·辛迪亞過納巴達河,並警告納格浦爾的邦斯拉王公不要參與道拉·拉奧·辛迪亞的計劃。6月初,阿瑟·韋爾斯利派常駐印度的柯林斯上校給道拉·拉奧·辛迪亞送去了一封態度強硬的信[6]。他在信中對有自由裁量權的柯林斯上校發出命令:「告訴道拉·拉奧·辛迪亞,如果他繼續向浦納行進,無論什麼藉口,毫無疑問,他都將會是英國的敵人。」柯林斯還要讓道拉·拉奧·辛迪亞「解釋聯盟的目的」。無論他是與納格浦爾的邦斯拉王公聯盟,還是與賈斯萬·拉奧聯盟,性質都是一樣的。道拉·拉奧·辛迪亞對這些問題推諉搪塞,一拖再拖,但很明顯,他既不能迅速與其他馬拉塔首領達成協議,也不能下定決心或說服自己的首席顧問毫無保留地接受英國統治者許諾的友好條件。至於後一種選擇是否能夠保他周全還不能確定,這取決於不同的人對阿瑟·韋爾斯利信件的解讀。 想進一步了解這些事件的人可以參閱馬爾科姆的《政治史》第一卷,以及米爾的《歷史》和格蘭特·達夫著作的最後一卷,但並不會獲得更多詳細描述。一方面,一般認為,如果英國政府有野心向印度殖民地的西北邊界擴張,那麼他們早在1801年就會支持喬治·托馬斯。另一方面,之後不久,英國政府毫無懸念地取代了道拉·拉奧·辛迪亞在浦納的位置,而且英國政府幾年來一直非常嫉妒法國對印度的影響。值得一提的是,1800年,俄國沙皇保羅一世計劃與法國第一執政官拿破崙·波拿巴聯合入侵印度,這一事件的細節最先由米歇爾先生用英文披露[7]。那時,英國的政治家自然知道保羅一世已經臣服於拿破崙·波拿巴的事實。由於害怕阿富汗人入侵,英國政府派馬爾科姆去了波斯。但現在看來,棘手的問題似乎不止一個。我們可以在阿瑟·韋爾斯利弟弟的《備忘錄》中發現一份阿瑟·韋爾斯利對當時的一場政治糾紛的聲明,這份聲明是歐文教授1880年出版的《選集》一書的引言。很明顯,對道拉·拉奧·辛迪亞來說,他願意看到英國支持馬拉塔人的佩什瓦來對抗賈斯萬·拉奧,但也有可能是佩龍為了自身利益與民族仇恨引發的一些事件影響了他的想法。 由於當地的軍隊首領越來越不喜歡佩龍,這位法國將軍逐漸失寵了。1803年初,在烏賈因道拉·拉奧·辛迪亞對佩龍的態度十分傲慢無禮,佩龍離開了軍隊。隨後,道拉·拉奧·辛迪亞得知了《博森條約》的內容,佩龍也決定留任。據說,佩龍甚至制定了一個對抗英國的計劃,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開戰的意圖,但仍然留在道拉·拉奧·辛迪亞的軍營做了一位將軍。以上事實和下面的統計數據大部分來自佩龍的一位盎格魯-印度官員的回憶錄,即已故的詹姆斯·斯金納上校,回憶錄由貝利·弗雷澤編輯。「道拉·拉奧·辛迪亞和拉格吉[8]的軍隊共有約十萬人,其中五萬人是馬拉塔的精良騎兵,三萬人是正規步兵和炮兵,這些士兵由歐洲人指揮,其餘士兵都是沒怎麼受過訓練的步兵。據說道拉·拉奧·辛迪亞有三百多門大炮。佩龍率領的印度軍隊約有一萬六千多名正規步兵、一萬五千到兩萬名騎兵,以及二十多門大炮。」此外,索恩少校[9]的軍隊由三百多名歐洲軍官指揮,其中四十人來自法國。另外,還有沃爾特·萊因哈特的寡妻率領的軍隊。 保羅一世 迄今已知的法國人的計劃是:在法蘭西共和國的保護下,失明的老君主沙·阿拉姆二世繼續穩坐皇位。根據我摘錄的備忘錄記載:「解決了這一重大問題後,剩下的問題是考慮不幸的帖木兒家族的旁系是否會找到既能維護他們的權益又能洗刷他們受到的恥辱的保護者。接下來,各大權臣之間的聯盟將會確保君主一直掌握統治權,使莫臥兒帝國的臣民獲得和平穩定的生活,並通過繁榮的農業和自由的貿易獲得財富。但英國公司對莫臥兒帝國的一些可恥行為使它失去了作為莫臥兒帝國迪萬的權利。」[10] 阿瑟·韋爾斯利收錄了一份在本迪至利[11]發現的文件,但沒有人知道該文件是如何被發現以及何時被發現的。也許阿瑟·韋爾斯利已經知道佩龍的計劃,但文件的日期表明在與道拉·拉奧·辛迪亞開戰之前,他並未看過它。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阿瑟·韋爾斯利提出了取締管理廣闊的殖民地的行政管理機構的計劃,法國即將依據《亞眠和約》重新奪回這些殖民地。很明顯,這個管理會讓本迪至利與昌達爾納加爾的行政機構十分龐大。 也許我提到的這本回憶錄(由當時派到印度的一位軍官所寫)真實地反映了法國第一執政官的意圖,因為簽訂條約的雙方似乎都未曾認真對待《亞眠和約》。如果不是因為隨後在聖多明各[12]發生的恐怖爆炸使法國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地球的另一邊,回憶錄中記載的第一執政官的計劃很有可能已經實施。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明顯的入侵藉口,細讀過前面內容的人已經知道,法國對英國的指責非常過分。監禁皇室、虐待皇室成員的是佩龍的僱主,但佩龍的同胞卻因此指控英國人,這一行為顯得法國人非常厚顏無恥。沙·阿拉姆二世重獲了短暫而美好的平靜生活,他因此非常感激英國人。英國人唯一一次對沙·阿拉姆二世的冒犯是他們曾阻止君主提前返回德里,沙·阿拉姆二世對英國人的警告充耳不聞,從而造成了他後來的所有不幸。此外,無論英國在孟加拉的地位如何,現在稱英國為莫臥兒帝國的迪萬顯得十分不妥。7月6日,阿瑟·韋爾斯利收到了英國外交部的文書,暗示不久後英法兩國有可能再次開戰。7月8日,阿瑟·韋爾斯利給他的總司令寫了一封簡短的私信,以下是這封信的大意: 我希望您能理解,我親愛的先生,我認為削弱道拉·拉奧·辛迪亞在印度西北邊界的勢力比與法國開戰更重要。貝努瓦·德·布瓦涅(道拉·拉奧·辛迪亞後來的將軍)如今是拿破崙·波拿巴最信任的人,他經常出現在聖克盧宮。我想您會明白其中的深意。[13] 阿瑟·韋爾斯利在信中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雖然他中傷貝努瓦·德·布瓦涅的做法不太可信,但對此我並未找到相關的權威資料。十天後,阿瑟·韋爾斯利派人給傑拉德·萊克送去了一封信,信中含有一些詳細指示,結語處的附信尤其值得讀者注意:「我認為積極與道拉·拉奧·辛迪亞和拉格吉對抗是與法國重新開戰的最好準備。」毫無疑問,阿瑟·韋爾斯利的話成為英國征服印度的導火索。 7月31日,阿瑟·韋爾斯利寫信給常駐道拉·拉奧·辛迪亞宮廷的柯林斯上校,告訴他英國盟友不撤軍的理由都是迷惑人的,並命令柯林斯馬上離開營地。8月15日,阿瑟·韋爾斯利收到了一個莫拉達巴德的稅務官一個月前寄給他的包裹,裡面有一封納吉巴巴德的納瓦布班布·汗(已故的格拉姆·卡迪爾·汗的哥哥)寫給他的信,信的內容涉及一封通告信,通告信表明道拉·拉奧·辛迪亞正試圖唆使其他首領對抗英國人——「那個毫無道德原則的種族」。另外,道拉·拉奧·辛迪亞還懇求這些首領與佩龍將軍合作。無論如何,雙方已經宣戰。隨後,阿瑟·韋爾斯利給沙·阿拉姆二世寫了一封信。 傑拉德·萊克率領一萬零五百人的軍隊將在印度對抗一支由三萬五千法國人和馬拉塔人組成的軍隊。除了阿努普沙哈爾的旅外,傑拉德·萊克的軍隊還包括八個騎兵團(其中三個歐洲騎兵團)、一個歐洲步兵團以及十一個營的印度兵。此外,他還有二百名裝備齊全的英國炮兵。 聖克盧宮。這裡曾是拿破崙波拿巴的寢宮 1801年11月10日簽訂的條約加速了這支軍隊的集結,他們在道拉·拉奧·辛迪亞和法國人占領的領土邊界駐兵,薩阿達特·阿里二世(後來英國人將他晉升為奧德省督)正是通過這一條約向道拉·拉奧·辛迪亞和法國人割讓了前面提到的邊界地區的領土,割讓的條件是對方必須為自己提供財政援助。薩阿達特·阿里二世利用這些錢維護軍隊內部的穩定,鎮壓當地叛亂。之前,馬拉塔人的佩什瓦已經依據《博森條約》割讓了邦德爾坎德的一部分區域,如果沒有意外,紅色區域將逐漸覆蓋整個印度地圖。佩龍拒絕割讓《勒克瑙條約》中劃定的邊界區域,這位「老公使」對此事作了如下說明: 勒克瑙的納瓦布烏茲爾依據1802年的條約將薩斯尼割讓給英國政府,英國人到達薩斯尼後接管了薩斯尼大區、詹勒里大區以及塞昆德拉大區,但他們圍攻薩斯尼要塞、比詹古爾要塞和庫周拉要塞時並不是一帆風順,而是血流成河。這些地區埋葬了很多為國捐軀的英國軍人的遺體,如今在薩斯尼仍能看到一些殘缺的磚石墳墓。比詹古爾的烈士墳墓位於遠離要塞低地的地方。第二騎兵的指揮官納伊維少校率領軍隊襲擊敵軍時犧牲,他的墳墓位於盧卡斯卡努格拉的庫周拉要塞。1853年,一位倖存的納伊維少校的親戚在布德沃斯的幹道上為他打造了一座紀念碑。這座紀念碑是用村民們從墓地搬來的墓碑做成的,五十年後,一個修路的歐洲監工偶然發現了這座紀念碑。 正如我們所見,道拉·拉奧·辛迪亞軍隊中的許多軍官並不是法國人,他們大多是混血兒或(用隨後發明的一個詞來說)亞歐混血兒,換句話說,他們是英國軍官與當地女性的後代。此時,佩龍幾乎開除了所有英裔軍官,無論他們是真正的英國人還是半個英國人,因為佩龍有充分的理由認為他們不會與自己國家的軍隊開戰。雖然開除名單上只有卡內基、斯圖爾特、弗格森、盧坎、斯金納、司各特、伯奇、伍德維爾等名字,但很可能佩龍還開除了不在名單上的一些人。不久後,由於這些人既不在德幹當兵,也不在其他地方服役,他們的前途越發渺茫。但即使他們現在沒有被開除,等待他們的也仍然是悲慘的結局。賈斯萬·拉奧斬首了維克斯上校和其他七位英國軍官。麥肯齊上尉和其他幾個人先是被監禁,隨後被道拉·拉奧·辛迪亞下令處死。其他人死於「殘酷的馬拉塔戰役」,他們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譽而戰,而是為了金錢,因此,他們的死輕於鴻毛。阿薩伊戰役結束後,阿瑟·韋爾斯利將軍對「道拉·拉奧·辛迪亞的英國軍官」非常不滿。他說當他的傷員躺在戰地上時,他們聽到這些英國軍官下令處死他們。調查結束後,這些軍官許諾上交一份名單,但從未有人聽說過這麼一份名單。從史密斯上尉的回憶錄來看,當時在場的歐洲軍官都是法國人、義大利人或德國人,他們不可能用英語進行交流。這個故事很有可能是當時的傷兵編造出來的,當他們看到敵軍中的白色面孔時,想當然地認為他們是自己國家的人。現在已知的為馬拉塔人效力的歐洲軍官包括帕爾曼、杜邦(這兩個名字都是阿瑟·韋爾斯利提供的)以及沃爾特·萊因哈特的寡妻率領的軍隊的輜重警衛隊隊長賽勒,或許還有J.B.達·方丹。 雖然現在歐洲國家的軍隊都不是法國軍隊的對手,但這並不意味著法國軍官在印度的處境很好。對此,讀者可以參考拿破崙·波拿巴征服東方的計劃失敗後舍瓦利耶·勞對此事的評論。這位勇敢的冒險家抱怨道:「當你為一個亞洲統治者效力時,你會感到孤立無援,不會信任當地的任何一個同僚。這種自由的文明思想一定是致命的。」對那時的所有描述表明,無論本土統治者是誰,歐洲官員大都處境危險,且影響力非常小。1802年6月24日,常駐道拉·拉奧·辛迪亞宮廷的柯林斯上校給英國政府寫了一封關於佩龍的信,他最近在阿里格爾拜訪了佩龍。柯林斯上校在信中寫道:「道拉·拉奧·辛迪亞蠻橫地要求佩龍將軍放棄不屬於他封地的所有地產。我認為此時佩龍對道拉·拉奧·辛迪亞的所作所為已經非常不滿,因此,他打算交出現有的指揮權。」 正如我們所見,佩龍即將為此付諸行動。顯然,他已經怒火衝天。 然而,正如米爾描述的那樣,僅憑佩龍與英國官員談話時表現出的不滿就認定他對英國人沒有敵意是不明智的。柯林斯上校的《回憶錄》(要記得,這本書的作者當時正在服役)的要旨表明佩龍對英國人充滿敵意,無論他們在印度是普通人還是有權勢的人。如果英國沒有通過《博森條約》獲得印度洋和印度西海岸的管轄權,阿伯克龍比[14]和哈欽森[15]也沒有在埃及取得勝利,那麼佩龍很有可能在法蘭西共和國軍隊的支持下成為英國最可怕的對手。詹姆斯·斯金納生動地描述了他試圖讓佩龍幫他官復原職時的情景,佩龍說:「滾開,詹姆斯·斯金納!我不相信你。」佩龍不信任也不同情任何一個有英國血統的軍官。 但這並非壞事,相反,對那些加入英國軍隊的人來說這是一件好事,因為他們沒有耗費很長的時間和精力就攻克了法國人敷衍的抵抗,而且解散了馬拉塔人的議會。賈斯萬·拉奧非但沒有加入道拉·拉奧·辛迪亞的陣營,反倒援助了英國人。在阿薩伊戰役中,阿瑟·韋爾斯利為自己贏得了榮譽,沃爾特·萊因哈特的寡妻的小分隊在法國軍官的率領下給道拉·拉奧·辛迪亞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支持。傑拉德·萊克將軍在阿里格爾打敗了佩龍將軍的軍隊,雖然遭到了守備軍隊的頑強抵抗,但不久他還是攻下了要塞。我們在描述道拉·拉奧·辛迪亞推翻納賈夫·庫里·汗的繼任者時提到過這座要塞[16]。自那以後,這座要塞被修得越來越堅固。以下是德里公報提到的一些「老公使」對這一要塞的描述: 德里的君主們管轄要塞所在地時,賈特人建造了阿里格爾要塞。當時阿里格爾的納瓦布納賈夫·庫里·汗改進了要塞的防禦工事。後來,貝努瓦·德·布瓦涅根據法國的防禦體系加強了阿里格爾要塞的防禦工事,使要塞處於常規防禦狀態。隨後,佩龍和佩德隆繼續加固要塞,他們下令在要塞附近開闢了一片寬闊的平地,由於地勢較低,下暴雨時平地大部分會被淹沒。 盧坎先生(他因投靠英軍被提拔為上尉)率領的第七十六軍攻破了阿里格爾要塞的大門,並襲擊了要塞。後來,威廉·蒙森[17]撤退時,盧坎成了戰俘,之後被賈斯萬·拉奧下令處死。印度人率領的敵軍已經對佩龍的法國中尉,即佩德隆上校失去了信心,因為佩德隆成了英國軍隊的俘虜。佩龍立即撤到阿格拉,然後又撤到馬圖拉。他帶著兩個隨從去與英國人交涉,很快,英國人同意他帶著自己的家人和財產去昌達爾納加爾。統率德里軍隊的邦奎恩將軍試圖奪取軍隊的最高指揮權,但被自己的印度軍官逮捕了。馬拉塔人渡過欣登河追上正在前進的英國軍隊,展開了一場激戰。欣登河位於西坎德拉巴德鎮的一條舊路上,在首都以東幾英里處(欣登河在這本書中出現了很多次)。馬拉塔人殺了六個英國軍官,用炮炸死了約一百六十個士兵後,訓練有素的英國第二十七騎兵團與第七十六步兵團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戰後,馬拉塔人共損失了三千名士兵與六十八門法國大炮。這一重要戰役發生在1803年9月11日。9月14日,英國軍隊渡過朱木拿河,邦奎恩將軍和四個法國軍官跑來尋求他們的庇護。不久,德干軍隊的騎士杜·德內克與另外兩個軍官效仿邦奎恩將軍投奔了英國軍隊。之後,約翰·赫辛與其他兩個指揮阿拉格守備軍的軍官也來尋求英國軍隊的庇護。起初他們被監禁了,但隨後通過斡旋,他們向英國軍隊投降了。 不幸的君主沙·阿拉姆二世聽到帝國守衛軍失敗的消息後,立即與傑拉德·萊克將軍展開正式談判,之前他與傑拉德·萊克將軍曾秘密交涉過。結果,9月16日,皇位的法定繼承人米爾扎·阿克巴被派去軍營等候傑拉德·萊克將軍,並陪同傑拉德·萊克面見了年老眼盲的沙·阿拉姆二世。毫無疑問,沙·阿拉姆二世是印度斯坦所有榮譽與權力的合法來源。米爾扎·阿克巴王子用亞洲獨有的方式維護了自己的尊嚴,他讓傑拉德·萊克將軍足足等了三個小時。儀仗隊終於排好隊列,慢慢悠悠地走了五英里,在太陽快要落山時到達了王宮。狹窄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地擠了近十萬人,想快點過去是不可能了。王公大臣與群眾擠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得以脫身。著名的私人大廳入口的上方豎著一頂破舊的遮陽蓬,下面是一個仿製的王座,上面坐米爾扎·阿克巴與奧朗則布的後代。接待傑拉德·萊克將軍的方式與雙方的發言都很有趣,但細心的「宮廷記者」的記述與索恩少校和阿瑟·韋爾斯利的概述是現在保留下來的對此事的唯一記載。據後者講,德里人民歡欣鼓舞,君主對他們非常感激。據前者講,當時君主激動得熱淚盈眶,在淚水的沖刷下,他十五年前被格拉姆·卡迪爾·汗用匕首弄壞的視力居然恢復了。這些記載是當時的作家為現在尋求歷史真相的學者提供的僅有的一些有參考價值的史料。 可以肯定的是,這位英國將軍(即傑拉德·萊克)獲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頭銜——達烏蘭·汗,這也許意味著君主同意了奧德的納瓦布成為世襲宰相的要求,但英國政府「不考慮任何關於君權的問題」。換句話說,英國政府想自己掌握莫臥兒的君權。雖然現在的君主沙·阿拉姆二世名義上統治著首都德里及其周邊的一小片區域,但實際上真正的統治權在一位英國公使手裡。這位公使除了每月支付君主九萬盧比的薪俸外,還需要交納一部分統治區域內的收入。 以上這些條款得到了英國政府的許可,並在公文里有所記載,但條約遲遲沒有達成。儘管當地有傳言稱曾達成過一份條約,但後來又被廢止了。據說這一條約的副本在皇家檔案館裡,後來被英國人偷走了。這一傳言毫無根據,雖然英國國王與道拉·拉奧·辛迪亞制定了一項條款,但他並未與沙·阿拉姆二世訂立任何條約。這很重要,因為這說明理事會已經取代瓦基爾-穆特拉克[18]的位置,即帝國全權代表的職位,取代了馬拉塔人的佩什瓦和他曾經至高無上的代理人。他們都臣服於喬治三世,但他們也是沙·阿拉姆二世的雇員。錢幣以君主的名義被源源不斷地製造出來,當時在印度斯坦盛行的法規依然有效。沙·阿拉姆二世放棄了謀取皇室特權的計劃,「作為印度斯坦的君主,人們認為他應該統治莫臥兒帝國的領土,但沙·阿拉姆二世並沒有提出統治這些領土的任何要求」。這一點意義非凡。 11月1日,傑拉德·萊克在殘酷的拉斯瓦利戰役中打敗了杜·德內克指揮的一個旅。同時,阿瑟·韋爾斯利再次在德乾地區取得了勝利,道拉·拉奧·辛迪亞同意簽訂《沙吉-阿詹加恩條約》。在該條約中道拉·拉奧·辛迪亞不僅割讓了以前占領的多阿布的所有地區,還有其他一些領地。 至此,英國代表團完全掌握了印度斯坦的行政管理權,只要英國有能力保護當地人民的生命與財產安全,維持良好的社會秩序,實現人身自由、貿易自由、思想自由,它在印度的統治就會成功。英國還成功免除了之前規定的階級義務,直到印度不再承認英國在印度的統治權。 * * * [1]薩塔拉是印度歷史上的一個諸侯國。——譯者注 [2]博森是指今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的瓦塞市。——譯者注 [3]歐文:《選集》,第30頁。——原注 [4]《簡史》(Short History),第433頁。——原注 [5]格蘭特·達夫,第二卷,第384頁。——原注 [6]韋爾斯利:《書信集》,第120頁。——原注 [7]羅林森:《英格蘭與俄羅斯在東方》,第187頁。——原注 [8]拉格吉是納格浦爾的邦斯拉王公的名字。——原注 [9]索恩少校,即威廉·索恩爵士(1781—1843),軍人,軍事歷史學家。——譯者注 [10]摘自《勒費布爾中尉的備忘錄》,1803年8月6日。——原注 [11]本迪至利是印度東岸的城市,其名在泰米爾語中意為新村。——譯者注 [12]聖多明各是南美洲最古老的城市,多米尼加的首都。——譯者注 [13]韋爾斯利:《書信集》,第三卷,第182頁。——原注 [14]阿伯克龍比,即拉爾夫·阿伯克龍比爵士(1734—1801),他與約翰·摩爾爵士一同恢復了英國士兵的聲譽。1795年,他接替約翰·旺漢擔任西印度群島最高指揮官。——譯者注 [15]哈欽森,即約翰·赫里-哈欽森男爵(1724—1794),律師,政治家。——譯者注 [16]補充材料,第145頁。——原注 [17]威廉·蒙森(1760—1807),印度軍官,蒙森第二男爵約翰·蒙森的第四子。——譯者注 [18]瓦基爾-穆特拉克意為「帝國全權代理人」。——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