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可笑的女才子(1)

序 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就拿人家的東西付印,是一件怪事。我以為天下事數這不公道了,我寧可原諒其他任何暴行,也不原諒這種怪事。 並非我想在這裡冒充謙虛的作家,故作大方,小看我的喜劇。假如我指責全巴黎不該對一個胡鬧的東西喊好,我就許不巧得罪了全巴黎。因為觀眾是這一類作品的唯一裁判,我加以反駁,未免不合時宜;在《可笑的女才子》演出以前,即使我對它持有最惡劣的見解,現在我也相信它有相當價值,因為有許多人同聲夸它。不過,既然大家看到的優點,有一大部分是靠動作和聲調得來的,照我看來,好花還須綠葉扶持,也就不必兩相分離;我覺得它演出的成績相當好,單只演演也就算了。我說,我先前打定了主意,只讓燭光照亮它(2),免得與人口實,引用諺語(3);我不願它從波旁劇院(4)跳到法院的走廊(5)。然而我沒有能夠倖免,我不幸就看見書商手裡拿著我的戲的一份偷去的稿本,並以欺詐手段取得專利權(6)。我白喊了半天:「嘔,時代!嘔,風俗!(7)」有人告訴我,我不付印,就該起訴;後一項比前一項還要糟糕。那麼,我必須聽命運擺布,同意一件非我同意不可的事了。 我的上帝,印一本書就夠窘人的了,何況作者初出茅廬,第一次印書!假如我有時間也就好了,我還可以為自己做出更好的打算,還可以採取種種預防的步驟,就像作家先生們,如今是我的同業,在同一機會經常採取的步驟一樣。我很可以不管大貴人願意不願意,請一位來做我的作品的保護人,我還很可以寫一封獻詞式的藻麗的書札,試探試探他的雅量(8),之外,我還很可以想法子寫一篇美麗而又淵博的序;我一點也不短少書,很可以提供我一切學者講解悲劇、喜劇的言論、這二者的字源、它們的來源、它們的定義以及其他。我也很可以告訴我的朋友們,推薦推薦我的戲,他們不至於就不幫我寫一首法文詩,或者拉丁詩的。我甚至於有朋友可以用希臘文譽揚我,大家想必明白,一篇希臘文諛詞,放在一本書前頭,是有神效的。可是人家印我的東西,就不給我閒暇想想自己的問題;我就連說兩句話,表明我對這齣喜劇的主題的意圖的自由都不能夠得到。我倒想讓人明白:它處處都在正經、合理的諷刺範圍以內;最好的東西容易叫一些笨人學壞了,取笑的該是他們;那些模仿最完美的東西的拙劣行為,永遠屬於喜劇資料;由於同一理由,真正的學者和真正的勇士還沒有想到對喜劇的博士和隊長(9)生氣,同樣是法官和王公們,看見特里勿蘭(10)或者別人在舞台上調侃法官和王公們,也沒有生氣。因此,真正的女才子,看見可笑的婦女學她們學壞了,也就不該動怒。總而言之,我前面說過,人家不給我留下喘息的時間,德·呂伊先生(11)想立刻就把書裝訂出來:上帝既然有這意思,就隨它去吧! 人 物 ①拉·格朗吉(La Grange,1639?—1692)是演員的名字。拉·格朗吉是他的母姓,有貴人身份,他的姓名是查理·法爾萊(Charles Varlet)。他經常飾演公子、貴人一類角色。在莫里哀去世前六年,他繼莫里哀之後,擔任劇團的「說話人」(l'orateur)重要職務,向觀眾介紹下期劇目,感謝他們一向的愛護,並請他們來看新的演出。他給後人留下一本關於劇團的日記或稱賬簿,從1659年4月28日開始,到1685年8月31日為止。莫里哀死後,路易十四對他的劇團失去興趣,劇團幾乎瓦解,由於拉·格朗吉的堅強信心和組織能力,終於在最後吸收敵對劇團,成為法蘭西戲劇事業的中心力量,開始了法蘭西喜劇院的光榮的生命。 ②杜·克瓦西(Du Croisy,1603?—1695)是演員的名字。他有貴人身份,愛好戲劇,他的真名姓是菲力拜爾·賈叟(Philibert Gassot)。他經常飾演被諷刺的家長以及其他可笑的人物,他最大的成功是飾演偽君子達爾杜弗這個角色。 ③高爾吉畢斯(Gorgibus)可能是莫里哀創擬的一個定型人物,擔任資產階級封建家長這個角色,不過也僅在他的初期鬧劇裡面出現。 ④瑪德隆(Magdelon)是女演員瑪德蘭·貝雅爾(Madelaine Béjart,1618—1672)的名字的縮稱。這個角色可能由她扮演。莫里哀青年時期的戀愛對象、組織劇團和流浪法蘭西各地的忠實戲劇伴侶。她演悲劇和演喜劇同樣成功。由於劇團同仁對她的敬重,她有選擇角色的特殊權利,但是她選擇的往往倒是次要人物,例如《達爾杜弗》裡面的女僕道麗娜。她創造出了潑辣然而善良的莫里哀式的女僕典型。 ⑤喀豆(Cathos)是女演員喀代麗娜·勒克萊爾(Catherine Leclerc)的名字的縮稱。這個角色可能就由她扮演。她在1650年參加莫里哀劇團,第二年嫁給劇團的演員德·柏立(De Brie)。她是莫里哀劇團的一個忠實而又重要的女演員。她最成功的創造是《太太學堂》的年輕女主人公,直到年老,觀眾還要她扮演這個天真少女。 瑪羅特(12) 可笑的女才子的使女。 阿耳芒騷爾(13) 可笑的女才子的跟班。 馬斯卡里葉(14)侯爵 拉·格朗吉的聽差。 姚得賴(15)子爵 杜·克瓦西的聽差。 兩個轎夫 女鄰居(16) 提琴手(17) 第一場 拉·格朗吉,杜·克瓦西。 杜·克瓦西 拉·格朗吉先生(18)…… 拉·格朗吉 什麼事? 杜·克瓦西 看我一眼,可別笑。 拉·格朗吉 怎麼樣? 杜·克瓦西 你對我們的拜訪有什麼意見?你是不是很滿意? 拉·格朗吉 難道依你看來,我們兩個人有理由滿意? 杜·克瓦西 說實話,不怎麼滿意。 拉·格朗吉 我呀,老實對你說了吧,我認為豈有此理。你倒說呀,誰從來見過兩個內地來的蠢丫頭比這兩個額頭骨高的?誰從來見過兩個男人還比我們讓人看不起的?她們差不多就拿不定主意叫人給我們端座兒坐(19)。我從來沒有見過人像她們那樣,老咬耳朵,老打呵欠,老揉眼睛,老問「幾點鐘」了的。我們好不容易有話和她們說了,可是她們除去是呀、不是以外,還回答別的來的?總之,你承認不承認,就算我們是世上頂下賤的人吧,有誰待我們比她們待我們更不像話的? 杜·克瓦西 我覺得你很介意這件事。 拉·格朗吉 還用說,我介意,而且介意到了這種地步,她們傲慢無禮,我要報復她們一下子。我曉得她們看不起我們什麼。風雅空氣不但在巴黎散毒,也串到了內地,我們這兩位可笑的小姐,就吸了不少進去。一言以蔽之,她們身上摻和著風雅和妖媚的氣味。我明白,要她們歡迎,該怎麼著才成;你要是由著我來,我們兩個人就耍她們一個好看的,也好叫她們看看自己多胡鬧、叫她們學著認認清來往的人。 杜·克瓦西 該怎麼辦呢? 拉·格朗吉 我有一個底下人,叫做馬斯卡里葉,照許多人的意見,可以算得上一個才子;因為現在沒有比才子再廉價的了。這是一個怪人,心裡就想著做貴人。他平時自命風流、能吟善詠,不把別的底下人放在眼裡,甚至於把他們叫做俗人。 杜·克瓦西 好,你要他做什麼? 拉·格朗吉 我要他做什麼?應該……不過,我們先離開這地方。 第二場 高爾吉畢斯,杜·克瓦西,拉·格朗吉。 高爾吉畢斯 好啦,你們見過我侄女和我女兒啦:事情有進展嗎?見面的結果怎麼樣? 拉·格朗吉 這事你還是問她們吧,比問我們強多了。我們能夠對你說的,就是,我們謝謝你的好意,告辭了。(20) 高爾吉畢斯(21) 哎嗐!他們離開這裡,好像並不滿意。他們怎麼會不滿意的?得弄弄清楚。喂! 第三場 瑪羅特,高爾吉畢斯。 瑪羅特 老爺有話? 高爾吉畢斯 小姐們呢? 瑪羅特 在她們的繡房。 高爾吉畢斯 在幹什麼? 瑪羅特 做嘴唇膏(22)。 高爾吉畢斯 就膏個沒完沒了。叫她們下來(23)。這兩個死丫頭,膏來膏去,我想,是存心要我破產。我到處看見的只是雞蛋白、安息香水(24)和成千種我不認識的小零碎。自從我們住到這個地方以來,她們起碼用了靠十二條豬的肥膘,她們用過的羊腳(25),夠四個底下人天天吃的。 第四場 瑪德隆,喀豆,高爾吉畢斯。 高爾吉畢斯 真有那種需要,花那麼多錢,往你們臉上抹油。說給我聽聽,我看見那兩位先生走出去,模樣可冷淡啦,你們是怎麼招待的?我不是吩咐你們,當做我給你們看中的女婿招待嗎? 瑪德隆 父親,這兩個人的做法就不合規矩,您要我們怎麼敬重啊? 喀 豆 伯父,一個懂點道理的姑娘家,怎麼會同他們那種人合得攏啊? 高爾吉畢斯 你們嫌他們什麼? 瑪德隆 他們可真叫有風情啦!什麼?出口就談結婚! 高爾吉畢斯 那麼,你們要他們先談什麼?先談做姘頭?難道這種做法不該讓你們兩個人和我認為滿意?還有什麼比這更有禮貌的?他們想著的神聖結合,不就是他們心地清白的一種表示? 瑪德隆 啊!父親,您說的話呀,完全是資產階級口吻。聽您這樣講話,我先臉紅,您就應當學學高雅風度。 高爾吉畢斯 我用不著風度,也用不著風情(26)。我告訴你,結婚是一件又簡單、又神聖的事,先談這個,才是正人君子的作風。 瑪德隆 我的上帝,人人都像您呀,一部傳奇三言兩語也就了啦(27)。要是席呂斯開頭就娶芒達娜(28)、阿龍斯順順噹噹就和克萊利成了親(29),可真叫妙啦。 高爾吉畢斯 這丫頭對我講什麼? 瑪德隆 父親,不單我這樣講,妹妹也要對您講的:除非經過別的風險,否則,結婚就永遠不該實現(30)。一個做愛人的,想討人喜歡,就該懂得怎麼樣表達美麗的情愫、怎麼樣宣揚甜蜜、溫柔和熱烈(31)。求婚也必須照規矩進行。首先,他應當到廟宇(32),或者散步的地點,或者舉行某種公共儀式的場合去看他們的心上人;再不然就是,姻緣前定,親戚或者朋友湊巧把他帶到她的公館,離開的時候,他顯出一副有心事和憂鬱的模樣。他有一陣子瞞住他的熱情,不叫喜愛的人知道,同時,他拜訪她幾次,這期間少不了有人提出風情問題,練習練習會上人們的才情(33)。表白的日子到了,平常還該到一所花園的幽徑去做才是,同時離別人也要稍微遠些;他一表白完,我們就該害羞了,驟然動怒,有一陣子,把愛人從我們面前趕走。隨後,他想方法平我們的氣,讓我們不知不覺就習慣於聽他講解他的熱情,引出我們那句難以出口的話來。這之後就起了風險:阻撓百年好合的情敵嘍、父親的迫害嘍、由誤會而起的妒忌嘍、抱怨嘍、絕望嘍、搶親嘍和種種後話。這就是進行的真正方式,也是按照真正風情而不可少的規律。可是一見面就談結婚,把談愛看成簽訂婚約,簡直是拿傳奇倒過來寫!再說一遍,父親,沒有比這種做法更商人氣了;我單往這上頭一想就噁心。 高爾吉畢斯 我現在聽見的,是什麼鬼話?想必就是高貴風格了吧! 喀 豆 真的,伯父,姐姐的話是對的。那些完全不懂風情的人,怎麼好正經招待啊?我敢打賭,他們就從來沒有見過情意圖,對於他們,愛箋、殷勤、情札和好詞,全是無名地帶(34)。您不見他們一直表現愚昧無知,根本缺乏那種頭一面就有好感的風度?說是為了愛情來拜訪,可是褲子光溜溜的、帽子不插羽毛、頭髮零亂、衣服忍受帶子的貧困!……我的上帝,他們這叫什麼樣的情人喲!什麼樣的裝束素淡、什麼樣的談吐枯燥喲!人就受不了,人就忍不下去。我還注意到:他們的領花不是上等裁縫出品,褲子不夠寬,欠半尺多。 高爾吉畢斯 我想她們兩個全瘋了,嘰里咕嚕,我連一句也聽不懂。喀豆,還有你,瑪德隆…… 瑪德隆 哎!求您啦,父親,就給我們取消這些怪名字,另換個稱呼吧(35)。 高爾吉畢斯 怎麼,這些怪名字!難道不是你們領洗禮的時候取的名字? 瑪德隆 我的上帝!您多俗氣喲!就我來說,我的驚奇之一,就是,您怎麼會養出我這樣一個絕頂聰明的女兒來。誰從來用美麗的風格說起喀豆或者瑪德隆來的?難道您不承認,兩個名字用上一個,最美麗的傳奇也會挨罵? 喀 豆 的確,伯父,聽覺但唯有一點點靈敏,聽見這些字眼,就要一百二十分(36)痛苦。姐姐選的波莉克賽納這個名字,和我給自己取的阿曼特這個名字(37),聽起來就雅致,您也不見得就不同意。 高爾吉畢斯 聽我講,也就是一句話:你們的名字,除去你們的教父教母為你們取的以外,別的我全不許用。說到那兩位先生,我清楚他們的家庭和他們的財產,我決定要你們一心當丈夫看待。我也懶得再擔待你們下去,像我這樣年紀的人,管兩個女孩子,擔子是有一點太重了。 喀 豆 談到我嘛,伯父,我能夠對您講的,就是,我覺得結婚根本是一件可怕的事。一個男人精赤條條的,怎麼可以想到在旁邊睡覺的? 瑪德隆 我們才到巴黎不久,您就答應我們呼吸呼吸上流社會的空氣吧。您就由著我們從從容容編出我們的傳奇,別一下子就逼我們把結尾做出來吧。 高爾吉畢斯(38) 她們完全瘋了,問也不必問啦(39)。再說一遍,這些廢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我要獨斷獨行;閒話少說,你們兩個丫頭不在最近結婚,真的!就到修道院做嬤嬤去:我發了狠誓啦。 第五場 喀豆,瑪德隆。 喀 豆 我的上帝!我的親愛的(40),看你父親的精神是多深深陷在物質之中喲!看他的悟性多麼淺、靈魂裡頭多麼黑喲! 瑪德隆 我的親愛的,你要怎麼著?我直替他難為情。我簡直就不能夠說服自己,我會真是他的女兒;我相信我會有一天遭逢什麼奇遇,發現自己的身世更顯赫的(41)。 喀 豆 我相信會的;是的,世上什麼可能都有;就我來說,我一看自己,就也…… 第六場 瑪德隆,喀豆,瑪羅特。 瑪羅特 那邊有一個跟班,問你們在不在家,說他的主人要來看你們。 瑪德隆 蠢丫頭,學著把話說得少傖俗點兒。應該說:「那邊有一個少不得(42),問你們方便不方便會客。」 瑪羅特 得啦!我不懂拉丁,我也不像你們,學過那本《偉大的席爾》的學糞(43)。 瑪德隆 傻東西!誰受得了這個?這跟班的主人是誰? 瑪羅特 他告訴我,他叫馬斯卡里葉侯爵。 瑪德隆 啊!我的親愛的,一位侯爵!是的,你去說,我們可以見他。沒有疑問,他是一位才子,聽見誰講起了我們。 喀 豆 一定是嘍,我的親愛的。 瑪德隆 我們應該在底下這個大廳接待他,比我們的房間好。少說,我們也該把頭髮理理齊,不辱沒我們的名聲。快,現在到裡頭給我們舉著美之顧問(44)。 瑪羅特 真是的,我就不知道這是什麼畜牲:你們要是想我聽得懂呀,得說人話。 喀 豆 給我們拿鏡子,你這敲不開的腦殼,千萬當心別讓身影子的接觸髒了鏡子。 第七場 馬斯卡里葉(45),兩個轎夫(46)。 馬斯卡里葉 喂,轎夫,喂!看、看、看、看、看、看。這兩個壞蛋,碰了牆又碰地,我想存心要把我碰傷了。 第一個轎夫 媽的!倒不怪門窄:也是你要我們一直抬到裡頭的。 馬斯卡里葉 我想是吧。難道你們,臭東西,要我把我的羽毛之肥美拋向雨季之嚴酷、把我的鞋印在泥濘之中?好啦,把轎子抬走。 第二個轎夫 那麼,開發轎錢,請,老爺。 馬斯卡里葉 嗯? 第二個轎夫 我說,老爺,請,給我們錢。 馬斯卡里葉 (打他一記耳光。)怎麼,混賬東西,問我這樣一位貴人要錢! 第二個轎夫 就這樣開發窮人?你的貴人身份難道有飯給我們吃? 馬斯卡里葉 啊!啊!啊!我要叫你們認認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這些無賴竟敢當面辱沒我! 第一個轎夫 (舉起一根轎槓。)好,快開發我們! 馬斯卡里葉 什麼? 第一個轎夫 我說,我要馬上給錢。 馬斯卡里葉 這話有道理(47)。 第一個轎夫 那麼,快給。 馬斯卡里葉 行啊。你這人,講話就對碴兒;可是另一個耍無賴,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瞧:你滿意了吧? 第一個轎夫 不,我不滿意;你打過我的夥伴一記耳光,還(48)…… 馬斯卡里葉 慢著。瞧,就為那記耳光。一個人講禮行,問我要什麼有什麼。去吧,回頭來,把我抬到盧佛宮,去參加就寢小禮(49)。 第八場 瑪羅特,馬斯卡里葉。 瑪羅特 先生,小姐們馬上就來。 馬斯卡里葉 她們不必急:我待在這裡等候,沒有什麼不方便。 瑪羅特 她們來啦。 第九場 瑪德隆,喀豆,馬斯卡里葉,阿耳芒騷爾。 馬斯卡里葉 (行過了禮。)小姐們,我斗膽拜訪,不用說,你們感到驚奇;不過,給你們引起麻煩的,是你們的名譽;聲望對我的誘惑是那樣大,我到處跟著它跑。 瑪德隆 你要是追尋聲望,就不該到我們的地面行獵。 喀 豆 想在舍下看見聲望,就得你把它帶來。 馬斯卡里葉 啊!我對你們的話提出抗議。名下無虛士,你們要左加分、右加分,加到後來(50),把巴黎的風情全部贏了去。 瑪德隆 你太客氣,對它的讚揚有一點過於大方;妹妹和我、我們不能夠真就拜領你的恭維的甜蜜。 喀 豆 我的親愛的,應當端座兒來。 瑪德隆 喂,阿耳芒騷爾! 阿耳芒騷爾 小姐。 瑪德隆 快,把談話之利器(51)給我們送來。 馬斯卡里葉 不過至少,府上對我安全不安全(52)? 喀 豆 你害怕什麼? 馬斯卡里葉 偷盜我的心、殺害我的自由。我看見這裡有些眼睛,樣子好像亡命之徒,攻打自由,待人就像土耳其人欺負摩爾人一樣(53)。怎麼,傢伙,我才一靠近,就擺出了殺人的架式?啊!真的,我起了疑心,我要逃之夭夭,不然呀,我就要資產階級的保條(54),保證它們決不害我。 瑪德隆 我的親愛的,這就是那歡笑性格(55)。 喀 豆 我看他就是阿米耳喀爾(56)。 瑪德隆 你不用害怕:我們的眼睛沒有惡意,你可以安心睡在它們的賢明之上。 喀 豆 可是,先生,這張椅子朝你伸胳臂,伸了有一刻鐘了,請你不要拒之於千里之外,就滿足一下它想吻抱你的願望吧。 馬斯卡里葉 (梳過頭(57),理過膝襜(58)。)好,小姐們,你們覺得巴黎怎麼樣? 瑪德隆 唉嗐!我們能夠說什麼呢?不承認巴黎是大寶庫:賞鑒才情和風情的中心,就等於站在理性的對面。 馬斯卡里葉 依我看呀,我認為正人君子離開巴黎就沒有救。 喀 豆 這是一種無可置疑的真理。 馬斯卡里葉 有一點爛泥;不過我們有轎子。 瑪德隆 的確,對付泥濘和惡劣天氣的侮辱,轎子是絕妙的堡壘。 馬斯卡里葉 拜訪你們的客人不少:府上才子有誰? 瑪德隆 唉嗐!我們還不怎麼出名;不過,也就快了,我們有一位要好的女朋友,答應我們把《選集》(59)的先生們全帶到舍下來。 喀 豆 還有別人來,人家告訴我們,也是文藝方面的最高權威。 馬斯卡里葉 你們的事交我辦,比交誰辦都靈;他們全拜訪我;我可以說,沒有六七位才子在旁邊,我就決不起床(60)。 瑪德隆 哎!我的上帝,你提攜我們,我們將以最大的感激之情感謝你;因為,說到最後,一個人想進上流社會,就該全都認識這些先生。人在巴黎的名譽,就是他們鼓動出來的;你們知道,他們中間有幾位,只要你同他們來往,你就有了行家的聲譽,即使你沒有別的條件,單這也就行了。不過,就我來說,我特別重視的,就是,通過這些顯露才情的拜訪,人學到了種種生活上必須知道的東西:這些東西就是一個才子的本質。這樣,人就天天聽到了風流韻事、散文和詩詞的美妙交換(61)。人就即時知道:「某先生用某主題寫成最好的文章;某女士照某歌譜填好歌詞;這一位得蒙青睞,寫了一首小唱;那一位由於女子負心,寫了幾行短句;某先生昨天黃昏獻一首六行詩給某夫人,某夫人今天早晨八點鐘有答覆給他;某作家擬出某一大綱;這一位把傳奇寫到第三卷;另一位拿他的作品付印。」這樣一來,社會上就敬重你了。人要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多有才情,我也看不上眼。 喀 豆 真的,一個人自命有才情,可是,連每天寫成的最短的四行詩也不知道,我覺得十分可笑;就我來說,有什麼新東西我要是沒有看到,偏巧有人問我看到了沒有,我會慚愧死的。 馬斯卡里葉 不先看到,的確慚愧;不過,你們不必難過,我想在府上成立一個才子學院(62);我答應你們,巴黎有人寫半行詩,你們不先背下來,別人就不知道。我這方面,你們看得出來,我一高興,也寫兩首玩玩;你們將來會看見我寫的二百首歌、同樣多的十四行詩、四百首諷刺小詩、一千多首小唱,在巴黎的小巷(63),跑出跑進,還不算謎語和像贊。 瑪德隆 我對你說,我一百二十分擁護像贊;我看沒有比這再有風情的了。 馬斯卡里葉 像贊難寫,需要才情深刻:你們將來看到我寫的像贊,不會不喜歡的。 喀 豆 說到我呀,我一千二百分喜愛謎語。 馬斯卡里葉 這練習才情,我今天早晨還做了四個,將來我給你們猜。 瑪德隆 小唱做好了,也中人愛。 馬斯卡里葉 這是我的特長;我目前的工作就是把全部羅馬史放進小唱。 瑪德隆 啊!這一定美到無可再美。你付印的話,起碼我要保留一本。 馬斯卡里葉 我答應你們每人送一本,最考究的裝訂。這降低我的身份(64),不過,書商不放鬆我,我印書也就是送他們賺兩文錢罷了。 瑪德隆 看見自己的書印出來,我想樂趣是大的。 馬斯卡里葉 毫無疑問。不過,說到這裡,我想起昨天我拜訪一位公爵夫人,她是我的朋友,我臨時來了一首即興詩,我應當背給你們聽聽;因為即興詩,我「他媽的」頂在行。 喀 豆 即興詩正是才情的試金石。 馬斯卡里葉 你們聽好了。 瑪德隆 我們用心在聽。 馬斯卡里葉 嘔,嘔!我沒有留意: 當我不懷惡意地望你, 你的眼睛就悄悄偷去我的心。 捉賊,捉賊,捉賊,捉賊! 喀 豆 啊!我的上帝!這才叫傳情傳到無可再傳。 馬斯卡里葉 我寫的東西全有騎士風度,就看不出書呆子氣(65)。 瑪德隆 當中隔著兩千多里地吶。 馬斯卡里葉 你們注意這種開始「嘔,嘔!」了沒有?真了不起:「嘔,嘔!」好像一個人忽然想到什麼,「嘔,嘔!」一驚之下:「嘔,嘔!」 瑪德隆 是的,我覺得這「嘔,嘔!」可愛。 馬斯卡里葉 這似乎算不了什麼。 喀 豆 啊!我的上帝,你說什麼?這一類東西,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瑪德隆 毫無疑問;我寧可寫這「嘔,嘔!」也不寫一首史詩。 馬斯卡里葉 傢伙!你們有欣賞力。 瑪德隆 哎!我的欣賞力不算頂壞。 馬斯卡里葉 可你們不也讚美「我沒有留意」?「我沒有留意」、我沒有注意到這上頭;語氣自然:「我沒有留意」。「當我不懷惡意地」、天真地、心地善良地,就像一隻可憐的綿羊;「望你」,這就是說,我樂於查看你、我觀察你、我打量你;「你的眼睛就悄悄……」你們覺得「悄悄」這兩個字怎麼樣?選得好不好? 喀 豆 真好。 馬斯卡里葉 「悄悄」、偷偷地:好像是才捉住了一隻老鼠的貓:「悄悄」。 瑪德隆 世上沒有比這再好的啦。 馬斯卡里葉 「偷去我的心」,把它拿走了、把它搶走了。「捉賊,捉賊,捉賊,捉賊!」你們不以為是一個人一面嚷嚷,一面追賊,叫人把他逮住?「捉賊,捉賊,捉賊,捉賊!」 瑪德隆 必須承認,這種表現方式顯出了才情和風情。 馬斯卡里葉 我想給你們唱唱我為這做的歌譜。 喀 豆 你懂音樂? 馬斯卡里葉 我?一竅不通。 喀 豆 那你怎麼會唱呀? 馬斯卡里葉 貴人是永遠什麼也不必學就會知道。 瑪德隆 (向喀豆。)當然嘍,我的親愛的。 馬斯卡里葉 你們聽聽,看歌譜對不對你們的口胃。「哼、哼。啦、啦、啦、啦、啦。」季節的嚴酷一百二十分傷害我的聲音的清越;不過,沒有關係,這是騎士風格。 (他唱:「嘔,嘔!我沒有留意……」) 喀 豆 啊!這才是充滿熱情的歌譜!誰聽了不死啊? 瑪德隆 這裡頭有半音階(66)。 馬斯卡里葉 你們不覺得歌表現思想表現得好嗎?「捉賊!……」隨後,好像大聲在喊:「捉、捉、捉、捉、捉、捉賊!」忽然,好像一個人氣喘吁吁:「捉賊!」 瑪德隆 這就是領會學問、高深的學問、學問的學問。我對你說,整個兒妙不可言;我喜歡歌譜和歌詞。 喀 豆 我還沒有見過這種氣勢。 馬斯卡里葉 我寫的東西,全都得來自然,勿需乎鑽研。 瑪德隆 自然對待你,就像一位真正的慈母,你是它嬌生慣養出來的孩子。 馬斯卡里葉 倒說,你們拿什麼消磨時間啊? 喀 豆 什麼也沒有。 瑪德隆 截到現在為止,我們在娛樂上是一萬二千分飢餓。 馬斯卡里葉 你們願意的話,我情願在最近一天帶你們看戲去;正好有一出新戲要上演,我很高興我們一道去看。 瑪德隆 這不在拒絕之列。 馬斯卡里葉 可是到了那邊,我要求你們按規矩喝采;因為我答應人家捧場來的,今天早晨劇作者還來求過我。劇作者來對我們貴人們讀他們的新戲,希望我們說好話、吹噓幾句,已經成了本地的習慣;我們一發話,池座敢不敢駁我們(67),我請你們想想也就明白了。就我來說,我在這上頭很認真;我答應了詩人,我就不等蠟燭點亮,總喊:「真美。」 瑪德隆 你不用告訴我:巴黎是一個可愛的地方;每天這裡發生許多事,才情再高也沒有用,反正人在內地不知道。 喀 豆 這就夠啦:我們既然了解情況,我們就要盡我們的責任,照你們的話,按規矩喊好。 馬斯卡里葉 我不知道我弄錯了沒有,不過看樣子,你們很像寫過戲。 瑪德隆 哎!可能就是你說起的什麼東西吧。 馬斯卡里葉 啊!真的,將來該讓我們看看。不瞞你們說,我寫了一出,我想上演。 喀 豆 那,你給哪些演員演? 馬斯卡里葉 這還用問!給大演員(68)演嘍。只有他們能夠把戲演好;別的演員沒有知識,讀詞就像說話一樣;他們不懂把詩句讀響亮、在漂亮地方停頓:演員要是不在這些地方停頓、不這樣警告我們應該大聲喊好,怎麼曉得哪兒是漂亮詩句啊? 喀 豆 真的,這是讓觀眾體味作品妙處的方法;戲好不好,全看演的好不好。 馬斯卡里葉 你們覺得我的飄帶呀什麼的(69)怎麼樣?你們看稱不稱衣服? 喀 豆 完全稱。 馬斯卡里葉 帶子選得好。 瑪德隆 一百二十分好。是道地的派爾得里戎(70)。 馬斯卡里葉 你們說我的膝襜怎麼樣? 瑪德隆 完全有格調。 馬斯卡里葉 至少我可以誇口,比別人做的全寬四分之一歐納(71)。 瑪德隆 必須承認,我從來沒有見過衣著這樣考究。 馬斯卡里葉 你們的嗅官不妨反應反應這副手套。 瑪德隆 一千二百分好聞。 喀 豆 我從來沒有聞過配合得更好的香味。 馬斯卡里葉 還有這個(72)? 瑪德隆 完全是貴族格調;刺到天庭(73),好受。 馬斯卡里葉 你們一句話也沒有說起我的羽翎:你們覺得怎麼樣? 喀 豆 一萬二千分好看。 馬斯卡里葉 一根羽翎花我一塊金路易,你們知道嗎?說到我呀,我平時就愛搜尋天下最好看的東西,這成了我的癖好。 瑪德隆 我對你說,我們、你和我,有同一雅好:我對我的穿著一百二十分講究;連我的布襪罩也這樣,不是上等裁縫做的東西,我就什麼也忍受不了。 馬斯卡里葉 (忽然叫喊起來。)啊噫,啊噫,啊噫,慢著!不得了,小姐們,這樣做很不好;我應該抱怨你們的做法;這不公平。 喀 豆 出了什麼事?你怎麼啦? 馬斯卡里葉 什麼?兩個人都在進攻我的心,還在同時!右面攻打我,左面又攻打我!啊!這違反公法;力量不相等;我要喊暗殺啦。 喀 豆 必須承認,他說話獨具一格。 瑪德隆 他有一種令人欽佩的才氣。 喀 豆 你的畏懼大於你的痛苦,你的心沒有受傷,就喊起來了。 馬斯卡里葉 怎麼,傢伙!從頭到腳是傷。 第十場 瑪羅特,馬斯卡里葉,喀豆,瑪德隆。 瑪羅特 小姐,有人找您。 瑪德隆 誰? 瑪羅特 姚得賴子爵。 馬斯卡里葉 姚得賴子爵? 瑪羅特 是的,先生。 喀 豆 你認識他? 馬斯卡里葉 他是我頂好的朋友。 瑪德隆 快請進來。 馬斯卡里葉 我們好久沒有見面,這回不期而遇,我挺開心。 喀 豆 他來啦。 第十一場 姚得賴,馬斯卡里葉,喀豆,瑪德隆,瑪羅特(74)。 馬斯卡里葉 啊!子爵! 姚得賴 (互相吻抱。)啊!侯爵! 馬斯卡里葉 遇見你,我真高興! 姚得賴 看見你在這裡,我真歡喜! 馬斯卡里葉 那麼,請你再吻吻我。 瑪德隆(75) 我的親愛的,我們開始出名啦;上流社會現在邁開了步,看我們來了。 馬斯卡里葉 小姐們,允許我給你們介紹這位貴人:相信我,他值得你們認識。 姚得賴 把你們應得的尊敬來還給你們,是天公地道;你們的容色有權使各色人等臣服。 瑪德隆 你的禮貌開擴到了恭維的最遠的邊疆。 喀 豆 今天應當作為幸福的一日,寫在我們的曆書上。 瑪德隆(76) 看,孩子,難道有話總得對你重複不成?你就看不出來,該額外加一張椅子? 馬斯卡里葉 子爵的模樣,你們看了,不必驚奇:他新近害了一場病,所以,像你們看到的,臉色發白(77)。 姚得賴 這是宮裡守夜和作戰疲勞的結果。 馬斯卡里葉 你們知道不知道,小姐們,子爵是本世紀最猛人物中間的一個?他是一個超等勇士。 姚得賴 侯爵,你這方面並不輸我;我們也知道你的本事。 馬斯卡里葉 的確,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 姚得賴 在一些非常熱的地方(78)。 馬斯卡里葉 (望著她們兩個。)是的;不過,沒有這地方熱。嘻,嘻,嘻! 姚得賴 我們是在軍隊相識的;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在馬耳他的軍艦統領一隊騎兵。 馬斯卡里葉 不錯;可是你在我從軍以前,就已經擔任軍職了;我記得我還是一名下級軍官的時候,你已經統領兩千匹馬。 姚得賴 戰爭是好的;不過,真的,宮裡今天報酬我們這樣有功勞的將官很菲薄。 馬斯卡里葉 子爵,你記得攻打阿臘斯(79)的時候,我們從敵人那邊奪過來的月牙兒(80)嗎? 姚得賴 你說月牙兒,什麼意思?是一個大圓月亮呀。 馬斯卡里葉 我想,你說對了。 姚得賴 真的,我應該記得:我的腿中了一顆手榴彈,現在還有痕跡。請你們摸摸看;你們會覺得出來的,在這地方。 喀 豆(81) 的確,瘢疤挺大。 馬斯卡里葉 把你的手給我,摸摸這個,就在這裡,正在腦袋後頭:摸著了沒有? 瑪德隆 是的:我覺得出來點兒東西。 馬斯卡里葉 這是我最後一次作戰,讓銃子打的。 姚得賴(82) 這是攻打格拉勿林(83)的時候我受的傷,前後穿透了。 馬斯卡里葉 (手放在他的袴鈕上。)讓我給你們看一個厲害的傷口。 瑪德隆 不用啦:我們不看就相信。 馬斯卡里葉 它們是光榮的痕跡,說明身份。 喀 豆 我們決不疑心你們的身份。 馬斯卡里葉 子爵,你的馬車在嗎? 姚得賴 做什麼? 馬斯卡里葉 我們帶兩位小姐到郊外散散步,用用野餐。 瑪德隆 我們今天不能夠出門。 馬斯卡里葉 那麼,找提琴手來,我們跳舞吧。 姚得賴 真的,這是好主意。 瑪德隆 這個嘛,我們同意;那就得額外加人才成。 馬斯卡里葉 喂!香檳人、皮喀爾狄人、布爾高涅人、烏頭、巴司克人、青草、勞欒人、浦羅忘司人、二月蘭(84)!這些跟班全見鬼去啦!我想法蘭西貴人沒有比我更伺候不周的啦。這些混賬東西總是把我一個人丟下來。 瑪德隆 阿耳芒騷爾,告訴先生的跟隨去找提琴手,再把附近的先生、小姐們約來,充實一下我們舞會的寂寞。(85) 馬斯卡里葉 子爵,你覺得這些眼睛怎麼樣? 姚得賴 可是你自己,侯爵,你覺得怎麼樣? 馬斯卡里葉 我呀,我說,我們的自由就難乾乾淨淨離開這裡。至少,就我來說,我受到奇異的震動,我的心懸在一根線上。 瑪德隆 他說起話來多自然呀!經他一說,話動聽到了極點。 喀 豆 的確,他用才情用到了一百二十分。 馬斯卡里葉 為了向你們表示我說的是真話,我願意用它做題目,來一首即興詩(86)。 喀 豆 哎!我以我的心的全部虔誠求你:讓我們得到為我們做的東西。 姚得賴 我也很想來一首;不過,前些日子我放了大量的血,我發現我的詩意有一點稀薄。 馬斯卡里葉 鬼東西,怎麼搞的?頭一行詩我總做得好;可是別的幾行就把我難住了。真的,這有一點太急促:我要在得閒的時候給你們做一首即興詩,你們將發現是世上最美的詩。 姚得賴 他的才情忒高。 瑪德隆 而且有風情,而且有表現。 馬斯卡里葉 子爵,告訴我,你好久沒有看見伯爵夫人了嗎? 姚得賴 我有三個多星期沒有拜訪她了。 馬斯卡里葉 公爵今天早晨來看我,想帶我下鄉獵公鹿,你知道嗎? 瑪德隆 我們的女朋友們來啦。 第十二場 姚得賴,馬斯卡里葉,喀豆,瑪德隆,瑪羅特,呂席耳(87)。 瑪德隆 我的上帝,我的親愛的,吵擾你們啦。這兩位先生興致高,給我們找來足之靈魂(88);我們打發人找你們來,充滿我們集會的空虛。 呂席耳 我們真得承情啊。 馬斯卡里葉 這不過是一個臨時舞會;不過,最近有一天,我們要給你們舉行一次正式舞會的。提琴手來了嗎? 阿耳芒騷爾 是,先生;他們在這裡。 喀 豆 來吧,我的親愛的,全站好。 馬斯卡里葉 (作為引子,他一個人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瑪德隆 他的身段十分美妙。 喀 豆 而且一看就知道,舞姿優雅。 馬斯卡里葉 (挽住瑪德隆。)我的自由像我的腳一樣,要跳古琅舞(89)。拍子,提琴手,拍子。嘔!真笨!就沒有法子同他們一起跳。見鬼去!你們就不會照拍子拉嗎!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加油,嘔,鄉下提琴手。 姚得賴 (也在跳舞。)喂!別把拍子拉得那麼急:我才病好。 第十三場 杜·克瓦西,拉·格朗吉,馬斯卡里葉(90)。 拉·格朗吉(91) 啊!啊!壞蛋,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我們找你們找了三小時。 馬斯卡里葉 (挨打。)啊噫!啊噫!啊噫!你先頭就沒有對我講,還有棍子要挨。 姚得賴 啊噫!啊噫!啊噫! 拉·格朗吉 下流東西,想做上等人,你們試試看。 杜·克瓦西 這叫你們學著認認自己。 〔他們下。 第十四場 馬斯卡里葉,姚得賴,喀豆,瑪德隆(92)。 瑪德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得賴 這是打的一個賭(93)。 喀 豆 什麼!叫人那樣毒打一頓! 馬斯卡里葉 我的上帝,我方才是有意做出不理會的樣子;因為我性子暴,我會管不住自己的。 瑪德隆 忍受這樣的羞辱,當著我們的面! 馬斯卡里葉 這沒有什麼:我們來跳我們的。我們早就極熟了;朋友之間,不為這點小事翻臉的。 第十五場 杜·克瓦西,拉·格朗吉,馬斯卡里葉,姚得賴,瑪德隆,喀豆(94)。 拉·格朗吉 真的,混賬東西,我明講了吧,你們耍笑不了我們。進來,你們幾個人(95)。 瑪德隆 你們到底憑什麼,竟敢這樣到我們家裡搗亂? 杜·克瓦西 怎麼,小姐們,我們忍受我們的跟班比我們受歡迎?忍受他們揩我們的油,同你們談戀愛,給你們開舞會? 瑪德隆 你們的跟班? 拉·格朗吉 是的,我們的跟班:你們這樣給我們敗壞他們,不但不漂亮,也不忠厚。 瑪德隆 哦,天呀!真正豈有此理! 拉·格朗吉 可是他們以後別想占便宜,穿我們的衣服,到你們面前賣弄;你們要是愛他們呀,真的,以後就為他們的漂亮臉子。快,馬上剝掉他們的衣服。 姚得賴 永別了,我們的盛裝。 馬斯卡里葉 這就是侯爵和子爵的下場。 杜·克瓦西 啊!啊!壞蛋,你們竟敢享受我們的現成!我叫你們知道,以後要讓你們的美人看上眼呀,到別的地方找衣服去。 拉·格朗吉 頂替我們、拿我們自己的衣服頂替我們,太過分啦。 馬斯卡里葉 嘔,命運女神,你真水性楊花喲! 杜·克瓦西 快,把他們的衣服剝光了(96)。 拉·格朗吉 把這些衣服全帶走,趕快。現在,小姐們,他們還了原,你們喜歡,你們可以繼續同他們談戀愛了;我們給你們留下這樣做的各色自由,我們、先生和我,向你們發誓,我們決不妒忌(97)。 喀 豆 啊!真難為情! 瑪德隆 我難過死了。 提琴手 (向侯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怎麼著,誰開發我們? 馬斯卡里葉 問子爵。 提琴手 (向子爵。)誰給我們錢? 姚得賴 問侯爵。 第十六場 高爾吉畢斯,馬斯卡里葉,瑪德隆。(98) 高爾吉畢斯 啊!你們這兩個賤貨,我看,你們是給我惹出亂子來啦!方才出去的先生們,可不,把好事說給我聽啦! 瑪德隆 啊!父親,他們把我們耍狠啦! 高爾吉畢斯 是的,耍狠啦,不過,那是你們不識好歹的結果,不要臉的東西!他們氣你們冷淡他們;可是,我就這麼倒楣,我得把恥辱咽下去。 瑪德隆 啊!我賭咒,我們要報仇,不然的話,我死也不甘心。你們,混賬東西,搗完了亂,竟敢待在這裡不走? 馬斯卡里葉 就這樣對待一位侯爵!這就叫世道!原來愛我們的人,一見我們有一點點小不幸,就看不起我們。走吧,夥伴,到別的地方碰運氣去:我看得出來,此地愛的只是虛榮浮華,決不看重赤裸裸的品德。 第十七場 高爾吉畢斯,瑪德隆,喀豆,提琴手。 提琴手 先生,我們在府上拉了半天琴,他們不付錢,我們希望你付。 高爾吉畢斯 (打他們。)是的,是的,我要付,這就是我要付給你們的錢。還有你們,死丫頭,我不知道什麼攔著我,不也照樣臭打你們一頓。我們眼看就要變成人人的話柄、笑柄,這就是你們胡作非為的好處。賤人,去把你們藏起來吧;去把你們永遠藏起來吧(99)。還有你們、她們胡鬧的原因、無聊透頂的東西、閒人的有害的娛樂:傳奇、詩詞、歌曲、十四行和十三行詩,全見鬼去! * * * (1) 原作是散文體。1659年11月18日首演。一位貴人才子可能設法禁止它演出。12月2日重演,營業奇佳。 (2) 當時舞台照明全部使用蠟燭。 (3) 諺語是:「燭光底下的美人,經不起日光一照。Cette femme est belle à la chandelle,mais le jour gâte tout.」 (4) 莫里哀劇團公演的場所。 (5) 法院走廊當時是書店叢聚的地方。 (6) 指讓·芮布(Jean Ribou)書商。他獲得專利許可的日期是1660年1月12日,在莫里哀提出抗議之後,許可證被吊銷了。但是投機書商並不死心,他在3月3日又領到一份許可證,印銷所謂《詩劇·可笑的女才子》,約人把散文改寫成詩體。 (7) 見於羅馬共和國末期政治活動家與演說家西塞羅(Cicéron,前106—前43)的演說《明告喀提里納》(Catilinaires)。 (8) 當時作家大多通過獻詞,諂諛顯貴,換取生活補助,高乃依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9) 「喜劇的博士和隊長」。是義大利職業喜劇(Commedia dell'arte)裡面兩個定型人物:一個好賣弄,一個好吹牛。 (10) 特里勿蘭(Trivelin)是義大利職業喜劇在巴黎創造的一個定型人物,飾跟班一類角色。 (11) 德·呂伊(De Luyes)先生是出版《可笑的女才子》的書商。他得到劇作者同意,在1660年1月19日,領到專利許可證,在29日出書。 (12) 瑪羅特(Marotte)是瑪麗(Marie)的暱稱,魯昂居民這樣稱呼他們的小姑娘。根據這樣一個線索,有人推測《可笑的女才子》是劇團到巴黎以前在魯昂寫的。其實很可能這只是一個女演員的名稱,不是拉·格朗吉的嫂子瑪羅特,就是拉·格朗吉後來的太太瑪羅特·辣格漏(Marotte Ragueneau)。 (13) 阿耳芒騷爾(Almanzor)是龔伯爾維耳(Gomberville)的小說《波萊克桑德》(Polexandre),(1632—1637)裡面的人物。他是非洲一個國家的太子。莫里哀借用這個名字,可能是因為它聲音好聽的緣故。或許他在法蘭西南部遇到過叫這樣名字的一個非洲人。但是更可能的是:這個傳奇名字是女才子為她們的跟班取的。而莫里哀從小說借用過來,和女才子的家常名稱瑪德隆、喀豆形成幽默的對比。 (14) 馬斯卡里葉(Mascarille)是莫里哀創擬的一個定型人物,根據義大利職業喜劇傳統,戴小面具,擔任公子的聽差這個角色,在戲裡是主要人物,由莫里哀本人扮演。最早在《冒失鬼》裡面出現,最後一次使用就是《可笑的女才子》。馬斯卡里葉的字義是「小面具」,來源不是西班牙的Mascarilha,就是舊浦羅忘司省的Mascarilha,當地人用這個字比喻一個人討厭。 (15) 姚得賴(Jodelet,1590?—1660)是演員的名字。他的姓名是玉連·白斗(Julien Bedeau)。他在1659年復活節參加莫里哀劇團,第二年三月就去世了。他是法蘭西名丑之一,遠在參加莫里哀劇團之前,就有很大的名氣,劇作家用姚得賴這個定型人物的名稱給他寫戲。他根據法蘭西鬧劇傳統,往臉上抹粉,不戴面具。 (16) 根據1734年版,「女鄰居」改用人名「呂席耳」和「賽莉曼娜」代替,名字底下註明「高爾吉畢斯的女鄰居」,並放在兩個「轎夫」之前。 (17) 根據1734年版,應當在「提琴手」之後,加添一行:「景在巴黎、高爾吉畢斯家裡」。馬艾勞(Mahelot)的《札記》有這樣的記載:「需要一頂轎子、兩張椅子、兩把木頭寶劍」。木頭寶劍(batte)原來是義大利職業喜劇的道具,這裡可能就是拉·格朗吉和杜·克瓦西拿的棍子(第十三場)。 (18) 「先生」原文是seigneur,不是monsieur,朗松(G.Lanson)教授認為:這種稱謂表示西班牙與義大利喜劇(特別是義大利)的影響。不過有人也認為:通過這種稱謂,可以看出貴人身份。 (19) 十七世紀法蘭西貴族社會非常重視身份、名次,扶手椅或靠背椅、椅或凳、坐或立,由主人按照來客不同的社會地位分配。 (20)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杜·克瓦西重複:「告辭了。」 (21)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22) 嘴唇膏往常用蠟做底子,配製經過相當煩瑣,又容易變壞。 (23)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24) 安息香水(lait virginal)是醋化鉛水和鹽水的化合物,色白如奶,抹皮膚用。 (25) 豬膘、羊腳:做膏用。 (26) 原文是雙關語,「風度(air)」有「曲譜」的意思,「風情」照原文應做「歌(chanson)」,意即「我用不著歌譜,也用不著歌詞」。 (27) 當時的傳奇小說大都很長,往往分成十卷,用好幾年來寫。 (28) 席呂斯(Cyrus)和芒達娜(Mandane)是傳奇小說《偉大的席呂斯》(Le Grand Cyrus,1649—1653)的主要人物。全書十卷。作者是斯居代里(Scudéry,1607—1701)女士、巴黎風雅社會主要支柱之一。 (29) 阿龍斯(Aronce)和克萊利(Clélie)是斯居代里女士另一部傳奇小說《克萊利》(1654—1660)的主要人物。全書十卷。 (30) 傳奇小說裡面的主要人物,幾乎全部是一見鍾情,然而結婚卻要在千山萬水、經過長期考驗之後,才能成為事實。風雅社會創始人朗布葉(Rambouillet)夫人的女兒就讓她的情人等了十三年才結婚。 (31) 把形容詞當做名詞用,是當時風雅社會的一種說話習慣。 (32) 劇作家表示尊敬,在喜劇裡面避免使用「教堂」字樣。「廟宇」實際指「教堂」而言。 (33) 風雅社會喜歡討論這樣一些問題:愛與被愛,哪一樣更好受?夫妻之間有沒有愛情?美人應當不應當妖嬈?情人應當不應當服從情婦的不公正的吩咐?真正的愛情會不會妒忌?等等。 (34) 《情意圖》(La carte de tendre)是斯居代里女士和她的才子朋友想出來的玩意,她把它放在她的傳奇小說《克萊利》第一卷末尾。圖上面有三條河,它們的名稱是感激、尊重和相悅。相悅河在當中,河的末端是新友誼城,沿河而下,就到了相悅情意城;出了河口,往左可以駛入感激河,來到感激情意城;往右可以駛入尊重河,來到尊重情意城。愛箋、殷勤、情札、好詞,還有許多村鎮,都在相悅河兩岸不遠的地方。河流進危險海,正對河口是「無名地帶」。 (35) 出入風雅社會的男女,大都從希臘、羅馬或者波斯名字裡面,找一個給自己做稱呼,例如斯居代里女士的稱呼就叫薩波(Sappho)。朗布葉夫人的名字是喀代麗娜,就改成了阿爾代妮絲(Arthénice)。 (36) 風雅社會喜歡使用誇張的副詞,成了一時的風尚。 (37) 兩個名字都是從當代傳奇小說裡面借用的。在義大利牧歌劇裡面,阿曼特(Aminte)是一個男牧羊人的名稱,到了法蘭西傳奇小說裡面,變成一個女人的名稱。 (3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9) 根據1734年版,補加:「(高聲。)」 (40) 「我的親愛的ma chère」是當時風雅社會愛用的一種女性稱謂。 (41) 傳奇小說或者戲劇常用這種伏筆,讓主要人物在最後發現身世,回到統治階級,因而解除結婚的最大障礙。 (42) 「少不得」是「少不得的人」的縮稱,即「聽差」。 (43) 「《偉大的席爾》」,即《偉大的席呂斯》。「學糞」filofie,即「學問」。丫環無知,學她聽來的話,學走了樣子。 (44) 風雅社會喜歡杜撰名詞,替代日常名稱,例如:「羞恥的寶座」替代「面頰」;「老人的青春」替代「假髮」;「口之家具」替代「牙齒」;「太陽的補遺」替代「蠟燭」;等等。 (45) 在《鬧劇女才子的故事》(Récit en prose et en vers de la Farce des Précieuses)裡面,代雅爾旦女士(Desjardins,1640?—1683)敘述《可笑的女才子》的演出,有一段文字描繪莫里哀扮演的馬斯卡里葉的裝束,寫道:「夫人,你不妨想像一下:他的假辮那樣大,他每一鞠躬,就在地上掃來掃去;他的帽子那樣小,人立刻就明白,侯爵拿在手裡的時候比戴在頭上的時候多多了;他的領花,可以正正經經叫做梳頭用的披肩;他的膝襜好像做了來就為藏小孩子,玩捉迷藏用……從他的口袋出來的絛帶,就像沒有窮盡的樣子;他的鞋面蓋著那樣多的帶子,我就不可能告訴你,鞋是俄羅斯皮、英吉利小牛皮還是摩洛哥羊皮做的;不過,至少我清楚,鞋有半尺高,我很難想出那樣高和那樣小的後跟,怎樣撐得起侯爵的身子、他的帶子、他的膝襜和他的香粉來。」 (46) 巴黎直到十七世紀初葉才有轎子。亨利四世做國王的時候,有了露天轎子;到路易十三時代,不露天的轎子才從英吉利介紹過來。 (47)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這句話是:「他這傢伙倒懂道理」。 (48) 根據1734年版,補加:「(舉起槓子。)」 (49) 路易十四就寢,有一套繁文縟禮:起先當著宮廷貴人更衣,叫做「大禮」(grand coucher),然後一般貴人辭出,親貴留下,服侍路易十四上床,叫做「小禮」(petit coucher)。能夠參加「就寢小禮」,表示自己和國王非常親近。 (50) 「左加分、右加分,加到後來」原文是pic,repic et capot,屬於贏牌的三種術語。第一種,加三十分;第二種,加六十分;第三種,加四十分:這種撲克牌的玩法叫做「皮蓋」。 (51) 即椅子。 (52) 根據1734年版,補加:「(阿耳芒騷爾下。)」 (53) maures,非洲北部一帶信奉伊斯蘭教的居民,土耳其人侵入非洲,摩爾人極受虐待。 (54) 向人借錢,請資產階級人物出保條,擔保如期歸還,表示可靠。 (55) 瑪德隆說這話的時候,想著《克萊利》裡面有代表性的不同性格。 (56) Amilcar,《克萊利》裡面一個人物,迦太基人,有說有笑,是所謂「歡笑性格」。 (57) 依照風雅社會的禮節,客人寒暄過後,從口袋取出一把牛角大梳子,把頭髮理好。 (58) Canons,膝蓋底下一種裝飾品,很寬很長,鑲花邊,白顏色,非常妨礙走路。 (59) 「選集」在當時相當流行,瑪德隆指的可能是一部詩選Poésies choisies de MM Corneille,Benserade,de Scudéry,Boisrobert ...,et de plusieurs autres。在1662年前,已經出過五集。 (60) 男女貴人們起床以前接見客人,是宮廷社會的習俗。 (61) 毛爾奈(Mornet)教授解釋:「才子之間」的詩文交換。 (62) 1635年,路易十三批准成立法蘭西學院,從此以後,貴夫人們集合友好,紛紛在家裡成立才子「學院」。 (63) 十七世紀貴族,在床上半坐半臥,把寢室當做會客的地點,床的一側留給用人走動,另一側所謂「小巷」,有種種椅、凳,專備來客使用。 (64) 貴族以為當作家降低身份,即使出書,也往往不用本人名姓,直到十八世紀還有這種風氣。 (65) 騎士和書呆子相反,不懂寫詩規律,崇尚活潑自由。 (66) Chromatique,音樂術語,瑪德隆根本不懂它是什麼意思。 (67) 貴人們大多出較高代價(半個金路易),到舞台後部左右兩側看戲,妨礙演員演戲,而且幾乎就面對池座觀眾。他們對池座的市民觀眾經常流露蔑視情緒。莫里哀對這些自命不凡的貴族觀眾,很為反感,參看他的《太太學堂的批評》。這種站在演員旁邊看戲的惡風氣,直到十八世紀中葉,才開始不存在。 (68) 「大演員」指久在巴黎演出的「王室劇團」的演員。他們在布爾高涅府(Hôtel de Bourgogne)演出。莫里哀劇團的名稱在當時是「親王劇團」,而且新來京城,不如對方有歷史號召力。他對他們的演技在這裡提出了批評,後來在《凡爾賽宮即興》提出更具體的嚴厲批評。這種誇張的演技傳統,進入十八世紀以後,在莫里哀訓練出來的演員的良好影響之下,逐漸得到了改善。 (69) petite-oie,指衣服以外各種裝飾。 (70) Perdrigeon,巴黎一家有名的時裝商店。 (71) aune,舊尺,一歐納合1.182米。 (72)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補加:「(他讓她們聞他撲了粉的假辮。)」 (73) le sublime,指腦殼。 (74)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喀豆,瑪德隆,姚得賴,馬斯卡里葉,瑪羅特,阿耳芒騷爾。」 (7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喀豆。)」 (7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阿耳芒騷爾。)」 (77) 「臉色發白」:實際由於演員臉上抹粉的緣故。 (78) 代·格朗吉(Des Granges)教授解釋:姚得賴暗示「廚房」。 (79) Arras,在巴黎正北,鄰近海峽。「敵人」應當指西班牙軍隊。1640年,法蘭西軍隊占領阿臘斯,西班牙守軍曾經在城外據壕抵抗九天。 (80) 「月牙兒」,指防守某一地點的半圓形戰壕。 (81) 根據1734年版,補加:「(摸過那個地方以後。)」 (8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敞開他的胸脯。)」 (83) Gravelines,在敦刻爾克與加來之間,面對海峽。1644年,法蘭西軍隊攻破西班牙守軍,加以占領。 (84) 全是他假定的聽差的稱呼,一種是用生長的地名;一種是用綽號,這裡全是花草:烏頭(Casquaret)、青草(La Verdure)和二月蘭(La Violette)。當時的聽差取名有這種習俗。 (85) 根據1734年版,補加:「(阿耳芒騷爾下。)」 (86)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補加:「(他在想詩。)」 (87)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呂席耳,賽莉曼娜,喀豆,瑪德隆,馬斯卡里葉,姚得賴,瑪羅特,阿耳芒騷爾,提琴手。 (88) 即提琴。 (89) la courante,當時流行的一種雙人舞,三拍子,原來是兩拍子,從義大利傳到法蘭西。這句話的意思是:「我要喪失自由了。」 (90)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杜·克瓦西,拉·格朗吉,喀豆,瑪德隆,呂席耳,賽莉曼娜,姚得賴,馬斯卡里葉,瑪羅特,提琴手。 (91)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補加:「(拿著一根棍子。)」 (92)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喀豆,瑪德隆,呂席耳,賽莉曼娜,馬斯卡里葉,姚得賴,瑪羅特,提琴手。 (93) 代·格朗吉教授指出:「演時,演員添一句:『我們贏啦。』」 (94)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杜·克瓦西,拉·格朗吉,瑪德隆,喀豆,呂席耳,賽莉曼娜,馬斯卡里葉,姚得賴,瑪羅特,提琴手」。 (95) 根據1682年和1734年版,補加:「(進來三四個打手。)」 (96) 根據前人記載:姚得賴本人很瘦,演時,裡頭穿著大批背心,一件一件剝下來以後,露出廚師的打扮,又從腰帶抽出一頂白帽子,戴在頭上。他恭恭敬敬跪在喀豆前面,她又急又氣,把他推開了。據說,他直打冷顫,還到腳燈前頭取暖。 (97) 根據1734年版,這裡分出一場,成為第十六場,人物是:「瑪德隆,喀豆,姚得賴,馬斯卡里葉,提琴手」。 (98)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有:「高爾吉畢斯,瑪德隆,喀豆,姚得賴,馬斯卡里葉,提琴手。」 (99)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