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愛情的怨氣(1)

人　物 艾拉斯特　呂席耳的情人。 阿耳貝爾　呂席耳的父親。 胖子·洛內　艾拉斯特的聽差。 法賴爾　波里道爾的兒子。 呂席耳　阿耳貝爾的女兒。 馬麗內特　呂席耳的使女。 波里道爾　法賴爾的父親。 福羅席娜　阿斯卡涅的知心女友。 阿斯卡涅　阿耳貝爾的女兒，男裝。 馬斯卡里葉　法賴爾的聽差。 麥塔福拉斯特　學究。 拉·辣皮耶爾　比劍者。 第一幕 第一場 艾拉斯特，胖子·洛內。 艾拉斯特　你要我講給你聽嗎？我心神不寧，受了暗傷。可不，說起我鬧戀愛的事來，隨你怎麼講，實說了吧，我擔心它上人家的當；不是我的情敵買通了你，你把心變壞了，就是，至少你跟我一樣受了騙。 胖子·洛內　說到我，疑心我會耍鬼把戲，不怕我說出什麼來得罪您，我乾脆實說了吧，那有傷我的為人，簡直是當面不認識人。像我這種長相的人，多謝老天爺，罵我是壞蛋，是騙子，我真還不配。人誇我厚道，我是受之而無愧的，本來我就胖墩墩的嘛。說到人家欺騙我，倒也很有可能，懷疑是有根據的，不過，我不相信我會上當。除非我是一個笨蛋，我就看不出來，會有什麼值得您折磨自己。在我看來，呂席耳對您表白心情夠瞧的了；她見您，整天跟您講話；至於您害怕的法賴爾，說到臨了，現在吃苦，似乎受到了什麼壓力。 艾拉斯特　假象往往蒙哄住一個情人的眼睛。最心愛的人常常不就是最受歡迎的人。婦女顯示的熱情有時只是一幅包藏別的愛情的遮羞布。最後，作為一個失意的情人，法賴爾近來有點兒過於安靜；我受到的那些你所謂的表面的優待，他表示喜悅或者漠不關心，就是最可愛的魅力的一副一副毒藥，成為這種你不懂得的苦惱的根由，讓我疑心我的幸福是假的，我就難以相信呂席耳說的是真心話。要我好受呀，我寧可看他醋海興波，又不高興，又不耐煩，那時我才真正心安理得。你自己想想看，誰能看著一位情敵心滿意足，像他那樣？就算你什麼也不相信吧，你告訴我，我有沒有理由為這事發愁。 胖子·洛內　也許他認識到自己傷心嘆氣沒有用，改變了主意。 艾拉斯特　人家不待見，哪怕真愛人家，也要躲得遠遠的，說什麼也要鬧它個天翻地覆，絕不會息事寧人，處在一種偃旗息鼓的境地。先前愛人家愛得像個命根子，過後心裡絕不會漠然置之；看著愛過的人，他不增加蔑棄之心，愛慕之心很快就會回來。總之，相信我的話，即使你不愛人家，心裡總有那麼一點吃醋的意思，你不會看著自己，平白無故地被人摔掉，由著別人頂替。 胖子·洛內　就我來說，我不懂得這麼大的道理：我眼裡看見什麼，我就老實相信，不做自己的死對頭，不管有沒有道理，折磨自己一頓。幹嗎死活找尋理由，為了痛苦不堪？沒影兒的事，我也怕個沒完沒了！過不過節，等節日到了再說。我覺得，操心是一件不方便的事：沒有正當理由，我絕不操那份兒閒心，甚至於眼前是一片操心的事，我也不要看它一眼。我跟您鬧戀愛鬧到一條路上，您關心，我也關心，要小姐騙您，先得丫頭騙我？可是我小心在意不這樣想。有人對我講：「我愛你」，我就信她信個實在，犯不上為了快活，去看一眼馬斯卡里葉有沒有拔掉頭髮。就算馬麗內特高高興興答應姚得賴隨意摸她、親她，這位漂亮情敵笑得像個瘋子，我也要學他笑個足，讓人看看誰笑得頂好。 艾拉斯特　這話也就是你說。 胖子·洛內　可是我看她過來啦。 第二場 馬麗內特，艾拉斯特，胖子·洛內。 胖子·洛內　天，馬麗內特！ 馬麗內特　噢！噢！你在這兒幹什麼？ 胖子·洛內　說真的，問吧，我們正在講你。 馬麗內特　您也在這兒，少爺！有一個鐘頭了，您讓我跑來跑去，像巴斯克人一樣(2)，撒謊才怪！ 艾拉斯特　怎麼回事？ 馬麗內特　為了找您，我跑了十里路，告訴您一個…… 艾拉斯特　什麼？ 馬麗內特　您不在教堂，不在散步的地方，不在家裡，也不在廣場。 胖子·洛內　頂好在哪兒等著。 艾拉斯特　請你告訴我，是誰叫你找我的？ 馬麗內特　說實話，這個人呀，對您沒有太大的惡意，一句話，是我的小姐。 艾拉斯特　啊！親愛的馬麗內特，你說的話真是她心裡的想法？別對我隱瞞不祥的秘密。把真情講出來吧，我不恨你。看在上天的份上，告訴我，你的美麗的小姐有沒有拿虛情假意來報答我的真心實意？ 馬麗內特　哎！哎！您從哪兒來的這種滑稽想法的？難道她的感情還沒有表白夠？您的愛情還需要什麼保證？您要怎麼樣？ 胖子·洛內　除非是法賴爾上吊；沒有這一點點保證，他的心就安定不下來。 馬麗內特　怎麼回事？ 胖子·洛內　他吃醋吃到這種地步。 馬麗內特　吃法賴爾的醋？啊！真是想到哪兒去啦！這只能是您腦子裡胡思亂想的結果。我一直以為您是一位懂事的人；可是，眼下看來呀，我弄錯了。你的腦殼有沒有過上這個毛病？ 胖子·洛內　我，吃醋？上帝可別讓我犯這個毛病。也別胡塗透頂，拿這種焦心事兒糟蹋自己身子！先不說你的心對我是一種保證，就拿我對自己的意見來說吧，額頭骨可高吶，除了我以外，就不會想到還有人能討你喜歡。你到哪兒再找一個人跟得上我的？ 馬麗內特　說真的，你的話有道理，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吃醋的人不會讓這些疑心露面的！結果也就是禍害自己，帶動情敵的計謀得逞。你的憂慮往往擦亮情人的眼睛，看到那個傷害你的人的本領；我就認識一個人，由於情敵愛吃醋，一來就吵鬧，反而如願以償，交上最好的運。總之，不管怎麼樣，表示懷疑不安，就在愛情里扮演了一個認輸的角色，最後，得不到信任的是他本人。艾拉斯特少爺，這話是捎帶著說給您聽的。 艾拉斯特　好啦！不再講這個。你找我有什麼話講？ 馬麗內特　正該讓您多等一等。為了懲罰您，我為什麼找您找得那麼辛苦，我就該把這個大秘密瞞住不對您講。看吧，看這封信，別再亂猜疑了。沒有人偷聽，您就扯開嗓子念吧。 艾拉斯特　（讀）「你曾經對我講，你為愛情什麼也敢做，假如你能得到父親的同意，愛情今天就可以給自己加冕。你對我特有的權力可以用了，我給你自由；如果事情對你有利的話，我的回答就是我一定服從。」啊！多福氣！噢！你呀，給我帶來一封這麼好的信，我應當把你看成一尊神。 胖子·洛內　我早就對您講過了。我對事情的看法從來沒有錯過。也只有您不信。 艾拉斯特　（讀）「你對我特有的權力可以用了，我給你自由；如果事情對你有利的話，我的回答就是我一定服從。」 馬麗內特　我要是告訴她你為人有多彆扭，她會馬上不認有這一封信的。 艾拉斯特　啊！我不過是偶爾膽怯，以為近處都是黑暗一片，求你就替我遮掩遮掩吧。萬一你對她講起來呀，就再加上一句：我準備好了死，來補償我的過失；我要是有意惹她不歡喜呀，她生我的氣是應該的，我願意把我的性命獻在她的腳邊。 馬麗內特　別說死不死的，還不是時候。 艾拉斯特　反正我欠下你的大人情。我希望很快就能漂漂亮亮地酬謝這樣一位又高貴又善良的信差的恩德。 馬麗內特　說正經，您知道我方才在哪兒找您來的？ 艾拉斯特　怎麼樣？ 馬麗內特　靠近菜場，您知道。 艾拉斯特　到底在哪兒？ 馬麗內特　那，在那家鋪子，上個月，您慷慨大度，自己答應賞我一隻戒指。 艾拉斯特　啊！我明白啦。 胖子·洛內　鬼東西！ 艾拉斯特　不錯，我答應你的東西，到現在沒有給，拖的日子也太久了，可是…… 馬麗內特　我說這話，可不是逼你。 胖子·洛內　噢！不是！ 艾拉斯特(3)　這隻戒指，你也許看得上眼，先拿著它吧。 馬麗內特　少爺，您這是怎麼的啦，我可不好意思拿。 胖子·洛內　不要臉的東西，拿著吧，別再蘑菇啦：少爺賞的東西，不要，那才是傻瓜哩。 馬麗內特　這也是為了討你點兒紀念。 艾拉斯特　我什麼時候可以向這位可愛的天使道謝？ 馬麗內特　想辦法弄到父親的歡心。 艾拉斯特　萬一他拒絕我，我該不該…… 馬麗內特　走著瞧！我們會幫您使出種種計策的。不管怎麼說，她一定是您的：您那邊加把勁，我們也拚命干。 艾拉斯特　再見。我們今天就會知道結果的(4)。 馬麗內特　倒說咱們倆，咱們那檔子事該怎麼辦？你說也不跟我說一聲。 胖子·洛內　到時候拜天地，像咱倆，事情還不明擺著嘛。我要你；你也照樣要我？ 馬麗內特　那還用說。 胖子·洛內　就這麼辦啦，完啦。 馬麗內特　再見，胖子·洛內，我的心肝。 胖子·洛內　再見，我的星星。 馬麗內特　再見，我的燒火棍兒。 胖子·洛內　再見，親愛的掃帚星，我心上的七彩虹。(5)感謝上天，我們的事由兒有門道啦：阿耳貝爾不會不答應。 艾拉斯特　法賴爾朝我們走過來啦。 胖子·洛內　曉得事情的經過，我可憐這個窮鬼。 第三場 艾拉斯特，法賴爾，胖子·洛內。 艾拉斯特　好啊，法賴爾先生？ 法賴爾　你好啊，艾拉斯特先生？ 艾拉斯特　戀愛進行得怎麼樣？ 法賴爾　你的事由兒呢？ 艾拉斯特　一天比一天有進展。 法賴爾　我的也在飛速前進。 艾拉斯特　還是呂席耳？ 法賴爾　是她。 艾拉斯特　說真的，我承認，你是少有的堅貞的範例。 法賴爾　你的忠誠該是後人的一個少見的榜樣。 艾拉斯特　就我來說，我不喜歡那種嚴峻的愛情，僅僅看上兩眼就知足了，我對經常受到虐待也沒有什麼好感，總之，我要是愛呀，就要見愛、相愛。 法賴爾　這是自然的，我的看法跟你一樣。我所愛的是最完美的美人，我不見愛呀，我就不會獻上我的心。 艾拉斯特　可是呂席耳…… 法賴爾　我要什麼，呂席耳就給什麼，心裡可愛我啦。 艾拉斯特　你那麼容易滿足？ 法賴爾　也不就像你想的那樣容易。 艾拉斯特　我不是誇口，可是我相信，她愛的是我。 法賴爾　我呀，我就知道我在她心裡有一個相當好的位置。 艾拉斯特　相信我吧，別讓自己上當。 法賴爾　相信我吧，別讓你的死心眼兒的眼睛太上當。 艾拉斯特　我要是敢給你看一件確實的東西，證明她的感情……不：你會大為震動的。 法賴爾　我要是敢對你揭露一個秘密……我會傷你的心的，還是不作聲的好。 艾拉斯特　說真的，我並不樂意，是你逼得我，你太神氣了，我得打擊打擊你。你念吧。 法賴爾(6)　可真多情啦。 艾拉斯特　你知道是誰寫的？ 法賴爾　對，是呂席耳寫的。 艾拉斯特　怎麼樣？事情十拿九穩…… 法賴爾　（笑）再見，艾拉斯特先生。 胖子·洛內　他發瘋了，這位少爺：他有什麼好笑的？ 艾拉斯特　說實話，這出乎我的意外。不瞞你說，我就不知道這裡頭在鬧什麼鬼。 胖子·洛內　他的聽差來了，我想。 艾拉斯特　是的，我看見他來了。我們假裝不知道，逗他。把他主人的戀愛事由兒全講出來。 第四場 馬斯卡里葉，艾拉斯特，胖子·洛內。 馬斯卡里葉　是啊，沒有人比我現在更糟的啦，找了這麼一位鬧戀愛的年輕東家。 胖子·洛內　你好。 馬斯卡里葉　你好。 胖子·洛內　馬斯卡里葉這時候到哪兒去？有什麼貴幹？回來？走？還是待下來？ 馬斯卡里葉　不，我不回來，因為我哪兒也沒有去；我也不走，因為我留住了；我也不待下來，因為眼下我就得走。 艾拉斯特　別這麼作難自己：馬斯卡里葉，慢點兒。 馬斯卡里葉　啊！少爺，小的有禮。 艾拉斯特　你躲我們躲得好急呀！為什麼？我有什麼好讓你怕的？ 馬斯卡里葉　我不相信你會嚇唬我的。 艾拉斯特　講和吧，我們不再為爭風吃醋使氣了。我們是朋友。我不搞這套把戲了，你們有什麼打算，好敞開兒進行啦。 馬斯卡里葉　但願能這樣就好！ 艾拉斯特　胖子·洛內知道我的心在別的上頭。 胖子·洛內　是這樣的，我把馬麗內特也奉讓給你。 馬斯卡里葉　這話就別提了，咱倆的爭奪不會鬧得那麼不可開交。可是您少爺確實是不搞戀愛這檔子事了，還是拿人尋開心啊？ 艾拉斯特　我聽說你主人進行得很成功，那位美人私下給了他好處，我再追下去就成傻瓜了。 馬斯卡里葉　聽你這麼一講，我確實高興。不說我們的方案，我過去害怕的就是您搗亂，現在您知難而退，不能說您沒有見識。是呀，女的對您好，玩的都是假招子，您不上她這個當，再好沒有。事情我一五一十全清楚，我有一千回可憐您希望要落空。愚弄老實人是要造罪的。可是，話說回來，您怎麼識破這個鬼把戲的？因為給他們要好當證人的，除去夜晚之外，也就是我跟別的兩位。我們的兩位情人可知足啦，不過，事情一直嚴守秘密，總以為不會有人知道底細的。 艾拉斯特　怎麼！你說什麼？ 馬斯卡里葉　我說，我就意想不到，少爺，也猜不出誰會講給您聽。我們裝作沒事人，把人人騙住，也把您騙住，其實，他們好的要命，私下已經結婚啦。 艾拉斯特　你撒謊。 馬斯卡里葉　少爺，小的領教。 艾拉斯特　你是混蛋。 馬斯卡里葉　同意。 艾拉斯特　你胡說八道，欠當場給你來一百記棍子。 馬斯卡里葉　您說到做到。 艾拉斯特　啊！胖子·洛內。 胖子·洛內　少爺。 艾拉斯特　這話我聽了膽戰心驚，我否認。（向馬斯卡里葉。）你想跑？ 馬斯卡里葉　不。 艾拉斯特　什麼？呂席耳嫁給了…… 馬斯卡里葉　不，少爺，我在開玩笑。 艾拉斯特　啊！你開玩笑，混賬東西！ 馬斯卡里葉　不，我不開玩笑。 艾拉斯特　那麼，是真的？ 馬斯卡里葉　不，不，我沒有說這話。 艾拉斯特　那你在說什麼？ 馬斯卡里葉　哎呀！我什麼也不說，怕說錯了話。 艾拉斯特　這是真事，還是假事，給我講明白。 馬斯卡里葉　您說真就是真，說假就是假；我在這兒，不是跟您爭論這個的。 艾拉斯特(7)　你講不講？現在，用不著討價還價，你的舌頭就活動了。 馬斯卡里葉　它還要講傻話的！得啦，求您了，您要是高興的話，就快揍我一頓，由著我滾吧。 艾拉斯特　我要聽你把真話吐出來，不然呀，你就是死。 馬斯卡里葉　哎呀！我說；不過，少爺，您聽了也許要生氣的。 艾拉斯特　說吧！可是當心你說的話：要是你講的話有半句是謊話呀，我生起氣來，你就沒命啦。 馬斯卡里葉　我講真話；我要是有半句話騙您呀，您就剁掉我的腿、我的胳膊，比這還厲害，剁掉我的腦殼。 艾拉斯特　結婚是真的？ 馬斯卡里葉　我看，我的舌頭這回可要惹亂子啦；不過，一句話，事情就像您說的那樣，經過五個夜晚的拜訪，利用你這堵遮風牆給他倆的好事打掩護，他們就在前天結了婚。從這以後，呂席耳本來熱戀著我主人，也裝作不怎麼愛了，為了不叫人知道他們的秘密，就完全裝成表面愛您，其實是她謹慎小心，做出來給您看的。要是您不相信我賭的咒，胖子·洛內可以隨便哪一晚晌跟我一塊兒去，我會讓他看個清楚，因為我是放哨的，我們夜裡可以自由進出她的屋子。 艾拉斯特　滾開，無賴。 馬斯卡里葉　正中下懷；我要的就是這個。(8) 艾拉斯特　怎麼樣？ 胖子·洛內　哎呀，少爺，咱倆全受騙啦，要是他講的是真話的話。 艾拉斯特　哎呀！他講的話太真啦，該死的劊子手。他說的句句話，我看了個透明。還有法賴爾，看見那封信就笑，也是不謀而合的做法。毫無疑問，統統是忘恩負義的女人為她男人設下的圈套。 第五場 馬麗內特，胖子·洛內，艾拉斯特。 馬麗內特　我來告訴你們，回頭晚晌，我的小姐答應您到花園看她。 艾拉斯特　你還敢跟我講話，你這兩面做人的奸細？走開，離我遠遠的，告訴你的小姐，說她別再拿她寫的字條吵鬧我啦；混賬東西，她的信呀，我就這麼回答了(9)。 馬麗內特　胖子·洛內，告訴我，他中了什麼邪？ 胖子·洛內　你還敢跟我講話，不講理的女人，騙人的鱷魚，心比波斯的總督還黑、比耐斯屯貢人(10)還黑？去吧，去告訴你那位小姐，對她照實講吧：別看她能隨機應變，我們不是傻瓜，少爺不是，我也不是，從今以後，讓她跟你一道見鬼去吧。 馬麗內特(11)　我可憐的馬麗內特，你是醒著還是睡著？是什麼鬼迷上了他們的心竅？什麼？就這樣歡迎我們的好心好意？噢！這可真叫人意料不到！ 第二幕 第一場 阿斯卡涅，福羅席娜。 福羅席娜　阿斯卡涅，多謝上天，我是一個保守秘密的女孩子。 阿斯卡涅　可是，我們在這兒講這番話合適嗎？當心別遇到意外，讓人偷聽了什麼的。 福羅席娜　我們在家裡倒不保險了。這兒四面八方都在我們眼底下，我們正好放心講話。 阿斯卡涅　哎呀！把話講出來，在我可真是一樁難事啊！ 福羅席娜　看你把話說的！那麼，這一定是一個重要的秘密。 阿斯卡涅　太重要了，因為對你講，我都覺得疚心，我要是能隱瞞下去的話，你不會知道的。 福羅席娜　啊！你這是看不起我，有話不對我講，遲疑來，遲疑去，可你知道這個關心你的人多麼不愛開口！我跟你一道吃奶長大，對你那麼關係重要的事都一向不對人講！知道…… 阿斯卡涅　是的，你知道不讓世人曉得我的性別和家庭的秘密理由；你知道我幼年過活的家庭，小阿斯卡涅死了，害怕家產由外人繼承，就把我裝扮成他，頂替他的小命，所以我才放心向你講起這話來。可是福羅席娜，在講下去以前，我經常犯的一個疑心，請你給我解釋明白。阿耳貝爾真就一點也不知道我這樣裝成男孩子、讓他成為我的父親的原因嗎？ 福羅席娜　說實話，你要我講的事，也就夠作難我的了：我始終弄不清楚這樁事由兒的底細，我母親在這上頭也幫不了我什麼忙。據說在這個兒子出生以前，就有一位闊極了的舅父，小心翼翼地立下遺囑，把大筆財富留給他，可是這位寶貝疙瘩兒子後來死了，他母親瞞著不讓人知道，她丈夫又不在家，擔心老頭子急瘋了，看見整個家產落到別人手裡，自己家裡反而一點便宜也沾不到。你聽我講，為了掩蓋這檔子事，就決定把你接到家裡來，養活成人，你母親也同意這種騙人的做法，冒充那位死了的兒子，給知情的人送了些禮，答應一道保守秘密。阿耳貝爾從來不曉得其中的變化，他女人瞞著不叫他知道，整整十二年還要多，直到她害了急病，死得那樣快，來不及把事情說破。不過，我看見他一直跟你生身的母親有來往，我還清楚他私下裡送她東西，他這麼做，也許是有所謂而為的。另一方面，他要你成親，讓你跟一個女孩子結婚，葫蘆里賣什麼藥，人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曉得你頂替的事，反正他不曉得你是女孩子。可是我把話扯遠了，也沒有法子再扯了，還是回來談你的秘密吧，我急著要聽吶。 阿斯卡涅　你要知道，愛神不會受騙的，我是女孩子，瞞不過愛神的，他射出來的細箭，穿過我的男孩子衣服，一直射進一個弱女孩子的心裡：總之，我愛上了人。 福羅席娜　你愛上了人？ 阿斯卡涅　別急，福羅席娜；別先就吃驚，還不是時候；意想不到的事多著吶，這顆呻吟的心還有別的事要告訴你。 福羅席娜　什麼事？ 阿斯卡涅　我愛上了法賴爾。 福羅席娜　啊！你有道理。你愛的這個人呀，你這一頂替，就把他應該繼承的一筆產業給頂丟了，他要是有點兒影子知道你是女的呀，會馬上把家產弄回去的！這又是一個出人意外的大標題。 阿斯卡涅　你倒真想不到我還有事瞞著你。我是他女人。 福羅席娜　噢！天呀！他女人！ 阿斯卡涅　是的，他女人。 福羅席娜　啊！這可真拔尖兒啦，說什麼我也想不到這上頭。 阿斯卡涅　我還有話告訴你。 福羅席娜　還有？ 阿斯卡涅　我是他女人，可是，他本人連想都沒有想到，他也想不到我是誰。 福羅席娜　好！講吧，我不說話了，我不爭論了，一連串的怪事把我都攪胡塗啦。我簡直就想不出還有什麼好驚人的。 阿斯卡涅　你高興聽，我就仔細給你講。法賴爾決心給我姐姐當俘虜，我覺得他倒是一個可取的情人，人家不要他，我倒覺得他怪可憐的，不免對他有了一點好感。我希望呂席耳愛聽他談話，我怪她無情，怪她好厲害，不知不覺，不由自己，就領會了她不要接受的感情。他跟她講話，領情的是我；他的嘆息對人家不起作用，卻讓我受到深深的感染；他追求的女孩子不理他那一套，他卻像勝利者，把我打敗了。所以，福羅席娜，我的有點兒太脆弱的感情，嗐！就把人家不要的東西當作寶貝撿了起來，不由自己受了傷，用過高的利息替別人還賬。總之，我的親愛的，總之，我愛他的這番意思直想有所表示，可是用的是別人的名字。這位太惹人愛的情人，有一夜晚，聽我講話偏袒他，還以為遇到的真是呂席耳；我小心在意跟他談話，他一點也不感到我是喬裝打扮。我就這樣騙住了他，還得到他的喜愛，我對他講，雖然我愛他，可是我父親另是一種心思，我不得不照著他的吩咐來做。這樣我們相愛就只好瞞著人，也只有夜晚才好相會；白天怕出亂子，我們之間任何私話也要避免；他看見我也要裝出素不相識，就像我們先前毫無來往的模樣。他那一方面，跟我這方面，都不許打手勢、說話、遞紙條子，泄露半點兒秘密。總之，這齣騙人的好戲由我引導，我靠這個辦法，把一個大膽的計劃做到底，我為自己看中了一個丈夫，事情都像我說的那樣。 福羅席娜　你這壞孩子，你真有天大的本事！誰看得出你冷冰冰的臉會幹出這個！別看我盼望事情成功，你也太性急了點；難道你真以為事情會長久不為人知道嗎？ 阿斯卡涅　愛情強烈，什麼也擋不住它，滿足它的也只有它的計劃，除非它達到給自己建議的目的地，它事後什麼也不放在眼裡。不過，今天，我講給你聽了，你的勸告……我丈夫來了。 第二場 法賴爾，阿斯卡涅，福羅席娜。 法賴爾　要是你們兩個在一起商量什麼事，我不該打攪你們的話，我就走開。 阿斯卡涅　不，不，你來得巧，正好需要你打斷我們的談話。 法賴爾　我？ 阿斯卡涅　正是。 法賴爾　怎麼會的？ 阿斯卡涅　我在講，我要是女孩子的話，法賴爾一定有辦法討我喜歡；我要是他心上人的話，我也一定會很快就讓他幸福。 法賴爾　說這些話表白自己，不費什麼事，因為有一個「要是」在中間擋著。話雖然甜，可是經不起考驗，一出事，你就脫不了身了。 阿斯卡涅　一點也不；聽我講，你要是真愛我呀，我會心甘情願滿足你的。 法賴爾　你是不是有心幫我忙，讓我如願以償？ 阿斯卡涅　我滿足不了你的期待。 法賴爾　你這話可不夠交情。 阿斯卡涅　什麼？我要是女孩子，真還愛你的話，法賴爾，你當真要我答應你，幫你得到另一個女人的愛？這事對我太難堪了，我做不到。 法賴爾　這不等於白說？ 阿斯卡涅　我對你說的話，是作為一個女孩子說的，你就該把它當作一個女孩子的話來聽。 法賴爾　這麼看來，阿斯卡涅，我對你的恩典沒有什麼好指望的，除非是上天在你這裡顯示一個大奇蹟。總之，你不是一個女孩子，永別了你的情意：你對我感不感興趣也就無所謂了。 阿斯卡涅　我的用心比什麼人都細，牽連到愛情上來，一點點顧慮也會得罪我。總之，我是真心誠意：你要是不能叫我完全放心，放心你對我有同樣的感情，你有同樣熱烈的友情，法賴爾，我也決不會管你的閒賬，再說，我要是一個女孩子的話，我也決不允許另外一個女的占住你的心。 法賴爾　你這樣妒忌，顧慮重重，我還沒有遇到過；你感情這麼激動，儘管事情古怪，我也只好答應了！你要我做的事，我照辦就是。 阿斯卡涅　當真？ 法賴爾　是的，當真。 阿斯卡涅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答應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法賴爾　我回頭有一個重要的秘密告訴你，你聽了以後，怎麼樣想，對我很有關係。 阿斯卡涅　我也同樣有秘密告訴你，你聽了以後，你的真情就自然流露了。 法賴爾　嗐！這怎麼會的？ 阿斯卡涅　原因是我有一樁戀愛事由兒不敢對人講，你對我所愛的人影響大極了，我將來幸福不幸福全看你了。 法賴爾　阿斯卡涅，說吧。只要我做得到，我在事前就可以做出擔保，你一定幸福。 阿斯卡涅　你眼下答應的遠比你能答應的多。 法賴爾　不，不：你要我傳話的人，告訴我吧。 阿斯卡涅　還不到時候；不過，這個人，跟你關係很近。 法賴爾　你的話讓我吃驚。但願這不是我妹妹…… 阿斯卡涅　我告訴你，現在不是我解釋的時候。 法賴爾　為什麼？ 阿斯卡涅　有原因的。等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就知道我的秘密了。 法賴爾　要我說破我的秘密呀，我需要另外一個人的許可。 阿斯卡涅　把許可弄到手吧。到我們彼此亮出愛情的那一天，我們再看我們兩個人誰頂守信用。 法賴爾　我接受這個打賭，再見。 阿斯卡涅　我也接受，法賴爾。(12) 福羅席娜　他以為從你這兒得到的是一位兄弟的幫助。 第三場 福羅席娜，阿斯卡涅，馬麗內特，呂席耳。 呂席耳　就這麼決定啦：只有這麼做，我才能平下這口氣來；這麼做，能折磨他，再合我的心意不過。(13)我的兄弟，事情又大變啦。我一直不理睬法賴爾，現在我改了主意，我站到他這一邊啦。 阿斯卡涅　姐姐，你說什麼？怎麼回事？變心！你這個變化，我覺得太怪氣啦。 呂席耳　我倒覺得你的變化才不可解釋啦。從前，是你要我愛法賴爾；你為了他怪我三心二意，什麼瞎折磨人啦，什麼驕傲啦，什麼不公平啦，全朝我頭上撂；現在我要愛他啦，你又不高興我這麼做，我看你在反對他！ 阿斯卡涅　姐姐，我不支持他了，我聽你的。我知道他在接受另外一個女人的支配，你要是叫他回來，他不回來，那你可就丟人啦。 呂席耳　單單是這個的話，我保險我會打贏的。至於他的心思，我再有把握不過：我的眼睛看得可清楚了，那是瞞不過人的。我把我的心思對他講，用不著擔驚受怕。你要是不肯幫我傳話呀，我自己會讓他知道，他愛我的一片心意有好報應。什麼？兄弟，你驚呆了，像天打雷劈一樣？ 阿斯卡涅　啊！姐姐，我要是對你有作用的話，你要是肯聽一個兄弟的勸告的話，就別這麼做了，別讓法賴爾做出違心的事來，他愛的那個年輕姑娘跟我很要好，說真的，她有權利要你關心她。那個不幸的可憐蟲愛瘋了他，她的心思只講給我一個人知道，多驕傲的人，再冷酷的心也會被她婉轉的柔腸所打動。是的，你知道你這下子對她的打擊有多大，她的心情你也會可憐的；她的痛苦我體會得一清二楚，姐姐，你要是把她喜愛的人搶走的話，我可以說，她會死的。艾拉斯特跟你是天生的一對，彼此也都相愛…… 呂席耳　夠啦，兄弟。我不知道你目前關心的是誰，不過，求你別再講下去了，讓我再細想一想吧。 阿斯卡涅　好吧，殘忍的姐姐，你要是照你講的計劃做呀，那我就絕望透頂啦。 第四場 馬麗內特，呂席耳。 馬麗內特　小姐，您的決心也真夠快的。 呂席耳　人家欺負我欺負到這種地步，怪不得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要報仇，我生了氣，眼前有什麼，我就用什麼。蠻橫無禮到了極點，混賬東西！ 馬麗內特　您看我到現在還為這生氣。可是我也反覆尋思來的，事情來的個怪，我就猜不透是怎麼回子事。因為，說真的，聽到好消息，他可高興啦，心亮堂堂的；看到您那封信，他高興得要死，就欠把我當作神仙看待。可是過後，一樣的信，我這丫頭受的氣別提有多狠啦。我真不明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會起這麼大的變化，我真還不懂是什麼緣故。 呂席耳　我恨他，他也找不出話來回護自己，因為就沒有事情能讓他感到痛苦的。什麼？你想在天良喪盡之外，另幫他尋找幹這種壞事的秘密原因？我那封倒楣的信，都怪我不好，要給他寫信，可是他憑什麼藉口糟蹋它？ 馬麗內特　說實話，我明白你有道理，這種吵鬧純粹是無理取鬧。我們受騙了，小姐。這些該死的狗東西，嘴可巧啦，裝出一副懶洋洋的神情，尋我們開心，可是我們偏偏又要聽！聽了他們求饒的話，我們就狠不下心啦，他們發誓我們也就相信啦，我們真是脆弱之至！我們實在蠢，男人也實在壞！ 呂席耳　好，好！他欺負我們，由他誇口，由他笑，他得意長久不了的。我要他看看，一個心靈健康的人，先前待他好，他不受，也會蔑視他的。 馬麗內特　趕上這種事，明白他沒有拿著你什麼把柄，少說也是一樁稱心的快事。隨人怎麼說，馬麗內特先頭是對的，有一夜晚，大家尋歡作樂，她就是不答應你跟他走。換了別人的話，你希望成親，就會聽憑人家擺弄的；可是我呀，不認識你。 呂席耳　你這半天淨說蠢話了，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總之，我心裡的難受就別提了，萬一這位背信棄義的情人，有一天心回意轉（我現在不該對事情抱什麼希望，因為上天存了心來折磨我，不會給我機會報復他的），我說，哪怕是我交好運，他會心回意轉，把他的性命交給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趴在地上憎恨他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也不許你幫他說話。恰巧相反，對他犯罪的嚴重性，我倒希望你能在我面前罵上兩句；甚至於我經不起他勾引，要做什麼壞事的話，你也不要客氣，鼓起我正當的怒火，絕不放過他。 馬麗內特　說真的，不用怕，交給我辦吧，少說我的怒火也跟你一樣高。我寧可做一輩子老姑娘，也不許我那個胖壞小子惹我再喜歡他。他要是來了的話…… 第五場 馬麗內特，呂席耳，阿耳貝爾。 阿耳貝爾　回去吧，呂席耳，給我叫家庭教師來；我要跟他講講話，他教阿斯卡涅念書，我要聽聽他的情形，他知不知道他近來有多無聊。（他獨自講下去。）行為不正當，會讓我們多麼焦急，不知所措！先前由於我太愛財，給自己弄了一個孩子，從這時起，我心裡那個難過呀，就跟犯了罪一樣。看見自己這樣活活兒受罪，我巴不得自己沒有這個孩子。一時我怕人說破這個騙局，家裡陷入窮困之中；一時我又怕兒子遇到千百種意外，我得用一切力量來保全他。要是碰到什麼買賣叫我出去，我擔心回來聽到什麼壞消息：「怎麼！你不曉得？他們沒有告訴你？你兒子在發燒，或者胳膊呀腿的摔斷了。」總之，隨時我都要停住手，腦子裡頭七上八下，各種各樣的苦惱在折騰我。啊！ 第六場 阿耳貝爾，麥塔福拉斯特。 麥塔福拉斯特　Mandatum tuum curo diligenter.(14) 阿耳貝爾　老師，我想…… 麥塔福拉斯特　「老師」來自magis ter，(15)像我們說的：「三倍偉大」。 阿耳貝爾　我要死了，我要是懂得你說些什麼。算了，說別的吧！那麼，老師…… 麥塔福拉斯特　講下去。 阿耳貝爾　我也願意講下去，不過，你不要老是這樣打斷我講話。現在，再講一遍，老師（這是第三回了），我兒子使我難過；你知道我愛他，我一直在當心把他養大。 麥塔福拉斯特　不錯：filio non potest praeferri Nisi filius。(16) 阿耳貝爾　老師，我們在一起講話，我覺得，這種語言不是必要的。我知道你是拉丁文大學者，還是有證書的大博士，我相信那些證人；不過在我想同你進行的談話之中，千萬別把你的學問擺出來，像書呆子，講許多怪話，好像你在教堂講話那樣。先父雖然頭腦最清楚，也不過教我讀書讀到禱告書為止，我天天讀，讀了五十年，對我還是高深莫測。你就收起你的大學問，委屈你一下，跟我講普通話吧。 麥塔福拉斯特　行。 阿耳貝爾　談我兒子。他似乎害怕結婚，我幫他提了幾門親事，他總是冷冰冰的，不接碴兒。 麥塔福拉斯特　也許他有馬庫斯·土裡屋斯的兄弟的脾氣，這是土裡屋斯對阿提庫斯講起的(17)，這在希臘人就叫做：「Atanaton(18)...」 阿耳貝爾　老天爺！永生的老師，求你了，把他們擺在一邊兒吧，希臘人，阿爾巴尼亞人，埃斯克拉文尼亞人(19)，你方才講的各種人：他們都同我兒子的事不相干。 麥塔福拉斯特　怎麼樣，你兒子？ 阿耳貝爾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私下裡有什麼心愛的人，反正有事在苦惱他，否則，就是我受騙了，昨天我就看見他，他沒有看見我，在樹林一個人不去的黑角落。 麥塔福拉斯特　在樹林一個人不去的地方，你的意思是說，一個隱秘角落，latine，secessus(20)；維吉爾(21)說過：Est in secessu locus(22)... 阿耳貝爾　見了鬼了，這個叫維吉爾的，怎麼會講這話？我拿穩了，在這安靜地方，除掉我們兩個人，就再沒有什麼人了。 麥塔福拉斯特　我講起維吉爾來，因為他是一位有名的作家，用精選的語言說你所說的話，不是講你昨天的事的見證人。 阿耳貝爾　我呀，我告訴你，我用不著精選的語言，用不著作家或者見證人，有我自己做見證就夠了。 麥塔福拉斯特　可是你應該就最優秀的作家們所用的語言來選擇，正如人們所說：Tu vivendo bonos，scribendo sequare peritos(23)。 阿耳貝爾　是人，還是鬼，我都不管，你能不能不爭論，聽我講話？ 麥塔福拉斯特　寬提連(24)拿它做成了法則。 阿耳貝爾　該死的健談的人！ 麥塔福拉斯特　他在這方面學問淵博，用的那個字，你一定高興聽。 阿耳貝爾　活見你的鬼，狗東西！噢！我多想給他的狗臉添幾記巴掌印子！ 麥塔福拉斯特　可是先生，誰惹你生氣來的？你要我怎麼著？ 阿耳貝爾　我要你聽我講話，我對你講了有二十回了。 麥塔福拉斯特　啊！要是只是這個的話，你一定會得到滿足的：我住口就是。 阿耳貝爾　那你就識抬舉啦。 麥塔福拉斯特　我已經準備好了聽你講話。 阿耳貝爾　那就好。 麥塔福拉斯特　我要再講半句話的話，我就死。 阿耳貝爾　上帝會賞你這個臉的。 麥塔福拉斯特　從今以後，你不會埋怨我囉嗦的。 阿耳貝爾　但願如此。 麥塔福拉斯特　你要說什麼，就請說吧。 阿耳貝爾　我就說。 麥塔福拉斯特　別再擔心我會打攪你。 阿耳貝爾　夠瞧的啦。 麥塔福拉斯特　我比什麼人都說話算話。 阿耳貝爾　我相信。 麥塔福拉斯特　我答應你什麼話也不說。 阿耳貝爾　行。 麥塔福拉斯特　從現在起，我是啞巴。 阿耳貝爾　很好。 麥塔福拉斯特　說吧，放大膽！至少，我在聽你講；我不會讓你埋怨我不沉默的，我連嘴動一下都不動。 阿耳貝爾(25)　混蛋！ 麥塔福拉斯特　可是求你就快點兒吧。我已經聽了老半天，按道理也該輪到我講了。 阿耳貝爾　該死的兇手…… 麥塔福拉斯特　哎！上帝！難道你要我永遠聽你講下去嗎？少說，我也得分享一下講話的權利，要不我就走了。 阿耳貝爾　我的忍耐是…… 麥塔福拉斯特　什麼？你還要講？還沒有講？Per Jovem！(26)我要瘋。 阿耳貝爾　我沒有講…… 麥塔福拉斯特　又來了？上帝！多能講話！難道就沒有辦法攔住他不講下去嗎？ 阿耳貝爾　氣死我了。 麥塔福拉斯特　還講？噢！折磨得死人！嗐！求你了，也讓我講兩句吧。一個不講話的傻瓜，和一位不開口的學者，就無所用其區別。 阿耳貝爾　（走開。）傢伙！要他住嘴呀只有走開！ 麥塔福拉斯特　因而就有了一位哲學家的至理名言：「說吧，也好叫人知道你。」所以，如果人家剝奪了我說話的權利的話，就我來說，我寧可喪失人性，把我的本性換成一隻走獸的特性。我一頭疼起來呀就要頭疼一個星期。噢！我多恨這些愛嘮叨的人！什麼？要是學者的話沒有人聽，要是人長久要封住他們的嘴呀，事物的自然秩序就必然亂了套：母雞不久要吃掉狐狸，年輕孩子要教訓老人，小羔羊要歡歡喜喜地追趕狼，瘋子制定法律，婦女打架，罪犯審判法官，學生毆打老師，病人給健康的人開方子，膽小的兔子……天呀！救命啊！ 〔阿耳貝爾上來，拿著一串鈴鐺在他耳邊擺動，把他趕跑了。 第三幕 第一場 馬斯卡里葉。 馬斯卡里葉　一個計劃草率，有時候上天會幫它成功；人惹了亂子，也可以躲開。說到我，口風太松是我的大毛病，補救的最有效辦法就是做到底，儘快對老主人把全部詭計說破了。他兒子是一個輕浮傢伙，淨給我留下一些難題做；另一位，傢伙！把我告訴他的事到處講，恨不得揍我們一頓！在他怒火大發作之前，至少碰碰好運氣，說不定老頭子之間還能講和。這就是我要做的，我要趕快找到老頭子，替我主人傳話。(27) 第二場 馬斯卡里葉，阿耳貝爾。 阿耳貝爾　誰敲門？ 馬斯卡里葉　朋友。 阿耳貝爾　噢！噢！什麼風兒把你吹來的，馬斯卡里葉？ 馬斯卡里葉　老爺，我給您請安來了。 阿耳貝爾　啊！說真的，太麻煩你了。我祝福你，日安。 馬斯卡里葉　回答的好乾脆呀！真是急性子！ 阿耳貝爾　又來了？ 馬斯卡里葉　老爺，您還沒有聽我講吶。 阿耳貝爾　你不是問過安了嗎？ 馬斯卡里葉　是的。 阿耳貝爾　好啦！我說過了，日安。 馬斯卡里葉　是的，可是我還用波里道爾先生的名義向你致敬。 阿耳貝爾　啊！這另是一回事了。你的主人叫你向我致敬的？ 馬斯卡里葉　是的。 阿耳貝爾　我多謝他了。去告訴他：我希望他萬事如意。 馬斯卡里葉　這人一點兒也不喜歡禮節。老爺，我沒有講完他的問候：他求您能立即幫他一個忙。 阿耳貝爾　好啦！他願意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我在等他駕到。 馬斯卡里葉(28)　等一下，我有兩句話就完：他有要事同您面談，他會來的。 阿耳貝爾　哎！他有事跟我面談，到底出了什麼事啦？ 馬斯卡里葉　您聽我講，不久以前，他發現了一個秘密，不用說，關係到兩個人的大事。這就是我帶來的話。 第三場 阿耳貝爾。 阿耳貝爾　噢！天呀，我直打顫！因為，說到最後，我們很少交往。我的計劃要被破壞了，不用說，這個秘密正是我害怕聽到的秘密。有人想弄到錢把我出賣了，我的生活有了污點：我的騙局要被揭發了。噢！要真情實況長久保密起來有多困難。為了我的名聲起見，我能照著正當的害怕來做倒好多了，我有許多次心神不寧，直想把我欠給波里道爾的一份財產送還給他，防止我受打擊，陷於不可收拾的地步，讓一切都安安靜靜地過去！可是，哎呀！做了就是做了，追悔也來不及了；這靠詐騙弄到手的財產，要想不為我所有呀，就要把我乾乾淨淨的名聲也給帶走。 第四場 阿耳貝爾，波里道爾。 波里道爾(29)　人不知鬼不覺地就這樣結了婚！但願這種荒唐行為能有好結局！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位大財主父親生起氣來呀，我真還害怕。可是我看見他了，一個人。 阿耳貝爾　上帝！波里道爾來了！ 波里道爾　我挨近他，直打哆嗦。 阿耳貝爾　我害怕得動也不敢動。 波里道爾　我從哪兒開頭呀？ 阿耳貝爾　我說什麼好呀？ 波里道爾　他整個兒在激動。 阿耳貝爾　他的臉變了顏色。 波里道爾　阿耳貝爾先生，你的眼睛的神氣告訴我，你已經知道我為什麼到這兒來。 阿耳貝爾　哎呀！是的。 波里道爾　你一定意想不到聽見這消息，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聽到的事。 阿耳貝爾　按說我應該無地自容。 波里道爾　我認為這樣做是不對的，我也不情願諒解犯罪的人。 阿耳貝爾　願上帝憐憫無恥的小人。 波里道爾　這種事你應該這樣看待。 阿耳貝爾　必須寬大為懷。 波里道爾　確實應當如此。 阿耳貝爾　看上帝的份上，噢！波里道爾先生，寬恕吧！ 波里道爾　哎！求你的應該是我。 阿耳貝爾　為了得到你的寬恕，我跪下來求你。 波里道爾　應該下跪的是我，不是你。 阿耳貝爾　可憐可憐我的不幸遭遇。 波里道爾　我是跪下來求你的人。 阿耳貝爾　你這麼寬厚，我的心簡直經不住了。 波里道爾　你這樣謙遜，我不知道怎麼樣才好。 阿耳貝爾　我再次請你寬恕。 波里道爾　哎呀！應該寬恕的是你。 阿耳貝爾　我為這事痛苦萬分。 波里道爾　我吶，也為這事同樣痛苦。 阿耳貝爾　我斗膽求你，別讓人人知道。 波里道爾　哎呀！阿耳貝爾先生，我希望的也正是這個。 阿耳貝爾　不要損害我的名聲。 波里道爾　哎！是的，我也這樣想。 阿耳貝爾　至於財產，你自己就好做主。 波里道爾　我不要你的財產，我要的只是你決定給的；在這方面，我希望你能做主；你要是肯這樣做，我就太滿意了。 阿耳貝爾　哎！多有善心的人！寬大到了極點！ 波里道爾　寬大的是你：在這樣不幸之後！ 阿耳貝爾　願你萬事如意！ 波里道爾　願上帝跟你在一起！ 阿耳貝爾　讓我們像兄弟一樣擁抱。 波里道爾　我完全同意；事情結局能這樣美滿，我非常高興。 阿耳貝爾　謝天謝地。 波里道爾　你不必裝假了，你不生氣反而使我恐懼：呂席耳在我兒子這方面犯了一個過失，因為你又有錢又有朋友…… 阿耳貝爾　嗐！你說什麼犯過失，還有呂席耳，怎麼的啦？ 波里道爾　好，不囉嗦啦。我承認我兒子很不好，攪在裡頭，不過，為了你放心起見，我可以說，事情全是他一個人幹的，過失在他；你女兒的人品無可非議，干不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這都是有壞人從中挑撥的緣故。她天真無邪，沒有壞人勾引，絕不會傷你教養她的心的。既然禍事已經闖下來了，我們兩個人也不作難他們，凡事和為貴，我看就這樣吧。用不著追究既往，舉行正式婚禮來補救也就成了。 阿耳貝爾(30)　噢！上帝！多大的誤會！他告訴了我些什麼？我才放下心來，又撞上另一個大亂子。心裡亂糟糟的，我就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我一開口呀，我怕我會鬧出大笑話來。 波里道爾　阿耳貝爾先生，你在想什麼？ 阿耳貝爾　什麼也不想。改天再談吧，求你啦：我忽然有點兒不舒服，不得不離開你。 第五場 波里道爾。 波里道爾　我看見他在難受。道理他講了一大篇，其實心裡照常還是不快活。凌辱的形象還在，他躲開了，掩飾他的痛苦。他的羞愧我也有份，他的憂患也打動我。他需要一點時間來讓自己平靜下來，痛苦約製得太緊了，容易加倍的。我的年輕蠢才來了，亂子都是他給我們惹出來的。 第六場 波里道爾，法賴爾。 波里道爾　好啊，寶貝兒子，你的行為可好啦，無時無刻不在催父親的老命；你每天都有怪花樣，我們聽也聽膩啦。 法賴爾　我每天都幹了些什麼，惹你老人家生這麼大的氣？ 波里道爾　我是一個怪人，脾氣壞透頂，居然怪罪這樣懂事和這樣安分的一個孩子！可不！他像一位聖徒過活，從早到晚都在家裡禱告。說他改變自然的秩序，把白天變成夜晚，噢！是一個大騙局！說他淨幹些不尊重父親和親戚的事，是謊話連篇！說他新近私下裡和阿耳貝爾的女兒成親，也不怕惹出多大的亂子，那是錯冤枉了他！連我要說什麼，清白的可憐蟲都不知道！啊！狗東西！老天為了處分我才生下你來，由著性子胡來，在我咽氣之前，我就一次也看不到你安分守己？ 法賴爾　（一個人。）這是怎麼回事？他這麼教訓我，我看只有馬斯卡里葉明白。可是他絕不肯向我認罪的：必須使計謀，克制一下我的正當的怒火。 第七場 馬斯卡里葉，法賴爾。 法賴爾　馬斯卡里葉，我方才看到我父親，他知道了我全部的事情。 馬斯卡里葉　他知道了？ 法賴爾　是的。 馬斯卡里葉　傢伙！他怎麼會知道的？ 法賴爾　我就不知道猜誰好；不過，事情的結局還算稱心，我有理由十分高興。他一句罵我的話也沒有說，他諒解我的過失，他贊成我的愛情。是誰有本領把他變得這樣柔和，我真想知道。我簡直表現不出我的滿意來。 馬斯卡里葉　少爺，你想到哪兒去啦，事情這麼順當；不是我的功勞又是誰？ 法賴爾　好呀！好呀！你的功勞可大啦！ 馬斯卡里葉　你聽我講，老爺知道這事，是打我這兒知道的；是我幫你得到這個好結果的。 法賴爾　可是，真是這樣子，不開玩笑？ 馬斯卡里葉　開玩笑的話，不是這樣的話，鬼抓了我去！ 法賴爾(31)　你要是不馬上得到正當報酬的話，鬼抓了我去！ 馬斯卡里葉　啊！少爺，這是怎麼搞的？容我分辯兩句。 法賴爾　這就是你答應我的忠心？我就猜是你耍的詭計，不是我騙出你的話來呀，就別想你會告訴我。奸細，你這張嘴巴呀，鬼透啦，會扇起父親的肝火來收拾我，完全把我毀了的；不用廢話了，你給我死。 馬斯卡里葉　慢些：說死呀，我的魂靈兒還沒有做好準備。求求你，等一下，看看事情的結局再收拾我不遲。你沒有敢公開的婚事，我有好些正當理由給你公開的，這是一個大變化，結果會打消你這口惡氣的。你有什麼好生氣的？我這麼一聲張，你會完全心滿意足的，你受到的壓制也會結束的，又有什麼不好？ 法賴爾　要是你這番話撲空了呢？ 馬斯卡里葉　那你有的是時間收拾我。可是我的計劃會有好效果的，有上帝幫忙，結果會好的，你將來會為我的行動感謝我的。 法賴爾　我們看吧。可是呂席耳…… 馬斯卡里葉　住口！她父親出來了。 第八場 法賴爾，阿耳貝爾，馬斯卡里葉。 阿耳貝爾　我越不像先頭那樣張皇，我越覺得那番話古怪，我的害怕也改變了一個式樣，因為呂席耳堅持這是扯謊，講話的神氣也去掉了我的疑心。啊！先生，你在這兒呀，你好大的膽，作踐我的名聲，編出這個鬼話騙人？ 馬斯卡里葉　阿耳貝爾先生，聲音放和氣點兒，少對您的姑爺發怒。 阿耳貝爾　姑爺，混賬東西？你的模樣活脫脫就像一架機器的彈簧，是最早的設計人。 馬斯卡里葉　我看不出這裡頭有什麼可招您生氣的。 阿耳貝爾　告訴我，你覺得毀謗我女兒、羞辱全家人應該嗎？ 馬斯卡里葉　他人在這兒，聽憑您的吩咐。 阿耳貝爾　我要他說實話，除掉這個，我還有什麼要他做的？他要是有意要我女兒的話，他追她就該有禮貌，走正道！他就該照規矩向她求愛，就該向她父親要求結婚，不該打這種渾蛋主意，糊弄人，不顧廉恥地胡來。 馬斯卡里葉　什麼？難道呂席耳沒有把終身許給我的小主人？ 阿耳貝爾　沒有，奸細，也永遠不會。 馬斯卡里葉　慢著！要是真有這事的話，您贊成他們的婚事嗎？ 阿耳貝爾　要是這不是事實的話，你願意打斷你的胳膊和腿嗎？ 法賴爾　先生，證明他說的是真話並不難。 阿耳貝爾　好！又來了一位，配有這樣一位聽差的主子！噢！無恥的撒謊大家！ 馬斯卡里葉　說真的，我講的是實話。 法賴爾　我們除去要你相信之外，還有什麼目的？ 阿耳貝爾(32)　他們兩個協作起來，就像市場的小偷。 馬斯卡里葉　不用吵了，還是聽聽證人吧，叫呂席耳出來，讓她講。 阿耳貝爾　她要是否認的話，你們還打算怎麼著？ 馬斯卡里葉　我擔保，老爺，她不會照您的話做的。您就答應他們的婚事吧，她要是不親口承認她的熱情和她們的婚約的話，我甘願領受最狠的處分。 阿耳貝爾　到底是怎麼回事，讓我們來看吧。(33) 馬斯卡里葉(34)　好啦，逢凶化吉。 阿耳貝爾　喂，呂席耳，問你一句話。 法賴爾(35)　我擔心…… 馬斯卡里葉　不用怕。 第九場 法賴爾，阿耳貝爾，馬斯卡里葉，呂席耳。 馬斯卡里葉　阿耳貝爾先生，您也該讓別人說話啦。小姐，事情可趁您的心啦，您這位父親老爺，知道了您的事，承認了婚姻，把丈夫給您留下來，只要您證實我們的話是真的，他的無所謂的恐懼也就煙消雲散了。 呂席耳　這個十拿十穩的壞蛋跟我講了些什麼呀？ 馬斯卡里葉　好！我已經有了一個漂亮的頭銜。 呂席耳　先生，你們今天宣揚的這個多情故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倒要聽聽。 法賴爾　寬恕我吧，可愛的人，把話說出去的是一個聽差，由不得我做主，婚事就張揚開了。 呂席耳　婚事？ 法賴爾　人全知道了，可愛的呂席耳，想掩飾也是枉費心機。 呂席耳　什麼？我的熱情讓你成了我的丈夫？ 法賴爾　這件事應該給我招來一個人妒忌；不過我這種幸運，並不完全來自你的熱情，而更多來自你的心地善良。我曉得你有理由生氣，你不要人知道這個秘密，我也曾努力克制我的熱狂的感情，不要違反你的特意的叮嚀，可是…… 馬斯卡里葉　好啦，是的，是我，都是我惹出來的婁子！ 呂席耳　還有什麼事比得上這個騙局的？你竟敢當著我的面堅持它，以為靠這種詭計就可以把我弄到手嗎？噢！滑稽的情人，他的多情的熱戀得不到我的心，願意傷害我的名聲，好讓我父親聽到這個編造的謊話就害怕，答應這羞辱我的婚事！即使樣樣成全你的激情，我父親、命運、我的心情全在你這一邊，我也要不顧死活，跟我的心情、命運、我父親作對到底，我寧可死，也不要嫁給這個靠詭計就以為能把我騙到手的人。去吧，我要是不顧禮節，不管自己是不是女孩子，能由著我的性子去做的話，你這樣對待我，我會換一個樣子教訓你的。 法賴爾(36)　完啦，沒有法子讓她別生氣。 馬斯卡里葉　讓我跟她講話。哎！小姐，求您了，您現在裝模作樣有什麼用？您想到哪兒去啦？您生這麼大的氣，拚命作難的是誰，還不是自己？要是您父親沒有人性，由他去；不過他也讓理性控制他，他自己就對我講，只要您承認有這事，他就什麼也答應。我相信，承認自己有意中人，您覺得有點兒害臊；不過這要是有點兒拘束您的話，您只要一結婚，就全彌補過來了。即使有人責備您不該動心，這也算不了什麼，總比殺死一個人好得多吧。人知道有時候肉體是脆弱的，女孩子又怎麼樣，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不用說，您不是頭一個，我相信，也不會是末一個。 呂席耳　什麼？您聽了這些不要臉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 阿耳貝爾　你要我說什麼？這樣的怪事把我氣胡塗了。 馬斯卡里葉　小姐，我敢說，您早就全該承認了。 呂席耳　承認什麼？ 馬斯卡里葉　什麼？您跟我主人之間的事：裝胡塗！ 呂席耳　無恥之尤，你倒說，我跟你主人之間的什麼事？ 馬斯卡里葉　我相信，您曉得的事應該比我多，昨兒晚晌對您太甜了，您不會這麼快就忘記的。 呂席耳　父親，縱容這樣一個厚顏無恥的聽差也太過分了。(37) 第十場 法賴爾，馬斯卡里葉，阿耳貝爾。 馬斯卡里葉　她方才給了我一記耳光。 阿耳貝爾　滾吧，壞蛋，流氓，她方才打你那一下子，得到我做父親的稱讚。 馬斯卡里葉　儘管這樣，我要是說的不是真話呀，鬼把我帶走！ 阿耳貝爾　儘管這樣，你要是再敢大膽胡來呀，我由人割掉一隻耳朵！ 馬斯卡里葉　你要我帶兩個證人來給我作證嗎？ 阿耳貝爾　你要我的兩個聽差出來揍你一頓嗎？ 馬斯卡里葉　他們的證詞會證明我不撒謊的。 阿耳貝爾　他們的胳膊會補救我沒有力氣的。 馬斯卡里葉　我告訴您，呂席耳這樣做，是怕羞的緣故。 阿耳貝爾　我告訴你，對的是我。 馬斯卡里葉　您認識奧爾曼、那個能幹的胖公證人嗎？ 阿耳貝爾　你知道格欒龐、城裡的劊子手嗎？ 馬斯卡里葉　跟當年時髦極了的裁縫西蒙嗎？ 阿耳貝爾　跟集市中心支起的絞架嗎？ 馬斯卡里葉　您會聽到他們證實這個婚禮的。 阿耳貝爾　你會看到他們結果你的性命的。 馬斯卡里葉　他們全是有信用的證人。 阿耳貝爾　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給我報仇的。 馬斯卡里葉　那些看見的人不會撒謊的。 阿耳貝爾　那些人會看你一瘸一拐的。 馬斯卡里葉　作為標記，呂席耳蒙了一塊黑頭巾。 阿耳貝爾　作為標記，你的額頭骨證明你要絞死的。 馬斯卡里葉　噢！固執的老頭子！ 阿耳貝爾　噢！下地獄的壞包！滾吧，謝謝我上了歲數，為了你給我的羞辱，不能當場處分你：我告訴你，少不了你的，你等著吧。 第十一場 法賴爾，馬斯卡里葉。 法賴爾　好啊！這就是你想到手的好結果…… 馬斯卡里葉　你要說的那半句話，我明白；全在跟我作對；我看見四面八方全準備好了棍子、絞架來對付我。所以，在這大亂子當中，我想安靜呀，就得打石頭上往下跳才成，我一肚子的絕望，但願我走運碰得見一塊頂高的石頭。永別了，少爺。 法賴爾　不，不，逃跑也是多餘；你尋死呀，還是當著我的面死好。 馬斯卡里葉　看著我死，我反而不能死；那麼，我死的日期，只好推遲了。 法賴爾　跟在我後頭，奸細，跟在我後頭；我火兒上來呀，你不會由人擺布的，這你不是不明白。 馬斯卡里葉(38)　遭殃的馬斯卡里葉！你今天看見自己，為了別人的罪孽，吃到多大的苦！ 第四幕 第一場 阿斯卡涅，福羅席娜。 福羅席娜　事情糟透啦。 阿斯卡涅　啊！我親愛的福羅席娜，命里註定了我要毀滅。別瞧這事已經到了頂點，顯然不會在這兒待下來，還要往前沖；呂席耳和法賴爾，想不到這麼希奇古怪，一定要把這個秘密揭開了，這一下子我的計劃就全流產了。因為說到最後，不是阿耳貝爾參與計謀，就是連他和大家都受騙了，萬一有一天我的身份暴露了，他不得不把吞併的財產讓給別人的話，你再看他肯不肯收留我吧：他的錢財沒有了，他不管我的死活，恩情也就吹了。到了那時，我的情人不管對我的計策是什麼看法，一個沒有錢財跟家庭的女孩子，他會娶她為妻嗎？ 福羅席娜　我覺得你的議論挺有道理；不過早點兒想到這上頭就好了。誰阻擋你這樣想來的？從你計劃的那時候起，你今天才看清楚的事，用不著做大巫婆也看得出來。明擺著的事，我一聽你講起，我就看不到有更好的結局。 阿斯卡涅　可我該怎麼做才是？我心裡亂極了。你就設身處地給出出主意吧。 福羅席娜　出主意的應當是你自己，我處在你的地位，遇到這種倒楣事，就該你替我設想才是。因為我現在是你，你是我。福羅席娜，跟我出個主意吧：像我現在這個處境，有什麼辦法挽救？說吧，我求你啦。 阿斯卡涅　哎呀！別拿這事尋開心啦。看見我這種情景，還對我這些惱人的事情發笑，太不同情人啦(39)。 福羅席娜　說實話，你的苦惱的確讓我難受，我要盡我的力量來搭救你。可是，話說回來，我又能怎麼樣化險為夷，讓事情有利於你的愛情，我就看不出一點點辦法。 阿斯卡涅　萬一我得不到幫助的話，那我就只有死了。 福羅席娜　啊！要死呀，那還不容易，死是隨時隨地可以想到的辦法，人盡最大的可能來推遲它。 阿斯卡涅　不，不，福羅席娜，不；要是你的好主意還不能領我走出這些困境，我就只有絕望這條死路好走了。 福羅席娜　你知道我怎麼樣想嗎？我得去看望一下……不過，艾拉斯特來了，他會打攪我們的。我們可以邊走邊研究這事：來吧，讓我們走開。 第二場 艾拉斯特，胖子·洛內。 艾拉斯特　又拒絕啦？ 胖子·洛內　我這個外交使者糟透啦，人家就不讓我講話。我才一開口，說您希望得到時間，和她談談話，她就仰起臉來，回答我：「去，去；我重看他，跟重看你一樣，讓他滾蛋吧。」才把這好聽的話說過，她就朝我轉開了臉，人也走開了。還有馬麗內特，一副看不起人的怪臉相，說什麼「走開，下賤東西」，把我丟在那兒，跟小姐一模一樣。我的命和您的命一個樣，誰也比誰好不了多少。 艾拉斯特　忘恩負義的女人！我有什麼不該生氣的？我才一回心轉意，她就待我這麼傲慢！什麼？我上當上得那麼狠，第一次激動也不配諒解？難道在這致命的時辰，面對著情敵的幸福，我就該讓我最激昂的熱情無所表白？換了別人的話，在我的地位，有什麼不好做的？人家膽大胡來，看著也不奇怪？難道我不該猜疑，還是猜疑的時間太久啦？我沒有等她賭咒發誓。人們還在不相信她，我這顆心不耐煩再等下去，就把榮譽擺在她跟前，尋找藉口要她原諒；我這樣尊敬她，她一點也看不到我的崇高的熱愛！她不讓我的靈魂放心，提供武器防止情敵引起的不安，忘恩負義的女人讓我自己在醋海里受罪，不肯接受我的口信、文字和會面！啊！不用說，愛情就沒有力量來消滅這樣一次輕微的侮辱。這口怨氣發作上來，不留情面，她的心就算有海一樣深，也要把它掏出來看個明白，即使她的三心二意能奉承我的情意，我現在也知道給它一個什麼樣的評價。是呀，我不再留連她了，我已經看出我受到多大的冷淡；既然她這樣無情無義，我也要學她同樣無情無義。 胖子·洛內　我也一樣；我們兩個人全發怒，把我們的愛情歸到老賬上吧。這些輕浮的女孩子該怎麼活著，得好好兒教訓教訓，要她們承認我們是有勇氣的。誰容忍她們蔑視，誰就得到蔑視。只要我們能看重自己，女人們就不會趾高氣揚的。噢！由於我們的過失，她們對我們有多傲氣！我寧願上吊，也不願看她們摟住我們的脖子，比我們願意看她們摟的時候多。在我們這個世紀，大多數男子漢每天低三下四地慣壞了她們。 艾拉斯特　拿我來說，我在每件事上都看不起自己；為了懲罰她，我要她受到同樣的蔑視，我要另找一個女孩子相愛。 胖子·洛內　說到我呀，我再也不要為女人嘔心啦：我全不要，說實話，我相信你學我做，才叫有人的氣派。因為，你看啀，女人像人家講的，我的少爺，是一種走獸，你就很難認它一個明白，它天性傾向於作惡。因為一個走獸永遠是走獸，哪怕活上十萬年，也還只是走獸，所以，不說玩笑話，女人永遠是女人，只要世界存在一天，也只能還是女人。所以，有一個希臘人就講，她的頭可以被看作流動的沙子；因為，請少爺聽好了，理由在這兒是十足的：因為頭是身子的長官，沒有長官的身子就比走獸還壞，如果長官不和頭是一回事，什麼也不受羅盤的支配，就要出亂子了。獸性那一部分就要主有感覺那一部分，你就會聽見有人喊「駕」，有人喊「吁」；有人要求軟，有人要求硬；總之，人走路就沒有一個準方向。這就是說，在塵世上，像人們解說的那樣，一個女人的頭就像房頂上的風標，隨著風亂轉。所以亞里士多德老表經常拿她和大海相比，所以人在塵世上講，沒有比波浪更流動無常的了。我們不妨比較比較來看（因為比較可以幫助我們領會一個道理，我們另外一些研究學問的人，就喜歡用比較，不怎麼喜歡用類似），所以靠比較，我的少爺，讓我把話講完，像我們看見海那樣，暴風雨來了，海也生了氣；大風在吹在刮，浪卷浪，亂作一團，情形可怕已極；隨你船夫怎樣撥弄，船一會兒露出船底，一會兒露出船頂，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的頭要是古怪起來呀，人就看見一陣暴風，變成大風模樣，說起話來，就要……搶……先，於是又……一陣風……一片浪……這麼一來，就像一堆沙子……總之，女人們呀比魔鬼還壞。 艾拉斯特　講得好極了。 胖子·洛內　相當好，謝謝天。可是我看見她們過來了。少說也要堅強。 艾拉斯特　你不用操心。 胖子·洛內　我真還擔心，她的眼睛會收緊你的鏈子。 第三場 艾拉斯特，呂席耳，馬麗內特，胖子·洛內。 馬麗內特　我看見他啦，你要撐著點兒。 呂席耳　別疑心我會軟弱到這種程度。 馬麗內特　他朝我們走過來啦。 艾拉斯特　不，不，小姐，別相信我又來同你談起我的愛情。那已經過去了；我要把它忘掉。我深深知道你的心曾經占有我的心。為了一點冒犯的小事，居然經久惱怒，我太了解你的漠不關懷了；我應當讓你明白，慷慨大度的人們對藐視特別敏感。我承認，我的眼睛在你的眼裡看到從別人的眼裡尋不到的魅力；我看重我在奴役中體會到的喜悅之情，比國王的權杖還要寶貴。是的，不用說，我對你的愛情是非常的；我整個活在你的心裡；我甚至承認，也許說到最後，儘管受欺負，我擺脫你還有相當的困難。雖然我試著脫離你的支配，也許我受到的傷口還要長久流血，我從前愛你是我的幸福，現在我不愛了，我下定決心誰也不愛了。反正這話等於白說，因為每次向你表示愛情，你對我的憎恨又把我趕走；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你拒絕我也就是這一次了。 呂席耳　你很可以徹底寬恕我，先生，省去這最後一次見面。 艾拉斯特　好，小姐，好，你會滿意的！既然你願意，我同你斷絕關係，永遠斷絕關係：我要是再想同你談話呀，我就不得好死！ 呂席耳　那就好了，承情之至。 艾拉斯特　不，不，不要怕我說話不實在，就算我為人多情，忘記不了你的形象，你再也不會看見我回來：相信我的決心吧！ 呂席耳　回來也是白搭。 艾拉斯特　在這種苛待之後，我要是還搖尾乞憐的話，我就親自動手，一劍扎進自己的胸膛。 呂席耳　好，那就別再說下去啦。 艾拉斯特　對，對，別再說下去。為了把多餘的話統統掃除乾淨，給你一個確實的證明，忘恩負義的女人，我要永遠砸碎你的枷鎖，我要打心裡把你連根拔掉，一樣東西也不留下：這是你的畫像，看上去，它現出你奇蹟般的魅力，不過在魅力底下，也藏著千百種同樣大小的短處，總之，我還你的是一個騙子的畫像。 胖子·洛內　我呀，學你把紀念品全還了，這兒有你從前強迫我接受的鑽石。 馬麗內特　很好。 艾拉斯特　這兒還有你的鐲子。 呂席耳　這兒還有你送給我的瑪瑙，我拿它刻了個圖章。 艾拉斯特　（讀）「你十分愛我，艾拉斯特，要我掏出心來給你看；我要是不能像艾拉斯特愛我那樣愛他，至少我非常愛艾拉斯特這樣愛我。呂席耳。」這不是你對我做出的保證，同意我愛你嗎？這是假招子，就該受這種懲罰。(40) 呂席耳　（讀）「我不清楚我的熱戀的命運，和我受罪到多久；可是我知道，噢！可愛的美人，我永遠愛你。艾拉斯特。」這就是你對我做出的保證，永遠愛我？兩個全都撒了謊，你的手和你的信。(41) 胖子·洛內　撕吧。 艾拉斯特(42)　這不是你寫的？夠啦，同樣的命。 馬麗內特(43)　堅定些。 呂席耳　留下一封不撕，我倒難過了。 胖子·洛內(44)　一封信也別留。 馬麗內特(45)　堅持到底。 呂席耳　總算完了。 艾拉斯特　謝天謝地，信沒了。我要是說話不算話呀，叫我不得善終！ 呂席耳　我要是說話不算數呀，叫我見不得人！ 艾拉斯特　那麼，永別了。 呂席耳　那麼，永別了。 馬麗內特(46)　該這樣做。 胖子·洛內(47)　你贏了。 馬麗內特(48)　好啦，我們走吧。 胖子·洛內(49)　露過這一手兒，也該走了。 馬麗內特(50)　你還在等什麼？ 胖子·洛內(51)　你還要怎麼著？ 艾拉斯特　啊！呂席耳，呂席耳，像我這樣的人會後悔的，我早就清楚啦。 呂席耳　艾拉斯特，艾拉斯特，像你這樣的人，很容易受人安慰的。 艾拉斯特　不，不，四下里搜尋吧，我敢說，像我這樣愛你的人，你就找不出來。我說這話，不是為了打動你；經過這場風波，我還有心愛你，那就不像話了。我的最熱烈的尊敬也不抵事，你不會感謝我的；你要跟我斷絕關係，我不該再往這上頭想了。可是在我以後，不管他們多麼在你跟前獻殷勤，沒有一個人會趕得上我這樣對你多情。 呂席耳　一個人愛別人的時候，就不這樣想了，對自己的評價也就更高了。 艾拉斯特　一個人愛別人的時候，就會為了許多表面現象，大吃其醋；可是他這時候在愛別人，說實話，就下不了決心來斷絕關係，可是你吶，你下了決心。 呂席耳　妒忌，不夾雜別的心思，會禮貌多了。 艾拉斯特　由於愛，有所冒犯，人會寬待的。 呂席耳　不對，艾拉斯特，你就不是真心愛人。 艾拉斯特　是的，呂席耳，你就沒有愛過我。 呂席耳　哎！我相信，你不會為這太傷心的。也許我不在人世倒好多了……不過，這些多餘的話說它幹什麼，我說的就不是我想的話。 艾拉斯特　為什麼？ 呂席耳　因為我們已經斷絕關係，我看，也不是時候談這個。 艾拉斯特　斷絕關係？ 呂席耳　可不，是的；什麼？難道沒有斷絕？ 艾拉斯特　你這回可稱心啦。 呂席耳　跟你一樣。 艾拉斯特　跟我一樣？ 呂席耳　毫無疑問，把心裡難過給人看，才是弱點。 艾拉斯特　你真心狠呀，不是你要我這樣的嘛。 呂席耳　我？才不是吶，是你自己願意做的。 艾拉斯特　我？我相信這讓你很高興。 呂席耳　我不高興。是您自己想取樂罷了。 艾拉斯特　可是，要是我還願意聽你支使……雖然他過去生了氣，可是萬一他請求寬恕……？ 呂席耳　不，不，別請求寬恕：我太脆弱了，我怕我會馬上答應的。 艾拉斯特　噢！答應寬恕我，沒有什麼馬上不馬上，我也不會怕我請求太快的。小姐，答應我吧。你這樣一種熱情，太美了，應該永生不朽的。我最後再求一次：答應我，寬恕我吧。 呂席耳　送我回家吧。 第四場 馬麗內特，胖子·洛內。 馬麗內特　噢！膽怯的人！ 胖子·洛內　啊！脆弱的心！ 馬麗內特　我臉都氣紅了。 胖子·洛內　我脹破了肚子。別妄想我也這樣認輸。 馬麗內特　你別心想我會上你的當。 胖子·洛內　來，來，嘗嘗我生氣的味道。 馬麗內特　你別錯看了人，你打交道的可不是我的胡塗小姐。看這張狗臉啀，就沖這張皮也想勾引人！我，我會愛上你這張狗臉？我會到處找你？天呀，我這樣的姑娘，由著你糟蹋！ 胖子·洛內　喝！你倒神氣起來啦？得，得，看你那個花邊結子，還有你那條細帶子，打扮起來夠份兒啦，我的耳朵尖兒可體面啦！ 馬麗內特　你呀！我才看不上眼，這是你昨兒個送我的巴黎的五十根針，別臭美啦。 胖子·洛內　這是你那把刀子：是難得的好刀子，花了你六個小錢，買來送我。 馬麗內特　還有你的剪子跟你的銅鏈子。 胖子·洛內　我忘記前天你給我的那塊乾酪啦：拿去。你讓我喝的湯，我也恨不得吐出來還你，那才叫兩清啦。 馬麗內特　我現在身邊沒有帶著你給我寫的信，我回頭拿火燒掉，一封也不留。 胖子·洛內　你曉得我拿你的信怎麼著？ 馬麗內特　當心點兒，以後別再求我。 胖子·洛內　為了我倆不再好起見，得弄折一根麥稈：麥稈斷了，生意就算吹啦。(52)別瞧我：我要發脾氣的。(53) 馬麗內特　你呀，別偷著看我：我氣透啦。 胖子·洛內　弄斷了它，再也不會反悔啦。弄斷了它：你笑，怪人？ 馬麗內特　是呀，你在逗我笑。 胖子·洛內　笑你的鬼！我想生氣也生不成了。你說怎麼著？斷，還是不斷？ 馬麗內特　看吧。 胖子·洛內　你說，看。 馬麗內特　是你說的，看。 胖子·洛內　難道你答應我永遠不愛你？ 馬麗內特　我？隨你的便。 胖子·洛內　你要怎麼著，你，說呀。 馬麗內特　我什麼也不說。 胖子·洛內　我也不說。 馬麗內特　我也不說。 胖子·洛內　說真的，還是別裝蒜了吧：拉拉手，我寬恕你。 馬麗內特　我呀，我賞你臉。 胖子·洛內　我的上天！你真讓我著迷！ 馬麗內特　一牽連到胖子·洛內呀，馬麗內特就成了傻瓜！ 第五幕 第一場 馬斯卡里葉。 馬斯卡里葉　少爺對我講：「全城一黑，我就要去呂席耳的房間；快去準備一下燈籠(54)，和隨身帶的兵器。」他吩咐我這話，我就像聽見：「快去找一根上吊的韁繩。」好啊，我的少爺。（因為在開頭你吩咐我這樣做的時候，我一吃驚，就沒有時間能回答你；可是我現在想回答你了，而且還要弄昏你的頭腦：所以保衛自己吧，我們就不出聲地理論一通吧。）你說，你想今天晚晌去看呂席耳？「是呀，馬斯卡里葉。」你打算幹什麼？「做一件情人的事，要滿足一下自己。」這是一個頭腦非常簡單的人做的事、冒著皮肉痛苦去做不必要的事。「可是你知道是什麼動機讓我去做的嗎？呂席耳在生氣。」算啦，那她就受著得啦。「可是愛情要我去緩和一下她的痛苦。」可是愛情是一個傻瓜，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難道，請問，這個愛情能防衛得了一位情敵、一位父親或者一位兄弟在慪氣？「你不以為他們中間有誰要對我們行兇嗎？」是呀，我也這麼想來的，尤其是那位情敵。「馬斯卡里葉，我們不得不防備防備意外，我考慮，我們得帶上兵器去；萬一有人見怪下來，我們就要打架了。」是呀，這正是你的聽差干不來的事：我，打架，我的上帝！我是羅蘭，我的少爺，還是什麼費辣居(55)？那可真不知道我啦，我把問題想過啦，我這人頂愛惜自己，只要有兩個手指頭寬的一塊鐵進了身子，就能把一個活人送進棺材，我一想到這上頭就渾身發抖。「可是你要從頭到腳武裝起來。」倒楣，我跑進林子不那麼輕快就是了。再說，一把兇險的刀尖，哪怕鎧甲扣得再牢實，也擋不住它扎進來。「噢！人家要把你當作一個膽小鬼了。」我不在乎，只要我能吃能喝就得。在飯桌子上，你可以拿我一個當四個看；說到打架嘛，我就不算數了。總之，陰間對你要是可愛的話，對我來說，我覺得陽世還是挺舒服的。我並不急著要死，也不急於受傷，聽我說，做傻瓜你就一個人去做吧。 第二場 法賴爾，馬斯卡里葉。 法賴爾　我過的日子，數今天無聊了：太陽待在天空，好像忘了走一樣；在它上床睡覺之前，他還有好大的一段路程要跑，我相信它永遠也不會完成得了。它這份慢騰騰勁兒快把我急瘋了。 馬斯卡里葉　您急著要到黑地里去，很快就會摸到什麼可怕的障礙物！您自己看見的，呂席耳就不答應…… 法賴爾　別盡對我講廢話了。就算我會在這兒遇見千百致命的陷阱，她待我太殘酷，生的氣也太大了，我要勸轉她，要不我就結果我的性命：我決定好了這麼幹。 馬斯卡里葉　我贊成你這種性急勁兒，不過麻煩的是，少爺，必須偷偷摸進去。 法賴爾　很好。 馬斯卡里葉　我怕你受傷。 法賴爾　怎麼會的？ 馬斯卡里葉　我咳嗽得要死，討厭之至，咳嗽起來，會讓人家發覺您的：它就時刻……(56)您看，有多受罪。 法賴爾　咳嗽會過去的：喝點兒甘草湯就行了。 馬斯卡里葉　少爺，我相信它不會過去的。不過，我倒是喜歡跟您在一起；可是我會疚心死的，我要是使我親愛的少爺受到什麼連累的話。 第三場 法賴爾，拉·辣皮耶爾，馬斯卡里葉。 拉·辣皮耶爾　先生，我從可靠方面得知艾拉斯特對你還很惱火，還有阿耳貝爾為他女兒說要弄斷你的馬斯卡里葉的胳膊和腿。 馬斯卡里葉　我嘛，在這場衝突里，什麼也頂不上。我干下什麼了，要弄斷我的胳膊和腿？難道我是城裡姑娘們的童貞的守衛者嗎？難道我有什麼方法對付誘惑嗎？難道我這個可憐蟲，有什麼能力防止心朝哪邊跑嗎？ 法賴爾　噢！希望他們不像他們講得那樣惡毒！儘管艾拉斯特為愛情什麼也幹得出來，他總不會占我們的上風。 拉·辣皮耶爾　要是你需要的話，我願意助一臂之力，你一直知道我在哥兒們裡頭是一個不怕死的傢伙。 法賴爾　拉·辣皮耶爾先生，感謝你的幫助。 拉·辣皮耶爾　我還有兩位朋友可以給你們，他們對任何來犯者都是拔劍而起的勇士，你完全可以放心使用他們。 馬斯卡里葉　先生，把他們接受下來吧。 法賴爾　你太熱情啦。 拉·辣皮耶爾　本來吉爾可以幫我們的忙的，都是出了倒楣的怪事，把他的命送了。先生，真正可惜！多有用的人！你曉得司法機關在這中間搗鬼，他死得像愷撒一樣，劊子手弄斷他的骨頭，他吱聲都不吱聲。 法賴爾　拉·辣皮耶爾先生，這樣一個人是值得惋惜的。不過，說到你的護送嘛，我多謝了。 拉·辣皮耶爾　好吧；可是我警告你，他在找你，可能是你的一個兇狠的敵手。 法賴爾　我呀，我還真害怕他，萬一他找我的話，他要我怎麼著，我就怎麼著，我都心甘情願，而且在全城裡走來走去，只要他一個人相伴，別人我都不要。(57) 馬斯卡里葉　什麼？少爺，你想誘惑上帝？多大的膽！唉呀！你明明看見他們怎麼威脅我們，四面八方…… 法賴爾　你看見什麼？ 馬斯卡里葉　像是有棍子從這邊來。總之，相信我的謹慎吧，別讓我們老在街上待著啦：回去把我們關起來吧。 法賴爾　把我們關起來，壞蛋！你怎麼敢向我建議一個無賴的行為！來，別再嘮叨了，跟我走吧。 馬斯卡里葉　哎！少爺，我親愛的主人，活下去是這麼快活！人只有一回死，還遙遙無期！ 法賴爾　我再要聽見你講話，我就要狠狠給你幾棍子！阿斯卡涅來了，我們走吧。我們得讓他打定好了主意。跟我回到家裡，把打架的東西搬出來。 馬斯卡里葉　我一點都不感興趣，詛咒愛情，詛咒想嘗嘗它的味道的女孩子，跟那些誘惑人心的甜模樣！ 第四場 阿斯卡涅，福羅席娜。 阿斯卡涅　福羅席娜，這話當真，我不是在做夢？ 福羅席娜　細節回頭你會知道的，耐煩些吧。這類事情平日裡不斷來來去去地重複。說這些也就夠了。遺囑上寫明要一個男孩子來承擔諾言，阿耳貝爾的女人最後養下來的卻是你：她先前就私下裡商量好了執行她的計劃，拿你和賣花婆子伊涅斯的兒子交換，讓我媽拿你當作自己的孩子來餵養。十個月以後，那小男孩子死了，阿耳貝爾不在家，怕丈夫不答應，還有母愛又讓她想出了鬼點子來瞞人：這女人就偷偷把她親生的女兒接了回來，你變成了那個替代你的兒子，於是兒子的死就變成了女兒的死，瞞哄的只是阿耳貝爾一個人。這就是你出生的秘密，你母親一直瞞著人，現在全明白了，她說了一些理由，也許還有別的，不關係到你的利益。最後是那次拜訪，我本來一點兒也不心存指望，卻比什麼也對你的愛情有利。這位伊涅斯不承認你是她的孩子，弄清楚你的事情成了必要，我們兩個人去看你父親，把話全講了；他女人有一封信做證明。我們走得還要遠，我們的計謀又趕上了好運氣，把阿耳貝爾和波里道爾的好處全照顧到了，對波里道爾講起這事的前前後後，一點一點地透露，怕事情把他嚇住了，總之，我們做得很小心，一步一步把他引到答應的道兒上來，跟你父親一樣，表示願意贊成你倆的親事。你這回可如了願！ 阿斯卡涅　啊！福羅席娜，我喜歡死了……你對我的照應真算到了家了，全虧了你！ 福羅席娜　再說，他老人家興致可高啦，不許我對他兒子提半個字。 第五場 阿斯卡涅，福羅席娜，波里道爾。 波里道爾　過來，我的女兒，我現在有權利這麼叫你，我也曉得你這身衣服藏著的秘密。你做了一件好事，你的大膽顯出了你又聰明又和善，我全諒解；我兒子那方面，他也會快活的，得到了他追求的對象。你比得上全世界的財寶，我對他說的就是這話。可是他來了；讓我們快活吧，快把你的家裡人全請過來。 阿斯卡涅　照您的吩咐去做，是我的頭一件孝心。 第六場 馬斯卡里葉，波里道爾，法賴爾。 馬斯卡里葉　失寵的事經常靠上天來揭露：我今天晚晌夢見脫了線的珍珠和打碎了的雞蛋：少爺，做這種夢我要倒楣的。 法賴爾　膽小的狗東西！ 波里道爾　法賴爾，你有一場決鬥要進行，你的勇敢對你還是必要的，你的對手很厲害。 馬斯卡里葉　老爺，難道就沒有人起來阻止人們互相割斷咽喉？換了我，我就要阻止的；可是萬一碰到意外大禍的話，您就沒有兒子了，到了那時候，您可怪罪我不得。 波里道爾　不，不，不怪罪你，是我叫他幹的。 馬斯卡里葉　違反人性的父親！ 法賴爾　父親，這種感情說明你是一個有勇氣的人，我為這個尊敬你。我把你得罪下來了，不得父親的允許，我干下這一切事來，我是有罪的；不管我多麼惹你生氣，自然總表示自己最強有力；為了你的榮譽，你不要看見艾拉斯特氣我，你做得對。 波里道爾　前不久，人還在我面前把他說得可怕得不得了；可是從那時以來，事情就變了樣；有一個更強大的敵人向你進攻，躲又沒有地方好躲。 馬斯卡里葉　就沒有辦法說和嗎？ 法賴爾　我，逃走？我才不干吶。這人到底是誰？ 波里道爾　阿斯卡涅。 法賴爾　阿斯卡涅？ 波里道爾　是的，你就要看見他。 法賴爾　他呀，賭了咒要幫我忙的！ 波里道爾　可不是，他找你的麻煩，在關係你的名譽的決鬥場上，要單對單，解決你們之間的爭吵。 馬斯卡里葉　這是一個勇敢的人，他知道，他們的事不要連累別人的。 波里道爾　總之，他們說你犯了謊騙罪，在我看來，他們的氣忿也有道理；阿耳貝爾和我就同意了你在這個過失上應當對阿斯卡涅做出的補償。不過，補償必須公開進行，而且立刻完成，手續也理應具備才是。 法賴爾　可是，父親，呂席耳心硬著吶…… 波里道爾　呂席耳嫁給艾拉斯特，她也譴責你。為了證明你說的是假話，要當著你舉行婚禮。 法賴爾　啊！氣死我了，這女的可真叫厚顏無恥了，難道她喪盡了鑑別力、信仰、良心、榮譽？ 第七場 馬斯卡里葉，呂席耳，艾拉斯特， 波里道爾，阿耳貝爾，法賴爾。 阿耳貝爾　好啊！戰士們，怎麼樣？我們的人來了，你有勇氣比劍嗎？ 法賴爾　是的，是的，既然有人逼我決鬥，我是有準備的。我要是心裡有點兒拿不穩自己的話，原因是我還有點兒尊重對方，不是胳膊不聽使喚。不過太不給人留餘地了，這種尊重也就到此為止，我決計蠻幹到底；背信棄義的行為太離奇了，我必須加以狠狠地打擊，替我的愛情出這口惡氣。這裡沒有絲毫愛你的意思，我是一腔怒火，概不由己。我把你的壞事講出來，讓人人知道，你這見不得人的婚事也就不關我什麼事了。好，呂席耳，你的做法是可憎的，我簡直不相信我眼睛裡看到的；這說明你是一切廉恥的仇敵，光害臊就該臊死。 呂席耳　我身邊有一個人替我報仇，聽你講這種怪話，我是不會難受的。現在阿斯卡涅來了；他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很快就讓你改變語言的。 第八場 馬斯卡里葉，呂席耳，艾拉斯特，阿耳貝爾，法賴爾，胖子·洛內，馬麗內特，阿斯卡涅，福羅席娜，波里道爾。 法賴爾　他辦不到，就讓再有二十隻胳膊給他幫忙，也辦不到。保衛一個有罪的姐姐，我先可憐他。不過，他既然要跟我爭吵，我會滿足他的，還有你、我的勇士，也會讓你稱心的。 艾拉斯特　我先前對這一切都關心來的，可是後來阿斯卡涅把事情承擔下來，我也就由他承擔，不管這事了。 法賴爾　他做得好，謹慎總是相宜的，不過…… 艾拉斯特　他會讓你明白過來的。 法賴爾　他？ 波里道爾　別受騙了，你還不知道阿斯卡涅是一個多怪的男孩子。 阿耳貝爾　他現在不知道。可是沒有多久，他就會讓人知道的。 法賴爾　來吧！他現在就讓我知道。 馬麗內特　當著眾人？ 胖子·洛內　這可不妙啊。 法賴爾　尋我開心？誰敢取笑我，我就砸碎誰的腦殼。是什麼結局，我倒要知道。 阿斯卡涅　不，不，我不像你想的那樣壞；在這件事裡，我和人人有關係，你看到的儘是我的弱點。要知道上天執掌我們的命運，給我的不是一顆反對你的心，而且，為了你容易取勝起見，讓你結束呂席耳的兄弟的命運。是的，阿斯卡涅不但不誇耀他的胳膊孔武有力，反而準備好了從你手裡接受死亡。他也情願以死相報，倘使他死了，能叫你現在稱心，當著眾人，給你一位除去你誰也不嫁的妻子的話。 法賴爾　不行，她忘恩負義、寡廉鮮恥，整個人世都在…… 阿斯卡涅　啊！法賴爾，讓我告訴你吧，跟你相好的人就不能說是對你犯了罪：她的愛永遠純潔，她的忠心經久不變，我可以請你父親自己來證明。 波里道爾　是呀，兒子，我們開你玩笑夠數了，我看現在是讓你明白真相的時候了。你賭咒要娶的那個女子，你親眼看見，衣服變了，人沒有變。打她年幼的時候算起，由於錢財的問題，她就喬裝打扮，騙過了許多人眼。前不久，愛情讓她騙了你，不但這樣，連兩家人都給騙了。別瞪著眼睛看大家，我現在是認真跟你講話。是的，就是她，一句話，晚晌使計謀，借用呂席耳的名義，接受了你的婚約。她就用這個法子，人不知鬼不覺，在你們當中，撒下了不和的種子。可是，現在阿斯卡涅讓位給道洛泰，所有欺騙的幌子全摘掉了，就該完成頭一次婚禮，舉行一次更神聖的婚禮。 阿耳貝爾　那場令人不解的決鬥，就是這麼回事，你傷害我們的名聲，也只有這麼做，才能補救。這樣一場決鬥，敕令也沒有禁止過。(58) 波里道爾　這場意外的喜事讓你心亂，不過你猶疑不決，卻就枉費心機了。 法賴爾　不，不，我不想在這上頭幫我辯解。這件事是我意料不到的，不過意外使我高興，我覺得心裡又是愛來又是喜歡。難道我的眼睛……？ 阿耳貝爾　進去吧，親愛的法賴爾，她這身衣服不允許你同她談情說愛。讓她換了衣服再談吧；同時你也就知道了這件事的細節了。 法賴爾　你，呂席耳，寬恕我吧，我在受騙之下…… 呂席耳　忘掉這場傷害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耳貝爾　進去吧，道喜的話還是回家說吧，我們大家有的是時間相互道喜的。 艾拉斯特　你說這話，就不想這兒還有引起屠殺的事情嗎？不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解決了，可是馬麗內特該怎麼著？是讓她嫁給她的馬斯卡里葉，還是嫁給我的胖子·洛內？要解決這事，就非流血不可。 馬斯卡里葉　用不著，用不著，我的血在我身子裡頭待得挺舒服。讓他娶她吧，我不在乎這個；我知道親愛的馬麗內特的脾氣，結婚並不妨礙求愛。 馬麗內特　你以為我會讓你當我的情人啊？做丈夫，不勉強，他是什麼，女人也就由他去了，不會為這操心的。可是情人呀，就得有本事叫人動心才成。 胖子·洛內　聽著：親事一把我們這兩張皮連到一起呀，我就不許你理睬所有的調情好手。 馬斯卡里葉　老兄，你真以為你成親就為你一個人？ 胖子·洛內　仔細聽著：我要一個規矩女人，不然呀，我就要到處嚷嚷。 馬斯卡里葉　哎！我的上帝！你跟別人一樣，會變得和和氣氣的。有些人在成親以前，怪模怪樣，挑東揀西的，常常到後來，也就變成了太平無事的丈夫。 馬麗內特　好了，好了，寶貝男人，別怕我不定心：馬屁精對我完全白搭。我什麼事也告訴你。 馬斯卡里葉　噢！天呀！可妙啦！拿丈夫當心裡人…… 馬麗內特　住口，蠢東西。 阿耳貝爾　我第三回請大家到我家裡去，也好自由自在地說開心的話。 * * * (1)　原作是詩體。1656年第一次在貝濟埃（Béziers）演出。 (2)　Basque，法國與西班牙交界一帶的山民，以身手輕捷出名，是走私的能手。 (3)　1682年版，補加：「（拿下他的戒指給她。）」 (4)　1682年版，補加：「（艾拉斯特低聲讀信。）」 (5)　1734年版，補加：「（馬麗內特下。）」 (6)　1734年版，補加：「（讀過以後。）」 (7)　1734年版，補加：「（抽出他的寶劍。）」 (8)　1734年版，補加：「（馬斯卡里葉下。）」 (9)　1734年版，補加：「（他撕掉信，下。）」 (10)　Lestrygon，是吃人的巨靈，見於荷馬的史詩《奧德賽》第十章。 (11)　1682年版，補加：「（一個人。）」 (12)　1734年版，補加：「（法賴爾下。）」 (13)　1734年版，補加：「（以上的話向馬麗內特講。）」 (14)　拉丁文，意思是：「我奉命而來。」 (15)　拉丁文，意思是「三倍偉大」。 (16)　拉丁文，意思是「只一個兒子，也就只能愛惜一個兒子」。 (17)　Marc Tulle是羅馬大演說家西塞羅（Ciceron）的名字。Atticus是他兄弟的親戚。 (18)　希臘字，意思是「永生」。 (19)　Albanais和Esclavonie即南斯拉夫人，都是希臘的近鄰。 (20)　拉丁文，意思是「拉丁文，隱僻所在」。 (21)　Virgile（前71—前19），羅馬大詩人，著有史詩《阿尼亞特》。 (22)　拉丁文，意思是「有一個人跡不到之處」。維吉爾描寫一個僻遠的海灣，《阿尼亞特》（Enéide），卷一，159行。 (23)　拉丁文，意思是「行為照著有德行的人的範例去做，行文照著優秀的作家的範例去做」。 (24)　Quintilien，公元後的羅馬學者，著有《演說術》（Institutions oratoires），此處指卷十第二章。 (25)　1734年版，補加：「（旁白。）」 (26)　拉丁文，意思是：「裘彼得！」表示氣極呼天。 (27)　1734年版，補加：「（他叩阿耳貝爾的大門。）」 (28)　1734年版，補加：「（攔住他。）」 (29)　1734年版，補加：「（到『我真還害怕』為止，沒有看見阿耳貝爾。）」 (30)　1734年版，補加：「（旁白。）」 (31)　1734年版，補加：「（手裡抽出寶劍。）」 (32)　1734年版，補加：「（旁白。）」 (33)　1734年版，補加：「（他過去敲自己的家門。）」 (34)　1682年版，補加：「（向法賴爾。）」 (35)　1734年版，補加：「（向馬斯卡里葉。）」 (36)　1734年版，補加：「（向馬斯卡里葉。）」 (37)　1734年版，補加：「（她打了他一記耳光。）」 (38)　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39)　1682年版，指出上面福羅席娜一段話和阿斯卡涅這一段話，演出時都被刪掉。可能是由於這裡開玩笑，不適合兩個人的處境。 (40)　1734年版，補入：「（他撕掉信。）」 (41)　1734年版，補入：「（她撕掉信。）」 (42)　《法國大作家集》指出：他又拿出一封信來。 (43)　1734年版，補入：「（向呂席耳。）」 (44)　1734年版，補入：「（向艾拉斯特。）」 (45)　1734年版，補入：「（向呂席耳。）」 (46)　1734年版，補入：「（向呂席耳。）」 (47)　1734年版，補入：「（向艾拉斯特。）」 (48)　1734年版，補入：「（向呂席耳。）」 (49)　1734年版，補入：「（向艾拉斯特。）」 (50)　1734年版，補入：「（向呂席耳。）」 (51)　1734年版，補入：「（向艾拉斯特。）」 (52)　胖子·洛內撿起一根麥稈。舊時雙方談生意，每每用麥稈做標記，扔掉或者弄斷，表示不成交。 (53)　據說，兩個人背靠背，左看右看，眼睛遇到了，就急忙裝出生氣的模樣，同時胖子·洛內從肩膀上給馬麗內特麥稈，她碰也不碰。 (54)　「燈籠」有一個形容字，關閉燈光的。 (55)　Roland和Ferragu見於義大利阿利奧斯陶（Ariosto）的《瘋狂的羅蘭》。羅蘭與費辣居之戰見於該詩的第十二節。 (56)　1734年版，補入：「（他咳嗽。）」 (57)　1734年版，另分一場，人物只有法賴爾和馬斯卡里葉。 (58)　黎希留首相堅決禁止決鬥，路易十四繼承他的敕令，不允許貴人決鬥，在他統治期間，難得看到一次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