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臥兒帝國 · 第16章 莫臥兒帝國衰落後的印度

精彩看點 氣候對種族的影響——早期移民——法國人和英國人——沒有被英國推翻的伊斯蘭統治——佩龍的行政管理——之後的變化——塔盧克達爾——傑拉德·萊克的意圖——塔盧克達爾的失職——權力受到遏制——沒有人生、財產、交通等方面的保護政策——諸如此類的事情依然依賴外國 通過不斷發展的生產勞動和人類犯下的諸多錯誤,歷史得出了一個結論:一個國家的自然環境是形成國民性格的決定因素。在某種意義上,雖然移居到異國的人並不習慣那裡的土壤和陽光,但他們的後代卻表現出與其祖先完全不同的生理和心理特徵。 因此,當學者們認為缺乏活力的印度人是人類最古老、最純粹的種族代表時,我們不應該感到驚訝。首先解釋一下印度教徒:人們認為婆羅門和其他一些階級的人是古代亞洲文明的勇敢民族的後裔,無論是宗教作家還是世俗作家都常常提到這些民族。他們同樣也是尼尼微和巴比倫以及後來的米堤亞和波斯帝國的創建者。當時,波斯帝國在馬拉松[1]和薩拉米斯[2]被希臘人擊敗,它征服歐洲的計劃被迫終止。準確地說,古希臘人和古羅馬人以及現代歐洲人是同一個龐大族系的後裔。 伊斯蘭教主要有三個貴族部落,早期入侵印度的伊斯蘭教是來自新月[3]的阿拉伯戰士,或者是阿拉伯的早期盟友——加茲尼王朝和古爾王朝勇敢的山地人。他們的後代至今仍然分布在印度各地,被稱為謝赫人和帕坦人。一些賽義德人也是他們的後裔。 後來,成群結隊的突厥人和蒙古人(歐洲人稱他們韃靼人,但並不準確)來到印度,也就是成吉思汗和帖木兒的後代。他們像蝗災一樣可怕。他們到來之前,這片土地如同伊甸園,經過他們的蹂躪,這裡變成了一片荒蕪之地。 之後,許多波斯人入侵印度。這些人主要來自賽義德家族或者偉大的默罕默德的後代。後來阿富汗人的一個種族也被稱為帕坦人,最終與韃靼侵略者(皈依伊斯蘭教)一起建立了莫臥兒帝國。在這樣的政權統治下,印度文明開始呈現一種波斯風格。在今天的印度,「莫臥兒」一詞更多地指波斯人,而不是突厥人或韃靼人。這些人在名字中間加上「貝格」一詞,他們通常屬於什葉派,同時也是波斯賽義德家族的後裔。阿拉伯出身的賽義德家族常在姓名前冠以「米爾」頭銜,帕坦人的姓名中間通常使用「汗」這一詞綴。除了印度教徒的後裔,其他人都是一些好戰的外來種族的後裔。 這些強大的入侵者漸漸被印度斯坦炎熱的氣候征服。雖然這裡土壤肥沃,但人們卻很懶散。炎熱的天氣使人們討厭做任何費力氣的工作。 蒙古人來到印度後,將這片土地蹂躪得面目全非、荒蕪不堪 然而,高溫不是導致這種變化的唯一因素。阿拉伯是世界上最炎熱的國家之一,但阿拉伯人曾推翻了拜占庭的羅馬帝國和西班牙的哥特君主國。另外,克什米爾宜人的氣候使這裡的男人顯得比印度其他地方的男人更羸弱。的確,在印度人中,尤其是多阿布北部地區的農民,他們大都身強力壯,從事大量戶外勞動,但這裡的氣候非常炎熱。也許印度的這個魔咒如同克什米爾人的魔咒一樣,甚至所有適宜人類生存的地區也是如此,由於缺少持續努力的動力,人們的競爭意識逐漸被消磨殆盡,繼而產生了一種忌妒心理。缺乏宣洩途徑的原始競爭情緒以誹謗與邪惡的方式展現了出來。克什米爾人從當地的氣候中獲得的優勢表現為他們智力上的優越性。 在1761年的帕尼帕特戰役中,勝利者和潰敗者的損失幾乎相等。這場戰役使印度被洗劫一空,再也無法誘惑入侵者。之後,幾乎沒有人願意移居到印度。精疲力竭的印度居民以自己的方式為了這片破敗不堪的土地爭執不休。具有時代特色的混亂狀態與普通大眾經歷的種種痛苦已經逐步展現在讀者眼前。 但新鮮血液即將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注入印度。當時歐洲最活躍的兩個民族是英國人和法國人。英法兩國貧困的鄉紳的孩子生長在非常嚴酷的氣候環境中(這種氣候增加了人對各種資源的需求量,同時也增加了滿足這些需求的難度),這使他們開始利用各種手段在東西半球尋找本國法律和統治機構無法提供的獲取財富的機遇。他們的奮鬥成果強烈震撼了印度和美國。然而,印度並沒有在這些殖民者的激烈競爭下開始衰落,在最終的災難來臨之前,殖民者的英勇與野心也不是導致印度衰落的唯一原因。然而,除了造成印度衰落的表層原因外,最根本的原因是,印度所有的統治者在政府管理方面幾乎都極其無能,歐洲的競爭者自然會抓住這一絕佳機遇。想要了解這方面歷史細節的人可以參考馬勒森上校關於法國人在印度的兩部著作。在擁有本國政府的支持、穩定的政策扶持和充足物資供應方面,英國人更勝一籌。 在描述外國統治勢力取代印度的無政府狀態的過程中,我的任務是展現造成或伴隨這種無政府狀態的主要事件。從英屬印度帝國的發展過程中可以追溯到這些事件。結果表明,長期以來,「商人們的公司」[4]占領了沿海地區及其鄰近的一些省份,通過謹慎的自我保護措施與對自己生活長期的節制,該公司最終獲得了印度的統治權。與此同時,印度北部地區與加爾各答政府之間的關係,與後來旁遮普和阿富汗被相繼占領的地區與它們的統治者之間的關係非常相似。儘管這一事實絕對真實,卻一直被人們忽視,原因在於印度成為英屬帝國後,加爾各答仍然是最高政權所在地。然而1857年的事件表明,在印度人的心目中德里一直是帝國的都城。無論如何,認為印度是英國人從伊斯蘭教徒手中搶過來的觀點完全錯誤。英國人出現在印度之前,除了孟加拉,伊斯蘭教徒幾乎在所有地方都遭到重創。加爾各答的「馬拉塔溝」表明,即使孟加拉的英國人幾乎被印度新的領袖消滅殆盡,伊斯蘭教徒也沒有能力長久占據在那裡。如果英國人沒有贏得普拉西戰役與布克薩爾戰役,整個莫臥兒帝國現在可能已經成為錫克教徒、拉傑普特人和馬拉塔人的戰場。1716年,法魯赫希亞爾頒布詔書後,除了德乾的尼扎姆,印度幾乎沒有一個勢力強大的穆斯林統治者。庫爾德拉戰役之後,德乾的尼扎姆從英國政府那裡獲得了權力。從阿拉姆吉爾二世逝世到沃倫·黑斯廷斯卸任期間,孱弱的莫臥兒帝國在英國的支持下繼續維持著對印度名義上的統治。正是由於英國對印度政權直接或間接的干預,海德拉巴德及其他所有的穆斯林公國才得以留存下來。 現在唯一應該注意的是,根據現有資料,莫臥兒帝國的大部分領土落入最終的征服者手裡後,這些領土的社會狀況如何。 半個多世紀後,奉地方政府的命令出版的一部作品或許給出了這一問題的最佳答案。該作品描述了法國將軍(佩龍將軍)親自管理的領土的社會狀況。 為了維持軍隊的日常開銷,佩龍占領了大片土地,並以絕對權威統治著自己的領地。一位「老公使」描述了佩龍統治時期阿里格爾的狀況。內容如下: 他保持著一位東方領主的威儀與尊嚴,與強大的王公聯盟,並以其軍事優勢威懾周邊的小酋長。在德里君主的領土上,佩龍擁有與君主同等的權力。他力圖用增加稅收的方式提高自己的收入。大區的百姓通常以農耕為生,其中小部分土地作為封地被分封給當地酋長,但他們治下的人必須定期服兵役。駐紮在總部的大批軍隊負責收繳稅收(阿里格爾附近的土地)。西坎德拉巴德的一個旅的任務就是按時收稅。如果土地所有者拒絕繳稅,下場一般很慘,他的村莊會立即遭受毀滅性的劫掠與破壞,以此來殺一儆百。這些嚴酷而粗魯的措施往往會導致流血犧牲。另外,這種司法管理體系存在很大缺陷,它沒有固定的程序。印度教和伊斯蘭教的律法也沒有強有力的執行體系。因此,除了增加稅收,鎮壓犯罪活動成了統治者最關心的政務。一名官員被任命為巴克什·阿達萊特,他的工作是收取內政部官員的報告,並傳達佩龍將軍對逮捕罪犯的處理命令。沒有任何審判來裁定罪犯的罪行,證據全部來自官員們的報告,最後由佩龍將軍決定如何懲處。 加爾各答 這種司法管理體系的缺點在於,統治者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人民施行暴政,隨心所欲地徵稅,並將這些稅收占為己有。印度人統治阿里格爾時期,沒有人擔心建造華麗的磚石屋會引起大家的注意,從而使人們認為他很富有,因此繳納巨額賦稅。貝努瓦·德·布瓦涅和佩龍統治時期,人們在飲食與衣著方面非常簡單樸素,甚至連婚禮都不敢鋪張,女性也不敢佩戴首飾。在這種狀況下,即使地主積聚了大量錢財也不敢享受,他們將錢埋在地下,但經常因為死亡或其他原因使這些錢突然被發現,落入他人之手。七十年間,科爾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科爾市到處都是豪華的房屋,市場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商品,銀行和錢莊的生意蒸蒸日上,女性戴著珠寶首飾在街上走來走去,人們享受著健全的法律體系帶來的美好生活,再也不用擔心遭遇危險。貝努瓦·德·布瓦涅和佩龍掌權時期,科爾市的集貿街特別狹窄。他們從未考慮過百姓福利和改善民生等問題,他們的精力都放在增強軍事力量和維護國內秩序上,因為他們很清楚,並且他們的下屬也曾提醒,對這片土地的統治只是暫時的。與道拉·拉奧·辛迪亞的戰爭將會改變事態的發展方向,最終,他們會失去這些土地。 一份寫於1808年的報告證實了上述內容。阿里格爾的稅收官寫信給委員會,提出應當謹慎評估土地稅或政府租金。這個委員會是為了在被征服的省份建立行政管理體系成立的。由於之前在管理措施上的失誤,以及1785年的大饑荒和其他一些歷史原因,再加上長年累月的戰爭,這個國家在很大程度上已經退回原始狀態。這位稅收官預計,如果六年內不發生戰爭,種植業和財政收入將會增長32%。 這片區域內有很多傑出的地主,無論他們之前是官員還是農民,他們都取得了成功。主要代表是西邊巴特普爾的賈特人和東邊皈依伊斯蘭教的拉傑普特人的後裔。曾經漫長的紛爭使莫臥兒的貴族逐漸沒落,如今,幾乎沒有一位莫臥兒貴族擁有大片土地。 賈特人和伊斯蘭教徒是印度西北諸省著名的塔盧克達爾[5]的祖先。塔盧克達爾有限的權力是一個具有較大爭議的話題,早期英國行政人員的嚴謹要求我們必須注意他們在法國-馬拉塔人統治下的地位,以及他們成為英屬印度的子民後的生活狀況。 我們已經看到,塔盧克達爾(這個術語後來才出現,現在已廣為人知,但當時並不適合指稱大地主)經常非法收稅,並挪為私用。每一個大型村莊都有自己的關稅平台,進出的貨物都要向鄉村管理者納稅。除此之外,塔盧克達爾還通過與當地的強盜和土匪分贓來獲得相當可觀的收入。這些強盜和土匪中有一部分人是逃兵,由於戰爭結束後軍隊會遣散一部分軍人,這種情況日趨惡化。 傑拉德·萊克將軍發表了一份聲明,稱將會確保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但對上述兩種斂財手段採取了懲處措施。然而,印度貴族間的相互爭鬥和掠奪商人財富對土地所有者來說非常重要,就像這些權力對他們歐洲中世紀的祖先同樣重要一樣。這些地主自恃擁有堅固的防禦工事,將這些反社會的特權緊緊攥在手中。 1803年初,在向道拉·拉奧·辛迪亞宣戰之前,總司令親自率領英國在印度北部的所有兵力,攻下了多阿布的部分要塞。一年前,奧德省督(莫臥兒帝國的省級地方行政長官)將多阿布割讓出來。經過長期忍耐,被征服省份的伊斯蘭首領採取了同樣的方式。1804年12月,他們在阿里格爾附近叛亂,幾乎占領了周邊所有地區。阿里格爾要塞的指揮官伍茲上尉只能在稅收官的支持下調撥軍隊。次年7月底,司令部派來一支強大的特遣部隊,終於平息了叛亂。這些伊斯蘭首領在任職期間大肆劫掠,積聚了大量物資,1806年10月再次發動了叛亂。整個阿里格爾北部地區,以及毗鄰的波蘭沙哈南部地區被侵占。卡莫納要塞和格諾拉要塞的守軍全副武裝,時刻處於防禦狀態。1807年11月19日,卡莫納要塞的守軍抵禦了狄更斯少將率領的英國軍隊的進攻,戰況非常激烈,英國軍隊損失慘重。不久,卡莫納部落被征服。 約十多年後,阿里格爾地區的賈特人的塔盧克達爾才被征服。我們有理由相信,在這段漫長的歲月里,他們阻斷貿易往來,擾亂農業秩序,對社會發展造成巨大影響。最終,1817年3月,哈特拉斯要塞被搗毀,頑固的王公達亞拉姆被驅逐出去。至此,賈特人的塔盧克達爾叛亂完全被平息。 可以客觀地認為,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為貿易往來中的外國商人和依賴土地生活的農民提供安全保障是政府的首要職責。但在我們看到的這段黑暗時期,政府並沒有承擔這些責任。 我前面參考的「統計數據」的作者們說:「事實上,那段時期,馬路上空空蕩蕩,行人都通過小路往來。沃爾特·萊因哈特的寡妻的領土上有濃密的熱帶叢林和散布的眾多堡壘,為逃亡的人提供了保護。在這裡,掠奪來的財產可以很快脫手,為搶劫行為提供了諸多便利條件。」 英國征服者成立了一支特種部隊,由著名的馬拉塔軍官加德納上校指揮。他在打壓囂張的犯罪幫派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不幸的是,這些犯罪幫派很快從賈特人的一位塔盧克達爾希拉·辛那裡獲得了支持,再次重操舊業。哈特拉斯要塞被摧毀後這種混亂的局面才結束。十四年對於重建社會秩序來說並不長,況且這裡已經混亂了四十多年。 詹姆斯·福布斯[6]的《東方回憶錄》是1763年到1783年作者對德干南部地區的調查結果,這本書並沒有什麼特殊目的,也不是為了引起爭議。在作者退休至少三十年後,這本書才出版。下面這段文字摘錄自《東方回憶錄》卷一: 馬雷是距溫泉最近的一座馬拉塔重鎮,渡過河後很快就能到達。我們經常去附近的一座山上遠足。馬雷幅員遼闊,防禦工事堅固。當地總督居住在浦納,他無視百姓的疾苦,任由下屬欺壓百姓。事實上,馬拉塔的管理制度一向暴虐無道,如果看到他們溫和、公平的執政方式反而會覺得非常奇怪。貪贓枉法成為治國之道並滲透各個政府部門,只要君主需要錢,各省的總督和官員就必須無條件提供,君主從來不過問這些錢的來源,這為官員們提供了一個斂財機會。他們向自己的下屬索要大量錢財,這些下屬再從商人和農民那裡敲詐更多的錢,遠遠超過他們應該上交的數目。於是,整個國家籠罩在暴政的陰影中,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都無法掌控自己的財產和生命。每當遇到雨水充沛、莊稼豐收的年景,農民的收成都會落入貪官之手。他們從來沒有像英國農民一樣,幸福地看著自己成熟的莊稼。他們的牲畜也是一樣,隨時有可能被抓去為戰爭服務,或者用於其他方面,但農民往往得不到任何補償。印度農民無權支配自己的金錢,如果有人憑藉聰明才智或不懈努力,積累了比鄰居多一點點的財富,依舊於事無補,他的生活並不會因此好轉,他也許會因為恐懼或多疑將這筆錢埋在地下,甚至不會告訴自己的子女。 在《東方回憶錄》第二卷第339頁有一段類似的敘述: 在所有東方專制君主中,馬拉塔的專制王權最令人窒息。統治階級通過各種殘酷手段榨取百姓的錢財,而不是通過發展商業、農業的方式獲取財富和實現繁榮,他們也不會像其他一些秩序井然的國家那樣使百姓安居樂業。 1807年,埃特瓦和科爾地區的稅務官詳盡敘述了印度本土統治者的統治狀況,這些敘述收錄在1873年出版的《西北諸省稅收記錄》的第314頁和第337頁。下面是埃特瓦的稅務官的一段敘述: 這是一個好戰的部落,從本性和習慣上來說,他們更喜歡掠奪而不是和平與法制。他們更願意用犁鏵去換取刀劍。外國的入侵和本國的騷亂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人口增長,與此同時,國內的貧困和政府官員的貪婪幾乎阻斷了貿易的發展,或者說在很大程度上將貿易往來局限在沿海省份的極少數有錢人手中(如柴明達爾)。 科爾的稅務官的敘述更大膽一些: 大大小小的革命帶來的最顯著的後果是,這個國家越來越貧窮,人口越來越稀少。政府沒有能力採取相關措施滿足人民的需求,也無法通過支持農牧業和商業發展的方式改善帝國的經濟狀況。然而,大多數國民極力推崇軍隊生活。職業軍人往往忽視工業發展與和平的重要性,這一點符合當時的時代特徵和民族性格,也影響了帝國的財政收入,人口不斷減少。另外,國內盛行的高利貸和稅收制度對國家經濟造成了嚴重破壞。土地所有者的積極性遭到打擊,統治階級剝奪了他們通過辛勤勞作取得的合法收益,同時也剝奪了他們的生產資料。他們很快發現,自己為改善現狀所作的一切努力,非但沒有使生活變得更好,反倒助長了政府官員的貪慾。由於沒有激發農民的生產積極性,農業生產逐漸衰退殆盡。 阿里格爾(科爾)的狀況更加引人注目,因為這裡與最先被英國占領的地區有關,更重要的是,這裡由佩龍將軍直接管轄。因為這部分地區不受歐洲人監管,所以更適合作為研究樣本。儘管在亞洲人統治的地區,或者在頻繁遭受錫克人侵擾的地區,再或者地理位置、土壤、氣候等自然條件較為惡劣的地區,人民無疑遭受了更多苦難,但從我們的敘述中或許也可以看到社會狀況的混亂程度。我們展示出的沒有法律的政府、沒有良知的貴族、沒有交通的道路,以及被荒草覆蓋的田野,是英國統治印度之前,印度人自己治理國家的悲慘圖景。 對過去的所有記錄中,很少顯現出無可爭辯的真理。除了膚色與語言,英國人對印度人來說不再是外國人,他們是來自異國的印度人。由於受到世代沿襲的制度缺陷與無政府狀態以及民族傳統的影響,至今沒有出現可以完全統治整個半島的勢力。印度半島幅員遼闊。婆羅門及其制度在早期穆斯林的猛烈攻擊下逐漸衰落,這些穆斯林後來又被莫臥兒人征服。當帕坦人和莫臥兒人被印度本土人同化時,他們失去了自己強壯的遊牧祖先的驕傲與活力,逐漸演變成兩種新的印度種族。另外,對印度來說,像M.勞一樣的難民聯盟和像喬治·托馬斯一樣的逃跑海員與擁有一大群追隨者的穆斯林貴族一樣重要。 不能忽視的是,穆斯林統治印度的輝煌時期,雖然統治階級擁有很大權力,但具體的土地管理權掌握在辛勤勞作的本地人手中。在穆斯林帝國衰落之前,統治階級曾試圖將行政管理權集中到君主的貴族議會手中,並孤立議會中的印度教徒。然而,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印度教徒是印度行政管理體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可以肯定的是,即便穆斯林統治者的計劃最後成功,他們的優越性也會削弱印度教徒的信仰,使局勢更加混亂,最後導致沒有移民願意遷入印度的窘境,社會發展止步不前。之前印度的穆斯林因為濫用職權失去的統治地位如今被英國人占據,同樣,英國人受到了榮譽與利益的雙重約束。由於命運的安排,他們統治著數量龐大的部落與民族,這些部落與民族處在與他們不同的發展階段,因此他們必須謹慎、溫和、堅定。英國人的職責是促進當地人的進步,使他們適應文明有序的政治生活。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果是誘使當地人要求自治。困難一如既往地伴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們現在還看不到結果。此外,國民教育中不可避免的世俗特性激化了社會矛盾。當缺乏物質資源的種族處在順從和無知的生存狀態下時,他們可能陷入停滯不前的僵局,這也許是許多無能的統治者的理想狀態,卻不符合現代英國的統治精神。一方面,英國人意識到,在印度傳播知識是他們的職責。另一方面,他們與印度人的關係使他們無法在印度開展宗教教育。因此,在英印合辦的學校和大學裡,學生正在逐漸失去自己的宗教傳統,卻得不到任何補償。很顯然,這樣的體系遲早會招來人民的不滿。 那些在以前的生存狀態中失去希望的人,非常渴望在現在的生存狀態中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儘管如此,社會中依然存在兩種相反的情緒,二者水火不容。一方面,許多人嚮往埃及的奢靡生活,渴望擁有一片流淌著奶與蜜的肥沃土地。在這種憧憬下,他們願意服從英國人的統治。但另一方面,一部分人對英國的統治表現出諸多不滿。沒有必須詳述這些過程。我們的理想是讓印度的統治者用行動說服印度人民,讓印度人民相信自己正在被引向光明與自由,讓辛勤善良的民眾看到被救贖的印度如何在偉大的新體系中有條不紊地前進。也許這個理想永遠無法實現,但對於那些為了大英帝國的強盛不斷努力的人來說,這個理想還是有益的。 * * * [1]馬拉松是希臘的一個地名。——譯者注 [2]薩拉米斯是希臘的一個島,位於愛琴海的薩洛尼卡灣。——譯者注 [3]新月(Crescent),即新月沃土,或稱肥沃月彎,是指西亞、北非地區、兩河流域及附近一連串肥沃的土地,位於今日的以色列、約旦河西岸地區(簡稱西岸)、黎巴嫩、約旦部分地區、敘利亞以及伊拉克和土耳其的東南部、埃及東北部。因為地圖上這些地區好像一彎新月,所以美國芝加哥大學的考古學家詹姆士·布雷斯特德將這一片肥沃的土地稱為新月沃土。——譯者注 [4]商人們的公司指「東印度公司」。——譯者注 [5]塔盧克達爾(Talukdars)是指莫臥兒和英國統治印度時期的土地所有者,塔盧克達爾負責徵收土地稅。——譯者注 [6]詹姆斯·福布斯(1749—1819),《東方回憶錄》的作者。1765年,他作為東印度公司的作家去了孟買。——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