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1)
演 員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2) 奧隆特
玉 麗 奧隆特的女兒。
賴利娜 女謀士(3)。
呂賽特 冒充加斯科尼女人(4)。
艾拉斯特 玉麗的情人。
斯布里嘎尼 那不勒斯人,謀士。
醫生甲
醫生乙
藥劑師
一個農民
一個農婦
歌唱家甲(5)
歌唱家乙(6)
律師甲
律師乙
瑞士門房甲
瑞士門房乙
一位警官
兩個弓箭手(7)
幾位歌唱家、樂器演奏者與舞蹈家。
景在巴黎(8)
序 曲
艾拉斯特提供序曲,他領導了一個歌唱和器樂的大音樂會,演奏小夜曲,三個聲部歌唱對話式的詞句,詞句和喜劇的主題相關,表現兩個情人的感情,他們在一起,受到任性的父母的阻撓。
第一聲部
撒呀,迷人的夜,拿你罌粟的芬芳
撒向人人的眼睛,
在這些明媚的地方,
愛神執行權力,只要有心之人甦醒。
你的陰影和你的安靜,
比最晴和的白晝還要美麗,
提供甜蜜的時間追求愛情。
第二聲部
我們追求愛情,
是件美好的事情,
要是沒有力量反對我們的愛情!
我們的心要我們相撫相愛,
可是偏偏就有家長從中作梗。
我們追求愛情,
是件美好的事情,
要是沒有力量反對我們的愛情!
第三聲部
一切反對力量,
在完美的愛情這裡無計可行,
克服一切困難,
只要相愛就成。
三個聲部
所以讓我們永久熱烈相愛:
父母的嚴厲,殘暴的管束,
敵視的命運,別離和勞苦,
只能加強我們友情的誠篤。
所以讓我們永久熱烈相愛:
兩心相愛,
無毒不敗。
小夜曲完了,接著就是兩個侍童跳舞,同時有四個好奇的觀眾在一道爭吵,手裡拿著寶劍。他們打過一場相當悅目的比斗之後,過來兩個瑞士門房把他們分開,言歸於好,和他們一道跳舞,伴奏著所有的樂器。
第一幕
第一場
玉麗,艾拉斯特,賴利娜。
玉 麗 我的上帝!艾拉斯特,當心別叫人看見,我直害怕人家看見我們在一起;人家不許我跟你在一起,看見你我在一起,那就毀定啦。
艾拉斯特 我四面看啦,什麼也沒有看見。
玉 麗 賴利娜,你也要留神,小心有人過來。
賴利娜(9) 有我吶,你們只管放心好啦;你們有話說,放大膽子說吧。
玉 麗 你對我們的事想出什麼好辦法沒有?我父親一心要我結的那門討人嫌的親事,艾拉斯特,你真有辦法改變得了?
艾拉斯特 反正我們都在拚命干;我們已經預備好了一大批排炮來摧毀這可笑的計劃。
賴利娜(10) 不得了!你父親來啦。
不對,不對,不對,別動;我看錯啦。
玉 麗 我的上帝,賴利娜,你真胡鬧,看你嚇了我們這一大跳!
艾拉斯特 是的,美麗的玉麗,我們為這事布置了許多機關;按照你先前的許可,我們全部開動,決不遲疑。你不用問我們要玩些什麼戲法,到時候有你開心就是了;好比看喜劇,你頂好跟著我往下看,有意想不到的快活,用不著把戲文一五一十全打聽出來。我們準備下了種種策劃,單等時機一到就施展,主持人是機伶的賴利娜和快手(11)斯布里嘎尼,你知道這些也就夠了。
賴利娜 當然。你父親不是開玩笑是什麼?把他的里摩日(12)律師,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塞給你做姑爺,他一輩子見也沒有見過,當著我們的面,坐公共馬車把你接走。難道單憑你叔父一句話,加上三四個艾居,就把你心愛的情人扔掉?像你這麼一個美人,難道是為一個里摩日人準備的?他想結婚,娶一個里摩日女人不就結了,吵擾基督徒做什麼?單浦爾叟雅克這個姓,我聽了就怒火衝天。我恨透了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單就為他這個姓,德·浦爾叟雅克先生(13),我也要贏這場官司,反正我要破壞這門親事,你決不會是浦爾叟雅克夫人。浦爾叟雅克!誰受得了這個?不成:浦爾叟雅克,我就受不了;我們要耍他一個好看的,我們要玩他玩個夠,我們要把德·浦爾叟雅克先生髮回里摩日。
艾拉斯特 我們的精明的那不勒斯人來啦,他會有消息告訴我們的。
第二場
斯布里嘎尼,玉麗,艾拉斯特,賴利娜。
斯布里嘎尼 少爺,你的對頭來啦,我在停公共馬車的地方看見他的,離這裡不到九里(14)遠;他下車到廚房用飯,我研究他足足研究了大半小時,背也背下來了。說到他的外貌,我不想跟你們談:你們回頭就看見了,大自然用什麼方式把他描畫出來,他那麼打扮是不是和他相稱。可是說到他的頭腦,我不妨先告訴你們,世上頂笨的人有他一份;我們遇到他,真還遇著啦。你撒網,他上網,可得心應手啦。
艾拉斯特 你告訴我們的是真話?
斯布里嘎尼 沒錯兒,我這雙眼睛看人准著吶。
賴利娜 小姐,他的名氣大著吶;你的事情交給他辦,可穩當啦;幹大事,他是我們世紀的英雄:他是這樣一個人,為了幫助朋友,一生有二十回,見義勇為,冒著划槳(15)的風險,寧可丟掉胳膊和肩膀,也要把頂困難的意外事情結束好;像你現在看見的,他被放逐在祖國之外,為了拔刀相助,不知道干出了多少體面事。
斯布里嘎尼 你這樣一稱讚,倒把我窘住啦;你平生驚天動地的事跡,我說是恭維,不如說是公道,主要是你得到的聲譽,你規規矩矩,在賭博之中,贏了帶到你家裡的年輕的外國爵爺一萬二千艾居;又如,你漂漂亮亮簽了那張假契,害了整整一家人;又如,你心地高尚,居然否認人家存在你家裡的東西;又如,你慷慨出庭作證,成全了兩個不該上絞刑架的人的死刑。
賴利娜 這些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你這麼一表揚,我倒臉紅了。
斯布里嘎尼 我情願顧全你的謙虛,不談也罷。為了開始我們的事業,我們要趕快跟我們的外省老爺接觸,同時,你那方面,你要讓喜劇的其他演員全都做好準備,隨時要派用場。
艾拉斯特 小姐,少說也得記住你的角色:為了掩飾我們捉弄他,像先前對你講的,你對父親的決定要裝出一百二十分滿意的樣子。
玉 麗 假如只要我做這事,一定馬到成功。
艾拉斯特 不過,美麗的玉麗,假使我們的機關全部失靈了呢?
玉 麗 我就對父親宣布我的真情。
艾拉斯特 假如他不顧你的感情,固執到底呢?
玉 麗 那我就嚇唬,說我要進修道院。
艾拉斯特 可是,他不管這個,逼著你結這門親事呢?
玉 麗 你要我對你講什麼?
艾拉斯特 我要你對我講什麼?
玉 麗 是的。
艾拉斯特 一個人真心相愛就會說。
玉 麗 說什麼呀?
艾拉斯特 沒有力量管束得住你,不管父親使用全部的力量來阻攔,你也要答應嫁給我。
玉 麗 我的上帝!艾拉斯特,我現在的所作所為,你就滿意了吧,別考驗我將來的決心了;建議我走極端,惹亂子,別這麼強調我的責任了吧;也許我們就根本用不著這麼做;萬一有必要那樣做的話,你就答應我見機行事,起碼再說吧。
艾拉斯特 可是……
斯布里嘎尼 我的天,我們的對頭來啦,想著我們要做的事。
賴利娜 啊!看這個德行樣兒喲!
第三場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面向他來的那邊,好像在同隨著他的人們講話),斯布里嘎尼。
德·浦爾叟雅克 得啦,什麼?怎麼回事?怎麼的啦?這蠢城,跟這裡愚蠢的居民,都給我見鬼去!人就別想邁一步,總有無賴在看你、在笑你!哎!閒逛的先生們,幹活兒去,別笑話人了,放人過去吧。我要是再看見有誰帶頭髮笑,我不讓他嘗嘗拳頭滋味呀,鬼把我帶走!
斯布里嘎尼(16) 先生們,出了什麼事?這是什麼意思?你們在取笑誰?怎麼尋開心尋到遠地來的規矩人身上來了?
德·浦爾叟雅克 這兒有一位就懂道理,這位先生。
斯布里嘎尼 你們這叫什麼做法?有什麼好笑的?
德·浦爾叟雅克 很對。
斯布里嘎尼 難道先生身上有什麼可笑?
德·浦爾叟雅克 是呀。
斯布里嘎尼 跟別人有什麼兩樣?
德·浦爾叟雅克 我是拱腰,還是駝背?
斯布里嘎尼 看人也得先認人。
德·浦爾叟雅克 說得好。
斯布里嘎尼 先生的臉相值得尊敬。
德·浦爾叟雅克 是真的。
斯布里嘎尼 是有身份的人。
德·浦爾叟雅克 是的,里摩日的貴人。
斯布里嘎尼 人有才學。
德·浦爾叟雅克 他念過法律。
斯布里嘎尼 到你們這座城來,是賞你們臉。
德·浦爾叟雅克 還用說。
斯布里嘎尼 先生不是一位逗笑的人。
德·浦爾叟雅克 當然。
斯布里嘎尼 誰笑話他,我不答應。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我一萬二千分地承情。
斯布里嘎尼 先生,像你這樣一位人物,受到這種款待,我實在看不下去,我替全城請求你的寬恕。
德·浦爾叟雅克 多謝之至。
斯布里嘎尼 先生,今天上午你用飯的時候,我看見你,還有公共馬車;看你吃麵包的那種文雅勁兒,我立刻就對你起了好感;我知道你從前沒有來過這地方,一切生疏,我現在又看到你,非常高興,有機會向你效勞,做嚮導,帶你各處走走,本地的人對正經人缺欠應有的尊敬,往往也是真的。
德·浦爾叟雅克 你待我太好啦。
斯布里嘎尼 我已經對你說了,從我看見你那時候起,我就感到一種嚮往之情。
德·浦爾叟雅克 感謝之至。
斯布里嘎尼 我歡喜先生的相貌。
德·浦爾叟雅克 十分榮幸。
斯布里嘎尼 我一看就知道你為人正派。
德·浦爾叟雅克 多謝之至。
斯布里嘎尼 為人可愛。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為人文雅。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為人和善。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為人莊嚴。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為人坦率。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為人熱誠。
德·浦爾叟雅克 啊!啊!
斯布里嘎尼 我告訴你,我願意為你效勞。
德·浦爾叟雅克 我非常承情。
斯布里嘎尼 我的話是從心窩裡掏出來的。
德·浦爾叟雅克 我相信。
斯布里嘎尼 假使我有榮幸見知於你,你就知道我是一個十分真誠的人。
德·浦爾叟雅克 我不懷疑。
斯布里嘎尼 我是奸詐的對頭。
德·浦爾叟雅克 這我明白。
斯布里嘎尼 我就不能遮掩自己的看法。
德·浦爾叟雅克 我也這樣想。
斯布里嘎尼 你看我的衣服,不和別人一樣(17);不過,我原籍是那不勒斯,我希望保留一下衣著的樣式和對家鄉的真摯之情(18)。
德·浦爾叟雅克 做得對極了。拿我來說,我就喜歡按照宮廷的時尚穿衣服。
斯布里嘎尼 我的天!穿在你身上,比我們個個廷臣都相宜。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裁縫也這樣講:衣服又趨時,又富麗,會轟動巴黎的。
斯布里嘎尼 毫無疑問。你去不去盧佛(19)?
德·浦爾叟雅克 總該走走才是。
斯布里嘎尼 國王看見你一定歡喜。
德·浦爾叟雅克 我相信。
斯布里嘎尼 你有住所沒有?
德·浦爾叟雅克 沒有;我這就去找。
斯布里嘎尼 我高興陪你一同去找,這一帶地方我全熟。
第四場
艾拉斯特,斯布里嘎尼,德·浦爾叟雅克。
艾拉斯特 啊!這是誰?我看見誰啦?真運氣!德·浦爾叟雅克先生!看到你我多高興呀!怎麼?你像記不得我了!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抱歉之至。
艾拉斯特 五六年工夫,你就把我忘光啦?這可能嗎?你不記得浦爾叟雅克一家人最好的朋友啦?
德·浦爾叟雅克 原諒我。(向斯布里嘎尼。)說真的!我不知道他是誰。
艾拉斯特 里摩日的浦爾叟雅克,從頂大的到頂小的,我沒有一個不認識的,我在當地的期間,只跟他們來往,我有幾乎每天看見你的榮幸。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有榮幸的是我。
艾拉斯特 你真就想不起我的臉相來了嗎?
德·浦爾叟雅克 沒有的話。(向斯布里嘎尼。)我一點也不認識他。
艾拉斯特 你不記得我有幸跟你在一起喝酒喝了不知道多少回?
德·浦爾叟雅克 寬恕我。(向斯布里嘎尼。)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艾拉斯特 里摩日的那位大師傅,燒得一手好菜,他叫什麼來的?
德·浦爾叟雅克 小約翰?
艾拉斯特 就是他。我們經常一起在他那裡尋歡作樂。里摩日的散步地方,你叫它什麼來的?
德·浦爾叟雅克 圓劇場公墓(20)?
艾拉斯特 正是。我就是在這個地方聽到你的愉快談話,一來就是好幾小時。你連這也想不起來啦?
德·浦爾叟雅克 對不住,我想起來啦。(向斯布里嘎尼。)活見鬼,我一點也不記得!
斯布里嘎尼 像這種事,成千成百地在腦子裡來來去去,人是記不住的。
艾拉斯特 摟摟我吧,我求你了,把我們過去的友誼恢復起來吧。
斯布里嘎尼 他是一位非常愛你的人。
艾拉斯特 告訴我一下你全家人的消息吧:他近來怎麼樣啦,你那位……他……人可正派啦。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哥哥調解官(21)?
艾拉斯特 是的。
德·浦爾叟雅克 他好著吶。
艾拉斯特 真的,聽見這話,我開心。還有那位脾氣好極了的先生……他……你的……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表哥陪審官?
艾拉斯特 就是他。
德·浦爾叟雅克 總快活,總愛搗蛋?
艾拉斯特 我的天!我聽見了,開心之至。你叔叔怎麼樣了?他……
德·浦爾叟雅克 我沒有叔叔。
艾拉斯特 可是當時你有……
德·浦爾叟雅克 沒有叔叔,有也只有一個姑姑。
艾拉斯特 你姑姑,我要說的正是她。她近來好嗎?
德·浦爾叟雅克 她死了有半年啦。
艾拉斯特 哎呀!可憐的女人!她為人那樣好!
德·浦爾叟雅克 我們還有一個侄子是主教的議事司鐸,後來害天花害死了。
艾拉斯特 真可憐!
德·浦爾叟雅克 你也認識他?
艾拉斯特 豈止認識!一個高個兒的壯實孩子。
德·浦爾叟雅克 不算頂高。
艾拉斯特 不,可是身材挺好。
德·浦爾叟雅克 哎!是的。
艾拉斯特 他是你侄子……
德·浦爾叟雅克 是呀。
艾拉斯特 你哥哥還是你妹妹的兒子……
德·浦爾叟雅克 正是。
艾拉斯特 議事司鐸……教堂……叫什麼來的?
德·浦爾叟雅克 聖·艾田(22)。
艾拉斯特 正是他,我認識的就是他。
德·浦爾叟雅克 我家裡人全叫他說了。
斯布里嘎尼 他認識你比你要清楚多了。
德·浦爾叟雅克 就我看來,你在我們城裡待得很長久?
艾拉斯特 整整兩年。
德·浦爾叟雅克 那麼,當時我的調解官表弟抱著他的孩子,請我們的省長大人做義父,你在場吧?
艾拉斯特 可不是嘛,請客裡頭我是頭一個。
德·浦爾叟雅克 可講究啦。
艾拉斯特 非常講究。
德·浦爾叟雅克 那場酒席可真考究啊。
艾拉斯特 那還用說。
德·浦爾叟雅克 那麼,當時我跟那位佩里高爾(23)的貴人爭吵,你也在場了?
艾拉斯特 是呀。
德·浦爾叟雅克 傢伙!他算碰上對手啦。
艾拉斯特 啊!啊!
德·浦爾叟雅克 他打了我一記耳光,可是我罵他罵得可凶啦。
艾拉斯特 當然。話說回來,我不希望你住到別人家去,要住就住在我家。
德·浦爾叟雅克 我不好……
艾拉斯特 你說笑話?我頂好的朋友不住在我家,住到旁的地方,我決不答應。
德·浦爾叟雅克 那會對你……
艾拉斯特 不,你得住在我家,不然的話,鬼抓了我去!
斯布里嘎尼 既然他這樣堅持,我勸你就接受他的好意吧。
艾拉斯特 你的行李呢?
德·浦爾叟雅克 在我下車的地方,跟我的聽差在一起。
艾拉斯特 叫人把它們搬過來吧。
德·浦爾叟雅克 不行,我不許他走動,除非是我親自去一趟,我害怕上當。
斯布里嘎尼 是要想得謹慎些。
德·浦爾叟雅克 對本地還是小心點兒好。
艾拉斯特 我看處處都有精明的人。
斯布里嘎尼 我陪先生去一趟,再帶他回到府上來。
艾拉斯特 好吧。我正有話吩咐下人,你們只要到那邊那所房子(24)就行。
艾拉斯特 我盼你們來,可別把我盼急了。
德·浦爾叟雅克(25) 我一點也沒有想到會碰上這種好交情。
斯布里嘎尼 他的相貌是一個正經人。
艾拉斯特 (一個人。)傢伙!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我們要請你嘗嘗各種味道;全準備好了,只要我一拍手就成。
第五場
藥劑師,艾拉斯特。
艾拉斯特 方才我叫人去請醫生,想必就是先生吧。
藥劑師 不是,先生,我不是醫生;我沒有那種榮譽,我只是藥劑師,不稱職的藥劑師,為你效勞。
艾拉斯特 醫生在家裡嗎?
藥劑師 在家,有幾個病人,他正在忙著開方子,我去告訴他你在這裡等他。
艾拉斯特 不,別動,等他完了事好啦;我們有一位親戚,我已經同他說過,一來就犯瘋病,我們請他醫治,希望在他結婚以前,能把他治好了。
藥劑師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跟他談這件事的時候,我正跟他在一起。我的天!我的天!你們算遇著啦,天下的醫生數他能幹吶:這個人精通醫道,就跟我背熟我的看圖識字(26)一樣;病人要是該死,古人的規則別想他肯改動一個字。是的,他總走大路,總走大路,正午是正午,決不在下午兩點找正午;人世的金子都搬在他眼面前,學院不許開的方子,他也決不肯開別的方子治療病人。
艾拉斯特 他做得十分有理:學院不同意,病人就不該希望把病治好。
藥劑師 我說這話,不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而是因為做他的病人,有一種樂趣,一種樂趣:因為,不管出什麼變化,只要按規律辦事,人也心安理得了;死在他手裡頭,你的承繼人不會怪罪你的。
艾拉斯特 這對死人是一種老大的安慰。
藥劑師 當然,至少是根據方法死的,也就可以開心啦。再說,他不是那些拿病當生意做的醫生;這是一位爽快人、爽快人,希望趕快送走他的病人;一個人要死,到了他手上,死得真是頂快不過了。
艾拉斯特 說實話,直截了當地把事交代完畢,痛快之至。
藥劑師 也的確是:圍著鍋台亂轉,老講價,老還價,有什麼用?應當馬上把病情認準了才對。
艾拉斯特 你這話有道理。
藥劑師 我的孩子裡頭,已經有三個有榮幸由他調理病,不到四天就死了,交給別人,會拖上三個多月的。
艾拉斯特 這樣的朋友,就該多交幾位才是。
藥劑師 還用說。我現在跟前只有兩個孩子了,他照料他們,就跟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樣,他按照他的想法照料、管理,我決不過問;我從城裡回來,我時常看見他們根據他的吩咐放血、灌腸,我驚奇得不得了。
艾拉斯特 關心到這步田地,太該感謝了。
藥劑師 那不是他,那不是他,他來啦。
第六場
醫生甲,一位農民,一位農婦,艾拉斯特,藥劑師。
農 民 先生,他頂不住啦,他說,他覺得頭疼得要命。
醫生甲 病人是傻瓜,他就不知道,他害的這個病,不是頭疼,根據嘎連(27),疼的應當是脾臟。
農 民 先生,不管是什麼,半年以來,頭疼之外,他一直瀉肚子。
醫生甲 好,這表示裡頭在清除。我三兩天裡頭去看他,可是,萬一他在這以前死了的話,別忘記通知我一聲,因為,讓醫生去看一個死人,是不禮貌的。
農 婦 先生,我父親的病情越來越沉重啦。
醫生甲 這不是我的過失:我給他開了方子;他憑什麼不好?他放過多少回血?
農 婦 先生,十五回啦,二十六天以來。
醫生甲 放過十五回?
農 婦 是呀。
醫生甲 還不見好?
農 婦 不見好,先生。
醫生甲 這表示病不在血裡頭。我們再讓他洗十五迴腸,看病是不是在氣裡頭;要是還不見效的話,我們就送他洗澡去。
藥劑師 這個辦法就是高,醫道真高。
艾拉斯特 先生,前幾天,為了一位親戚,我叫人請你給他看病,他精神有點錯亂,我希望他住在府上,一則醫治起來方便,二則也少人看望他。
醫生甲 是的,先生,我已經全安排好了,我答應儘可能做到安全就是。
艾拉斯特 他來啦。
醫生甲 來的時機太巧啦,我這兒正有一位老朋友,我很高興有他同我研究一下病情。
第七場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艾拉斯特,醫生甲,藥劑師。
艾拉斯特(28) 我臨時出了一件小事,不得不離開你,不過這兒有一個人,我把你交託給他,他會為我盡心照料你的。
醫生甲 這是我職業上應盡的責任,你交給我辦,我一定盡心就是。
德·浦爾叟雅克(29) 這是他的管家,他一定是一位貴人。
醫生甲 是的,我答應你,我一定按照方法照料先生,完全符合我們技術上的全部規則。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上帝,用不著待我那麼多的禮貌;我不是添麻煩來的。
醫生甲 這樣用我只能使我開心。
艾拉斯特 這裡是我先付的六個皮司陶耳(30),以後要付的不在內。
德·浦爾叟雅克 不,請你不要為我破費,我不要你為我添置東西。
艾拉斯特 我的上帝!由它去吧。這不是為你用的。
德·浦爾叟雅克 我求你只把我當朋友看待就行了。
艾拉斯特 這正是我所要做的。(低聲,向醫生。)我特別請你費心,別放走他;因為,他有時候直想溜掉。
醫生甲 你不必掛記。
艾拉斯特 (向德·浦爾叟雅克)我請你寬恕我禮貌不周。
德·浦爾叟雅克 你說笑話,你待我太厚道啦。
第八場
醫生甲,醫生乙,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藥劑師。
醫生甲 先生,挑我為你效命,對我是太大的榮譽。
德·浦爾叟雅克 甘當為你效勞。
醫生甲 這是我的同事,一位能幹人,我們要一道研究料理你的方式。
德·浦爾叟雅克 我告訴你們,用不著過多的禮節,照日常的樣子我就滿意了。
醫生甲 來吧,端坐椅來(31)。
德·浦爾叟雅克(32) 一位年輕人,用的些底下人,卻都那麼陰森森的!
醫生甲 先生,來吧;請坐,先生。
〔他們就座,兩位醫生一人拿起他一隻手號脈。
德·浦爾叟雅克 (伸出手去。)承情之至。(看見他們給他號脈。)這是什麼意思?
醫生甲 先生,你胃口好嗎?
德·浦爾叟雅克 是呀,不但能吃,還能喝。
醫生甲 糟糕:這種貪涼、貪濕的奇好的胃口是一種內熱和內乾的表示。睡得好嗎?
德·浦爾叟雅克 飯一吃飽,就睡好了。
醫生甲 你做夢嗎?
德·浦爾叟雅克 有時候。
醫生甲 是哪種性質?
德·浦爾叟雅克 夢的性質。活見鬼,這叫什麼談話呀?
醫生甲 大便怎麼樣?
德·浦爾叟雅克 傢伙!我簡直不懂這些問話的意思,我倒想喝一杯。
醫生甲 忍一下吧,我們就要當著你的面討論你的問題了,為了你聽得懂,我們就用法文來討論(33)。
德·浦爾叟雅克 為了吃東西,要大討論一番,有這種必要嗎?
醫生甲(34) 病不完全認識,就不可能治好病,所以,想要完全認識病,就不能不對病建立一種特別觀點,而正確的分類,依照診斷和病症的標誌,學長先生,請允許我在接觸病情為治好這種病我們開出適當藥方之前,先考慮一下有關疾病的問題。所以,先生,請你允許我說,我們現在這位病人,不幸受到這種瘋症所打擊、所感染、所侵襲、所破壞:這種瘋症,我們有一個很好的名稱,叫做小腹性悒鬱症,是一種極難醫治的瘋症,必須有一位精於醫道、像你這樣一位艾斯庫拉普(35),才能把它治好,我說你,因為閣下如人所云,老於此道,各種樣式的瘋症經你調治的,就不知道有多多少少。我把這叫做小腹性悒鬱症,以便和另外兩種區別;因為知名的嘎連,這樣稱呼所謂的悒鬱症,以淵博的方式,把日常這種疾病分為三類,不僅拉丁叫悒鬱症,就是希臘也叫悒鬱症,這特別值得我們注意:第一類,來自頭腦本身的缺點;第二類,來自血,變成黑色的液體;第三類,叫小腹性,就是我們要治的這種病,來自小腹和下部某一部分的缺點,特別是脾臟,由於它發熱和發炎的結果,給我們病人的腦子帶來許多濃厚和骯髒的黑氣,這種惡毒的黑氣造成主要器官的功能的惡變,導致這種瘋病的出現。依據我們的理論,他顯然就受到它的侵襲和克制。根據我說起的無可爭辯的診斷,作為例證,你只要觀察一下你所看到的他那種極為嚴肅的神情就明白了;這種伴有恐懼與疑心的憂鬱,正是這種疾病本身所具有的個別標記,曾經由神明的老人伊包克拉特(36)一清二楚地指示出來;這種面貌、這雙驚惶失措的紅眼睛、這把大鬍子、這種又細又長又黑又多毛的身體的習慣,表示他在害這種疾病,而且非常嚴重,來自小腹的缺點:這種疾病經過長時間的移植,再老化、習慣化,取得居留權,就可能惡化為躁狂症,或者惡化為肺結核,或者惡化為中風,或者甚至於惡化為高度癲癇症與狂怒症。假使這些設想對症,認識疾病等於治好一半,因為ignoti nulla est curatio morbi(37),同意我們給先生開的藥方,在你也就不成其為困難。首先,醫治這種閉塞性過剩現象和這種全身性的茂盛的虛弱現象,我的意見是慷慨大度地靜脈出血,就是說,要經常大量放血:先放臂內的視力血管、再放臂內的腦力血管;甚至於,病要是堅執不愈的話,就該給他打開前額血管,開口要大,讓血儘量流出;同時,用適當的特別的清洗藥物,就是,清洗膽汁、黑膽汁以及其他等等進行灌腸,洗腸,清除;由於一切疾病的真正原因不是一種濃厚的有渣滓的濁氣,就是一種粗糙的黑色氣體變暗,污染並弄髒動物性元神,所以隨後,他就該用一種潔淨與純粹的水沐浴,攙和大量澄清的奶汁,用水洗清濃厚的濁氣的渣滓,用澄清的奶汁消除這種氣體的黑色;不過,我認為首先對他有益的,是用愉快的談話、歌唱和樂器使他感到歡悅,有舞蹈家參加,也沒有什麼不方便,因為他們的行動輕巧、靈活,可以刺激和喚醒他的遲鈍的精神和懶惰,因為懶惰滋生他的血的濃度,而血的濃度是他的病根。這就是我想到的醫療方法,學長大師先生,根據你歷年行醫的經驗、判斷、智慧與才能,可能增加許多更好的方法。Dixi(38)。
醫生乙 先生,你方才談的道理,上帝明鑑,我確實是無話可添!關於先生的疾病的標記、症候和原因,你的言論非常精采;你的理論是十分淵博、十分美麗,他就不可能不瘋、不是小腹性悒鬱症;倘如他不是的話,為了你言論的美麗和你理論的正確,他也必須是瘋症,小腹性悒鬱症。是的,先生,一切和這種疾病相關的地方,graphice depinxisti(39),你全圖解地描畫出來,令人一目了然:關於這種疾病,無論是診斷,無論是病象,無論是醫療,凡是你宣布的,都不可再淵博、再明智、再巧妙地孕育、思考、想像了;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向先生道喜,他落在你手裡,告訴他,他害瘋症,太走運了,能享受到你十二分合理地建議的方案的神妙與仁慈。我全部贊成,manibus et pedibus descendu in tuam senlentiam(40),我所要增加的無非是用單數放血和灌腸:numéro deus impari gaudet(41);在沐浴之前,先用澄清的奶汁,前額放上一條有鹽的繃帶,鹽是智慧的象徵;把他住房四牆粉刷成白色,驅散他精神上的黑暗:album est disgregativvm visus(42);立刻就給他進行一次小型洗腸,作為採用那些合理的方案的序論和導言,如果他得救的話,他應該有舒適之感。先生,但願上天讓你這些方案,遵照我們的意願,使病人復元!
德·浦爾叟雅克 兩位先生,我聽了你們一小時。我們是不是在這裡演喜劇?
醫生甲 不,先生,我們不是演喜劇。
德·浦爾叟雅克 這全是怎麼回事?你們唧里咕嚕說了半天,都在胡鬧些什麼呀?
醫生甲 好,罵人啦。我們正少這個症候證明他的疾病,這很可能變為躁狂症。
德·浦爾叟雅克 他們把我交給什麼人啦?
〔他唾了兩三次。
醫生甲 多痰,又是一種症候。
德·浦爾叟雅克 不談這個,我們出去吧。
醫生甲 不安於一個地點,又是一種症候。
德·浦爾叟雅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要拿我做什麼?
醫生甲 按照我們方才開的處方,給你治病。
德·浦爾叟雅克 給我治病?
醫生甲 是呀。
德·浦爾叟雅克 傢伙!我不是病人。
醫生甲 一個病人不體會自己有病,是惡劣標記。
德·浦爾叟雅克 我告訴你們,我好著吶。
醫生甲 你有病沒有病,我們比你清楚,我們是醫生,我們清楚你的體質。
德·浦爾叟雅克 你們是醫生,跟我不相干;醫學就不在我的心上。
醫生甲 哼,哼:你這個人比我們所想像的還要瘋。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從來就不肯吃藥,他們兩個人臨死就沒有醫生幫忙。
醫生甲 我不奇怪他們養出一個兒子是瘋子。好啦,開始治療吧,先用動聽的輕快的和聲,減輕、安定、鎮靜他精神上的不安吧,我看他要鬧了。
第九場
德·浦爾叟雅克。
德·浦爾叟雅克 這是什麼鬼把戲?難道本地的人都是瘋子?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人,我簡直什麼也弄不明白。
第十場
兩位歌唱家(古怪醫生裝扮的義大利人),跟著八個舞蹈家(伴著樂器的合奏,歌唱家唱著歌)。
兩位歌唱家
Buon di buon di,buon di:
non vi lasciate uscidere
Dal dolor malinconico
noi vi faremo ridere
Col nostro canto armonico;
Sol per guarirvi
Siamo venuti qui,
Buon di,buon di,buon di.(43)
歌唱家甲
Altro non è la pazzia
Che malinconia.
Il malato
non è disperato,
Se vol pigliar un poco d'allegria
Altro non è la pazzia
Che malinconia.(44)
歌唱家乙
Sû,Cantate,ballate,ridete;
E se far meglio voleté,
Quando sentite il deliro vicino,
Pigliate del vino,
E qualche vol ta un poco di tabac.
Allegramente,monsu pourceaugnac!(45)
第十一場
藥劑師,德·浦爾叟雅克先生(46)。
藥劑師 先生,這兒有一小劑藥。一小劑藥,你一定要服,請吧,請吧。
德·浦爾叟雅克 怎麼?我用不著這東西。
藥劑師 這是開出來的藥,先生,開出來的藥。
德·浦爾叟雅克 啊!吵死人啦!
藥劑師 服吧,先生,服吧:這不會對你有害的,不會對你有害的。
德·浦爾叟雅克 啊!
藥劑師 這是一點洗腸子藥水,一點洗腸子藥水,好吃,好吃;它好吃,好吃;來,服吧,服吧,服吧,先生:這為了洗腸子,為了洗腸子、洗腸子……
〔兩位歌唱家,伴著舞蹈家和樂器,圍著德·浦爾叟雅克跳舞,在他面前站住,唱著:
Piglia—lo sù,
Signor monsu,
Piglia—lo,piglia—lo,piglia—lo Sù.
Che non ti farà maie,
Piglia—lo sù questo serviziale;
Piglia—lo Sù
gignoz monsa
Piglia—lo Piglia—lo,Piglia—lo Sù.(47)
德·浦爾叟雅克 (逃走。)見你們的鬼去!
〔藥劑師、兩位歌唱家和舞蹈家跟著他,手裡全拿著一個灌腸器。
第二幕
第一場
斯布里嘎尼,醫生甲。
醫生甲 他沖開我布置的種種障礙跑掉,我開始要給他吃的藥,他也不吃。
斯布里嘎尼 簡直是自己跟自己作對,躲避你開的有益於他的身體的方子。
醫生甲 不願意把病治好,是頭腦凌亂和理智損傷的標記。
斯布里嘎尼 只要你治,一定會把他治好的。
醫生甲 毫無疑問,就是同時害十二樣病,也醫治得好。
斯布里嘎尼 可是他這樣一逃,你應該有五十皮司陶耳到手,就無影無蹤了。
醫生甲 我?我不能丟這筆錢,不管他怎麼樣,也要醫治他。他是我的病人,就得服我的藥,只要我在什麼地方找到他,作為醫學的逃犯、我的處方的違抗者,我就要叫人把他抓回來。
斯布里嘎尼 你有理,你的藥妙手回春,他不服,等於偷你的錢財。
醫生甲 我從什麼地方可以得到他的消息?
斯布里嘎尼 一定是在奧隆特老頭子家,他來娶他女兒,他不知道他未來的姑爺有病,說不定想急著成親。
醫生甲 我馬上就對他講去。
斯布里嘎尼 你這樣做對。
醫生甲 他受我的診斷的全面控制,病人不能拿醫生開玩笑的。
斯布里嘎尼 你這話講得對極了;我要是你的話,你不給他吃藥吃到你心滿意足,你就不許他結婚。
醫生甲 交我辦好了。
斯布里嘎尼(48) 我這方面,再布置一組排炮,老丈人和姑爺一樣要上當的。
第二場
奧隆特,醫生甲。
醫生甲 先生,有一位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要娶你的女兒。
奧隆特 是呀,我等他從里摩日來,他也該到啦。
醫生甲 他是到啦,人家把他送到我家,他跑掉了;可是,我以醫學的名義,禁止你們進行你們講定的婚事,除非是我為結婚已經準備妥善,他有資格生產心身完全符合條件的子女。
奧隆特 這是怎麼回事?
醫生甲 你的未來的女婿已然正式構成我的病人:人家要我治好他的疾病,他的疾病變成歸我所有的一件家具,成為我的一部分財產,我向你宣告,我不許他結婚,除非是他首先滿足醫學,接受我給他開的醫療方案。
奧隆特 他有病?
醫生甲 是的。
奧隆特 請教,什麼病?
醫生甲 你不用操心。
奧隆特 難道病是……?
醫生甲 醫生有保守秘密的義務。我吩咐你,你和你女兒,沒有我的同意,不得和他舉行你們的婚禮,否則,就要結怨醫學院,經受我們送給你們的各種疾病。
奧隆特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對結婚這件事加意小心就是了。
醫生甲 有人把他送給我看管,他就不得不是我的病人。
奧隆特 好吧。
醫生甲 他逃不掉,我要讓法院判決,他要由我醫治。
奧隆特 我同意。
醫生甲 是的,他不死,就是我治好了他。
奧隆特 但願如此。
醫生甲 萬一我找不到他,我就拿你當他,把你治好了。
奧隆特 我身子好著吶。
醫生甲 我不管,反正我得有一個病人,我能找到誰,就算誰。
奧隆特 隨你的便,反正不會是我。(49)聽聽這理由看,有多充分!
第三場
斯布里嘎尼(福朗德(50)商人裝扮),奧隆特。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吵你啦,俺是福朗德一個外國的跑買賣的,有點子小事跟你先生打聽。
奧隆特 什麼事,先生?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請嘍,你戴上子帽子。
奧隆特 告訴我,先生,你有什麼事。
斯布里嘎尼 俺煞個子也不說,先生子,你不戴上帽子。
奧隆特 行。先生,什麼事?
斯布里嘎尼 你知道不知道這城裡頭有一個先生子,叫奧隆特的?
奧隆特 是呀,我知道。
斯布里嘎尼 他這人是個啥樣子,先生子,請問你嘍。
奧隆特 跟別人一樣。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俺要知道的,他是不是一個有錢的闊人?
奧隆特 是的。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闊得了不得。
奧隆特 是的。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那俺就大大放心咧。
奧隆特 你問這幹什麼?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對俺們這點子小事關係可重大得了不得。
奧隆特 說呀,到底為什麼?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是這個子,奧隆特先生子要把他的女娃子嫁給一個叫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子。
奧隆特 怎麼樣?
斯布里嘎尼 是這個子浦爾叟雅克先生子,先生子,欠下福朗德那個子地方十個子,要不就是十二子做買賣的人的錢,數日子老大老大子,他們全到貴地找他來咧。
奧隆特 這位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欠十一二位商人的債?
斯布里嘎尼 說的就是啀,先生子;有八個月了,俺們把他告下來了,叫他子拿奧隆特先生子嫁女娃子的錢了清債務。
奧隆特 哼,哼,他拿我給女兒的錢還債?
斯布里嘎尼 可不是,先生子,俺們全誠心誠意子就等著他辦這門子喜事咧。
奧隆特(51) 幸而聽到。(52)再見啦。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俺要多謝你指教個子。
奧隆特 不敢當。
斯布里嘎尼 先生子,俺要多謝先生子給俺的那個子好消息。(53)不壞。扔掉我的福朗德人的打扮,想想別的機關吧;在老丈人跟姑爺之間,試著多來些疑心、誤會,把說妥了的親事給拆散了。兩個人全容易上鉤,事情就好辦了,遇到這種容易到手的野味,我們這第一流的騙子也就是玩耍玩耍罷了。
第四場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斯布里嘎尼。
德·浦爾叟雅克(54) Piglia—lo Sù,Piglia—lo Sù,Signor monsu(55):這算什麼鬼話?(56)啊!
斯布里嘎尼 先生,你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德·浦爾叟雅克 我看見的樣樣事,都像在洗腸子。
斯布里嘎尼 怎麼啦?
德·浦爾叟雅克 你把我領到那所房子門口,你不知道我在裡頭遇到的事?
斯布里嘎尼 真是不知道: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德·浦爾叟雅克 我以為人家照規矩厚待我。
斯布里嘎尼 怎麼樣?
德·浦爾叟雅克 你把我交給那位先生。(57)幾位穿黑衣服的醫生。一把椅子裡。按脈。像那樣子。他瘋了。兩個臉龐子豐滿的大塊頭。大帽子。Buon di,buon di。(58)六個老頭子。(59)達,拉,達,達,達,拉,達,達。Allegramente monsu Pourceaugnac。(60)藥劑師。洗腸子。服吧,先生,服吧,服吧。它好吃,好吃,好吃。這是為了洗腸子,為了洗腸子,洗腸子。Piglia—lo Sù,Signor Monsu Piglia—lo,Piglia—lo,Piglia—lo Sù。(61)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瞎鬧的事。
斯布里嘎尼 這全說的是什麼呀?
德·浦爾叟雅克 意思就是說,那個傢伙呀(62)擁抱我,摟我,是一個騙子,把我放在一個人家,為了開我玩笑,跟我搗鬼。
斯布里嘎尼 會有這種事?
德·浦爾叟雅克 毫無疑問,他們是一打鬼迷了心竅的人,在後頭追我;我吃夠了苦頭,才逃出了他們的爪子。
斯布里嘎尼 你看,臉貌可真能騙人喲!我還以為他是你最親熱的朋友。這可真意外啦,我簡直要以為世上到處都是騙子啦。
德·浦爾叟雅克 我有沒有洗腸子的氣味?聞聞看,求你啦。
斯布里嘎尼 哎!倒有那麼點近似的味道。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嗅覺和我的想像裝滿這東西,我總像看見有一打來的灌腸器,對準了我。
斯布里嘎尼 真有這種混賬事!人都成了奸細跟壞蛋!
德·浦爾叟雅克 請你告訴我奧隆特先生的住處,我恨不得馬上就去他家。
斯布里嘎尼 啊!啊!原來你是個多情種子呀!你聽人講起奧隆特先生有一個女兒……?
德·浦爾叟雅克 是的,我來娶她。
斯布里嘎尼 娶……娶她?
德·浦爾叟雅克 是的。
斯布里嘎尼 正式結婚?
德·浦爾叟雅克 難道還有別的方式?
斯布里嘎尼 啊!那就另作一說了,我請你原諒。
德·浦爾叟雅克 這話是什麼意思。
斯布里嘎尼 沒意思。
德·浦爾叟雅克 到底怎麼啦?
斯布里嘎尼 聽我說,沒怎麼,我把話講得太快了點。
德·浦爾叟雅克 我求你啦,你就把隱情講給我聽吧。
斯布里嘎尼 不,沒有這個必要。
德·浦爾叟雅克 謝謝你。
斯布里嘎尼 不行,請你寬恕我這次吧。
德·浦爾叟雅克 難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斯布里嘎尼 是朋友,可也不能過了頭。
德·浦爾叟雅克 你就不該有話瞞著我不講。
斯布里嘎尼 這不單是你的事,還牽連著別人的。
德·浦爾叟雅克 為了你打開你的心,我有一個小小的戒指,求你為我的緣故就把它收下來吧。
斯布里嘎尼 你先讓我研究一下我這麼做會不會違背良心。(63)這是一個貪圖財富的人,想方設法,要給他女兒尋一個有大利可圖的好人家,應該不禍害別人才是。這些事是世人都知道的,不過由我揭露給一個不知道底細的人聽,不許說人講他的壞話。這是實情。可是,另一方面,這是一位外鄉人,人家有意欺負他,他卻好心好意來娶一位姑娘,這姑娘他不認識,也從來沒有見過;人家是一位心地坦率的貴人,我覺得自己對他有好感,他賞臉把我看成他的朋友,什麼話也告訴我,還要我為他的緣故留下一個戒指(64)。是的,我覺得我可以對你講,並不損害我的良心;不過,我儘可能輕描淡寫地告訴你,也要儘可能幫人遮掩一下。我不妨告訴你,那位姑娘生活可不檢點啦,其實這話也有點過火;把問題給你解說清楚,還得換上一些比較好聽的字眼。摩登女郎這句話不足以說明問題;交際花這句話倒正合我的心意,我可以用過來老老實實地對你說出她的為人。
德·浦爾叟雅克 難道他們真想把我當成傻瓜看?
斯布里嘎尼 也許實際上不像人想的那麼壞。何況有些人,說到了,就不拿這些事放在心上,認為他們的名聲不靠這些……
德·浦爾叟雅克 承你的情,我還不想朝自己頭上戴那麼一頂綠帽子,德·浦爾叟雅克這個傢伙愛的是揚著頭走路。
斯布里嘎尼 她父親來啦。
德·浦爾叟雅克 那個老頭子?
斯布里嘎尼 正是,我走啦。
第五場
奧隆特,德·浦爾叟雅克。
德·浦爾叟雅克 日安,先生,日安。
奧隆特 效勞,先生,效勞。
德·浦爾叟雅克 你是奧隆特先生,不是嗎?
奧隆特 正是。
德·浦爾叟雅克 我吶,是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奧隆特 好吧。
德·浦爾叟雅克 奧隆特先生,你以為里摩日全是傻瓜嗎?
奧隆特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你以為巴黎人全是蠢貨嗎?
德·浦爾叟雅克 奧隆特先生,你真還自信,像我這樣一個人,會是一個急色兒?
奧隆特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你真還自信,像我這樣一位小姐,會急於嫁男人?
第六場
玉麗,奧隆特,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玉 麗 父親,方才有人對我講,德·浦爾叟雅克到啦。啊!不用說,那就是他,我的心也對我這麼講。多好的形體!多好的風度!嫁這樣一位丈夫,我多滿意!答應我摟摟他吧,向他表示表示……
奧隆特 且慢,女兒,且慢。
德·浦爾叟雅克(65) 傢伙!好摩登喲!她一下子就熱火上來啦!
奧隆特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我倒想知道,你憑什麼理由敢來……
玉 麗 看見你,我開心死啦!我一心就盼……
奧隆特 啊,女兒!聽我的吩咐,離開這裡。
德·浦爾叟雅克(66) (玉麗走到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跟前,一副媚態看著他,想握他的手。)喝,喝,多輕佻喲!
奧隆特 我倒想知道,我說,請你玩玩,你憑什麼理由,竟敢……(67)
德·浦爾叟雅克(68) 活要人命!
奧隆特(69) 又來啦?你這是做什麼?
玉 麗 你不願意我親熱親熱你給我挑的丈夫?
奧隆特 不願意。回家裡去。
玉 麗 讓我多看看他。
奧隆特 進去,聽我的吩咐。
玉 麗 請你就讓我在門口多待一會兒。
奧隆特 我不願意,我;你要不馬上進去,看我……
玉 麗 好啦!我進去。
奧隆特 我女兒是一個不懂事的蠢丫頭。
德·浦爾叟雅克(70) 她一下子就看上我啦!
奧隆特(71) 你不願意進去?
玉 麗 你到底在什麼時候才讓我跟先生成親?
奧隆特 永遠不;你嫁不了他。
玉 麗 我呀,既然你答應把他給我,我就要他。
奧隆特 我要是先前答應把他給你,現在我又不答應啦。
德·浦爾叟雅克(72) 她直想嫁我。
玉 麗 你白反對,就讓世人都反對,我們也要在一道結婚。
奧隆特 我對你說明了吧,我非把你們兩個人拆開不可。看這丫頭任性到了什麼程度!
德·浦爾叟雅克 我的上帝!我的未來的岳父,你用不著在這上頭操心啦,我一點也沒有意思要拐你的女兒走,你那些假招子騙不了人。
奧隆特 你那些假招子也統統要落空。
德·浦爾叟雅克 你別做夢了,你真就以為我萊奧訥爾·德·浦爾叟雅克是一個糊塗蟲,好歹討個老婆拉倒,頭腦里一點是非也沒有,不作主打聽一下世人的議論,也不看看他的名聲受不受傷就結婚?
奧隆特 我不知道你說這話的意思;可是你真就以為一個六十三歲的老頭子就那麼沒有頭腦,那麼不看重他的女兒,把她嫁給一個你知道自己有什麼,還叫人送給一個醫生看病的人嗎?
德·浦爾叟雅克 這是人家對我用的一個詭計,我根本就沒有病。
奧隆特 醫生親自對我講你有病。
德·浦爾叟雅克 醫生撒謊:我是貴人,我要拿劍把他幹掉。
奧隆特 我知道我該相信的事,你在這上頭騙不了我,還有你欠人家的債,你妄想拿我女兒的錢去抵債,也辦不到。
德·浦爾叟雅克 哪些債?
奧隆特 裝蒜沒有用,我見到那個福朗德買賣人啦,跟別的債主一道,把你告下來,已經有八個月啦。
德·浦爾叟雅克 哪個福朗德買賣人?哪些債主?告下我什麼?
奧隆特 我的話呀你全懂。
第七場
呂賽特,奧隆特,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呂賽特(73) 啊!儂來啦個搭!我到處尋,到處尋,走了勿曉得幾何地方,總算尋著儂啦,我倒要看看儂面孔阿會紅伐!
德·浦爾叟雅克 那個女人要幹什麼?
呂賽特 我要啥,死人!儂假裝勿認得我?真正氣殺我啦,皮厚到個升地步,面孔都勿紅(74),先生,我勿曉得人家講個阿是儂,阿是伊想討儂囡嘸做老婆!勿過,我要告訴儂,伊是有老婆個,我嫁撥伊已經七年啦。伊經過佩齊納斯個辰光,花言巧語個騙我,先生,儂還勿曉得伊騙人的本事幾何好,騙得上仔伊個當,嘸沒辦法,只好嫁撥伊。
奧隆特 噢!噢!
德·浦爾叟雅克 這是什麼鬼話?
呂賽特 格個喪天良個,三年以後就離開仔我,講要回到啥地方去一趟,一去就無影無蹤。去就去,個種嘎人也勿值得我想。勿過前一向我聽人家講,伊到仔格個地方,又想跟另一個年輕姑娘結婚,還騙人家爺娘,講伊嘸沒老婆,格還了得!我拚仔性命趕到個搭來,一定要救出格個姑娘,戳穿伊個西洋鏡!
德·浦爾叟雅克 一個不害臊的活怪物!
呂賽特 勿要面孔,儂還敢罵我?!真正是喪盡天良,簡直是一欵欵也勿在乎。
德·浦爾叟雅克 我,我是你丈夫?
呂賽特 啥?儂還想騙人!其實心裡廂頂清爽,我講個事體才是真箇。儂格個喪天良的,我為啥命嘎苦,偏偏碰著仔儂,我本來也是一個年輕姑娘,天真活潑,根本勿曉得啥叫憂,啥叫愁!現在變成格副樣子,日腳過得像黃連一樣苦。我一片真心換來個啥,真是難過得死個心也有。伊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欵欵可憐我的意思也嘸沒。
奧隆特 我簡直忍不住要哭。(75)滾吧,你是一個壞人。
德·浦爾叟雅克 她講的事我就不知道。
第八場
賴利娜(冒充彼卡爾狄女人),呂賽特,奧隆特,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賴利娜 啊!咱走不動咧,咱氣也喘不出來咧!啊!混賬東西,你害得俺好苦,你別想逃得過俺。法院,法院!咱要擋住他成親(76)。先生,他是俺的男的,這該死的東西,咱要人把他吊死。
德·浦爾叟雅克 又一個!
奧隆特(77) 這人是個什麼鬼東西喲?
呂賽特 儂講啥?啥擋啊,吊啊,伊是儂個男人?
賴利娜 著啀,太太,咱是他的婆娘。
呂賽特 瞎三話四,我才是伊個老婆,要吊也要等我來吊。
賴利娜 俺又懂你說個啥。
呂賽特 得儂講,我是伊個老婆。
賴利娜 他的婆娘?
呂賽特 對啦。
賴利娜 俺對你講,你聽著,他的婆娘是咱。
呂賽特 我得儂講清爽,伊老婆是我,是我!
賴利娜 俺嫁他有四個年頭咧。
呂賽特 我啊,伊討我做老婆已經有七年啦。
賴利娜 俺講煞也有憑有據。
呂賽特 我妮個搭個人才曉得個。
賴利娜 俺那裡做見證的有一城人。
呂賽特 佩齊納斯的人才看見我得伊結婚個。
賴利娜 秦·岡丹的人都參加俺們的喜禮的。
呂賽特 再也嘸沒啥比我講個更加真了。
賴利娜 俺倆再實在不過了。
呂賽特(78) 殺千刀個,儂敢講格個不是真箇?
賴利娜 壞東西,你也好說俺撒謊?
德·浦爾叟雅克 個個真,一個真似一個。
呂賽特 勿要面孔!儂這個喪天良的,難道自嘎親生的囡嘸福朗斯瓦絲,特仔親生的伲子約翰還勿想要了?
賴利娜 你少胡鬧吧。咋著?你就一點子也不記得這可憐女娃子,咱們的小馬德蘭,你把她留給俺,說有了她,就不會負心俺?
德·浦爾叟雅克 兩個死不要臉的臭娘兒們!
呂賽特 啊,福朗斯瓦絲;啊,小約翰,統統過來,到個搭來,看看格個做爺的人心幾何狠!
賴利娜 來啊,馬德蘭,俺的好閨女,快來這地方,看看你爹,把這不要臉的臊回去。
小約翰,福朗斯瓦絲,馬德蘭(79) 啊,爹爹,爸爸!爹爹!爸爸!
德·浦爾叟雅克 臭婊子養的這堆龜兒子!
呂賽特 啊?殺千刀個!西洋鏡已經全部拆穿了,儂還勿想認自價個親生子女?儂休想再逃走,依走到嗐里我就跟到嗐里,我要到處講,到處喊,一直到我報仇為止,一直到我能夠吊死儂為止。對,我一定要親自看到儂來啦繩子浪吊死!
賴利娜 你講這話,也不害臊,這可憐的閨女親仔,你也狠著心腸不答理?俺要抓破你的臉皮,你別想逃得過;你的牙厲害也不頂事,俺是你婆娘,俺叫人都知道,還叫人家把你吊死。
孩子們 (一道。)爹爹!爸爸!爹爹!爸爸!
德·浦爾叟雅克 救命!救命,我逃到哪兒?我受不住啦!
奧隆特(80) 走,你們有理,他該受處分,他該吊死。
第九場
斯布里嘎尼。
斯布里嘎尼 我隔著老遠指揮,樣樣如意。我們這位外省人累壞了,傢伙,他也該開步走啦。
第十場
德·浦爾叟雅克,斯布里嘎尼。
德·浦爾叟雅克 啊!我要死啦!活受罪!該死的城!四面八方有人謀害!
斯布里嘎尼 什麼事,先生?又出了什麼岔子?
德·浦爾叟雅克 是的。這地方到處是老婆和洗腸器。
斯布里嘎尼 怎麼搞的?
德·浦爾叟雅克 兩個臭娘兒們,唧哩咕嚕的說怪話,告我娶過她們,要我吃官司。
斯布里嘎尼 這種事難辦著啦,本地的法院對這類罪行嚴得要命。
德·浦爾叟雅克 是的,不過也會聽證,傳訊、通告,就算來個意外判決,還有缺席和抗傳,加以我還有移轉轄區的條例來拖延時間,宣告程序無效的方法來應付。
斯布里嘎尼 句句有根有據,先生,我看得出,你是一位行家。
德·浦爾叟雅克 我,一點也不!我是貴人。
斯布里嘎尼 開口成章,你一定研究過訴訟法。
德·浦爾叟雅克 不:我也就是根據常識來判斷罷了。我總有事實辯護,僅憑一面之詞的控告,不檢查證據,不當面質對,就判斷我有罪,那是不會的。
斯布里嘎尼 這些話比方才的還要精明。
德·浦爾叟雅克 我就不知道我怎麼會說出這些話的。
斯布里嘎尼 我認為一位貴人的常識可以想像得出法院的權力和程序,可是不會知道正確的訴訟名詞。
德·浦爾叟雅克 這些字句是我看小說記下來的。
斯布里嘎尼 啊!很好。
德·浦爾叟雅克 為了向你表示我根本不懂訴訟,我求你帶我去看一位律師,研究一下我的案情。
斯布里嘎尼 甘當效勞。我帶你去看兩位非常能幹的先生;不過,我事先要警告你,不要見怪他們說話的方式:他們在法庭沾染上某種演說的習慣,別人聽了還以為他們在唱歌;他們對你講的話,你會以為全是音樂。
德·浦爾叟雅克 只要他們把我要知道的事告訴我,隨他們怎麼說,不管我的事。
第十一場
斯布里嘎尼,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兩位歌唱家律師,一位說話十分慢,另一位非常快,伴著兩位檢察官和兩位執達吏。
律師甲 (拖長語言。)
一夫多妻是一個案子,
一個吊死的案子。
律師乙 (急而不清楚。)
你的案子
清楚明朗,
法律處治
你這種事,
直截了當。
假如你問我們的作家,
立法人和注釋家,
玉斯提年、巴被年、
余耳片和屯保年、
費爾南、賴駁夫、約翰·伊冒勒,
保羅、卡斯脫、玉連、巴爾陶勒,
雅松、阿耳齊雅特和居雅斯,(81)
這位老練的大師:
一夫多妻是一個案子,
一個吊死的案子。
有法治的民族、
通情的民族,
法蘭西、英吉利、荷蘭、
丹麥、瑞典、波蘭、
福朗德、義大利、西班牙、
德意志、葡萄牙,
對這案子全是一樣的話,
立法也只此一家:
一夫多妻是一個案子,
一個吊死的案子。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打他們。兩位檢察官和兩位執達吏跳第一節舞,直到閉幕。
第三幕
第一場
艾拉斯特,斯布里嘎尼。
斯布里嘎尼 是的,凡百如意;他的知識非常淺薄,他的理解也極其有限,所以他一聽我說起本地法院要從嚴處理,已經準備好了判他死刑,他嚇得要命,直想逃走;我告訴他,城門口有人等著捉拿他,為了容易逃避起見,他決定化裝,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女人。
艾拉斯特 我倒想看看他這種打扮。
斯布里嘎尼 你那方面想著結束這齣喜劇吧;在我同他扮演我的場面的時候,你先走開吧(82)……你明白了吧?
艾拉斯特 明白啦。
斯布里嘎尼 我把他打發走了(83)……
艾拉斯特 很好。
斯布里嘎尼 父親一收到我的警告(84)……
艾拉斯特 太好啦。
斯布里嘎尼 我們的貴婦人來啦:快走吧,別讓他看見我們在一起。
第二場
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婦女打扮),斯布里嘎尼。
斯布里嘎尼 叫我看,我不信這麼一改裝,人能認出你來;照現在這個樣子,貌兒挺像一位貴婦人。
德·浦爾叟雅克 我奇怪的是,本地就不按照法院的程序辦事。
斯布里嘎尼 是呀,我早就對你說過了,本地先絞死人,再打官司。
德·浦爾叟雅克 這個法院簡直違法。
斯布里嘎尼 特別關於這類罪行,嚴得就跟進鬼門關一樣。
德·浦爾叟雅克 可是冤枉了怎麼著?
斯布里嘎尼 沒關係,他們不為這追根究底的。再說,本城的人恨極了你們那個地方的人,見到絞死一個里摩日人,他們才叫開心吶。
德·浦爾叟雅克 里摩日人又怎麼他們啦?
斯布里嘎尼 他們是野蠻人,成了別的城市的文明與成就的死對頭。單拿我來說,我不妨告訴你,我可真為你擔足了心;你要是上絞刑架,別想我這輩子能安慰得了。
德·浦爾叟雅克 我不是怕死才逃,是因為一位貴人上絞刑架,那就難堪了,有礙我們貴族的頭銜,倒成了把柄了。(85)
斯布里嘎尼 你有道理,這樣死過以後,就連盾士頭銜,人家也不見得承認了。(86)得啦,我挽著你的手,你研究一下學女人走路,模仿一下貴人的語言和各種姿態吧。
德·浦爾叟雅克 我學得好的,我見過上等人;成為問題的,是我有點鬍鬚。
斯布里嘎尼 你的鬍子不算什麼,有些女的長著鬍鬚,跟你一樣多。來,讓我看看你學得怎麼樣。(87)好。
德·浦爾叟雅克 怎麼啦,我的馬車?我的馬車哪兒去啦?我的上帝,淨用這樣的底下人,我可受苦啦,難道整天讓我在馬路上等,沒有人讓我的馬車過來?
斯布里嘎尼 很好。
德·浦爾叟雅克 喂!喂!車夫,車童!啊!小流氓,回頭有的是鞭子我讓人抽你!車童,車童!這個車童到底上哪兒去啦?車童的影子怎麼也見不著?真就沒有人把這個車童給我叫過來嗎?難道我在世上連個車童也沒有?
斯布里嘎尼 妙到絲毫,簡直神啦;不過,我發現一個差池,這頂女帽子太薄;我去找一頂厚實點的,萬一遇到人,可以把臉給你藏起來。
德·浦爾叟雅克 你走了,我怎麼辦?
斯布里嘎尼 你就在這兒等我。我一會兒工夫就來;你就散散步吧。(88)
第三場
兩個瑞士門房,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瑞士門房甲(89) 來啦,快些,夥計,咱們得趕到格萊茹廣場(90),瞅瞅那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上刑,小子給判決啦,脖子扎條繩絞死。
瑞士門房乙(91) 想瞅見上刑,咱們得賃一扇窗戶。
瑞士門房甲 聽人家講,那邊已經立了一隻老大的絞刑架,光光新,好吊死那個波爾斯雅克。
瑞士門房乙 好傢夥,到那邊瞅吊死那個裡摩日人,心裡頭別提那個高興透頂啦。
瑞士門房甲 是啊,兩個腳巴鴨子當著大家吊得高高的,擺過來擺過去。
瑞士門房乙 這小子可缺德啦,是啊:聽他們講,他成了三回家。
瑞士門房甲 一個人撈三個老婆睡,真不像話,一個老婆就夠啦。
瑞士門房乙(92) 啊!你好,太太。
瑞士門房甲 獨自在這搭幹啥呀?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們,等我的用人。
瑞士門房乙 我的天!標緻哎!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們,禮貌些。
瑞士門房甲 你這位太太,要不要去格萊茹廣場看個樂子?好看著啦,要吊死一個人,咱倆會叫你瞅見的。
德·浦爾叟雅克 謝謝。
瑞士門房乙 是一個里摩日的貴人,立了一個老大的絞刑架,要把他活活吊死。
德·浦爾叟雅克 我可不想看。
瑞士門房甲 瞅這個小奶頭子,怪滑稽的。
德·浦爾叟雅克 別動手動腳。
瑞士門房甲 我的天!咱倒想跟你睏一覺。
德·浦爾叟雅克 啊!太過分啦,對我這樣一位貴婦人講話,可不能說髒話。
瑞士門房乙 你算啦,走開;想跟她睏覺的是咱。
瑞士門房甲 咱偏不走開。
瑞士門房乙 咱要你走開,咱。
〔他們用力扯她。
瑞士門房甲 咱呀,不干。
瑞士門房乙 你呀,扯蛋。
瑞士門房甲 扯蛋的是你自家。
德·浦爾叟雅克 救命!警察!
第四場
一個警官,兩個弓箭手,瑞士門房甲和乙,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警 察 什麼事,胡鬧些什麼?你們想對太太幹什麼?來,老實講,要不然呀,你們蹲牢的。
瑞士門房甲 娘的,算了,你弄不到手。
瑞士門房乙 娘的,算了,你也弄不到手。
德·浦爾叟雅克 先生,多謝你啦,幫我把這兩個壞人趕走。
警 察 看啦!你這張臉怪像人家給我描畫的那張臉。
德·浦爾叟雅克 我敢說,那不是我。
警 察 啊!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德·浦爾叟雅克 我不知道。
警 官 那你為什麼說這話?
德·浦爾叟雅克 不為什麼。
警 官 你這話裡頭有話,你成了我的犯人啦。
德·浦爾叟雅克 哎!先生,饒了我吧。
警 官 不,不,看你的臉,聽你的話,你一定就是我搜索的那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假裝成這副模樣;你馬上跟我進牢房去。
德·浦爾叟雅克 哎呀!
第五場
警官,兩個弓箭手,斯布里嘎尼,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斯布里嘎尼 啊!老天!這是怎麼回事?
德·浦爾叟雅克 他們認出我來啦。
警 官 是啊!是啊,我為這事可開心啦。
斯布里嘎尼 哎,先生,看我的分上:你知道,我們好久以來就是朋友啦,我求你別帶他進牢房。
警 官 不行,我做不到。
斯布里嘎尼 你這人一向好說話:難道就沒有法子把事情安排安排,出幾個皮司陶耳?
警 官 (向他的弓箭手們。)你們走到那邊去。
斯布里嘎尼(93) 你要他放你,就得破財。快點吧。
德·浦爾叟雅克(94) 啊!該死的城喲!
斯布里嘎尼 好啦,先生。
警 官 多少?
斯布里嘎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警 官 不成,我有特殊命令。
斯布里嘎尼 我的上帝!等一下。快吧!再拿那麼多給他。
德·浦爾叟雅克 可是……
斯布里嘎尼 你倒是快呀,聽我說,別浪費時間啦:等到人家把你吊死,你就開心啦。
德·浦爾叟雅克 啊!
斯布里嘎尼 給你,先生。
警 官 這下子我得跟你一道逃,因為,本地對我就不安全啦。讓我帶他走吧,你就在這兒待下吧。
斯布里嘎尼 那我求你可得好好照料他。
警 官 我答應你,我不把他帶到安全地點,我決不離開他。
德·浦爾叟雅克(95) 再見。你是我在本城遇見的唯一正經人。
斯布里嘎尼 別多擔擱啦;我愛你愛極啦,恨不得你已經走得老遠老遠的。(96)願上天領著你走路!我的天!活活兒一個大傻瓜!不過這裡……
第六場
奧隆特,斯布里嘎尼。
斯布里嘎尼 啊!天下就有這種怪事!做父親的聽了這消息要多傷心!可憐的奧隆特,我多可憐你!你該說什麼?你有什麼法子承擔這致命的痛苦?
奧隆特 什麼事?你預言我要遭逢不幸,什麼不幸?
斯布里嘎尼 啊!先生,里摩日那個壞傢伙、那個黑良心的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拐走了你的女兒。
奧隆特 他拐走我女兒?
斯布里嘎尼 說的是呀,她迷上了他,丟下你跟他跑啦;人家講,他有一張妖符,能叫個個女人愛她。
奧隆特 快到法院去。叫弓箭手把他們追回來。
第七場
艾拉斯特,玉麗,斯布里嘎尼,奧隆特。
艾拉斯特(97) 來吧,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也得來,我要把你交到你父親手裡(98)。好啦,先生,這是你女兒,她要跟著那個人逃走,我用了好大力氣才從那個人手裡把她奪回來;唯一的原因是由於尊重你;一點也不是為了你女兒自己。因為,她干出這種事來,我應當蔑視她,我先前對她的愛情也完全治好啦。
奧隆特 啊!我把你這不要臉的東西!
艾拉斯特(99) 怎麼?我對你表示種種友情之後,你會這樣待我?你聽令尊大人的吩咐,這我不怪你:大凡他做什麼事,一向有見識,公正無私,所以他不要我,要別人,我決不埋怨他。他假如對我失信,他這樣做,他有自己的理由。人家讓他相信,那個人比我有錢,多四五千艾居:四五千艾居可是了不起的數目,一個人為這失信也值得,可是一下子就忘記我對你表示過的整個熱情;換了一個新人,你馬上就熱火起來,不得令尊大人的同意,在人家講他犯罪以後,你還不顧廉恥跟他跑掉,這是一種人人譴責的醜事,你就怪不得我無情地責罵你。
玉 麗 好啦!是的,我起了愛他的心思,我要跟他走,因為他是家父給我看中的丈夫。隨你怎麼說,他是一個十分正經的人;人家控告他的種種罪狀,全是可怕的謊言。
奧隆特 住口!你這不識抬舉的東西,這事我比你清楚。
玉 麗 不用說,那全是別人對他的詭計(100),就許是他出的這個壞主意,叫你討厭他。
艾拉斯特 我,我會幹這種事!
玉 麗 是呀,你。
奧隆特 住口!聽我講。你是一個傻瓜。
艾拉斯特 不,不,你別以為我有任何意思打消這門親事,我把你追回來,是由於我的激情。我已經對你講過了,我唯一的願望是對令尊大人的尊敬,我不能容忍,像他那樣一位正經人,也受人家的羞辱,你干出這種事來一定會引起人家背後的議論的。
奧隆特 艾拉斯特爵爺,我萬分感激你。
艾拉斯特 再見,先生。我先前有種種最高的熱情同你聯親;我盡我的一切力量,來爭取這種榮譽,可是我不走運,你認為我配不上這種恩典。這攔不住我對你本人所有的尊重和敬仰的感情;倘使我不能做你的女婿,至少,我照樣永遠為你效勞。
奧隆特 站住,艾拉斯特爵爺,你的行為感動我,我把小女許給你。
玉 麗 除去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我決不要別人做丈夫。
奧隆特 我呀,我要你馬上就嫁艾拉斯特爵爺。來,拿手來。
玉 麗 不,我偏不肯。
奧隆特 你耳根子痒痒。
艾拉斯特 不,不,先生!我求你,別打她。
奧隆特 她應該順從我,我要讓她知道當家的是我。
艾拉斯特 你看她多愛那個人了吧?你要我光娶一個身子,可是心歸別人受用?
奧隆特 他拿妖法把她迷住了,你看吧,不用多久,她的感情就會改過來的。把你的手給我。聽話。
玉 麗 我不……
奧隆特 啊,再嚷嚷看!來,聽我講,你的手。啊,啊,啊!
艾拉斯特 你別以為我把手給你,是為了你的緣故:我愛的是令尊大人,我娶的是他老人家。
奧隆特 我非常感謝你,我給女兒嫁貲,再添一萬艾居。好啦,叫公證人來,把婚書立下來吧。
艾拉斯特 我們一面等他來,一面可以欣賞一下季節的娛樂,叫那些戴假面具的人們進來,他們聽說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要舉行婚禮,從本城四處都趕過來啦(101)。
第八場
形形色色的戴假面的人們,有的占據陽台,有的在空場,以各種唱歌、舞蹈和遊戲,想方設法,提供有益的歡樂。
一個埃及女人(102) 離開,離開這些地方,
焦慮,苦惱和憂傷;
來呀,來呀,喜笑和遊戲,
歡樂,愛情,和柔情蜜意。
我們要時刻想著快活:
重要的事情是來作樂。
埃及女人 你們全跟我跟到此地,
你們的熱情不同尋常,
你們碰上了好運氣,
自己卻倒淒悽惶惶:
要愛就一愛到底,
這是快活的秘方。
一個埃及人 我們要一愛到死,
理性是我們的依據:
嗐!萬一不相愛,
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啊!寧可舍掉性命,
也不舍掉我們的愛情。
〔雙方對唱
埃及人 財富、
埃及女人 光榮、
埃及人 顯要、
埃及女人 人心嚮往的權勢
埃及人 愛情不朝這裡放下它的熱情,全算不了什麼。
埃及女人 沒有愛情,人生種種樂趣,就不值得一試。
雙 方 (合唱。)
要愛就一愛到底,
這是快樂的秘方。
小合唱 (在這末兩行唱過以後。)
來吧,來吧,全來唱歌,
舞吧,跳吧,都來作樂。
一位歌唱家 (獨唱。)
大家相聚為了歡笑,
依我看,最聰明的人,
就是那些人頂愛胡鬧。
全 體 我們要時刻想著快活:
重要的事情是來作樂。(103)
* * *
(1) 原作是散文體。喜劇——芭蕾舞。1669年10月6日,在尚保(Chambord)莊園首演,11月15日在巴黎演出。
(2) 由莫里哀飾演這個角色。根據他死後財產目錄的清單,他演這個角色的服裝是:「包括著加花邊的紅錦緞短褲,一件假金裝飾的綠絨的緊身外衣,一條有流蘇的腰帶,綠鬆緊襪帶,一頂裝有綠羽的灰帽,綠塔夫綢披巾,一雙手套,加花邊的綠塔夫綢裙,一件黑塔夫綢外套,一雙皮鞋;價值三十法郎。」
(3) 根據1682年版,補加:「冒充彼卡爾狄人(Picarde)」。彼卡爾狄是法國西北一省,省會是亞眠(Amiens)。
(4) 加斯科尼(Gascogne)是法國紀龍德(Gironde)河入口處一帶一個舊公園,在法國西南部。1734年版改為朗格道克(Languedoc)人。省會是土魯斯,在加斯科尼之東。呂賽特說他自己是佩齊納斯(Pézenas)人,佩齊納斯在朗格道克境內。
(5) 即第二插曲的古怪醫生。
(6) 即第二插曲的古怪醫生。
(7) 即警察。
(8) 當時舞台裝置家的記載是:「舞台前部有兩所房子,其餘是一座城市。三張座椅或者圓凳。一個注射器。兩枝短筒火槍。馬口鐵注射器。」房子是奧隆特和醫生甲的房子。其實這裡是一個十字路口。
(9) 根據1734年版,補加:「(退到舞台後部。)」
(10) 根據1734年版,補加:「(跑過來,向玉麗。)」
(11) 斯布里嘎尼(sbrigani)來自義大利字(Sbrigare),有「迅速」、「快捷」的含意。
(12) 里摩日(Limoges)在法國中部稍稍偏西。為什麼德·浦爾叟雅克律師偏偏是里摩日人?傳說莫里哀劇團在這裡演戲,不受歡迎,因而後來就開了這個玩笑。其實,民間關於里摩日的取笑,早就從辣布萊開始一點消息了。里摩日的豬很有名,供應巴黎豬肉市場。「浦爾叟」(Pourceau)有小豬的意思,所以單這個姓,就惹賴利娜生氣。「德」是「屬於」的意思,「德」後是土地,表示他的身份是貴人。這位土地貴人又是律師,實際是資產階級中人,因為,很少貴人去當文職官員,特別是司法官員的。他應當是一位新貴,即新興的「鄉紳」。「雅克」(gnac)是「浦爾叟」這個姓的字尾,在里摩日並不少見。
(13) 里摩日(Limoges)在法國中部稍稍偏西。為什麼德·浦爾叟雅克律師偏偏是里摩日人?傳說莫里哀劇團在這裡演戲,不受歡迎,因而後來就開了這個玩笑。其實,民間關於里摩日的取笑,早就從辣布萊開始一點消息了。里摩日的豬很有名,供應巴黎豬肉市場。「浦爾叟」(Pourceau)有小豬的意思,所以單這個姓,就惹賴利娜生氣。「德」是「屬於」的意思,「德」後是土地,表示他的身份是貴人。這位土地貴人又是律師,實際是資產階級中人,因為,很少貴人去當文職官員,特別是司法官員的。他應當是一位新貴,即新興的「鄉紳」。「雅克」(gnac)是「浦爾叟」這個姓的字尾,在里摩日並不少見。
(14) 法國一古里(lieue),合4.444公里,不到9華里。
(15) 舊時罪犯往往罰在戰艦上搖槳。
(1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同一處人們發話。)」
(17) 斯布里嘎尼是一個丑角,依照傳統,穿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帽子鑲著紅白帶子。
(18) 那不勒斯人當時以反覆無常出名。
(19) 盧佛(Louvre)當時是王宮。
(20) 公墓靠近一個羅馬的圓劇場遺址。1714年圓劇場被拆掉,成了一個廣場。
(21) élu,法院調解商務方面的一個職務。
(22) 聖·艾田(St.Etienne)是里摩日的大禮拜堂。
(23) 佩里高爾(Périgord)是舊時法國的一個伯國,後改為省,約當於現今多爾多涅省。
(24) 指醫生的房子。
(2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布里嘎尼。)」
(26) Croix de par Dieu,一本拼音入門、啟蒙的書。
(27) Galien(約130—約200),古希臘名醫,在生理解剖方面有貢獻。
(28)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德·浦爾叟雅克。)」
(2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0) 根據1682年版,改為十個皮司陶耳。皮司陶耳一般值六個法郎,但是在莫里哀時代,值十一法郎。
(31) 根據1734年版,補加:「(進來幾個聽差,端上坐椅。)」
(3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3) 他們是「學者」,用拉丁文來討論。
(34) 醫生甲先講話,因為像他們說的,他比醫生乙年事低。依照當時會診規則,班次低的先發言,醫生乙是「學長」,所以最後發言。
(35) Esculape,古希臘和羅馬的醫神;他是日神阿波羅的兒子。艾斯庫拉普即高明的醫生。
(36) Hippocrate,公元前五世紀的古希臘最著名的醫生。
(37) 拉丁文:「沒有一種病是不能醫治的」。
(38) 拉丁文:「我的話完了」。
(39) 拉丁文:「圖解地描畫出來」。
(40) 拉丁文:「五體投地地贊同」。
(41) 拉丁文:「神明喜愛單數」。
(42) 拉丁文:「白色使視物清晰」。
(43) 義大利文:「日安,日安,日安。不要讓憂鬱的痛苦將你殺害。我們要用和諧的歌唱使你發笑;我們來這裡只為治你的病。日安,日安,日安。」
(44) 義大利文:「瘋狂不是別的,只是憂鬱。病人不就無望,假如他願意娛樂娛樂,瘋狂不是別的,只是憂鬱。」
(45) 義大利文:「來呀,歌唱吧,舞蹈吧,歡笑吧;你覺得快要瘋了,假如你要好,喝酒吧,有時候吸一點、一點鼻煙。快活吧,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46)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場舞劇:「(舞蹈家圍著德·浦爾叟雅克先生跳舞。)」
(47) 義大利文:「服吧,先生,服吧,服吧,服吧,這不會對你有害的,灌一次腸吧,服吧,先生,服吧,服吧,服吧。」
(4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走開。)」
(49)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50) Flandre,在法國西北部,原歸西班牙,自1659年起,才歸法國,所以劇內仍以「外國人」自居。
(51)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2) (高聲。)
(53) 根據1682年版,補加:「(他摘掉鬍鬚,脫去罩在外頭的福朗德衣服。)」
(54) 根據1734年版,補加:「(以為就是自己一個人。)」
(55) 義大利文:「服吧,服吧,先生」。
(5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望見斯布里嘎尼。)」
(57) 他腦子裡亂,把話說得顛三倒四的。「你」指艾拉斯特,「那位先生」指醫生甲。
(58) 義大利文:「日安,日安。」
(59) Pantalon,義大利職業喜劇里一個戴小假面具的定型人物,他是一個老頭子,長頭髮,平頂黑帽子,下巴留著公山羊鬍須;短褲和長襪連在一起,所以被人誤會成「長褲人」(Pantalon)了,專飾博士、隊長和聽差一類滑稽人物。這裡指那些舞蹈家。
(60) 義大利文,「快活吧,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61) 義大利文,「服吧,先生,服吧,服吧,服吧」。
(62) 指艾拉斯特。
(63) 根據1734年版,補加:「(稍稍離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之後。)」
(6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65)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6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67) 根據1734年版,補加:「(玉麗繼續同樣的表演。)」
(6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69)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玉麗。)」
(70)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7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玉麗,她走開幾步又停住了。)」
(7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73) 根據1682年版,補加:「(冒充朗斯道克女人。)」參看演員表注。
(7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奧隆特。)」
(7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7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奧隆特。)」
(77)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7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79) 根據1734年版,小孩子上,另分一場。
(8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賽特和賴利娜。)」
(81) 這裡都是一群有名無名的法學家,較知名的如:
Justinian(527—565),東羅馬帝國皇帝,以編纂法律知名。
Papinian,羅馬法官,死於212年。
Ulpian(170—228),羅馬法官。
Tribonian,東羅馬帝國法官,死於545年。
Julian,二世紀羅馬法官。
Barthole(1314—1357),義大利著名法學家。
Alciat(1492—1550),義大利法學家。
Cujas(1552—1590),法國著名法學家。
(82) 根據1682年版,補加:「(他對他耳語。)」
(83) 根據1734年版,補加:「(他對他耳語。)」
(84) 根據1734年版,補加:「(他又對他耳語。)」
(85) 舊時,貴人以斷頭為刑,絞刑架是給平民用的。
(86) 盾士(écuyer)是末級貴人,專為騎士掌盾,從十五世紀起,就濫用這個頭銜,1554年10月30日,巴黎的最高法院不得不下令禁止隨意使用這種頭銜。
(8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在德·浦爾叟雅克先生模仿貴族女人之後。)」
(8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在舞台上轉了幾匝,繼續模仿貴族夫人。)」
(8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沒有看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90) Place Grève,1804年改為市政府廣場,一般行刑都在這個廣場。
(91) 根據1734年版,補加:「(沒有看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92) 根據1734年版,補加:「(看見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93)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德·浦爾叟雅克先生。)」
(9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取錢給斯布里嘎尼。)」
(95)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斯布里嘎尼。)」
(96)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9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玉麗。)」
(98) (向奧隆特。)
(9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玉麗。)」
(100) 根據1734年版,補加:「(指著艾拉斯特。)」
(101) 一般演出,讓德·浦爾叟雅克先生在觀眾席中出現,穿著他的貴婦人服裝,遙遙對斯布里嘎尼做出友情表示,希望他去里摩日,到他家裡做客。
(102) Egyptienne,流浪人,舊時誤把波希米亞人(Bohémien)當作埃及人。波希米亞人是一個流浪民族,參看《逼婚》。
(103) 根據1682年版,補加:「〔芭蕾舞進場。由兩個老太婆、兩個司卡拉木赦、兩個老頭子、兩個博士和兩個阿耳干構成。」
司卡拉木赦是義大利職業喜劇著名演員,全身衣著為黑色。
阿耳干(Arlequin)同樣是義大利職業喜劇一定型人物,衣褲由種種花色拼成。
根據1734年版,補加:「芭蕾舞第一場。野蠻人舞。
「芭蕾舞第二場。
「畢司卡葉人舞」。
畢司卡葉(Biscaye)在西班牙西北,瀕近比斯開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