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討厭鬼(1)

與國王書 陛下: 我給喜劇添了一場戲:一個人給別人獻一本書,就是一種相當難以忍受的討厭事。聖上曉得這個,比王國哪一個人也曉得更清楚,因為聖上成為獻書狂的目標,也不是從今天起始的。不過,我雖然是學別人的榜樣,把自己放在我演的那些角色的行列,可是我斗膽奉告聖上,我寫這封獻書,不光是為了呈上一本書,也是為了這齣喜劇成功向聖上致謝。陛下,成功超過我的期望,而我之所以能成功,不僅是由於聖上在獻演的時候,駕臨看戲,盛加稱許,引起廣大的讚賞,也更由於聖諭,要我在戲裡增加一個討厭鬼人物。這是全戲最美的所在,而且是聖上親自啟發我寫的。(2)陛下,我應當指出,我寫東西從來沒有像寫聖上要我從事的這場戲那樣又順又快的。服從聖上,在我只有快活,這比服從阿波羅和全體繆斯好多了。這讓我想到,如果我有同樣旨意做靈感的話,我能寫成一出完整的喜劇來的。身世高貴的人們,可以在建立功勳方面為聖上效命;但是像我這樣的人,我能盼到的榮譽,也只有娛樂聖上。我的野心不過爾爾,可是我相信,我能盡一分力,致悅法蘭西國王,對法蘭西來說,也不就一點沒有用處。萬一我做不到的話,永遠不是由於缺乏熱心或者努力,而僅僅是由於惡運為難罷了。惡運常常跟在最大的善意後面,毫無疑問,十分使我傷心。 陛下,你的最謙卑、最服從 和最忠心的臣子 約-巴·波 莫里哀 前言 從來上戲沒有像上這一齣戲這樣急的了,一齣戲連想帶寫、連背帶演,只用十五天,我想,這還是創舉。我說這話,並沒有因為神速就自命不凡,覺得了不起的意思,不過只是預防有些人挑剔,說我沒有把形形色色的討厭鬼全寫進去。我知道,宮裡宮外,有大批討厭鬼在,我用不著節外生枝,就可以拿他們寫成一出結結實實的五幕喜劇,還有富餘。但是給我的時間那樣短促,我不可能做出大計劃,仔細考慮一下人物的選擇和主題的安排。所以我被迫只能碰到有限幾個不識相的人,誰先在我的心頭湧現,我就寫誰。戲演給大人物看,我相信,我挑選的這幾個不識相的人正好作成他們的娛樂。我隨便編了一個情節,把這幾個不識相的人貫串在一起。我沒有意思在如今檢查一下這一切是否盡善盡美,看戲的人是否全按照法則笑過(3)。將來也許有一天,我刊印我對自己的戲的意見,像大作家一樣,引證一下亞里士多德或者賀拉斯,我也不覺得就辦不到。我這篇「審查」也許流產(4),所以我一面等它出世,一面先拿它交給群眾判斷,我認為打倒一部公眾讚美的作品相當困難,同時辯護一部公眾譴責的作品也同樣困難。 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戲是為了聯歡寫的;慶典盛大,也勿需乎我再說起;但是談兩句喜劇的裝璜,不見其就不合適。 原來計劃還有一個芭蕾舞劇。不過挑選出來的舞蹈好手很少,舞劇各場就不得不隔得遠遠的,有人主張分配在喜劇的幕間,舞蹈家利用中間的空當,換好了衣服再出來:這樣一來,避免這些類似插曲的東西打斷劇情,我想盡我所能,把它們結到主題上頭,讓舞劇和喜劇成為一個東西。但是由於時間侷促,不是全部交給一個人統一策劃的緣故,舞劇有許多地方或許不像另一些地方,和喜劇緊緊扣在一起。不管怎麼樣,這對我們的舞台來說,總是一種新的混合,雖然我們可能在古代找到若干先例(5);觀眾人人覺得有趣,將來寫別的東西,有更多的時間從容考慮,就很可以作為借鏡了。 幕一升起,就有一個演員,你們不妨說是我吧,穿著平常衣服,在台上出現,一臉驚惶,向國王獻詞。為台上只我一個人,為缺乏時間和演員,不能滿足聖上的期待,而亂七八糟道歉。同時就在二十道自然噴泉之中,展開那隻人人看見的貝殼,裡面露出可愛的水仙(6)走到台口,以一種高貴的姿態,朗誦玻立松寫的序詩(7)。 序幕(8) 瞻仰最偉大的國王,在這美麗的地點, 和世人待在一起,我走出幽深的穴坎。 為了歡迎他,難道波濤與大地 不該在你們面前搬演一出新戲? 他說什麼,他做什麼,說到做到, 他本人不正是一個神奇的異兆? 在他的治下出現了各種業跡, 難道整個宇宙不該為他提供奇蹟? 年輕,果斷,勇敢,莊嚴,明智, 公正而有效,和悅而嚴厲, 治理國家就像約束他本人的欲望, 把最高貴的歡樂結合在高貴的工作之上, 從來不會弄錯他的正確的方案, 日理萬機,親自去聽,親自去看, 只要他大著膽子來做,就無事不成, 他要什麼,上天也不會不答應。 倘使路易下令,這些界石(9)也將起步, 這些樹木也將說話,勝過多多納(10)的樹木。 低級的神祇,以樹身為家, 路易要你們出來,泉林各仙,就出來吧。 〔好幾位林仙,和長著母山羊腿的小妖與長著公山羊腿的小妖,一道走出樹木和界石。 我幫你們出個主意,問題在於討他歡喜,暫時扔掉你們通常的形體。 對臣民的關懷,英雄的興趣, 最動人的研讀,帝王的憂慮: 你們讓他休息一下,讓這偉大人物 暫時忘懷於娛樂的鄉土, 你們明天將看見他,如獲新生, 專心致志於為民請命的勤勞工程, 恩澤得以平分,法律得以遵守, 我們的願望將得到公平的庇佑。 維持宇宙於永久的和平之中, 自己不休息,將休息送給公眾。 但願今天一切能使他歡喜, 同意為娛樂做出的唯一的設施。 討厭鬼,走開,否則,他看你們來, 只是為了激起他的衷心喜愛。 〔水仙為了喜劇演出,把一部分她使之出現的人帶走,留下的人開始跳舞,有雙簧管和小提琴伴奏。 人 物(11) 艾辣斯特 大 山(12) 阿耳席道 奧爾菲絲 李桑德 阿耳岡德 阿耳席波(13) 奧朗特 克麗麥娜 道琅特 卡利提代斯 奧爾曼 費蘭特 大密斯 酸 棗 河流和兩個夥伴(14) 第一幕 第一場 艾辣斯特,大山。 艾辣斯特 老天爺,我生下來的時候,衝撞了什麼星辰,怎麼老有討厭鬼跟我搗亂!隨便走到什麼地方,命運也像不饒我,天天遇到新型的討厭鬼,可是和今天的討厭鬼一比,就全不算數了。我用午飯的時候,平白無故,起了看戲的念頭,自以為有樂可尋,不料受到嚴厲的處罰。我詛咒我這一念之差,詛咒了有一百回。我非原原本本給你講講不可,因為直到如今,我一想起來,還覺得有氣。我聽見有些人夸戲好,所以到了台子上(15),全神貫注聽戲。演員開始了,誰也不留神,就見忽然進來了一個人,大膝襜,神氣十足,也不怕吵別人,喊著:「餵嗐!快端座兒來!」他扯嗓子叫喚,驚動了全場觀眾,戲正演到頂好的地方,也讓攪了一個稀糟。我想:「哎!我的上帝!我們法蘭西人,一來就挨人批評,怎麼就永遠做不出通情達理的人樣兒來?鄰國人一來就笑話我們輕舉妄動,怎麼我們自己不爭氣,倒在公眾戲台子上,搬演我們這些要不得的缺點?」我想到這兒,聳了聳肩膀,演員也打算把戲演下去,可是這傢伙又出了響聲:兩邊有的是空地方,他很可以舒舒服服坐下來的,他偏要大踏步跨過戲台子,在台口正中放下他的椅子,高仰著臉,大背對著觀眾,池座有四分之三別想看得見演員。換了旁人,聽見觀眾咕噥,早就臊死了,可是他呀,剛強不屈,一點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我倒楣,他一眼望見了我的話,就會這樣一直坐到戲散。他坐到我旁邊,招呼我道:「哈!侯爵,你好嗎?答應我摟摟你。」我一想到人家見我認識這樣一位沒有頭腦的人,先漲紅了臉。其實彼此就說不上相熟,可是單看外表,便不同了。有一種人,一點原因也沒有,死乞白賴要和你好,見了面,你得受他吻抱,好像老朋友一樣,稱呼也親昵得不得了。他就是這種人。所以他馬上就來了一大串無聊的話問我,調門提得比演員還高。人人咒他,我要他住口,就說:「我想看戲。」他就說:「侯爵,你先生沒有看過呀?啊!傢伙!我覺得簡直要不得;我在這上頭也不就是一竅不通,我知道一部作品靠什麼法則才會完美,高乃依寫的戲,就出書念給我聽。」說著說著,他就把戲的故事給我說了一個大概,下一場戲是什麼,他也先講給我知道,甚至於有些詩句,他也背得下來,不等演員出口,他先背了出來。我不要他說也辦不到,他利用機會,一直利用到底。可是不等戲完,他老早就站起來了,因為時髦君子,凡事風雅,一向特別當心,不聽結局。我感謝上帝,以為這下子好了,戲完了,我的活罪也受完了,可是好像這太便宜了我,我這位冤家對頭又盯住了我,同我講起他的豐功偉績、他的超凡入聖的高山景行,還講起他的馬、他的戀愛、君主對他的寵幸,又說他誠心誠意,情願為我效勞。我輕輕點頭謝過了他,一直在尋思一個抽身的好機會,可是他一見我要離開他,就對我講:「走吧,人都走光了。」出了劇場,他盯我盯得更緊了:「侯爵,上林蔭道看看我的嘎乃赦(16)去,做得才考究,不少公爵大法官(17)叫承造的匠人,照樣子也造一輛。」我謝過了他,編了一個藉口,說我請人吃晚飯。「啊!妙啊!我是你的朋友,我也來,我本來答應了元帥的,失約就失約了。」我就說:「酒席太尋常,不敢勞動你這樣有身份的人的大駕。」他回答我道:「沒有關係,我這人很隨便,我去也只為了和你聊聊天兒,對你實說了吧,我已經吃膩了山珍海味。」我就說:「可是有人等你,你不去,會得罪人的……」——「侯爵,別開玩笑啦,我們全都熟識,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愉快多了。」想不到我的推托之詞,倒給自己惹出了麻煩,我一邊生自己的暗氣,一邊正愁無計脫身,就見過來了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前前後後,全是跟班,響聲如雷,在我們面前停住,從里跳下來一位衣飾華麗的年輕人。糾纏我的討厭鬼,和他抱在一道吻抱,過往行人瞪圓了眼睛,看他們大發神經。就是他們兩位一湧向前,不住行禮的時候,我不聲不響,悄悄溜掉。這半天的活罪可夠我受了,我咒這討厭鬼咒得什麼也似的,他拚命要好不要緊,我這兒的約會可就給我擔擱了。 大 山 老爺,樂中有苦,就是生活,天下不會樣樣事如意的。上天要世上人都有討厭鬼,因為不然的話,人就太快活了。 艾辣斯特 可是在我的全部討厭鬼裡面,頂討厭的就是大密斯,我心愛的姑娘的保護人。他毀壞女孩子給我的希望,她在保護人面前見也不敢見我。約好的時間我怕已經過了,奧爾菲絲說好了在這兩旁有樹的小路的。 大 山 情人相會,平常總是往長里拉,時間就限制不住。 艾辣斯特 話是對的,不過我還是害怕,因為我愛她愛到極點,一點點小錯,我也看成對她犯了大罪。 大 山 您一百二十分愛她,您也證明您是一百二十分愛她,所以您才把一點點小錯看成對她犯了大罪,可是她如果對您也同樣相愛的話,您犯的種種大罪,她也應該看成小錯。 艾辣斯特 不過,說真的,你相信她愛我? 大 山 什麼?證明了的愛,您還不相信……? 艾辣斯特 啊!一個人真愛上了別人,碰著這種事,就不會完全心安的。明明順當,他怕不順當。他的情人獻殷勤,他最希望到手的東西也最不相信。不過我們還是想法子找尋找尋這位絕世美人吧。 大 山 老爺,您前頭的拉巴(18)分開啦。 艾辣斯特 沒有關係。 大 山 請您讓我把它理齊了。 艾辣斯特 哎呀!蠢東西,你縊死我啦,盡它去好了。 大 山 讓我幫您理好頭髮…… 艾辣斯特 沒有人再比你笨的啦!你簡直要拿梳子把我的耳朵梳掉啦(19)。 大 山 你的膝襜…… 艾辣斯特 由它們去好了,你也忒仔細啦。 大 山 全皺啦。 艾辣斯特 我要這樣。 大 山 少說您也應該讓我撣撣這頂帽子,上面全是土:賞我這個臉吧。 艾辣斯特 非撣不可,你就撣罷。 大 山 您願意戴這樣的帽子? 艾辣斯特 我的上帝,快些。 大 山 說什麼我也得把它弄乾淨。 艾辣斯特 (等了一會兒。)成啦。 大 山 您耐心等一會兒。 艾辣斯特 把我急死。 大 山 您去哪兒來的,帽子弄得這麼髒? 艾辣斯特 你真一生一世不給我帽子? 大 山 好啦。 艾辣斯特 那你給我呀。 大 山 (帽子落在地上。)嗐! 艾辣斯特 掉到地上啦:這下子帽子可乾淨啦。瘟死你! 大 山 讓我撣乾淨它,兩下兒就成…… 艾辣斯特 我不高興。鬼抓了這種聽差去!死盯著主人,拿主人耍蘑菇,沒完沒了。處處獻好,就是不討喜歡。 第二場 奧爾菲絲,阿耳席道,艾辣斯特,大山。(20) 艾辣斯特 我望見的不是奧爾菲絲?對,來的就是她。她到哪兒去,走得這樣快?陪她的那個男人是誰?(她走過去,他行禮,但是她轉開了臉。)什麼?她老遠就望見我了。假裝不認識我,走了過去!有什麼好相信的?你有什麼好說的?你倒是說呀! 大 山 老爺,我什麼也不說,因為我怕當討厭鬼。 艾辣斯特 我難過得什麼也似的,你倒一句話也沒有,倒真成了討厭鬼。還是趁早安慰安慰我吧。我該怎麼辦?說呀,你是什麼看法?拿你的意思說給我聽。 大 山 老爺,我不想說話,也不想獻好。 艾辣斯特 瘟死你這沒規沒矩的東西!跟住他們,看他們在幹什麼,別離開他們。 大 山 (回來。)遠遠跟著? 艾辣斯特 對。 大 山 (回來。)不讓他們看見,或者裝出不是有人差我盯他們的樣子? 艾辣斯特 不,頂好還是讓他們知道,你跟他們是奉了我的命的。 大 山 (回來。)我還到這兒找你? 艾辣斯特 雷劈了你!我看你就是世上頂討厭的人!(大山走出。)啊!我心亂極了!這倒楣的幽會,讓人把我擔擱住了來不成,我倒覺得好受多了!我原來以為樣樣事順當,可是我眼裡看到的,只有罪受。 第三場 李桑德,艾辣斯特。 李桑德 親愛的侯爵,我遠遠認出樹底下是你,馬上就朝你走過來了。我譜了一個古朗特(21)小舞曲,全宮廷的行家表示滿意,已經有二十多人給它填詞,你是我的一位朋友,我一定要唱給你聽聽。我有錢,有門第,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做,在法蘭西也算得上一個重要人物,不過我寧可什麼也不要,也不肯不寫這首我要你聽的歌譜。啦,啦,哼,哼。我請你仔細聽好。(他唱他的古朗特曲。)好聽不好聽? 艾辣斯特 啊! 李桑德 結尾實在漂亮。(他又唱了四五次結尾。)你覺得怎麼樣? 艾辣斯特 的確很好聽。 李桑德 我給它配的舞步也很可愛,尤其是合舞,優美極了。(他又唱、又說、又舞,同時強迫艾辣斯特跳女的那一部分。)看,男的這樣過去,接著女的又過去了;一道舞;然後分開了,女的來到這邊。你看出女的假裝逃走了沒有?這兩步腳尖舞了沒有?前後腳挪動,追美人了沒有?背對背;面對面,背牢她。(表演完了。)侯爵,你覺得怎麼樣? 艾辣斯特 這些舞步統統好看。 李桑德 那些舞蹈教師,我是一個也看不上眼。 艾辣斯特 這還用說。 李桑德 那麼,舞步……? 艾辣斯特 步步驚人。 李桑德 你要不要我看朋友分上教你? 艾辣斯特 真的,我現在有別的事…… 李桑德 好!那麼,以後再說吧。我沒有帶新歌詞來,不然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讀讀,看哪一首詞頂好。 艾辣斯特 改一天吧。 李桑德 再會。我的親愛的巴提司特(22)還沒有看見我的古朗特,我這就找他去。我們對樂譜有同等欣賞力,我想請他把伴奏寫出來。(他走出,總在唱著。) 艾辣斯特 老天爺?難道地位真就無所不能,能藏垢納污,也能叫我們天天容忍這許多傻瓜,而我們就得低聲下氣奉承,經常稱讚他們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第四場 大山,艾辣斯特。 大 山 老爺,奧爾菲絲一個人從那邊過來了。 艾辣斯特 啊!我心亂成了什麼?我還在愛著這狠心的美人,可是我的理性要我憎恨。 大 山 老爺,您的理性就不曉得它要什麼,也不曉得情人對我們有多大勢力。就算您有正當理由生氣,美人只一句話,您也就服帖了。 艾辣斯特 哎呀!我承認你的話對,單她走過來,我這一腔怒火就已經變成了尊敬。 第五場 奧爾菲絲,艾辣斯特,大山。 奧爾菲絲 你像不高興看見我來的樣子,難道我這一來,反而得罪了你不成?怎麼回事?你怎麼啦?你一見我就嘆氣,什麼事這樣不開心? 艾辣斯特 哎呀!狠心的人,你倒好意思問我,是什麼讓我這樣萬分難過?明明是你害的我,還假裝不知道,不是有意氣人是什麼?你聽那位先生談話聽出了神,從我眼前走過,理也不理我…… 奧爾菲絲 (笑。)原來你是為了這個苦惱啊? 艾辣斯特 好狠心啊,我已經夠倒楣的了,你還侮辱我。你知道我多愛你,所以你這無情無義的人,就不該嘲笑我的痛苦、作踐我的愛情。 奧爾菲絲 我真還非笑不可,也只有你這種傻瓜,才這樣自討苦吃。你說的那個男人,我不但不喜歡,而且因為他是一個討厭鬼,還在想法子擺脫他。有些蠢人,喜歡巴結,忒不識相,看見別人一個人待著,就不過意,馬上湊到跟前,說些甜言蜜語,還拿你討厭的胳膊攙你。他就是其中一個。我不要他知道我的真心思,假裝要走,他就一直送我送到馬車跟前。我用這法子才一下子甩掉了他,又從另一個門進來找你。 艾辣斯特 奧爾菲絲,你對我真是心口如一嗎?我該不該相信你這些話呀? 奧爾菲絲 你那些抱怨本來就沒有道理,你聽了我的解說,還說這種怪話,我看你也太過分了。我這人太老實,心地善良到了胡塗的地步…… 艾辣斯特 啊!先別生氣,太嚴厲的美人。我離開你就活不了,所以你說什麼,我也願意盲目相信。你要欺騙,就欺騙你的不幸的情人好了,反正我到死也尊敬你。作踐我的愛情,不拿你的愛情給我,讓我眼睜睜看著別人得意,對,我忍受一切:我會死的,可是說什麼我也不會抱怨。 奧爾菲絲 你一腦門的這種怪心思,不好怪我…… 第六場 阿耳岡德,奧爾菲絲,艾辣斯特,大山。 阿耳岡德 侯爵,一句話。小姐,請你饒恕我放肆,當著你同他談一件私事。(23)侯爵,我不願意求你,不過方才有人當面侮辱我,所以為了不示弱起見,我熱切希望你立刻替我找他。你知道,有一天你遇到這種事,我也一定會高高興興,照樣回謝你的。 艾辣斯特 (不說話,待了一會兒。)我不想在這兒吹牛,不過,大家看見的,我在沒有做廷臣以前,先當兵來的,我服軍役服了十五年,所以我相信,我不照辦並不丟人,我不給你做副手,也不怕有人罵我懦怯。決鬥就要違法,可是我們的國王不是一個紙紮君主:他能使一國之中最有權勢的人低頭,我認為他是一位英明的聖君。我有的是勇氣為他盡忠,可是我覺得我沒有必要惹他發怒。我把他的旨意看成最高的法律,你還是找別人不服從他吧,我是做不來的。(24)子爵,我這話說得非常直率,你有別的事見教,我一定效勞就是。再會。(25)鬼抓了這些討厭鬼去!我心愛的人到哪兒去啦? 大 山 我不知道。 艾辣斯特 你到四處找找她看,看她去了什麼地方,我在這邊小路等著。 第一幕 舞劇 第一場 有些玩槌球的人,喊著當心,把他逼開了。他們打開了球,他想回來。 第二場 就見來了一些好奇的人,想認出他是誰,兜著他轉悠,又有一時把他逼開了。 第二幕 第一場 艾辣斯特。 艾辣斯特 我那些討厭鬼終於散開了吧?我想他們是無孔不入,四面八方全有。我躲來躲去躲不過;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到哪兒找我的心上人去。雷雨說收就收,也沒有把上流人從這地方攆走。老天爺厚愛於人,怎麼就不把這些愛搗亂的人統統趕走!太陽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我納悶我的聽差還不見回來。 第二場 阿耳席波,艾辣斯特。 阿耳席波 你好。 艾辣斯特(26) 什麼?總有人跟我的愛情作對! 阿耳席波 侯爵,安慰安慰我吧。昨天我和一個叫散·布萬的,在一起玩皮蓋(27),我一點也沒有擱在心上,結果輸了一個希奇古怪。我輸慘啦,從昨天起,我就一肚子氣悶,巴不得鬥牌的人全叫鬼抓了去,我自己也在人來人往的地方上吊。再有兩分我就贏了;對於想贏還得六十分。我發過牌,他一看只有六分好拿,求我重發一回。我看自己花色挺全,就一口回絕了。我的牌是梅花愛司(看我有多倒楣吧)、紅桃愛司、國王、王子、十點和八點,我的目的是在贏分,所以換牌的時候,我就去了方塊王后和國王、黑桃王后和十點。我有五張紅桃,又換進來紅桃王后,變成最好的大順。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對手有方塊愛司,又在牌桌上打出六張小順來。我把方塊國王和王后在換牌的時候換掉了,可是我一想,他得打六十分才贏,也就心放寬了。起碼兩分我總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得到的。他有七張方塊,四張黑桃,可是他打出來一張黑桃的時候,我那兩張愛司,我不曉得留哪一張好了。我去了紅桃愛司,留下梅花愛司,覺得自己挺對,可是他早就在換牌的時候,一氣換掉了四張梅花,所以打到末一張牌,一張雞心小六就贏了我的梅花愛司,來了一個滿堂紅,六十分之外,又多饒上了四十分。(28)我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傢伙!你倒說說看,我怎麼輸得這麼冤?除非親眼看見,誰能相信啊? 艾辣斯特 賭場最看得出命運捉弄人了。 阿耳席波 傢伙!你倒說說看,我錯在哪兒,我該不該生氣。我們斗的那兩副牌,我特地帶在身上,這就是。看,這是我原來的牌,我對你說過,這是…… 艾辣斯特 我單聽你講,就全聽出來了。你有理由生氣,不過我還有別的事要做,非離開你不可。再會。別盡著難過啦。 阿耳席波 誰,我?我永遠忘不了這次打擊,這比雷劈了我還要命。我要講給世上人全知道。(他走出,又回來,一邊想,一邊說。)一張紅桃小六!兩分! 艾辣斯特 我這是在什麼地方?轉來轉去,總有傻瓜打攪。(29)啊!你可讓我等得心焦死啦! 第三場 大山,艾辣斯特。 大 山 老爺,我不能再快啦。 艾辣斯特 你倒是給我帶了什麼消息來沒有? 大 山 你心愛的美人有話吩咐下來,我當然有話回稟。 艾辣斯特 什麼話?我恨不得馬上聽到。說吧。 大 山 您要我告訴您? 艾辣斯特 是啊,你就快說吧。 大 山 老爺,請您等一等。我是一路跑來的,簡直氣都喘不過來了。 艾辣斯特 你故意要我等著,看了開心啊? 大 山 美人吩咐我的話,您既然是馬上就想知道,我就告訴您……真的,不是我誇口,我跑了許多地方才找到她的。要是…… 艾辣斯特 瘟死你!別瞎扯啦! 大 山 啊!壓壓火性才是,塞耐加(30)說過…… 艾辣斯特 塞耐加到了你嘴上,不是傻瓜也是傻瓜,因為他說的話,跟我現在全不相關。告訴我,她吩咐了些什麼,快。 大 山 你的奧爾菲絲,為了滿足您的願望……您的頭髮裡面有一個蟲兒。 艾辣斯特 由它去。 大 山 美人要我告訴您…… 艾辣斯特 什麼? 大 山 您猜猜看。 艾辣斯特 你知道不知道,我不高興開玩笑? 大 山 她吩咐我說,您就在這地方等她,她一離開內地來的幾個女的,就看您來,不會多擔擱的。這些女人一見是出入宮廷的人,就死纏著不放。 艾辣斯特 那麼,我們就在她挑定的地點等下去吧。不過,我這期間還有一點閒暇,你先讓我一個人在這兒等好了。有一個曲子她挺喜歡,我想把詞填出來。 第四場 奧朗特,克麗麥娜,艾辣斯特。 奧朗特 人人會同意我的見解的。 克麗麥娜 你以為固執己見就會取勝嗎? 奧朗特 我相信我比你有理由。 克麗麥娜 我希望有人聽聽看。 奧朗特 我看見一位不是外行的先生,一定會給我們判斷誰是誰非。侯爵,對不住,一句話:我們兩個人有一件事,爭執不下,請你判斷判斷看。問題就是怎麼樣才算得上最完美的情人。 艾辣斯特 這種問題很難解決,你們另請高明。 奧朗特 不,你說這話只是白說;你有才情,我們久已聞名了。我們曉得人人把你看做…… 艾辣斯特 哎!請你就別說下去了…… 奧朗特 總而言之,你當我們的仲裁人,我們先占你兩三分鐘工夫。 克麗麥娜(31) 你請的仲裁人,不會說你對的,因為,我要是看人沒有看錯了的話,先生一定贊成我的理由。 艾辣斯特(32) 我怎麼就沒有提醒我那混賬聽差,編兩句話,救我出去! 奧朗特(33) 對他的才情,我這方面有許多很好的證據,所以我不相信他會對我不利。(34)說來說去,我們之間的重大爭論就是:一個情人該不該妒忌。 克麗麥娜 是的,把我的思想和你的思想說得更清楚些,就是誰討對方喜歡,是妒忌的人,還是不妒忌的人? 奧朗特 我這方面認為是後一種人。 克麗麥娜 我的主張是前一種人。 奧朗特 我認為得到我們稱讚的,應當是敬意最大的人。 克麗麥娜 我覺得我們如果欣賞的話,應當是愛情最多的人。 奧朗特 對;不過,一個人表現熱情,在敬意上要比在妒忌上好多了。 克麗麥娜 我的見解是:誰最妒忌,誰就最愛我們。 奧朗特 才不!有些人做情人,愛對方就和恨對方一樣,他們的敬意,還有他們的好心,也只是永遠招對方討厭,這種人,克麗麥娜,你還是別同我講起的好。再小不過的小事,他們也看成罪大惡極;他們不說自己眼睛瞎,倒把人家說成存心不良,哪怕是眼珠子一轉,也要交代明白。他們一見我們的眼睛顯出一點快活的意味,就認為是他們的情敵兜起來的。總而言之,他們把他們的熱狂看成一種權利,不說話便罷,說起話來,就同你爭吵。他們不嫌冒昧,禁止任何人和你來往,表面上說我們征服了他們,其實他們倒做了我們的暴君。所以我要情人全有敬意:他們只有服從,才能襯托出來我們的威勢。 克麗麥娜 才不!有些人做情人,對我們絲毫沒有熱情。這種人,你還是別同我說起的好。這種不冷不熱的情人,心平氣和,把事情看得就像鐵定了似的,信心十足,不怕丟掉我們,由著他們的愛情酣睡,不光同他們的情敵稱兄道弟,還四門大開,看著情敵長驅直入。他們愛我們愛得那樣安靜,我一想到就生氣。所以不妒忌就說不上愛。我希望一個情人,證明他有熱情,就該時時刻刻起疑心才是,說急就急,說怒就怒,顯出他對情人一百二十分看重。我欣賞他這樣疑神疑鬼。萬一他待我們偶爾太野蠻了,可是一看他那般可愛,跪在我們腳跟前,說他不該發臭脾氣,求我們饒恕,又是傷心,又是流眼淚,恨自己怎麼會得罪了我們,我們就像著了魔一樣,不息怒也息怒了。 奧朗特 假如討你歡心,只要發脾氣就成,那太容易辦到了,我曉得巴黎有許多男人專愛打老婆。 克麗麥娜 假如討你歡心,只要永遠不妒忌就成,我曉得有些男人對你就很方便;他們愛歸愛,可是一點脾氣也沒有,見你倒在一群男人懷裡,決不難過。 奧朗特(35) 你覺得哪一種愛情好,現在你就宣判吧。(36) 艾辣斯特 既然不宣判,我脫不了身,我就同時來滿足滿足你們吧。你們認為好的,我並不說壞。我的看法是:妒忌的人愛得最熱,不妒忌的人愛得最好。 克麗麥娜 話說得非常聰明,不過…… 艾辣斯特 夠啦,我沒有話添啦。我請你們放我走吧。 第五場 奧爾菲絲,艾辣斯特。 艾辣斯特 小姐,你來的可真慢啦,我覺得…… 奧爾菲絲 不,不,你們談得有趣,還是談下去吧。你用不著怪我來得太晚,(37)我就是不來,你也有人陪你。 艾辣斯特 無蹤無影的事,你怎麼也好生我的氣?我正在活受罪,你倒怪起我來了。啊!求你了,等…… 奧爾菲絲 放我走,求你啦,你還是追你的好伴兒去吧。(她走出。) 艾辣斯特 天呀!這些男女討厭鬼,今天簡直是勾結好了,破壞我的好事!不過,她不理我也罷,我還是追下去,把我的冤枉給她解釋清楚。 第六場 道琅特,艾辣斯特。 道琅特 啊,侯爵,我們興會淋漓,正在行樂,可是見天就有討厭鬼打攪!你知道我打獵打得好好的,有一個傻瓜……我一定要把詳細情形講給你聽。 艾辣斯特 我正要找一個人去,待一下來聽你講。 道琅特 傢伙,我就是一邊走,也要講給你聽。我們昨天組織好一個獵隊,去打一隻公鹿。我們先在當地住下來,就是說,我的親愛的,在森林頂深的地方。我這人挺喜歡這種遊戲,所以我要親自到樹林子裡頭,把應有的工作準備好(38)。我們大家商量好了,把力量集中在一隻公鹿身上,據說這是一隻起碼有七歲大的公鹿(39),可是,我的看法不一樣,認為它只是一隻三歲大的公鹿,理由我也就不必細說了。我們照規矩,給狗分配好了崗位,急急忙忙吃了幾顆新鮮雞蛋當早點,就見來了一位土裡土氣的鄉紳,帶著一把長劍,傲形於色,騎著一匹育馬的母馬,他把它叫做他的好母馬,過來和我們打招呼,更氣人的是,他把一個和他一樣蠢的笨蛋兒子介紹給我們。他說自己是一個打獵的好手,求我們大家答應他和我們一道打獵。上帝保佑打獵的好手,別都像他一樣,帶一隻他亂吹的小喇叭(40),後頭跟十條一身疥瘡的小狗,說成「我的狗隊」,把自己吹成了不起的獵人!我們見他有本事,就答應了他。我們在掰下來的樹枝子底下埋伏好了。在有三條拉狗繩子長的地方,嗐!公鹿在狗前頭出現了。我喊狗追,拚命吹號角。我那隻公鹿出了樹林子,在相當寬闊的田野上跑,我那些狗在後頭追,可是聚在一道,一件緊上身就好把狗全蓋在底下。公鹿回到森林裡頭。於是,我們放出老狗(41)追它。我這時候急忙跨上我的栗子顏色馬。你見過它吧? 艾辣斯特 沒有吧,我想。 道琅特 怎麼?這匹馬又好又漂亮,是我前些日子從賈渥(42)那邊買來的。他一向看重我,你就知道他會不會騙我了,所以我就買下來了。說實話,他賣的馬數它好,數它美。巴爾巴里馬(43)的頭,當中一顆形象分明的星星,天鵝脖子,又細又直,像兔子一樣沒有肩膀,膝蓋彎子短,走動起來,生龍活虎一般!還有蹄子,傢伙!蹄子!背平平的,分開了腰(說實話,只我一個人有辦法駕馭它,賈渥的小·約翰(44),看上去雖然裝得滿不在乎,可是騎上去的時候,直打哆嗦),馬屁股寬寬的就沒有一匹馬比得上;還有後腿,我的上帝!一句話,沒的說!你聽我說,國王給我一百皮司陶耳,外饒一匹馬,我也不換。話說回來,我騎在馬上頭,眉飛色舞,喜笑顏開,望著狗還在田野抄近趕公鹿。我追著追著,追到樹林子一個偏僻幽深的地方,我一個人和德萊卡(45)在狗後頭。我們有一小時,在這地方搜尋公鹿。我喊狗追,響得什麼也似的,總而言之,打獵的人沒有比我再開心的啦。我一個人把公鹿逼了出來,眼看萬事如意,就見有一隻小公鹿給我們的公鹿做伴,我的狗有一部分跑開了去追小公鹿。侯爵,你想像得出來,它們惶惶無主,就連飛漏(46)也不曉得怎麼辦好了。忽然之間,它換了方向,認準了路,我高興得什麼也似的,又是喊,又是吹號筒:「飛漏!飛漏!」我在高岡子上頭發現公鹿的腳印,歡歡喜喜,自自在在,又吹起了號角。有些狗回到我跟前,可是事不湊巧,侯爵,小公鹿從我那位鄉紳跟前跑過去了。於是冒失鬼拚命吹小喇叭,扯嗓子喊:「達尤!達尤!達尤!」(47)我的狗全離開我,去了傻瓜那邊。我趕到前頭,發現路上還有公鹿的蹄印子,可是我朝地面一望,我的親愛的,就看出狗追錯了鹿,我這一傷心,就像死了爹媽一樣。我想盡方法叫他明白,我追的那隻公鹿和他追的那隻公鹿,蹄印子不一樣,可是不起作用,糊塗蟲照樣糊塗,堅持追的是開頭追的那隻公鹿。我們這樣一爭不要緊,狗這時候已經跑遠了。我氣得不得了,一邊暗暗罵這傢伙,一邊打著我的馬跑,不顧地勢高低,跳過胳膊一樣粗的樹林子,折了也不管它,又把狗帶到原來路上。狗又追下公鹿去了,就像看見了它一樣,我甭提有多喜歡了。公鹿又在逃命;可是,你猜怎麼著?對你實說了吧,親愛的侯爵,活活把我一氣一個死。我追的那隻公鹿,從蠢傢伙前頭跑過,他以為這樣做才算得一個打獵的好手,他在馬鞍前頭擱了一管手槍,就見不偏不倚,一子彈打在公鹿頭正中,還遠遠對我喊著:「啊!我把鹿放躺啦!」我的上帝!誰從來聽說過獵公鹿用手槍的?所以我一趕過去,看見他打獵不照規矩,一怒之下,兩隻刺馬鉅踢著我的馬,一直跑回家,不高興和這傻瓜打一句交道。 艾辣斯特 你做得再對不過,像你這樣聰明的,就世上少有。跟討厭鬼分手,就該這樣才對。再會。 道琅特 你有興致的話,我們一道打獵去,到一個不會遇見打獵的鄉紳的地方。 艾辣斯特 好得很。(48)簡直要把我急壞啦。趕快想法子找我的美人,把話說開了罷。 第二幕 舞劇 第一場 有些滾地球的人,為了滾球,一邊測量,一邊爭執,過來把他攔住。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擺脫開。他們舞著一種複合步伐,全是做這種遊戲經常應有的種種姿態。 第二場 一些投石的兒童過來打斷了他們,隨後他們又被趕走了。 第三場 男修鞋匠與女修鞋匠,還有他們的父親和別人,他們也被趕走了。 第四場 一個花匠獨舞,然後退出,把地方留給第三幕。 第三幕 第一場 艾辣斯特,大山。 艾辣斯特 不錯,我在一方面有了成就,我心愛的小姐你算息了怒;可是另一方面,我又遇到了困難,老天爺心狠,對我的愛情設下重重阻礙。是的,大密斯、她的保護人,我的最大的討厭鬼,又在加強反對我的最甜蜜的願望。他不許他的可愛的侄女看我,還打算在明天把她嫁給別人。可是,奧爾菲絲不管他禁止不禁止,答應今天晚晌和我在她家私下相會。愛情特別欣賞幽期密約,障礙也就是滋長雙方的歡愉。和心愛的美人會面,得不到許可,結局就是:匆匆一面,也成了無上幸福。我現在去赴幽會,眼看時間就要到了,我寧可早到,也不情願遲到。 大 山 要不要我跟著您? 艾辣斯特 不要,你這樣一跟不要緊,人家倒認出我來了。 大 山 不過…… 艾辣斯特 我就是不要。 大 山 我聽您的吩咐就是,不過,我在老遠的地方跟,不至於就…… 艾辣斯特 我說了幾十回了,你住口不住口?你做聽差怎麼老是這樣不識相,就永遠改不過來? 第二場 卡利提代斯,艾辣斯特。 卡利提代斯 先生,時間不作美,見你的榮譽我就很難到手:早晨走訪,應當是最相宜了,可是會到你,也不那麼容易,因為你總在睡覺,要不就是出門了,至少尊介這樣告訴我來的。所以我能現在遇到你,的確幸運,簡直幸運之至,因為再遲上兩分鐘,我又要見不到你了。 艾辣斯特 先生,你找我有什麼事? 卡利提代斯 先生,我來向你表示我對你的敬意……請你……原諒我的冒昧,假如…… 艾辣斯特 別客氣了,你有什麼話說? 卡利提代斯 人人譽揚你,說你有身份,有才情,見義勇為…… 艾辣斯特 對,人家譽揚我。 卡利提代斯 先生,一個人自己介紹自己,非常難以出口,所以就該永遠有人,在王公大人面前,善為說辭,幫我們的小才能吹噓兩句,打動他的心才是。一言以蔽之,先生,我希望有人曉得我的來歷,向你引見。 艾辣斯特 先生,你是什麼樣人,就憑你對我說話的這種方式,我也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卡利提代斯 是的,我是一位仰慕先生德高望重的學者,不是那種名字有「屋斯」的學者,照拉丁語尾取名字,再也尋常不過,可是做希臘裝束,就好看多了,所以我為了名字末了有一個「艾斯」,就把自己叫成了卡利提代斯。 艾辣斯特 就叫卡利提代斯好了。你想說什麼? 卡利提代斯 先生,我有一份表章,希望讀給你聽,同時像你這樣在朝廷有地位的人,我斗膽求你,呈上國王過一下目。 艾辣斯特 哎!先生,你自己就好呈上的。 卡利提代斯 不錯,聖恩浩蕩,俯聽民情,可是有許多惡劣表章,先生,就是利用聖上這種天高地厚的仁心呈上去的,鬧到後來,就連好表章也難以上達天聽了。所以我萬分希望能在國王是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呈上我的表章。 艾辣斯特 好啊!能做到的。你耐心等著好了。 卡利提代斯 啊!先生,傳達官先是殺不過去的關口!他們就不拿學者當人看。照他們待我那副窮凶極惡的模樣,我也就只有望宮門而興嘆了。不過我沒有完全喪失希望,因為我相信你是我在聖駕前的米西那斯(49)。是啊,你的信用就是一種安全的保證…… 艾辣斯特 好吧!給我,我呈上去就是了。 卡利提代斯 這就是,不過,請你聽我讀一遍。 艾辣斯特 不必…… 卡利提代斯 先生,我求你聽我讀一遍,你聽了,也就知道上面說些什麼了。 「上國王書 陛下: 你的極謙遜、極服從、極忠誠和極淵博的臣子卡利提代斯(法蘭西是他的國家,希臘是他的職業),發現住宅、商店、酒館、槌球場,以及京城巴黎其他場所的字號,錯誤百出,荒謬已極,而這些字號的無知作者,以其不學無術、遺毒無窮、可憎可恨的拚字,摧毀一切感性與理性,無視語原學,類似學、能力學或任何寓言學,引起文壇與法蘭西國家的公憤。由於這些謬誤和愚蠢的錯亂,法蘭西國家名譽掃地,貽笑外邦,尤其是嗜讀字號,鑽研不懈的德意志人……」 艾辣斯特 表章很長,聖上可能不喜歡的。 卡利提代斯 啊!先生,一字不能改易。 艾辣斯特 快念完了吧。 卡利提代斯 (繼續。)「所以我誠惶誠恐,懇求陛下,為國家的福利和聖治的榮譽,設立一關於這類字號的監察官、督察官、糾查官、審核官與總修復官,並考慮聲請人學問淵博,予以任命,因為他對國家和陛下立有巨大而又顯赫的功績,用各種語言變換陛下的名稱,如法文、拉丁文、希臘文、希伯來文、敘利亞文、沙爾代文(50)、阿拉伯文……」 艾辣斯特 (打斷。)很好。快給我,迴避了吧。放心好了,國王會看到的。 卡利提代斯 哎呀!先生,我請你做的,就是呈上我的表章。只要國王看到,我相信一定成功。聖上判事如神,一向正確無比,決不會拒絕我的請求。還有,我要讓你名滿天下,請你寫下你的名姓吧。我希望拿你的名姓的字母寫成鳳頂格(51),在每行的開頭、中腰和末尾出現。 艾辣斯特 對,卡利提代斯先生,你明天會有的(52)。真的,像他那樣的學者,活脫脫就是一頭蠢驢。換一個時間,看見他的傻模樣,我會笑壞了的…… 第三場 奧爾曼,艾辣斯特。 奧爾曼 我有大事在身,可是我不願意在他走開以前說給你聽。 艾辣斯特 很好!不過快些說吧,因為我要走了。 奧爾曼 先生,我敢說離開你的那個傢伙,一定把你膩味死了:這是一個老討厭,頭腦不清,我一看見他,總找藉口把他打發掉。人在槌球場,盧森堡公園,杜伊勒里花園,聽他講夢話,聽得頭也疼了。像你這樣的人,就該避開這些沒有用處的學究,不打交道才是。就我來說,先生,我不擔心你會討厭我,因為我是幫你發財來的。 艾辣斯特(53) 原來是一個煉金子的,自己是窮光蛋,可是總答應你能大發其財。(54)先生,能幫帝王致富的點金石,你一定找到了吧? 奧爾曼 哎呀!你想到哪兒去啦?先生,上帝保佑我,不當那種傻瓜!我對空中樓閣,絲毫不感興趣,我告訴你的,是一種保證可以實現的計劃,我一向嚴守秘密,不露半句風聲,可是我希望你拿我的建議轉稟國王知道,也就只好告訴你了。我的建議不是那些財政總監們也聽夠了的愚蠢計劃、空洞想法。也不是那些可憐相建議,頂多也就是兩三千萬進項。我的計劃不同了,每年就拿最少的數目來說吧,也能給國王帶四億現款進來,而且順順噹噹,用不著冒險,用不著疑神疑鬼,也用不著絲毫壓榨老百姓。總而言之,我的建議招財進寶,源源無窮,單聽頭一句話,就知道是行得通的。是啊,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艾辣斯特 好,我現在有急事在身,回頭再談。 奧爾曼 你只要答應我保守秘密,我就把這重大建議告訴你。 艾辣斯特 不,不,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奧爾曼 先生,我相信你為人持重,不會講出去的,所以我願意老老實實、簡簡單單,把秘密告訴你。倒要當心附近有沒有人聽了去。(55)我想出來的這個絕妙建議就是…… 艾辣斯特 先生,離遠點,你自己明白。 奧爾曼 用不著我講,你就知道,國王每年從海港得到很多好處。我的建議雖然沒有人想到,可是行起來,卻也方便,就是把法蘭西的海岸全部變成出名的海港。這可以增加一筆絕大的收入,如果…… 艾辣斯特 建議是好的,國王聽了,一定喜歡。再會,改天見。 奧爾曼 說什麼你也要支持我,爭取第一個講給國王知道。 艾辣斯特 對,對。 奧爾曼 先生方便的話,借我兩個皮司陶耳,將來我得到獎金就還給…… 艾辣斯特(56) 好,請。(57)但願上帝保佑,我能這樣擺脫個個討厭鬼!看他們來得多不是時候!我想我終於可以走啦。不會再有人打擾了罷! 第四場 費蘭特,艾辣斯特。 費蘭特 侯爵,我方才聽到一件怪事。 艾辣斯特 什麼? 費蘭特 方才有人跟你爭吵來的。 艾辣斯特 跟我? 費蘭特 你否認也沒有用。我從正當方面聽到,有人送信給你,要和你決鬥。我是你的朋友,憑他千軍萬馬,我也不怕後果,效命來了。 艾辣斯特 我感謝你,不過,你要知道,我…… 費蘭特 你不承認,可是你出來不帶聽差,就瞞不了人。所以你在城裡也罷,到鄉間也罷,隨你去什麼地方,我也要陪你。 艾辣斯特(58) 啊,我要瘋啦! 費蘭特 你瞞我有什麼用? 艾辣斯特 我對你賭咒,侯爵,人家把你騙啦。 費蘭特 你賴不掉。 艾辣斯特 我要是跟人吵過嘴,雷劈了我…… 費蘭特 你以為我信你的話嗎? 艾辣斯特 哎,我的上帝,我告訴你,我不騙你…… 費蘭特 別以為我是傻瓜,輕易會上你的當。 艾辣斯特 你不相信? 費蘭特 不。 艾辣斯特 我求你了,離開我。 費蘭特 決不,侯爵。 艾辣斯特 今天黃昏,我和情人有一個約會…… 費蘭特 我不離開你,你去哪兒,我跟到哪兒。 艾辣斯特 傢伙!你要我跟人吵架,為了滿足你這份熱心,我答應跟人吵架就是。這就是跟你吵架,因為你把我氣壞了,我說什麼好壞也脫不開身子。 費蘭特 你這樣接受朋友的好意,太不應該了,不過,你既然不表歡迎,就再會吧:但願你沒有我,能一個人辦好了事。 艾辣斯特 你離開我,就成了我的朋友。(59)看我這份苦命!倒楣事一樁又一樁,就完不了,眼看約會的時間也要過了。 第五場 大密斯,酸棗,艾辣斯特,河流(60)。 大密斯(61) 什麼?不管我反對不反對,壞蛋硬要把她弄到手!我這一怒啊,他就成不了事。 艾辣斯特(62) 我望見奧爾菲絲門口有人。什麼?她應下我的好事,總有人搗亂! 大密斯(63) 是的,我曉得我的侄女,不顧我日常吩咐,約好艾辣斯特,今天晚晌在家裡私下見面。 河 流(64) 我聽見這些人講起我們的主人。輕輕溜過去,別讓他們覺了出來。 大密斯 可是不等他達到目的,我先收拾他的性命。他不拿我當人,我就叫他嘗嘗我的厲害。去叫方才我對你說起的那些人來,埋伏在我指定的地點,一聽見艾辣斯特的名字,就準備好了給我出氣,打斷他的幽會,拿他自己的血澆滅他的有罪的愛焰。(65) 河 流 (和他的夥伴攻打他。)壞蛋,你想拿他出氣呀,先應付應付我們看。 艾辣斯特 (拿起他的寶劍。)他雖然存心害我,可是救出我的情人的叔父,在我也是義不容辭。(向大密斯。)先生,我救你來了。 大密斯 (在他們逃走以後。)天呀!我眼看死定了,是誰救下我的性命?誰是我的救命恩人? 艾辣斯特 沒有什麼,理當效勞。 大密斯 天呀!我也好相信我的耳朵?莫非是艾辣斯特救下我的……? 艾辣斯特 對,對,先生,是我,救下你的性命,我太走運;可是被你所憎恨,我又未免太不幸了。 大密斯 什麼?我一心一意想害死的人,就是救我性命的人?啊!我太感動啦:我再也狠不下這個心啦。不管你今天晚晌來這兒存的是什麼心,你這種見義勇為的意外行事,打消掉我的種種仇恨。我不應該鬧意氣。想起我的過錯,我就臉紅。委屈你也委屈得太久了。為了從嚴懲罰我的憎恨,今天晚晌我就滿足你的心愿。 第六場 奧爾菲絲,大密斯,艾辣斯特,侍從(66)。 奧爾菲絲 (舉著一枝銀燭台。)先生,出了什麼亂子,鬧得那樣可怕……? 大密斯 侄女,沒有比這亂子再稱心的了,我從前怪你找錯了對象,可是現在我倒答應艾辣斯特做你的丈夫啦。他救下我的性命,我要你嫁給他,代我報答他的大恩。 奧爾菲絲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為了報答他的大恩,我同意嫁他就是。 艾辣斯特 我說什麼也想不到會有這種好收場,我高興得簡直疑心自己是在做夢了。 大密斯 為了慶祝你的幸福的未來,我們的提琴手就來娛樂娛樂我們罷。 (提琴手正要奏樂,就見有人拚命砸門。) 艾辣斯特 誰砸門砸得這樣凶? 酸 棗 老爺,是那些戴面具的。他們還帶了弦子和巴司克人的鼓(67)。(戴面具的人們進來,占有全部地點。) 艾辣斯特 什麼?又來了討厭鬼!喂!瑞士門警(68),這兒來,把這些叫化子給我趕走。 第三幕 舞劇 第一場 一些瑞士門警,拿著他們的長鉞,趕走所有討厭的戴面具的人們,然後退出,把空地留給第二場的人們自由自在地跳舞。 末 場 四個男牧羊人和一個女牧羊人,翩翩起舞,結束全部娛樂。觀眾覺得他們跳得相當美妙。 * * * (1) 原作是詩體。1661年8月寫出,同年11月4日首演。 (2) 指第二幕第七場。相傳《討厭鬼》首次演出,國王指著專愛打獵的斯瓦古爾(Soyecourt)侯爵,對莫里哀說「這是一個怪人,你還沒有寫過」,建議把他也寫進去。莫里哀很快就應命寫出了獵公鹿這場好戲。 (3) 「按照法則」來笑,顯然是在諷刺學究。參看《太太學堂的批評》的第六場。 (4) 「大作家」意指高乃依。他在1660年印行戲劇集三冊。每冊之前,有一篇「講話」(Discours),同時每一齣戲有一篇「審查」(Examen)。 (5) 意指古希臘喜劇,特別是阿里斯托芬的作品。 (6) Naiade,由瑪德蘭·貝雅爾飾演。 (7) Pellisson(1624—1693),法國文學家。上演《討厭鬼》的時候,他是財政總監福該(Fouquet)的第一助理。路易十四在福該舉行聯歡,招待王室之後,立即下令逮捕福該,玻立松也被關在監獄。路易十四在1666年,又邀他做他的史官。這首歌頌路易十四的序詩,我們沒有譯出。 在水仙朗誦中間,從樹木和半身石像裡面,出來一群男女小仙。她讀完序詩,帶走一部分小仙,留下一部分隨著提琴和牧笛的節奏跳舞。 (8) 「序幕」後,根據1734年版,補加:「舞台表現一個界石和好幾座泉水的花園。一個水仙(走出水來,在一個貝殼裡)。」下面的話由她獨白。 (9) Terme,羅馬神話中一個小神,管理田界,石柱頂端有一個半身像。 (10) Dodone,古希臘埃皮魯斯(Epirus)的一個城市,有宙斯廟,附近橡樹林的聲響被作為預言來解釋。埃皮魯斯在馬其頓之南。 (11) 根據1734年版,人物分列如下: (12) 聽差取大山、酸棗、河流這種名字,是當時的習俗。 (13) 根據莫里哀的財產目錄(他死後,別人編制的),他在《討厭鬼》裡面扮演了至少有三個角色:一個是學究卡利提代斯,一個是愛打獵的道琅特,一個是侯爵。問題是他演哪一個侯爵,阿耳席波?還是李桑德?還是兩個都演?然而就侯爵衣著而論,目錄上卻只有一套。他們的衣著是:「《討厭鬼》的侯爵的服裝,內有一條寬綽如裙的短褲(Rhingrave),有道道藍色與曙色的緞料,綴著許多肉色、黃色飾物和柯爾伯花邊;柯爾伯花邊料緊上身,綴著紅罌粟色帶子;絲襪和襪帶。同戲卡利提代斯的服裝,有貼花的斗篷和呢褲,一件有花洞眼的緊上身。道琅特的服裝是,打獵用的兜腰短大衣,腰刀和腰帶,短大衣綴著銀綠袖章,一雙鹿皮手套,一雙花邊口普通質料的襪筒。共值五十法郎……」 (14) 根據1734年版,加添:「景在巴黎」。馬艾勞的《札記》有這樣的記載:「需要一副撲克牌、一枝燭台、假刀。背景是樹木。」 (15) 貴人喜歡出較高代價(半個金路易,也就是五法郎),坐在舞台兩側看戲。莫里哀非常厭恨這種制度,參看《太太學堂的批評》第五場。直到1759年,劇場才取消這種制度。 (16) galèche,一種敞篷輕便四輪馬車,上演《討厭鬼》的時候,興起不久。一般乘坐的是「喀乃赦」(Calèche)。 (17) un duc et pair,參加巴黎最高法院工作的大貴族。 (18) Rabat,前胸領口底下一種裝飾:一小幅黑布分成兩塊相等的長方形,四周滾一道小白邊。 (19) 貴人隨身都帶一把牛角梳子。聽差同樣也帶一把伺候。 (2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奧爾菲絲在舞台後部走過,阿耳席道攙著她。」 (21) courante,一種行動徐緩的三拍舞曲,一對男女在舞會開始的時候跳。路易十四很喜歡它,十八世紀後半葉,又有別的舞曲起而代之。 (22) Jean-Baptiste Lulli(1633—1687),法國歌劇的創始人,他雖然生在義大利,但是從十二三歲起,就到了巴黎。他得到路易十四的賞識,給莫里哀的喜劇——舞劇做伴奏,莫里哀晚年很受他的排擠。莫里哀一死,他就得到路易十四的允許,把莫里哀的劇團趕出王宮劇場。 李桑德的「古朗特」舞曲,其實就是呂里寫的。 (2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奧爾菲絲走出。)」 (24) 決鬥是違法的,做副手同樣受到嚴厲懲罰,因為當時做副手的也參加決鬥。1651年,法令規定,即使待在一旁看決鬥的人,也要受到剝奪官職、爵位和津貼的處分,財產也要沒收四分之一。 (25) 根據1734年版,這裡另分一場,只有大山和艾辣斯特在場。 (2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27) Piquet,一種撲克牌戲。在莫里哀時代,兩個人玩,共三十六張,去掉五點、四點、三點與二點。雙方每人得牌十二張,桌上留牌十二張,頭家有換八張牌(可以少換)的權利,二家有換四張(最少)的權利。贏到一百分為滿分。 (28) 散·布萬取得先出牌的權利,打敗阿耳席波的紅桃大順。他贏了一個滿堂紅,本分之外,再加四十分,超過一百分了,阿耳席波一分也沒搶到手。 (29) 根據1734年版,這裡另分一場,下一句話是對大山說的。 (30) Sénèque (前約計4—65)是羅馬帝國時期哲學家與悲劇作家,有《論怒》(De Ira)一書,共三卷。 (3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奧朗特。)」 (3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麗麥娜。)」 (3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艾辣斯特。)」 (35) 應當加添「(向艾辣斯特。)」 (3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奧爾菲絲在舞台後部出現,看見艾辣斯特在奧朗特和克麗麥娜中間。)」 (37) 根據1734年版,補加:「(指著走出的奧朗特和克麗麥娜。)」 (38) 打前站的工作,平時是讓聽差去做。 (39) 原文是「十個犄角的公鹿」。 (40) buchet,號角的一種,聲尖而遠,一般是驛夫用,當時打獵已經不時興了。 (41) 獵狗分成兩隊,年輕力壯的一隊打先鋒,年老力衰的一隊打接應。 (42) 根據莫里哀的註解,賈渥(Gaveau)是「宮廷有名的馬販」。 (43) 巴爾巴里指非洲北部沿地中海一帶地域。 (44) 小·約翰是馬販馴烈馬的馬夫。 (45) 根據莫里哀的註解,德萊卡( Drécar)是「著名的獵狗管理員」。 (46) Finaut,獵狗名。 (47) tayaut,鼓勵獵狗的呼聲。 (48)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49) Mécène(前74—8)是羅馬帝國時代的大富商。他是奧古斯督皇帝的朋友。大詩人維吉爾和賀拉斯都受過他的保護,一般用為「文藝保護人」。 (50) Chaldéen,古巴比倫語言的一種。 (51) 「鳳頂格」是中國詩,一種嵌字遊戲,原文是acrostiche。 (52)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53)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旁白。)」 (54) 根據1734年版,補加:「(高聲。)」 (55)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艾辣斯特的耳朵。)」根據1734年版,補加:「(他張望有沒有人偷聽,然後湊近艾辣斯特的耳朵。)」 (56) 根據1734年版,補加:「(給奧爾曼兩個路易。)」 (57)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5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9)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60)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還有:「(和他的夥伴。)」 (6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酸棗。)」 (6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6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酸棗。)」 (64) 根據1682年版,補加:「(向他的夥伴。)」 (65) 酸棗應當走出。 (66) 根據1734年版,無「侍從」字樣。 (67) 巴司克人是居住在法國與西班牙交界各省的居民。鼓,即鈴鼓,一面鼓皮,和我們的手鼓相仿。 (68) 門警是瑞士人,受僱於貴族與教堂,執行門警任務。手裡拿著一支長鉞,掛著一把長劍。王國時期,有瑞士人服役於禁衛軍,至1830年跟長支王朝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