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婆羅多的故事 · 31~60

31.鹿角仙人 有人認為,自幼養成對性生活茫然無知的人容易過禁慾生活,這是錯誤的。下面的故事說明,用無知來保護道德是很靠不住的。在史詩「羅摩衍那」中也有這個故事。只是細節略有些不同。 無瓶仙人是像創世者大梵天一樣光輝的一位仙人。他帶著兒子鹿角仙人住在森林裡。他那個兒子除了自己的父親以外沒有見過任何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 有一次盎伽國遭受到了可怕的大饑荒。缺少雨水,莊稼枯萎,人們接二連三地餓死,一切生靈都痛苦不堪。國王毛足向婆羅門求教,問他們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救這次饑荒。婆羅門回答說:「至善的國王啊!有一個過著真正絕慾生活的年輕修行人,名字叫鹿角。他從苦行中獲得一種法力,他走到哪裡,哪裡就能雨量充沛,莊稼茂盛。請他到咱們國里來吧。」 國王跟朝臣商議,該用什麽方法才能把鹿角仙人從無瓶大仙的道院中請來。他聽從臣下建議,召集了境內最迷人的藝妓,命令她們去把鹿角仙人請到盎伽國來。 這些少女感到進退兩難。不去吧,怕違抗了命令,得罪國王;去吧,又怕觸怒了大仙。最後,她們決定去了。決定依靠天神的助力,完成使全國免去饑饉的善舉。她們在出發去道院以前,把這一場冒險事業的一切必需品安排得停停當當。 藝妓的隊長把一艘大船布置成一個美麗的花園。花園裡有人工的樹木和藤蘿,園中央仿造了一所道院。她把這艘船泊在靠近無瓶仙人道院的河裡。然後這些藝妓帶著忐忑不安的心去拜訪那道院。 很幸運,大仙不在家。她們感到良機難失,其中一個美貌的少女就走到大仙的兒子跟前去了。 她對鹿角仙人說:「大仙,你好嗎?你的果子和根菜充足嗎?仙人們在林間修行想必很順利?尊大人的聲望想必與日俱增?你自己研究吠陀想必進步甚速?」這一套話是古代修行人會面互相問候時經常用的。 這位年輕的仙人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人體,也從未聽過如此美妙的嗓音。他雖然並末見過女人,可是渴望社交的本能,特別是渴望和異性接觸的本能,在見到這個優美的形象時,就在心中暗暗活動了,他以為她跟他一樣是年輕的仙人,他感到心中起伏著一種難以言傳的喜悅。他眼睛看著對方回答道: 「看來你是一個高明的青年修道人。我向你致敬。請問貴姓大名?道院在哪裡?修的是什麽道行?」接著他給了她例有的招待。 藝妓對他說:「我的道院離這兒有三由旬。我帶了些果子給你。我不配受你拜伏之禮,可是我要按照我們的習俗回禮。」 她熱情地擁抱他,把帶來的糖果送給他,給他戴上了芳香的花環,還向他敬酒。她又擁抱他,告訴他,那就是她們招待貴賓的禮節。那年輕的仙人認為這種禮節很好。 不多久,藝妓怕無瓶大仙回來,就向鹿角告辭,說祭火的時候到了,她該回去了。她悄悄地溜出了道院。 道院還沒有收拾打掃,無瓶大仙回來了。看到糖果狼籍滿地,住處很亂,他吃了一驚。矮樹和藤蘿有弄亂了的痕跡。兒子的臉上不像往常那樣神采煥發,似乎經受過感情的風波。道院的日常簡單工作他也忘記做了。 無瓶仙人很不安,問兒子道:「好孩子,你怎末到現在還沒有把祭火用的木柴揀來?誰把這些小樹折斷了的?牛擠過奶了嗎?有什麽人來找過你?誰給你這個古怪的花環?你為什麽神色惶惑?」 坦率而又天真爛漫的鹿角仙人回答說:「一個艷麗無比的青年修道人上這兒來過。他的丰姿和美色以及甜美的嗓音我無法形容。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的眼睛,我內心激動,充滿不能言喻的幸福。在他擁抱我的時候——擁抱似乎是他們見客的禮節——我經歷了一種從未享受過的快樂——從未享受過,就在嘗最最香甜的果子時也沒有感到過這種快樂。」他於是把美麗來客的姿態、相貌以及所作所為敘述給父親聽。 鹿角仙人面現愁容,又說道:「我身如火焚,渴望和那青年修道人作伴。我要去找他,設法請他到這裡來。他的深情厚意聰明活潑我怎末能讓你想像得出呢?我渴想去見他。」 鹿角仙人這樣斷斷續續吐露他從來沒有過的焦灼時,無瓶仙人已知道發生的是什麽事了。他對兒子說:「孩子,你看見的不是青年修道人,而是一個惡毒的魔鬼。他就像所有的魔鬼一樣,想誘惑我們,妨礙我們修煉苦行。他們用種種陰謀詭計來達到目的。千萬別再讓他們接近你了。」這以後,無瓶仙人到森林裡去搜索這些傷害他兒子的壞人。他搜索了三天,一無結果,失望地回來了。 另一次,無瓶仙人離開道院去採集根菜和果子的時候,這個藝妓又悄悄來到了鹿角仙人所在的地方。鹿角仙人遠遠見到了她,就跳起身來衝上前去歡迎她,就像蓄水池缺了口,池水突然衝出來一樣。 這一次,鹿角仙人等不及她示意,就走近她,照例行禮,接著對那藝妓說:「光輝的青年修道人,在我父親回來以前,帶我到你們的道院去吧。」 這話正中藝妓心意,她此行的目的就是這個。於是雙雙上了布置成道院的那艘船。一等仙人上了船,船就啟碇開行,載著所歡迎的客人順流而下,到了盎伽國。可以想像得出,年輕仙人這次旅行有多麽快樂。當他到達盎伽國時,當然比住在森林的時候增長了很多世俗的見識。 鹿角仙人的到來毛足王無限高興。他把佳賓請進特別預備的,布置華麗的內宮。正如婆羅門所預言的,鹿角仙人一踏進國境,立刻大雨如注,河流、湖泊都滿了。人民歡天喜地。毛足王把女兒平和公主嫁給了鹿角仙人。 雖然國王的一切計劃圓滿實現了,但是他還害怕無瓶仙人會來尋找兒子,詛咒他,所以內心很不安。他想消消無瓶仙人的氣,就在這位大仙來盎伽國可能經過的道路上散置了很多牛,命令牧童們看見大仙時就說自己是鹿角仙人的僕從,來這裡歡迎主人的父親,向他致敬,並且侍候他。 無瓶仙人在道院裡到處找不到兒子,很生氣。他想到這件事大概是盎伽國王做的,就怒氣沖沖越過河流,穿過村莊,向都城走去,好像要用怒火焚燒國王似的。 可是每走一段路,都看到屬於他兒子的雄壯的牛羣,受到兒子的僕從的歡迎致敬,越走近都城,怒氣也越來越微弱了。 他進了國都,受到了隆重的接待,被迎進國王的宮廷。他看見自己的兒子像天神之王一樣威嚴地坐在那兒,兒子旁邊坐著兒媳平和公主。平和公主的天姿國色使他心情舒暢。 無瓶仙人祝福了國王。他命令兒子說:「做一切使國王高興的事吧。生下一個兒子後,再來森林跟我一起修行。」鹿角仙人聽從了父親的吩咐。 披髮仙人在結束這個故事後,對堅戰王說:「就像達摩衍蒂和那羅王,悉達和羅摩,無礙和極裕仙人,殘印公主和投山仙人,黑公主和你一樣,平和公主和鹿角仙人到了時候就去森林中度日,相親相愛,禮拜天神。這兒就是當年鹿角仙人住過的道院。在這些水流中沐浴,洗滌罪過吧。」於是般度的兒子們跳下水去沐浴,並且膜拜天神。 32.無益的修行:谷購的故事 般度族在漫遊途中到了恆河岸上的吟贊仙人的道院遺址。 披髮仙人告訴他們關於這地方的故事: 「這是十車王的兒子婆羅多沐浴的地方。因陀羅大神曾用這水洗淨了他用不正當手段殺害弗栗多的罪行。這兒也是永童仙人成道的地方。這兒是天神的母親阿底提奉獻祭品求子的山頭。堅戰王啊,登上這座神聖的山峯,使你生活黯淡的災難就會過去。在這條河流的流水中沐浴,憤怒和情慾就會蕩然不存。」隨後披髮仙人又詳詳細細敘述這個地方的聖跡。 故事是這樣開頭的:「一位修道人的兒子谷購就是在這個地方死的。」 他接著說:「從前有兩個著名的婆羅門,一個名叫持力,一個名叫吟贊。他們是好朋友,各自住在自己的道院裡吟贊仙人和他的兩個兒子遠財和近財研究吠陀成了有名的學者。持力仙人專心一志崇拜天神,有一個兒子名叫谷購。谷購看到婆羅門尊敬修苦行的父親不如尊敬學問淵博的吟贊仙人,便心懷嫉妒。」 谷購修煉苦行求因陀羅大神眷顧。他用種種苦行磨折自己,引起了因陀羅的憐憫。大神出現在他面前,問他為什麽使肉體這樣受苦。 谷購回答說:「我希望精通吠陀經典,學問比從古至今任何人都高強。我希望成為偉大的學者。我修煉苦行就是為的實現這個願望。從師學習吠陀化費時間太長,也太艱難了。我想憑修煉苦行直接獲得學問。請你賜給我這個恩典吧。」 因陀羅微笑著說道:「婆羅門啊,你走錯路了。回家去訪求一個合適的老師,從他學習吠陀去吧。苦行不能增加學識。增加學識的方法是學習,除了學習沒有別的道路。」說完這些話,因陀羅就不見了。 可是谷購仍不放棄苦行。他比以前更嚴酷地摧殘自己,甚至使天神也為之震驚,感到不忍。因陀羅又現身在谷購面前,警告他說:「你錯了。求學問不是那末求的。只有學習才能使你獲得學識。你的父親耐心學習,學通了吠陀;你同樣也可以耐心求到學問。回去讀經吧。別再摧殘自己的身體了,那是沒有用的。」 谷購對因陀羅大神的第二次警告仍然毫不在意。他蠻橫無禮地宣稱:如果他的求告得不到結果,他要把自己的四肢一一砍下來作為祭品,投在祭火中。他決不死心,決不放棄苦行。 他繼續修苦行。一天早上,他去恆河沐浴,見到一個相貌清癯的老婆羅門,在岸上辛勤地一把又一把往水裡扔擲沙土。 谷購問道:「老人家,你在做什麽?」 老人回答道:「我要築一道橫跨恆河的堤壩。我一把又一把往河裡扔沙土,築成了沙堤後,人們就可以順利過河了。瞧,現在過河多末困難啊。這是有益的工作,不是嗎?」 谷購哈哈大笑,說道:「你真是個傻瓜。你愚蠢地一把又一把往水裡扔擲沙土,就能在這條大河裡築起沙堤來嗎?起來,做更有益的事去吧。」 老人說:「是我的計劃更愚蠢呢,還是你不去學習卻要憑藉苦行精通吠陀更愚蠢?」 谷購現在知道這個老人就是因陀羅了。他這次很是謙恭,懇切地求因陀羅賞給他使學習成功的恩典。 因陀羅用下面的話祝福他,並安慰他: 「好吧,我賜你這個恩典。回去好好學習吠陀吧。你將來會成為一個學者的。」 33.谷購的結果 谷購鑽研吠陀,成了學者。他自負得不得了,認為他的學問是因陀羅大神賜給他的,不是師傅傳授的。持力仙人看到兒子的這種態度很不以為然,怕兒子會有朝一日因為輕視吟贊仙人而遭殃。他認為必須提出警告。 他對兒子說道:「天神賜恩典給堅持苦行的愚人,就像人把酒賣給傻瓜,會叫那愚人喪失理智,壞了心術,終於毀滅自己。」接著他講了一則故事解釋自己的勸告。故事是這樣的: 古時候,有一個著名的修行人,名叫力慧。他有一個兒子不幸早死,使他非常痛苦。他於是修煉苦行,求神賜給他一個長生不死的兒子。 天神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凡是人都得死亡。人的生命必須得有一個限度。他們要他自己定一個年限。那修行人回答說:「既然如此,那末請你賜給我兒子高壽如山;只要那座山在,他就得活著。」天神答應了他,賜給他這個恩典。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叫具慧。 具慧想到自己能活得像大山那末長壽,認為自己永遠不會死亡,就越來越驕傲,目中無人了。 一天,這個自高自大的人對一位名叫弓目的大仙橫蠻無禮。這位大仙當時就詛咒他化成灰燼。可是這詛咒不發生效果,具慧仍然健康無恙。這位大仙很是狼狽,才記起了具慧在出生時受到的恩典。 弓目仙人化身為一頭野生的水牛,用法力頂塌了山頭,把山踩成粉碎。同時具慧也死了。 持力仙人說完故事後,嚴肅地警告兒子說:「從這古老的故事中學點乖吧。別那末自高自大毀了自己。要養成自制能力。別做不道德的事。別對高尚的吟贊仙人無禮。」 春天到了,百花齊放,樹木和藤蘿被鮮花點綴得十分美麗。整個樹林艷麗極了。林中時時聽得到鳥兒的甜美的歌聲。 大地像處在愛神的魔力之下似的。遠財的妻子獨個兒在她公公的道院附近的花園中散步。她的美麗、灑脫和純潔融合在一起,使她像仙女一樣迷人。這時候,恰巧谷購來到那兒,為她的美色顛倒,完全失去了理智和自制力,就像好色的禽獸一樣。他挑逗她,趁她又怕又羞不知所措的時候,獸性勃發,把她拉到一個僻靜的所在,污辱了她。 吟贊仙人回到自己的道院,看見兒媳在傷心痛哭,無法勸止。當他知道了兒媳所受到的這樁可恥的暴行後,不禁怒不可遏。他從頭上撥下一根頭髮,把頭髮投在祭火中,背誦了一個咒子。 立刻,祭火中出現了一個跟他兒媳一樣美麗的少女。仙人又在一叢辮髮中拔下一根頭髮投在祭火中,祭火中出來了一個可怕的鬼怪。仙人命令他們兩個去殺害谷購。兩個鬼怪向大仙鞠躬接受了命令。 谷購正在舉行早禱。女怪走近他,含笑勾引他,乘他不防備的時候,拿起他的水罐,一溜煙跑了。男怪就在這時舉矛向他衝來。 谷購驚懼得站起身來。他明白除非他用水洗淨了自己,他的咒子是不生效力的。他於是找尋水罐。他一發現水罐不見了,就奔向一個水池,可是池中沒有水。他走向附近的一條小河。就在他走近的時候河水也枯乾了。他到處找不到水。可怕的鬼怪到處追趕他,緊跟在後面。谷購一味想逃命。他的罪行已消毀了他日夜禱告和齋戒得來的法力。最後,他想跑到父親的祭壇去避難。在極度恐懼之下,他緊張得相貌也變了。那看守道院的人視力模糊,看不清是他,不讓他進去。他還想奪門而入,可是鬼怪追上了他,把他刺死了。 持力仙人回到道院來,在門口見到了兒子的屍體。他推測是兒子對吟 仙人無禮,因而遭到這樣慘酷的結局。 他哭著說:「可憐的孩子!你死在你的驕傲和虛榮心上面了。任何婆羅門都不是用你那種方法學習吠陀的。你異想天開,豈不是大大錯誤?你為什麽舉止傲慢,以至於受到這樣的詛咒?讓詛咒我的獨子死亡的吟贊死在他自己的一個兒子手中吧!」這位仙人又怒又傷心,以至於這樣詛咒了吟贊仙人。 他清醒過來時在絕望中叫道:「啊!只有沒有兒子的人才是幸福的。我不但失去了自己的獨子,而且我傷心得發瘋了,竟又詛咒了我的好友和良伴。我還活著干什麽呢?」他火葬了兒子,同時自己縱身跳進火中死了。 34.僅僅學問是不夠的 巨光王是吟贊仙人的弟子。他請求師傅讓兩位師兄弟遠財和近財來主持他所舉行的大祭祀。兩弟兄得到了父親的准許,歡歡喜喜到國王的京城去了。 大祭祀正在籌備中。一天,遠財想回去看看妻子,獨自連夜趕路,破曉前抵達了自己的道院。曙光中,他看見靠近道院有一頭猛獸蹲在那裡,似乎就要向他撲來;他於是舉起武器投擲過去,把那猛獸刺死了。走近一看,他發現刺死的原來不是林中猛獸,是他把披著獸皮的父親錯殺了。他不禁又害怕又悲傷。他明白錯殺父親是持力仙人詛咒的結果。他匆匆忙忙完成了父親的葬儀,就去找近財,把這件悲慘事告訴了他,還說:「為了不讓這件不幸事妨礙國王的大祭祀,你能不能代替我去舉行贖罪祭,贖我在無意中所犯的罪過。好在出於無知而犯的罪過是可以贖的。如果你肯代替我去舉行贖罪祭,我就可以在這兒幫助國王主持大祭祀。主持大祭祀我可以獨力擔當,不需要人幫忙,而你現在還做不到。」善良的弟弟同意了,說道:「你就在這兒照料國王的祭祀吧。我去為你懺悔,禳除殺害父親和殺害一個婆羅門的大罪。」 善良的近財於是代表哥哥舉行贖罪儀式。贖罪祭一完,他回來幫助哥哥照料國王的祭祀。 罪行是不能由別人替贖的。遠財造的罪孽並未洗去,卻污染了心地,企圖設計害人。他看到弟弟容光煥發,很是嫉妒,決定造謠誹謗他。就在近財踏進祭壇的時候,遠財高聲叫嚷,故意讓國王聽見。他叫道:「這人犯了殺害婆羅門的罪行,怎麽能走進聖潔的祭壇來?」 近財憤慨地否認這種污衊,可是沒有人信他。國王下令驅逐他。他蒙受恥辱被趕出祭壇。 近財一再申訴冤枉,說:「這件壞事是我哥哥做的,不過他也是出於錯覺,不是故意的。我已經舉行過贖罪祭代他禳解罪惡了。」他這樣解釋使事情更糟了。因為沒有人相信他,人人認為他是誣告德行高超的哥哥,於是又給他加上了一重罪。 高尚的近財既被誣告作大逆不道,又被誹謗作說謊者,感到世間無處可伸冤,就隱居林間修苦行。 天神對他很仁慈,問他道:「善良的人啊,你要求什麽恩典呢?」這時候崇高的思想和深沉的禪定已經使他對哥哥的行為毫無怒意了。他只要求父親能復活,哥哥能變好,罪惡能消除。 天神們賜給了他這個恩典。 披髮仙人在吟贊仙人的道院附近對堅戰王敘述了這個故事,接著說:「般度的兒子們啊,在這條聖潔的河流里洗淨你們的情慾吧。」 近財和遠財同是一位大學者的兒子。他們同樣受到父親的教導,後來同樣成為有名的學者。可是學問是學問,德行是德行,兩者不是一回事。誰要想為善去惡當然必須能明是非辨善惡;可是這種明是非辨善惡的見識一定得滲入他每一念頭,影響他一生的每一行為,這樣知識才能化為德行。如果知識只是填鴨似的填入腦袋,沒有好好消化,便不能化為德行。這樣的知識像我們的衣服,只是外表,不能構成我們的真實的一部份。 35.八曲 般度族在森林中一處又一處遊覽聖地。一天,他們到了一所道院,這所道院是奧義書中記載的一些不朽人物居住過的。披髮仙人把有關這地方的故事講給堅戰王聽。 優陀羅迦是一位講授吠檀多的大仙,他有一個學生名叫迦果羅,品德高超,崇敬天神,可是學問不算好。別的學生因而時常嘲笑他。優陀羅迦卻賞識他的正直、虔誠和德行,不很在乎他學識是否淵博,把女兒妙生嫁給了他。 這一對夫婦生下了一個兒子。孩子通常總是繼承父母雙方的特質的。幸而這孩子在才學方面並不像父親,卻像外祖父。還在母親腹中,他就已通曉吠陀了。每當迦果羅背誦吠陀有了錯誤的時候(這樣的事兒是經常發生的),這胎兒就在腹中蜷曲了身子鬧。因此之故,這孩子出生時,身體有八處是彎曲的,因此就取名為八曲。 有一天,迦果羅運氣不好,和密提羅國的宮廷學者萬底之間發生了一場學術辯論。迦果羅辯不過萬底,不得不投水而死。 光陰易過,八曲雖然還只是個孩子,卻已經成為博學之士了。他才十二歲已經完成了吠陀和吠檀多的學習。 一天,八曲聽到了一個消息,說密提羅的國王遮那迦正在舉行大祭祀。在這期間要像往常一樣讓參加祭祀的學者辯論經典。八曲於是請他的舅舅白旗作伴出發到密提羅去。 在到祭壇去的路上,他們遇見了國王和他的侍從。國王的侍從在前面吶喊:「讓開!快給國王讓路!」八曲非但不讓路,還對侍從們說: 「王家侍從啊!經典中有這末一條規定:一切人,連國王也在內(當然指的是有道明君),都應該給瞎子、殘廢者、婦女、肩負重物的人、以及精通吠陀的婆羅門讓路。」 國王聽到這婆羅門孩子說出這樣明智的話來,大為驚異。他接受合理的批評,讓開道路,對侍從們說:「這婆羅門少年說得對。火總是火,不管是大火小火都能燒東西。」 八曲和白旗踏進了祭祀大廳。 守門的阻擋他們,對他們說:「只有精通吠陀的老人可以進去,小孩子不能進去。」 八曲回答說:「我們不是普通孩子。我們奉行修道人必須奉行的一切規矩,我們已學完了吠陀。凡是掌握了吠檀多真理的人決不會單從一個人的年齡或外貌來論斷人。」 守門人說:「住嘴!別自吹自擂了。像你這末一個小小子怎末可能學過吠檀多,懂得吠檀多呢?」 孩子說:「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夠大,不像一個腹內空虛的過熟的西瓜一樣?體積和年齡不可能表示價值、學問。一個大個子老人可能只是一個高大的老傻瓜。讓我過去吧!」 守門人說:「你的確不夠大也不夠高,雖然你說話像個白髮蒼蒼的修行人。滾開!」 八曲回答說:「守門人啊!白髮蒼蒼不能證明他智慮精純。只有學過吠陀和吠檀多,掌握其中主要意義,了解其精髓的人,才是真正的高士。我到這兒來為的是找宮廷學者萬底。請把我的願望通報給遮那迦王。」 這時恰巧國王自己來到了。他一眼就瞧出了這正是他先前遇到過的那個早慧的孩子。 國王問道:「你知道嗎,我那位宮廷學者萬底已經駁倒過很多大學者,使他們啞口無言,投海而死?這還嚇不退你?你還膽敢來冒這種危險?」 八曲回答說:「你那位優秀的學者至今還沒有碰到過像我這樣精通吠陀和吠檀多的人。他遇到的是善良的人而不是真正的學者,駁倒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他卻因此而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了。我來這裡是向他討回一筆債的。聽我的母親說,我父親在一場學術辯論中輸給了他,投水自盡了。我就是來討這筆債的。我毫不懷疑我能勝過他。你會看到他被我駁得像斷了輪子的車子一樣站不起來。請把他召來吧。」 八曲見到了萬底。他們定了一個辯論題目。開始論戰。兩方都用盡了機智和學識去窘迫對方。辯論完結,在場的人異口同聲宣稱:八曲勝了,萬底敗了。宮廷學者只得低下了頭,接受懲罰,投海自盡,到水神的住處去了。 於是八曲的父親迦果羅的在天之靈得到了安慰,為兒子的光榮感到愉快。大史詩的作者借迦果羅的嘴教訓我們說: 「兒子不必像父親。體弱的父親可能有強壯的兒子。愚昧的父親可能有博學的兒子。從外表或年齡來論斷人的價值是錯誤的。表面現象是靠不住的。」 從這些話可以知道學問不高的迦果羅並不是缺乏見識的人。 36.怖軍和大頷猴 黑公主時常抱怨說:「沒有了阿周那,這喜樂林變得毫不美麗了。阿周那不在,我感到生活枯燥無味。」 自從阿周那去喜馬拉雅山尋求神賜武器離開了他們以後,兄弟四人都跟黑公主一樣感到離愁滿懷,無法排遣。 怖軍對黑公主說:「夫人啊,你的話使我非常感動,我也為了阿周那的離去感到寂寞。沒有了阿周那,這美麗的森林看來就像是一片荒涼,黯然無色。見不到阿周那,我這一片心寧靜不下去。偕天弟,你覺得怎樣?」 偕天說:「沒有了阿周那,這道院就像是空的一樣。讓我們試試,是不是遷居可以使我們較易忍受別離之苦。」 堅戰王對他的祭司煙氏仙人說:「我派我的弟弟阿周那去求天神賜給武器。這位勇敢機靈的英雄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派他到喜馬拉雅山去求天神之王因陀羅大神賜給武器,是因為一旦開戰,毗濕摩、德羅納、慈憫和馬勇這幾位英雄必然站在持國王的兒子方面來攻打我們。有了神賜武器我們就可以把他們戰敗。迦爾納能用神賜的法寶。他時時刻刻想和阿周那交戰。我派阿周那去求因陀羅大神眷顧,賜給法寶,因為對待那些俱盧族的英雄除了使用法寶以外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取勝。然而自從阿周那接受了這個艱難任務離開我們以後,我們在和他同住過的地方總難免時時想念他,因而生活一無樂趣。我想到別處去遊歷,這樣可以使我們稍稍容易忍受別離之苦。你說我們上哪兒去好?」 煙氏仙人介紹了許多森林和聖地。般度族為了減輕離愁,週遊各處。他們花費了好多年月朝拜聖地,傾聽關於聖跡的傳說。黑公主在攀登山嶺和穿越森林時每每感到體力不支。怖軍,還有他的兒子瓶首,常幫助他們,不時鼓勵他們,使他們的勞苦得以減輕。 他們在喜馬拉雅山一帶漫遊。有一天,到了一座可怕的森林,林中道路崎嶇不平。堅戰王心中不安,便對怖軍說:路途艱險,黑公主受不了折磨,他自己願意和無種、披髮仙人作伴深入森林。希望怖軍和偕天留在恆河源陪伴黑公主。 怖軍不同意。他對堅戰王說,離開阿周那所受的苦楚難道還不足以提醒他,如果再離開偕天、黑公主和怖軍,將要怎樣痛苦嗎?況且這座森林中到處是羅剎、惡魔和野獸,他如何能放心讓堅戰王獨自前去。道路誠然艱險,但過那些最艱險的道路時,他可以背著黑公主過去,他同樣可以背負無種和偕天過去。 堅戰王聽了怖軍的話,就上前擁抱他,祝福他,願他體力日益增長。 黑公主笑著對堅戰王說:「誰也不用來背我。我能走。不用為我操心。」 他們到達了喜馬拉雅山上妙臂王統治的俱鄰陀國。他們受到了妙臂王的招待,在那兒休息了一些時候。以後,他們到那羅延道院所在的美麗的森林中住下了。 一天,一陣微風從東北方吹來了一朵美麗的花,落在黑公主身邊。黑公主拾起花來。那朵花色兒又美,味兒又香,黑公主興高采烈地拿給怖軍看。說:「來看這朵花啊。瞧,味兒多香,樣兒多可愛。我要拿給堅戰王看去。請你採集些這樣的花來吧。我們要在喜樂林里也種上這樣的花。」黑公主飛跑著把花送給堅戰王去了。 怖軍想討愛妻的歡心,便找花去了。他獨自一人順著香氣吹來的方向走去,毫沒有注意到路上的野獸。 他不久就走到了一座山峯腳下的一座芭蕉林子裡。他看到有一個巨大的猴子躺在路上,阻塞了道路。那猴子全身閃閃地發著火熖一般的光芒。怖軍對它大聲吆喝,想嚇退它。然而那猴子只是半睜著眼睛懶洋洋慢吞吞地說道:「我有點不舒服,所以躺在這兒。你為什麽吵醒我?你是個聰明的人,我只是獸。按理說,有理性的人類該垂憐低等動物。我看你恐怕有點不明是非吧。你是誰?想上哪兒去?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這條山路是天神走的路。人類是不能越過這界綫的。隨意挑選一點這兒的果子吃吧。你要是聰明人,就該安安靜靜回去。」 怖軍不慣受這樣的藐視,勃然大怒,高聲叫道:「你是誰?你,一個猴子,膽敢如此放肆,口出大言。我是一個剎帝利英雄,俱盧族的後代,貢蒂後的兒子。你要知道,我還是風神之子呢。現在快給我讓路。你要是不怕危險,你就在這兒擋路吧!」 猴子聽了這些話笑了笑說道:「對,我是一個猴子。可是如果你硬要過去,你會遭到毀滅的。」 怖軍說:「不用你擔心,就是我死了也跟你不相干。起來,開道路,否則我就得強迫你了。」 猴子回答說:「我是個老邁的猴子,沒有力氣,站不起來。如果你一定得過去,就從我身上跳過去吧。」 怖軍說:「跳過去很容易,可是經典不許可。否則我一縱就能越過你和這座山頭,就像當年大頷猴橫跨大海一樣。」 那猴子作出驚異的樣子,說道:「大英雄,那橫跨大海的大頷猴是誰啊?你要是知道他的故事,請告訴我吧。」 怖軍吼著說:「你不知道誰是大頷猴嗎?那是我的哥哥。他跨過一百由旬寬闊的海洋去尋找羅摩的妻子悉達,終於找著了她。我在勇武和豪俠方面就像他一樣。好了,閒話少說,快站起來讓路,別惹得我傷害了你。」 猴子回答說:「大英雄,請耐住性子。你既強壯,就該溫和,要對老弱有憐憫之心。我老弱無力,站不起來;你又不願違反經典的規定,跳過我去;那末請你移開我的尾巴,空出一條路來吧。」 自誇力大無窮的怖軍想抓住那猴子的尾巴把牠拖開。可是他大吃一驚,因為他用盡平生之力,卻不能移動絲毫。他咬緊牙齒,使足了勁,滿身大汗,每一根筋都發出格格的聲音,可是那尾巴卻仍然分毫不動。不管往上往下往左往右他都拖不動。他於是羞愧得垂下了頭,低聲下氣地問道:「請原諒我的冒犯。你是誰?你是神,還是仙?還是犍達縛?」像大多數的英雄一樣,怖軍見到了比自己高強的人也十分尊敬,口氣變得像小學生見老師一樣了。 大頷猴回答說:「英武的般度之子啊!我就是你剛才提到的兄長大頷猴,風神之子。這是通往仙靈世界的道路。路那邊住著夜叉和羅剎。你再往前去,就會遇到危險,因而我在這兒擋住你。穿過這界限的人就不能再活了。你要找尋的香花這一條深水裡就有。」 怖軍歡喜欲狂,說道:「我居然會在這兒見到哥哥,我成了世界上最有福的人了。我想看到你橫渡海洋的雄姿。」說著,他就倒身俯伏在大頷猴面前。 大頷猴笑盈盈地開始不斷增大自己的軀體,不久就像大山一樣充塞四方屹立在那兒。怖軍又驚又喜。兄長的神聖身形他一向是一聽人說就驚訝不已,現在真見到了。他遮住了眼睛,因為大頷猴全身閃閃發光使他睜不開眼。 大頷猴說:「怖軍,在敵人面前我還能長得更大。」 大頷猴縮小了身材,恢復原來的樣子,親熱擁抱怖軍。 廣博大仙說,這一擁抱使怖軍感到精神抖擻,力氣比從前更大了。 大頷猴說:「英雄,回去吧。有急難時就想到我,我會來救你的。我擁抱你的時候,感受到了當年有幸碰到羅摩的神軀時那種快樂。告訴我你要我給你什麽恩典?」 怖軍說:「我有福遇到你,這就是般度族的幸運。在你的威力護佑下,我們一定能戰勝敵人。」 大頷猴臨別時祝福弟弟說: 「當你在戰場上像獅子似地怒吼時,我的聲音就會跟你的聲音匯合在一起,令敵人膽戰心寒。我將出現在你弟弟阿周那所乘戰車的旗幟上。祝你們勝利。」 大頷猴把附近那條河流指給怖軍看。那河裡長著他要找尋的香花。這使得怖軍立刻想起黑公主在等著他回去。他於是採集了花,趕緊回去了。 37.我不是鸛鳥 有一次摩根德耶大仙去探望般度族。恰巧堅戰王在講女性的美德。他講道: 「世上還有比女性的堅忍和貞潔更足令人驚異的事嗎?她先在腹中懷胎,然後生下孩子,她看待那孩子比自己的生命還要寶貴。她經受痛苦和憂慮才把孩子送到了世上,從此以後她就一心一意關懷那孩子的健康和幸福。女性度量寬宏,性格仁慈,對於一個輕視妻子,憎恨妻子,使妻子遭受種種不幸的壞丈夫,還是能原諒他,繼續愛他。這是多末不可思議啊!」 摩根德耶仙人聽了這番話,便對堅戰王講了一個神聖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婆羅門名字叫憍屍迦。他十分堅定,十分虔誠地遵守青年修道人的誓願。有一天他坐在一棵樹底下背誦吠陀經。可巧在樹上有一隻鸛鳥拉了屎,那屎掉下來沾污了他的頭。他抬頭望了那鸛鳥一眼,眼中的怒火殺死了鸛鳥。鸛鳥掉下地來死了。婆羅門看到死鳥躺在地上,感到很痛苦。 如果願望自己會實現,如果每一個輕率的或者憤怒時的願望都會立刻產生效果,那將是多末可怕啊!那將有多少事兒要令人悔恨啊!幸虧願望是要依靠外在條件來完成的。這樣才使我們減少了不少罪行和不幸。 憍屍迦在發怒的一瞬間心頭掠過了一個惡念,這就殺害了一隻無罪的鳥。他為了這件事感到十分難過。過了一些時候,他又照常去乞食了。 他站在一家人家的門口求布施。那時主婦正在洗滌器皿。憍屍迦等待著,以為她洗滌完了就會來招呼他。恰好主人回來了。那主人又累又餓,於是主婦就去侍候丈夫,為他洗腳,擦乾腳後又端飯給他。她一心一意侍候丈夫,看來似乎忘了門口有行乞的人在等著她了。侍候完了丈夫,丈夫吃飽了,她拿出施捨的食物交給行乞的人,說道:「我很抱歉,讓你等了那末久,請原諒我吧。」 憍屍迦十分生氣,說道:「夫人,你叫我等得這末久,對人這樣冷淡是不對的。」 那婦人對婆羅門說:「至善的婆羅門啊,請千萬原諒我。我侍候丈夫,因此出來得晚了。」 婆羅門批評她說:「侍候丈夫是應該的,可是對婆羅門也不應當忽視啊。看來你是一個傲慢無禮的女人。」 那婦人說:「別對我生氣。你知道,我讓你等久了,是因為我在盡侍候丈夫的責任。我不是鸛鳥。你的惡念不會把我殺了。你的憤怒也傷害不了一個盡妻子責任侍候丈夫的婦人。」 婆羅門吃了一驚。他覺得奇怪,這婦人怎末會知道鸛鳥的事。 婦人接著說:「婆羅門啊,你不懂得什麽是責任,你也並不了解憤怒是人類自身的最大仇敵。請原諒我出來照應你晚了。到密提羅國去找住在那城裡的法獵教導教導你正當生活的秘密吧。」 婆羅門很驚異:他說:「我應該受你的批評。你的正確的批評會對我有益。願你幸福無量。」他說完這些話就到密提羅國去了。 橋屍迦到了密提羅國就去找法獵的住處。他認為法獵必定是遠離普通人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生活而住在一所靜寂的道院裡。他沿著寬闊的大道在這座大城市的花園和美麗的房屋中尋找,最後到了一家肉舖門前。肉舖里有一個人在賣肉。他的驚訝達到了頂點,原來這賣肉的屠夫就是法獵。 這位婆羅門的震驚真是無法形容。他心中厭惡,遠遠站在一邊。屠夫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上前問婆羅門道:「可敬的先生,你好?是那貞淑的婆羅門太太讓你來找我的嗎?」 婆羅門驚得呆若木鷄了。 「可敬的先生,我知道你為什麽來找我。來,跟我上我家去吧。」屠夫說完就把婆羅門帶到了自己家裡。婆羅門看到了一個幸福家庭。那屠夫對待父母的孝順特別叫他感動。憍屍迦從屠夫那兒受到了教育,明白了什麽是正法,什麽是人的責任和職業。這以後,他回到家裡,開始侍候父母了。這個責任是他以前很不重視的。 38.惡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的 不少婆羅門去探望被放逐的般度族。其中有一個回到象城後去見持國王。持國王依禮接待他。那婆羅門告訴持國王,出身貴族的般度族怎樣遭遇不幸,過著風吹日曬,極度艱苦的生活。持國王聽了心中大概也有點兒難受,但是叫他擔心的是他自己的兒子將要承擔的後果。堅戰能不能永遠制止怖軍的正當的憤怒呢?他害怕般度族的久受遏制的怒火一旦爆發,會像洪水泛濫不可收拾。他內心憂慮私自思忖道:「阿周那和怖軍一定是要懲罰我們的。沙恭尼、迦爾納、難敵和那眼光短淺的難降想吃蜂蜜,高棲危枝,卻不知下面正是怖軍的萬丈怒火在等著他們掉下去送死。」 瞎眼王又繼續想道:「唉,我們為什麽要做貪慾的犧牲品呢?我們並不是為窮困所迫啊。我們為什麽要走不正當的道路呢?我們不滿足自己的極度榮華,卻要貪圖權勢和財富,妄想獲得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作了惡事不能不收穫惡果。阿周那已經從天上帶著神賜的武器回來了。除了渴望復仇而外,還有什麽能吸引人從天上回到人間呢?我們真是自作自受啊!」這些念頭縈繞於持國王的心頭,使他不得寧靜。 雖然持國王如此煩惱,沙恭尼、迦爾納和難敵卻高興得暈頭轉向,互相祝賀成功。迦爾納和沙恭尼對難敵說:「堅戰掌管的王國歸了我們了。我們再也不用妒忌他們了。」難敵回答說:「迦爾納,你這話不錯。可是,假如我能親眼看見般度族受罪,並且在他們面前炫耀自己的歡樂,以加深他們的痛苦,這豈不是痛快之上更加痛快?只有到森林裡去看一看般度族受罪,才能使這份歡樂更為完滿。然而父王不會准許我們去的。」難敵想到父親會狠心不讓他享受這份快樂,竟然掉下淚來。 難敵又說道:「父王害怕般度族,認為他們已經修行得道,有了法力了;認為一接近他們,我們就有危險;所以禁止我們去森林看他們。可是我告訴你們,如果我們不親眼見一見黑公主、怖軍和阿周那在森林中如何受罪,我們過去所做的一切就是枉費心機了。如果不去嘗嘗看到他們受罪的極大樂趣,我覺得這種無所事事的舒服生活簡直是一種痛苦。沙恭尼和你必須想一辦法讓持國王允許我們到森林去看般度族受罪。」 第二天早上,迦爾納滿臉笑容去找難敵,聲稱自己已有辦法解決困難了。他說:「瞧,我們到雙林牧場去進行每年一次的牲畜檢查好不好?這件事國王當然不會阻攔我們的。」沙恭尼和難敵都贊成這個高明的計策,就派了牧人的頭兒去見國王,請求國王准許。 可是國王不准許。他說:「打獵雖然對王子們有益,檢查牲畜也很需要;可是我聽說般度族正住在那森林裡,你們到那兒去是不合適的。我不能同意你們到怖軍和阿周那住的地方附近去,因為現在還有可能引起忿怒和衝突。」 難敵說:「我們不但不會走近他們,而且會小心躲避他們的。」 國王回答:「不管你們怎末樣小心,反正接近就有危險。何況般度族在林中受難,你們去打擾他們也是不對的。你部下任何一個士兵侵犯了他們就可能引起糾紛。別人也可以替你去點驗那些牲畜的。」 沙恭尼說:「國王啊,堅戰是遵守正法的人。他在大庭廣眾中公開起過誓。他的兄弟們聽從他的話。貢蒂的兒子是不會跟我們為仇的。別阻擋難敵吧。他愛好打獵。讓他去點驗完牲畜就回來。我也陪他去,我負責注意不讓任何人走近般度族。」 國王又像往常一樣被說服了。他說:「好吧,隨你們吧。」 39.難敵受辱 俱盧族率領了強大部隊和不少隨從到了雙林。難敵和迦爾納想到可以親眼看到般度族的悲慘境況,一路上眉開眼笑,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他們駐紮在一些富麗堂皇的房子裡,離般度族的住處只有四哩遠。 他們視察牛羣清點牲畜後,便恣意跳舞,打獵,進行種種森林中的娛樂和為他們布置的別的娛樂活動。 打獵的時候,難敵率領一伙人到了一處景色怡人的池塘邊。那池塘正靠近般度族的道院。難敵下令在塘邊紮營。 犍達縛之王畫軍和他的隨從已先在池塘邊紮下了營帳,他們不許難敵的部下紮營。部下便回稟難敵說,他們在那兒受到了一個渺不足道的王子和他率領的人的干涉。 難敵聽見有人膽敢幹涉他,十分憤怒,就指揮部下去趕走那王子,然後紮營。 部下回到小湖邊想執行命令,可是發現犍達縛人數眾多,他們寡不敵眾,只好慌忙退走。 難敵知道了這消息,越發憤怒,就率領大軍去清剿那膽大妄為敢於違抗他意旨的敵人。 犍達縛和難敵的部隊間展開了大戰。最初俱盧族占優勢;可是當犍達縛之王畫軍再集合部隊使用法寶反攻後,情況很快就轉變了。迦爾納和別的俱盧族英雄丟了戰車,失了兵器,匆匆忙忙,含羞帶愧地退卻下去。只剩下難敵一人留在戰場上,隨即被畫軍捉住,捆綁手腳,裝入了戰車。畫軍吹起法螺表示勝利。犍達縛俘虜了不少俱盧族的有名人物。俱盧族人員四處竄逃,有些逃到般度族的道院中藏躲。 怖軍聽到難敵失敗被俘的消息很覺高興。他對堅戰王說:「這些犍達縛替我們幹了這樁事。我真想去謝謝他們。難敵來這兒準是想嘲笑我們。他是罪有應得,自作自受。」 可是堅戰王斥責他道:「兄弟,這不是你該高興的時候。俱盧族是我們的至親。他們在外人手裡受到的恥辱也就是我們的恥辱。我們不能袖手旁觀,坐視不救。」 怖軍不以為然,認為這話不近情理。 他說:「這個兇犯想把我們活活燒死在蠟宮裡,我們幹嗎要去救他?你對這末一個用毒藥害我,把我捆綁住手足投入河裡企圖淹死我的傢伙,幹嗎還要憐憫呢?對這些揪住黑公主的頭髮,把黑公主拖到大庭廣眾前侮辱的惡棍,我們難道還能有兄弟之情嗎?」 恰在這時候,隱隱約約傳來了遠處難敵的一聲慘叫。堅戰王大為震動。他駁斥了怖軍,命令兄弟們搭救俱盧族。怖軍和阿周那聽從命令,集合俱盧族的潰兵,向犍達縛挑戰。然而畫軍無意跟般度族交手。般度族一走近,他就釋放了難敵和別的俘虜,說明他不過是想教訓教訓驕傲自大的俱盧族,受了辱的俱盧族趕緊回象城去,途中會合了戰鬥失利而逃走的迦爾納。 難敵羞愧懊喪,感到遠不如被畫軍殺死好。他宣稱他要絕食而死了。 他對難降說:「你承襲王位治理國事吧。我作了敵人的笑料,再也活不下去了。」 難降堅稱自己不配,拒絕承繼王位,抱住哥哥的腳大哭。迦爾納看到他兄弟倆這樣悲苦,很是難受。 迦爾納說:「你們這樣是不合俱盧族英雄的身份的。一味愁苦有什麽用?你們這樣只是叫你們的敵人高興吧了。瞧般度族吧。他們受了辱從來沒有絕食啊。」 沙恭尼插口道:「聽迦爾納的話吧。你得了般度族的王國,正該好好受用,怎末忽然想要尋死了呢?絕食是無濟於事的。如果你現在真懊悔自己所做的事,那就應該跟般度族言歸於好,把王國還給他們。」 難敵聽了這些話,邪念又占了上風。在他看來,要把王國還給般度族,比打敗仗或者受到羞辱更壞上千百倍。他嚷道:「我總有一天會征服般度族的。」 迦爾納說:「這才是國王的口吻。」 迦爾納又接著說:「死有什麽意義?只有活著才能做出有價值的事。」 回家途中,迦爾納又說:「聽著,我對天發誓:十三年期限一滿,我要在戰場上殺死阿周那。」於是他摸一摸劍,表示這是按劍起誓。 40.黑天的飢餓 般度族在森林裡住著的時候,難敵舉行了一次大祭祀。排場闊綽,陳設奢華。他原來想舉行「王祭」的,可是婆羅門告訴他,堅戰王和持國王還活著,他不能舉行,勸他改為「毗濕奴祭」。他接受意見,極其豪華地舉行了「毗濕奴祭」。 可是,儀式完後,市民私下評議說,難敵的祭祀遠不如堅戰王的「王祭」,甚至還不到那時候十六分之一的場面。另一方面,難敵的朋友們卻稱讚難敵和他所舉行的祭祀,說是可以和當年迅行王、曼陀多王、婆羅多王等名王的祭祀相比。宮廷諂媚者也不吝嗇他們的奉承。迦爾納對難敵說,「王祭」不過是推遲到般度族戰敗被殺以後罷了。他又聲稱自己的任務就是殺死阿周那。 迦爾納當時在大庭廣眾中作了這樣的嚴肅的誓言:「在殺死阿周那以前,我一不飲酒食肉,二不拒絕任何人的任何要求。」 持國王的兒子們聽了大英雄迦爾納這樣發誓,樂得高聲歡呼。他們感到好像般度族已經被殺了似的。 探子把迦爾納發誓的消息報給住在森林中的般度族。堅戰王很感煩惱,因為他一向看重迦爾納的勇武。迦爾納胎中帶來神甲,無疑是一位大英雄。 一天早晨,堅戰王在醒來以前做了一個夢。他夢見森林中的野獸來哀求他遷移到別的森林去住,不要把牠們殺得一個不剩。野獸滿眼淚水懇切求告,堅戰王受了感動,便帶著兄弟們搬到另一森林去住了。 一天,敝衣大仙帶了一萬弟子去看難敵。難敵知道大仙的脾氣不好,親自小小心心安排有關待客的一切事宜。大仙見他殷勤好客,待遇隆重,很是滿意,讓他請求一個恩典。 難敵見自己居然安全渡過這一次考驗,感到如釋重負。大仙讓他請求恩典,他認為機會來了,可以讓般度族嘗嘗大仙發脾氣的滋味了,就說:「大仙啊!你接受我們的款待已經使我們感到榮幸非凡了。我們的堂兄弟在森林中住著。請你俯允也去看他們一次,使他們也感到同樣的光榮和幸福。」他還提出一個請仙人到森林去的時間;那時間是他明知般度族必已吃完所有現成的食物,絕沒有剩餘能招待不速之客的。 這位大仙一向喜歡考驗人,便接受了難敵的要求。 難敵很清楚,般度族在森林中生活艱苦,僅足以餬口,不可能招待大仙和他的隨從。他們一定招待不了這些突然來到的客人,因此不可避免要遭到大仙的可怕的詛咒。這可比向大仙要求任何其他恩典都更能使難敵高興。 敝衣大仙照難敵的願望率領弟子去看望般度族了。那時般度族午餐已畢,正在休息,見仙人來到,照例歡迎致敬。大仙說:「我們一會兒就回來。我們很餓,飯必須馬上準備好。」說完這話,他匆匆忙忙帶著弟子們到河邊沐浴去了。 堅戰初到森林居住的時候,由於修煉苦行,太陽神賜給他一個神奇的鉢盂名叫無盡鉢,能永遠供給食物,無窮無盡。太陽神在賜給他的時候說過:「用這個鉢盂供應你們十二年內每日所需要的食物。每天,到人人餐畢,黑公主也吃了自己的一份時,鉢盂才停止供給。」 遵照神的指示,婆羅門和別的客人總是最先進食,接著是般度族兄弟吃飯,最後才是黑公主進食。當敝衣仙人來到的時候,所有的人,包括黑公主在內,都已經吃過飯了,鉢盂空了,這一天不再供給食物了。 黑公主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大仙和他那一羣弟子沐浴回來時,她上哪兒去弄食物來呢?她在廚房裡虔誠地禱告黑天,求黑天幫助她渡過難關,使大仙不至於對她發怒。 黑天立刻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我很餓,快給我些什麽吃吧。吃完我們再談別的事情。」 真是難上加難。她想依靠的盟友好像是倒到敵人一邊去了。她狼狽地高聲叫道:「黑天啊!你為什麽這樣讓我為難。太陽神給的鉢盂今天已經停止供應,而敝衣大仙恰巧來了,叫我怎末辦?大仙和他那一羣弟子轉眼就要回來。似乎這份罪還不夠我受的,你也在這關頭跑來嚷餓。」 黑天說:「我餓極了,想吃。你別推託。把鉢盂拿來讓我自己瞧瞧。」 黑公主把鉢盂拿給他。鉢盂的邊緣上還黏著一小片煮熟的菜和一粒米。黑天把米和菜拿出來吃了。他是以宇宙精神的身份吃的。 鉢中竟然剩下了一點給黑天吃。黑公主還為自己粗心大意沒有把鉢盂洗乾淨而感到慚愧。 黑天吃了這一顆米後,似乎已心滿意足。他叫怖軍到河邊去通知大仙食物已準備好,等著他們來吃。 怖軍莫名其妙,可是他完全信賴黑天,連忙跑到大仙和他那些弟子沐浴的河邊去。那羣人正在驚奇,因為他們忽然覺得餓極了的肚子已經飽了。個個都像享受過盛筵款待的客人一樣滿足。弟子們對大仙說:「我們讓堅戰王為我們準備食物後來到這裡,可是現在我們覺得飽得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敝衣仙人明白這是怎末一會事。他對怖軍說:「我們已吃過飯了。你轉告堅戰王,請他原諒我們吧。」說完這一羣人就走了。 解釋是這樣的:整個宇宙都包容在黑天的身體裡。他吃一顆米飽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位仙人在內,同時也飽了。 41.魔池 十二年的期限快滿了。 一天,一頭鹿在一個窮婆羅門的取火的臼上擦它的身子。當它起身離開時,臼卻套住了角。那受驚的鹿便帶著臼狂奔進森林裡去。那時候還沒有火柴,火是用木頭摩擦得來的。 「啊!鹿帶著我的取火臼跑了。我怎樣舉行火祭呢?」那婆羅門無法可想,只好跑來向般度族求救。 般度族追趕那鹿。可是那是一頭怪鹿,一蹦一跳跑得快極了,一直把般度族引到森林深處就不見了。般度族苦苦追趕,結果是白費力氣,於是都垂頭喪氣坐在一棵榕樹下休息。無種嘆道:「我們怎末變得這樣不中用了。甚至幫助婆羅門辦這樣一件小事也不行了。」 怖軍說:「一點不錯。當年那些暴徒把黑公主拖到大庭廣眾前侮辱時,我們就該殺了他們。我們受這些苦難還不是因為當年沒有那末干?」說著,他悔恨地望著阿周那。 阿周那表示同意,說道:「我默默忍受那車夫的兒子,那鄉巴佬,那大言不慚不知禮儀的傢伙的欺侮,一無舉動。所以活該落到這樣倒霉地步。」 堅戰王看到所有的人都喪失了歡樂和勇氣,很發愁。他想,要是給他們一點事兒做做,或者可以提起他們的興致來。他正覺得口渴,就對無種說:「兄弟,你爬上那棵樹去望望,近處有沒有池塘或者河流?」 無種爬上樹,往四周一望,說道:「我看見離這兒不遠有水草和水鶴。那邊必然有水。」 堅戰王派他去取些水來。 無種跑到那兒,看見有一個池塘,很是高興。他自己也很口乾,想在用箭壺盛水給哥哥以前自己先解解渴。可是他的手一伸進那清徹的水,就聽到一個聲音在說: 「瑪德利的兒子!慢一點兒。這池塘是我的。要先回答了我的問題才能喝水。」 無種吃了一驚。可是他口渴極了,不顧警告就喝了水。 立刻他支撐不住,沉沉思睡,倒身下去,和死了一樣。 堅戰王奇怪無種為什麽遲遲不回,又派偕天去看是怎末回事。偕天到了池塘邊,看見兄弟躺在地上,他想,莫非無種受傷了。可是他口乾得像火燒一樣。在弄清楚事情真相前,他不由自主地奔向水邊去解渴。 那聲音又出現了:「偕天啊,這是我的池塘。回答了我的問題後你才可以飲水。」 像無種一樣,偕天也不注意警告。他喝了水,立刻也倒在地上。 偕天也沒有回來。堅戰王惶惑不安,又差遣阿周那去看看,是不是兩兄弟遇到了危險。「要帶水來。」他叮囑阿周那說,因為他口渴極了。 阿周那飛快地跑去。他看見兩個弟弟都倒在池旁死了。他大為震驚,以為必是暗藏的敵人幹的。雖然他悲痛得心都碎了,雖然他內心燃燒著復仇怒火,可是一切情緒都被可怕的乾渴掩蓋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被急想飲水的願望逼迫到那致命的池邊。那聲音又出現了:「這池塘是我的。飲水前要先回答我的問題。要是不服從,你會像你的兩個弟弟一樣。」 阿周那勃然大怒,叫道:「你是誰?快站出來!我要殺你。」他把利箭接連射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那看不見的人物高聲嘲笑道:「你的箭只能傷害空氣。你必須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才能解渴。如果你不那末做,飲了水就會死。」 阿周那十分憤怒,決定要揪出這個不可捉摸的敵人。但是他首先得治一治可怕的乾渴。是啊,乾渴是他必須首先消滅的敵人。他飲了水,也倒地死了。 堅戰王等得好不焦急,回頭對怖軍說:「好兄弟,英雄阿周那也遲遲不見回來。我們本來命運惡劣,我們的兄弟可能遇到什麽可怕的事了。快去尋找他們,同時帶水回來。我渴死了。」怖軍心中焦急,一聲不作,急急忙忙走了。 看到三個弟弟死了躺在那兒,我們不難想像他會怎樣悲痛和憤怒。他想:「這一定是夜叉幹的事。我要捉到他們,把他們殺死。可是,我多末口渴啊,還是先喝水,再去打他們才更有精神。」於是他走到池邊去喝水。 那聲音高呼道:「注意,怖軍!你要喝水先得回答我的問題。你要是不聽我的話,你會死的。」 「誰在命令我?」怖軍高聲喊了一句。他急忙喝水,同時用挑戰的目光向周圍一掃。就在這當口,他那強大的力氣像衣服似的從他身上滑脫了。他也同樣倒在兄弟中間死了。 堅戰王獨自一人,內心憂急,口中乾渴,如入地獄。他想:「他們是遇到災難了嗎?還是在森林中四處找水找不著?還是乾渴得暈倒了甚至死了呢?」他受不了這些憂慮,同時乾渴也忍不下去了,便起身找尋兄弟和那池塘去了。 堅戰王朝著兄弟們走過的方向走去。穿過滿是野豬、梅花鹿和森林巨鳥的區域,到達了一片美麗的綠草地。那草地環繞著一潭清澈的水。在他看來那水就像是甘露一樣。可是當他一瞧見兄弟們躺在那兒,像節日後祭神用的旗杆一樣東倒西歪亂倒在地上,他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悲痛,放聲大哭起來。 怖軍和阿周那靜悄悄躺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堅戰王撫摩著他們的臉哭道:「這難道就是我們無數次發誓許願的結局嗎?我們的放逐剛要滿期,你們卻死了。天神也在患難中遺棄我了!」 他看到他們強壯的四肢現在這樣軟弱無力,心中悲苦而又驚奇。誰能有那末大力量把他們殺死呢?他斷斷續續想著:「看到無種和偕天躺在這兒死了,我的心還不破碎,我的心真是鋼鐵做成的了。從此以後我還活在世上干什麽啊?」忽然一陣奇異的感覺掠上了他的心頭。他感到這不可能是通常事故。世上沒有勇士能制服他那些兄弟。而且他們身上沒有足以致死的傷痕,他們的神色又像人們靜靜睡眠時那樣安詳而不像是在憤怒中死去的。這兒也找不到任何敵人的足跡。這必定是有人用過什麽法術。也許這是難敵設下的毒計?難道是他在水裡撒下了毒藥?於是堅戰王也走下池塘去。他也被乾渴驅向水邊了。立刻,那無形的人的聲音又像以前一樣發出警告了。 「你的那些兄弟不聽我的話,所以都死了。你可別學他們。這池塘是我的。要先回答了我的問題才能飲水。」 堅戰王知道這些話除了夜叉以外不可能是別人說的。他猜到弟弟們遇到什麽事了。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挽回局面的辦法。他對那無形人的聲音說:「請發問吧。」 這聲音連珠似地發問了。 它問道:「什麽使得太陽每天發光?」 堅戰王回答說:「大梵的法力。」 「什麽使人渡過一切危險?」 「勇敢使人渡過危險。」 「人們學習什麽學問才有智慧?」 「人們獲得智慧不是由於學習了哪一種經典,而是因為與有智慧的人結交。」 夜叉問道:「什麽是比大地更加偉大的養育者?」 堅戰王回答:「撫養親生子女的母親是比大地更加偉大的養育者。」 「什麽比天還高?」 「父親。」 「什麽比風還快?」 「思想。」 「什麽比乾了的草還枯萎?」 「一顆悲哀的心。」 「什麽是旅行者的良友?」 「學識。」 「誰是居家時的朋友?」 「妻子。」 「人死後有誰作伴?」 「正法。只有正法能在人死後的孤獨旅行中作伴。」 「什麽是最大的容器?」 「大地是最大的容器。它包容一切。」 「什麽是幸福?」 「善行的結果就是幸福。」 「人捨棄了什麽便得到一切人的愛?」 「人捨棄了驕傲便會得到一切人的愛。」 「失去了什麽能使人歡樂而不令人傷心?」 「失去了憤怒,我們便不再作憂傷的奴隸了。」 「放棄了什麽,人能成為富有?」 「放棄了慾望人就成為富有。」 「什麽使人成為一個真正的婆羅門?是出身、是善行,還是學識?要明確回答。」 「只有善行能使人成為一個真正的婆羅門,出身和學識都不能。一個人無論怎樣學問好,如果他耽溺於惡習不能自拔,他不能成為婆羅門。一個行為卑鄙的人,即使通曉四部吠陀,也要墮落為低賤的種姓。」 「世上什麽事最奇怪?」 「人們每天看到生物離開世間到死神閻摩王那兒去,可是活著的人仍然想要長生不死。這就是最奇怪的事。」 像這樣,夜叉提出了很多難題,堅戰王一一作了回答。 最後夜叉問道:「國王啊!你的弟弟中有一人現在可以復活,你願意誰復活呢?你選擇誰,誰就能恢復生命?」 堅戰王想了一想,回答道:「願寬胸,長臂,眼如蓮花,臉如烏雲,像倒了的黑檀木一樣躺在地上的無種站起來。」 夜叉聽了很高興,又問堅戰王道:「怖軍有一萬六千頭大象之力,而且我還聽說他是你所最愛的兄弟,你為什麽不選擇怖軍?阿周那的武藝就是你的安全的保證,你又為什麽不選擇阿周那?告訴我,你寧願選擇無種而不選擇他們兩人中的一人,是為的什麽?」 堅戰王回答說:「夜叉呀!正法是人唯一的保護者,不是怖軍也不是阿周那。如果放棄了正法,人就無可挽救了。貢蒂和瑪德利是我父親的兩個妻子。我活著,我是貢蒂的兒子,因而她沒有完全斷絕後嗣。為了保持公平,我要求瑪德利的兒子無種復活。」 夜叉見堅戰王一無私心,甚為喜悅,就賜給他一個恩典,讓兄弟四人全恢復生命。 鹿和夜叉其實都是死神閻摩喬裝的。他這樣做為的是親自看一看自己的兒子,並且加以考驗。閻摩擁抱堅戰並給他祝福。 閻摩說:「剩不了幾天你們的放逐期限就滿了。第十三年也會安然過去的。任何敵人都發現不了你們。你們全順利完成你們的事業。」說罷,他就不見了。 毫無疑問,般度族在放逐期中經歷了許多困難,可是他們的收穫也不少。這段時間是他們受嚴格鍛煉和考驗的時期。經歷了這段時間,他們變得比從前更高尚更堅強了。阿周那修煉了苦行,帶了神賜的武器回來,而且由於跟因陀羅神接觸,體力增強了。怖軍在盛開香花的湖畔遇見了他的哥哥大頷神猴,受到了大頷猴的擁抱,體力也增強了十倍。堅戰王在魔池旁邊遇到了自己的父親法王閻摩,於是他也比以前十倍地光彩照人。 護民仙人對鎮羣王敘述這個夜叉故事以後說:「凡是聽到堅戰王遇見他父親的神聖故事的人,永不會追隨邪惡,永不會去跟朋友爭吵,永不會去貪圖別人的財產。他們永不會受貪慾支配,永不會過度留戀人世間無常之物。」 42.充當侍役 「婆羅門啊!我們雖然受了持國王的兒子的欺騙,失去了王國,陷於貧困,可是這些年來我們跟大家一起在森林裡仍然過得很快樂。放逐生涯的第十三年快開始了。這以後的十二個月里我們不能讓難敵的探子發現,因而我們跟大家分離的時刻到了。天知道,哪一天大家才能不用擔驚受怕,不用躲躲藏藏,重相見面。請祝福我們吧。我們但願能夠避開那些由於懼怕或是企圖得到獎賞而想出賣我們給持國王兒子的人。」堅戰王向那些到如今一直跟他們兄弟一起過活的婆羅門這樣講話。他說這些話時,聲音因感情激動而震顫。 煙氏仙人安慰他說:「別離是痛苦的,危險是多的,嚴重的;可是你明慧而又博學,不會動搖和喪氣的。你們該喬裝改扮。天神之王因陀羅在給魔王打敗時就曾經喬裝為婆羅門,隱姓埋名住在尼奢陀國。他安全地躲藏著,設法消滅了自己的敵人。你們也該這末做。宇宙之神毗濕奴不是為了拯救世界曾經變作阿底提腹中的胎兒,經受凡人出生之苦,才奪取了鉢利皇帝的國家嗎?人類的庇護者大神那羅延不是曾經進入因陀羅的武器,才打敗了阿修羅王弗栗多嗎?火神不是為了天神之故曾經藏匿在水中嗎?太陽神不是也每天要隱匿不見嗎?無所不在之神遍入天(毗濕奴)為了殺死十首王不是曾降生為十車王之子羅摩,經歷了多年的苦難嗎?最偉大的神人已經在過去把為正當目的而喬裝改扮這件事神聖化了。你也可以同樣戰勝敵人贏得尊榮。」 堅戰王辭別了婆羅門並遣散隨從回家後,兄弟五人便退居到森林中一個隱僻所在,商討今後的行動。堅戰王愁容滿面問阿周那道:「你熟悉世界上各種情況。你看我們最好上哪兒去渡過這第十三年?」 阿周那回答道:「大王啊!不是死神閻摩祝福過我們嗎?我們很容易就能在一起渡過這十二個月,不會被人識破。很多美麗的地方我們都可以去住,例如般遮羅國,摩差國,沙魯阿國,毗提訶國,縛喝羅國,陀沙那國,蘇羅塞那國,羯陵伽國,摩竭陀國,都好。挑選哪一國當然該由你決定,可是如果我要提意見的話,我認為毗羅吒王的繁榮富強而且景色迷人的摩差國最好。」 堅戰王回答說:「摩差國的國王毗羅吒威力強大,並且愛重我們。他明辨是非而且虔修德行。他不會被難敵收買,也不懼怕難敵。我同意隱姓埋名住到他的國里去。」 阿周那說:「那末,國王,你想在毗羅吒王的宮裡當什麽差使呢?」 阿周那問這個問題時,想到偉大、正直、舉行過「王祭」的堅戰王要喬裝改扮侍候人,異常傷心。 堅戰王回答道:「我想請毗羅吒王接受我作他的侍臣。我可以憑談吐和擲骰子的技藝來取得他的歡心。我將穿上出家人的服裝。我擅長占卜吉凶,通曉占星學、吠陀、吠檀多、倫理學、政治學、以及別的種種學問,可以使他樂於用我。我當然得小心在意,但也不必為我擔心。我要告訴他,我是堅戰王的至友。這些學識是當年有幸陪伴堅戰王時得來的。怖軍,你是殺死鉢迦怪和希丁波的英雄,你要在毗羅吒王屬下當什麽差使呢?你殺過蓬頭怪,救了我們。你的勇氣和精力就像要從你身上泛濫出來似的。你改扮什麽才能隱藏起你的膂力過人,才能使你在摩差國住著不被人識破呢?」堅戰王向怖軍發問時,眼中含著淚水。 怖軍大笑著回答:「國王,我想在毗羅吒的王宮裡當一名廚子。你可知道我食量大,但同時也是一名烹飪專家?我會烹調他從未嘗過的精美食品,討他歡喜。我會砍伐森林中的樹木,使木柴堆積成山。我還會跟那些來到他宮廷里的大力士比武,叫他高興。」 這願望叫堅戰王擔心起來了。他擔心怖軍如果跟人角力比武,災難就有可能降到他們頭上來。怖軍立刻寬他的心,說道: 「我不殺死任何人。我只是叫那些該受懲罰的角力家受點兒罪。我任何人也不殺害。將來我還要制服瘋狂的公牛、水牛和別的野獸,叫毗羅吒王開心。」 堅戰王然後問阿周那道:「你想干什麽呢?你怎樣隱藏你那充沛的精力呢?」堅戰王問到這個問題時,不由自主地敘述起阿周那的輝煌功績來了。他用二十節詩講述他弟弟的功勳。是啊,如果阿周那不配受讚頌,誰還配呢? 阿周那回答道:「可敬的兄長,我會裝扮成太監,侍候宮中貴婦。我將穿起上衣,掩蓋弓弦磨擦的瘢痕。當年我拒絕了廣延天女的挑逗,說她像我的母親時,她詛咒我要失去男性。只由於因陀羅的恩典,這詛咒才只能生效一年,而且生效時間還由我自己決定。我現在決定就在今後一年中失去男性。我將穿上女衣,戴上白色貝殼鐲子,像婦女一樣編結髮辮,在毗羅吒王的後宮中服役。我將教導婦女們歌舞。求職時我會說:『我是一向在堅戰王宮裡侍候黑公主的。』」阿周那說這話時回頭對黑公主微笑。 堅戰王不禁流下淚來。「啊,命運註定要讓婆羅多族的後裔,崇高如著名的須彌金山,令名與勇武跟黑天等齊的人去向毗羅吒王求作後宮的太監嗎?」他斷斷續續地說。 堅戰王又回頭問無種願意干什麽。當他一想到無種的母親瑪德利時,眼淚脫眶而出了。 無種回答道:「我要在毗羅吒王的馬廄里工作。我對訓練馬、照料馬感覺興趣。我懂得馬的疾病和醫療法。我不只會騎馬,馴馬,並且也會駕御馬車。我會說,我曾經給般度族照料過馬。我相信毗羅吒王會用我的。」 堅戰王問偕天道:「你有天神的大師和祭司祭主仙人的智慧,又有阿修羅的教師太白仙人的學識,你要干什麽呢?」 偕天回答道:「讓無種看管馬,我來照料牛。我會保護毗羅吒王的牛羣,使牛不至患病,不至受到野獸的襲擊。」 「黑公主啊!」堅戰王要問她願意干什麽,可是說不出口。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寶貴,是應該受尊敬和保護的。他覺得跟她談侍候人就是褻瀆。她是一位出身高貴,嬌生慣養的公主啊!堅戰王想到這兒,羞愧絕望得說不出話來了。 黑公主見他這樣傷心,就說出了一番勇敢的話來: 「王中之王啊,別為我傷心和焦急吧。我要做毗羅吒王後宮中的一個宮娥,陪伴王后,侍候公主。充當宮娥我有權保持自己的自由和貞操。我會做些像梳發編辮一類的輕微勞動排遣時日。我會以談天來取悅他們。我向王后求職時會說,當年我曾經在堅戰王的宮裡侍候過黑公主。這樣,我的喬裝就可以不被人識破了。」 堅戰王稱讚黑公主的勇敢,說道:「有福的人啊,你說出這樣的話真不辱沒你的家族。」 般度族這樣決定以後,煙氏仙人祝福他們,並告誡他們道:「陪伴君王必須時刻小心。必須少說話,只有在問到時才發言,萬萬不可鹵莽插嘴。應當在恰當的時候讚頌國王。一切事情無論巨細要通知了國王才能做。國王就是化為人形的一團火焰。對國王要不即不離,不可太近,又不要躲避。即使取得了國王的寵信,權傾一時,也仍然要經常記住立刻會被撤職。對國王過分信賴就是愚蠢。誰也不可自恃寵信去坐國王的座位或車子。一個國王的臣僕應當永遠動作敏捷,言行謹慎。受到國王尊敬時不可過分得意,受了侮辱也不可過於消沉。」 「他不可泄漏囑他保守的秘密,也不可接受人民的禮物。不可妒忌別的臣僕。國王可能把愚蠢的人安置在機要的位置上,而不任用聰明人。對這些任性事兒要置之不問。對宮中婦女越小心越好。對待她們不可有絲毫無禮。」煙氏仙人最後祝福般度族道:「這樣耐心侍候毗羅吒王一年後,你們就會收復你們失去的王位,過幸福的日子了。」 43.誅暴保貞 堅戰王裝扮成出家修道人。阿周那變成了太監。其餘的人也改扮了。可是改扮遮不住他們原有的高貴的儀表和文雅的舉止。當他們向毗羅吒王求職時,國王看他們像是天生就的發號施令人物,而不像是侍候人的,因此最初很躊躇,不想雇用他們。他們再三懇求,他才勉強答應,安置他們在各人所要求的職位上。 堅戰成了國王的侍臣,陪伴國王擲骰子消遣。怖軍當了廚子的頭兒,還要跟來到宮廷的有名的大力士比武,或者馴服野獸,使國王取樂。 阿周那改名為巨葦,教毗羅吒的女兒至上公主和別的婦女跳舞、歌唱和演奏樂器。無種看管馬匹。偕天照料牛羣。 黑公主,如果命運不那末殘酷,她自己便有成羣侍女來侍奉,可是現在她侍候起毗羅吒王的王后妙施來了。她以王后的女伴兼侍女的身份住在後宮,操作不適於她做的活計。 空竹是王后妙施的哥哥,毗羅吒的軍隊的統帥。毗羅吒王的權勢和威名是倚仗他得來的。他勢力強大,因此人們常說空竹是摩差國的真正國王,老毗羅吒只是名義上的國王而已。 空竹自負勇武,自命能左右國王,驕傲無比。他為黑公主的美麗所激動,對黑公主懷著一種不能約制的感情。他充分相信自己的吸引力和權威,從來也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侍女敢於抗拒他。他擠眉弄眼勾引她,使她很煩惱。 黑公主不好意思把這件事告訴妙施後或別的人。她只宣揚她的丈夫是一些犍達縛,誰要是想侮辱她,誰就會莫名其妙地被殺死。她的品德和儀態使人人都相信這個犍達縛的故事是真的。可是空竹不是那樣容易被嚇倒的。他仍然緊緊追逐她,調戲她,逼迫得越來越厲害,使黑公主最後不得不把這件事告訴妙施後,求她保護。 空竹對自己的妹妹當然更有辦法。他無恥地把自己的不合法的相思病告訴妹妹,要她幫助。他說自己害單相思害得要死了。他說:「我痛苦極了。自從見到了你那侍女,我坐立不安,不能入睡。你一定得救救我,無論如何要叫她順從我。」 王后先是勸阻他,可是無效,最後王后也只好答應了。兩人就定計陷害黑公主。 一天夜裡,空竹在家裡大張筵席,招待賓客,準備了很多糖果和酒。妙施把黑公主叫來,交給她一把美麗的金壺,吩咐她到空竹家裡去要一壺酒來。 時間那末晚,還要獨個兒到色鬼空竹家裡去,這使黑公主很為難,她請求王后另派一人。可是雖然王后的侍女很多,黑公主又再三懇求,妙施仍然不答應,還假裝發怒,厲聲說:「我不派別人。你一定得去。」可憐的黑公主只好服從了。 黑公主的恐懼證實了。當她一走進空竹的家,這個醉酒又貪色的傢伙就調戲她,硬求軟誘跟她糾纏不已。 黑公主拒絕他,對他說:「你是皇親國戚,為什麽要來找我這樣一個種姓低微的人?你為什麽這樣不正經?為什麽要找我這個有夫之婦?你會死的。我的保護人,那些犍達縛,發起怒來會把你殺死的。」 黑公主不從他,空竹就捉住她的手臂,拉扯她。可是黑公主放下了手中的壺,掙脫了身子,一溜煙跑了。瘋狂的空竹緊跟在後,拚命追趕。黑公主逃到宮中放聲號哭;可是就在宮中,喝醉了酒的權勢鼎盛肆無忌憚的空竹還是追逐她,當眾踢她,罵她。人人都害怕這個威力強大的大帥,誰也不敢上前阻攔。 黑公主一想到遭受難堪的侮辱無人救援,就傷心和憤怒得不能忍受。在極度痛苦之中,她忘記了自己一伙人要是被人早發現會有多大危險。當夜她就去找怖軍,把他喚醒,傾訴自己受到的委屈。她訴完空竹怎樣粗暴地追逐自己,凌辱自己後,神色悽然,求怖軍保護她,為她復仇。她抽咽著說: 「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你一定得立刻把那混蛋殺掉。就為了你們,就為了幫助你們守誓約,我才充當侍女來侍候人,甚至給國王預備擦身用的檀香膏。這樣做,我沒有抱怨,儘管以前我只侍奉過你們和我所敬愛的婆母。可是現在侍候這批壞東西,每一分鐘都擔心會受到污辱啊。我並不是怕干粗活——瞧,我的手。」說著,她伸出了那雙因干粗活而開裂了染污了的手。怖軍恭敬地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眼前,放在臉上,又愛又憐又傷心,說不出話來,默默地給她擦乾了眼淚。終於,他能出聲了。他低沉地說道:「我不管堅戰的諾言,不管阿周那的勸誡,也顧不得什麽危險了。我要照你所說的去干。我要立刻殺死空竹和他的黨羽!」他站了起來。 黑公主叫他別性急。兩人商量了一番,決定騙空竹晚間獨自到舞廳的一個隱僻所在,讓他把裝扮成婦人等候在那兒的怖軍錯當作黑公主。 第二天早晨,討厭的空竹又跟上她,自吹自擂地對她說:「宮娥!我在國王面前摔你,踢你,有沒有人上前幫你?毗羅吒只是摩差國的名義上的國王。我,大軍的統帥,才是真正的統治者。來!別那末傻了。來跟我同享榮華吧。我會做你的忠實的僕人的。」他求告她,威逼她,引誘她又奉承她,因貪慾而通紅的色眼就像要把她吞噬了似的。 黑公主假意答應了。對他說:「空竹,相信我,我不能再拒絕你了。可是我們的關係你不能讓你的親友中任何一人知道。如果你起誓保守秘密,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空竹很高興地接受了這個條件,答應當天晚上獨自到指定的地點去。 黑公主對他說:「晚上舞廳不會有人。宮女白天在那兒學舞,天一黑她們就回到自己屋裡去了。你今晚到那兒去。我等著你。到那時候,我就隨你擺布了。」 空竹聽了喜出望外。 晚上,空竹沐浴,薰香,修飾了一番,往舞廳走去,發現門開著,好不喜歡,輕輕走了進去。 在昏暗中他看見有人躺在一張小床上。他想,沒有問題,這當然是那位宮娥。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近床邊,把手輕輕放到躺著的人身上。啊喲,他接觸到的不是那宮娥的柔軟的身體,卻是怖軍的鋼一樣的筋骨。立刻,怖軍像餓虎撲食似地縱身把他揪倒在地上。可是,空竹雖然吃一大驚,卻也並不示弱,要為自己生命而戰鬥。他認為自己必定是跟那宮娥的一個犍達縛丈夫碰上了。兩人猛烈地扭打起來。兩人真算得碰上了敵手,因為那時候,怖軍、大力羅摩和空竹三人在體力和角鬥技術方面是被認為屬於同一等級的。怖軍和空竹間鬥爭的激烈就像伐里和妙項兩個猴王間的鬥爭一樣。 最後怖軍殺死了空竹,把空竹搗碎,搓成了不成形狀的肉團。他把懲罰空竹的喜訊告訴給黑公主後,便急忙回到廚房,洗完澡,全身塗抹了香膏,滿意地酣然大睡。 黑公主喚醒宮廷侍衛,對他們說:「空竹來糾纏我。我的犍達縛丈夫們就像我警告過他那樣把他幹掉了。你們的大帥做了色慾的犧牲品,已經被殺了。瞧,這兒就是他。」她指著空竹的屍身叫他們看。那屍身已經不成形狀,看不出是人了。 44.保衛摩差國 空竹的事件使黑公主成了全國人民心目中的可怕人物了。他們認為:「這個能迷住一切人的美人,又可愛又可怕,因為有犍達縛防衛著她。愛吃醋的犍達縛妒嫉起來是不顧一切的,因此他是皇室和全國人民的大患,還是把她送出城去為妙。」這樣考慮之下,他們就跑去見妙施,請求妙施趕走黑公主。 妙施對黑公主說:「我知道你是一位賢德的夫人,可是我希望你離開這兒。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只差一個月,隱姓埋名的日期就滿了。黑公主懇求允許再住一個月。她說,到那時候她的犍達縛丈夫的計劃就實現了,他們就會來帶她走的;那時犍達縛會非常感謝毗羅吒王和他的國家。不管感謝不感謝,觸怒了犍達縛是危險的,因而妙施不敢拒絕黑公主的要求。 第十三年一開始,難敵的探子奉了特殊使命四出搜索般度族的去向;可是一連數月,到處搜索,仍然不見蹤影。於是他們把搜尋失敗的結果報告給難敵;並且對難敵說:般度族大概是在苦難中死了。後來忽然聽到了一件新聞,說勇武的空竹為了一個女人給一個犍達縛赤手空拳打死了。大家都知道世上只有兩個人能打死空竹,而怖軍是其中之一;於是就懷疑殺空竹的犍達縛可能是怖軍。難敵還想到空竹致死的原因是為了一個女人,這也許就是黑公主。他在會議上對大家說出了自己的猜疑。 他說:「我疑心般度族可能是躲在毗羅吒那兒。毗羅吒很倔強,是不跟我們締交的國王之一。我們最好去襲擊他,劫走他的牛羣。如果般度族確是藏在那兒,為了報答毗羅吒招待他們的盛意,他們必然出來跟我們作戰,我們就一定能夠當場指出他們來。如果我們在規定期限以前發現了他們,他們就得回到森林裡去再住十二年。如果,從另一方面說,般度族不在那兒,我們也毫無損失。」 三穴國的國王善佑熱烈支持難敵,說:「摩差國的國王是我的仇人。空竹給過我很多麻煩。空竹一死必然嚴重影響了毗羅吒的軍力。讓我現在就去攻打毗羅吒吧。」 迦爾納贊成這個提案。他們一致決定,讓善佑從南方進攻摩差國,把毗羅吒的軍隊吸引到南方去。難敵帶著俱盧族大軍,出其不意自北進攻,那兒的防禦力量一定是比較薄弱的。 善佑從南面侵入摩差國,一路上奪取牲畜,踐踏田園和牧場。牧人好不痛心,忙跑去稟報毗羅吒。毗羅吒當時多末希望空竹還活著啊。要是空竹還活著,毫無問題一定能馬上打退侵略軍的。當他對剛迦(剛迦是堅戰在毗羅吒宮中用的名字)這樣說的時候,剛迦回答道:「國王,不用煩惱。我雖然是一個隱士,卻也是個軍事專家。我會身披甲冑,坐戰車去趕走你的敵人。請命令你的廚子牛牧、你的管馬人法結、你的牧人索護,也都上戰車幫助我們作戰。我聽說他們都是優秀的戰士。請你吩咐給我們準備作戰必需的戰車和武器。」 毗羅吒大喜,對這個建議他哪有不接受之理。戰車準備好了。般度五子除了阿周那外,全都隨著毗羅吒王的軍隊出發去跟善佑率領的大軍作戰了。兩軍相遇,打將起來;打得十分劇烈,雙方死傷很多。善佑進攻毗羅吒,包圍了他的戰車,逼得他下車作戰,乘機俘虜了他,把他放在自己的戰車裡。摩差國的軍隊一見國王被俘,就軍心渙散,紛紛逃走。堅戰命令怖軍進攻善佑,搭救毗羅吒,重新集合四散的潰軍。 怖軍聽了堅戰的吩咐,就去倒拔大樹。堅戰慌忙止住他;對他說:「快別那樣,也不許吶喊,否則你的原形就要顯露了。要像別人一樣坐在車中用弓箭作戰。」 怖軍於是上了戰車,進攻敵人,救了毗羅吒,俘虜了善佑;又集合逃兵,重新編隊,進軍打敗了善佑的軍隊。 勝利的消息一傳到城裡,人民歡聲雷動,盛飾市容,迎接國王凱旋歸來。 就在他們熱烈準備迎接國王凱旋的當兒,難敵的大軍自北方入侵了。他們掠奪畜養在城郊的牲口,猛衝過來,把那一帶成千成萬的牲口趕到一起包圍起來。牧人的頭兒趕緊進城稟告太子優多羅說:「太子啊!俱盧族來了,來搶我們的牲口來了。國王到城南跟三穴國王作戰去了,沒有人保護我們,我們很驚慌。你是國王的兒子,我們指望你來保護我們。為了王族的榮譽,請去收復牲口吧。」 看牛的頭兒在老百姓面前,特別是在宮廷的婦女面前,這樣對優多羅太子求告,使優多羅太子頓感到勇氣十足,傲然答道:「只要能有人給我駕駛戰車,我願意獨力去收復牲口。這樣,也好顯顯我的武藝。老百姓將會知道,我的武藝不在阿周那以下。」 太子說這些話的時候,黑公主在後宮不禁暗暗好笑。她趕緊去對至上公主說:「公主,大難臨頭了。看牛的在對太子報告,說,俱盧族的軍隊從北方來侵犯我們,正在邊境掠奪牲口。太子急想去應戰,需要一個駕駛戰車的御者。這末一點兒小事就能阻礙他獲得光榮和勝利嗎?當然不能。我告訴你,當年我侍候黑公主的時候,我聽說巨葦曾經做過阿周那的御者。我還聽說,這個巨葦曾跟阿周那學會了箭法。請命令巨葦立刻去給太子駕車吧。」 公主慌忙到太子跟前,對太子說:「侍候過般度族名叫持犁的那個宮娥對我說,巨葦善於駕駛戰車,他還真做過般度族英雄阿周那的車夫呢。快帶他去應戰,救救我們,滿載光榮回來吧。」 太子同意了。公主馬上跑到舞廳,吩咐巨葦(阿周那的化名)去駕戰車。 她對他說:「俱盧族那些壞傢伙乘我父親不在,搶走了我父親的財產和牲口。聽說你做過阿周那的御者,還會打仗。去給太子駕戰車吧。——不用害怕,太子會保護你的。」 阿周那忍住了笑,裝出躊躇不願去的樣子,勉強答應了。他還裝作不慣穿甲冑,笨拙地披掛起來,引起一陣大笑。宮中婦女笑他膽小,又告訴他不用害怕,說太子會照顧他。他開了不少玩笑。可是當他備馬的時候,可以看出他至少是一個好車夫。他拉住馬繮繩的時候,馬好像很喜歡受他支配。 「太子會得勝的。我們會奪取敵人的綉花袍子,作為戰利品分送給你們。」這是戰車載著太子趕去作戰時,巨葦對宮中婦女最後講的話。 45.優多羅太子 優多羅太子熱情激盪,坐著巨葦駕駛的戰車,從城裡出發。他命令巨葦快馬加鞭,趕往俱盧族集合牲口的地方。 一路無阻,馬不停蹄,不久已經望見敵軍。起先只隱約見到在沖天的塵埃中有一條閃光的帶子。再往前去,優多羅看見了由毗濕摩、德羅納、慈憫、難敵和迦爾納率領的布成陣勢的一支大軍。他見到這樣的聲勢,一路急忙趕來時本已逐漸減少的勇氣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了。他嘴裡發乾,毛髮直竪,四肢直哆嗦。他雙手遮住眼,不去看這可怕的景象。 他說:「我怎末能單獨抵抗這樣一支大軍呢?我沒有軍隊啊。我父親率領所有將士作戰去了。全城沒有一兵一卒。要想一個人去抵擋這些世界聞名的英雄所率領的強大軍隊,是毫無道理的。巨葦呀!把車趕回去吧。」 巨葦大笑道:「太子,你上車時多末激昂慷慨,多末意志堅決。婦女們盼你成功,對你懷著極大的希望。老百姓也指望著你,信賴你。持犁宮娥誇獎我,把我推薦給你。假如我們沒有收回牲口就回去,我們就成為大家的笑料了。我不願把車往回趕。讓我們沉著應戰吧。別害怕。」說著,巨葦就驅車向前,逼近敵方。優多羅太子的苦惱簡直難以形容。他聲音顫抖著說:「我不能,我真不能。讓俱盧族把牲口趕走吧。婦女們要笑,就讓她們笑吧。我也顧不得了。我們莫非瘋了?要去跟力量遠遠超過我們的敵人打仗?別做傻瓜!快趕回去!否則我要跳下車自己跑回去了。」說完,優多羅就拋下弓箭,跳下車,慌慌張張地向城市拔腳飛奔。 阿周那追逐逃跑的太子,高聲叫他停止逃跑,要行動像一個武士。他追逐時,辮子甩動,衣襟飛舞;太子則東奔西跑,想避開那雙要抓住他的手。看到這幕戲的俱盧族戰士都感到很好笑。 德羅納看到了巨葦,很覺奇怪。這個人雖然裝束古怪,像是一個男子扮成的女人,竟不知為什麽使他想起阿周那來。他說出這一點時,迦爾納說:「這怎末能是阿周那?縱然是他,又有什麽關係?般度族其他的人都不在,阿周那一人能怎末樣對付我們?據我看來,國王帶著所有將士去抵抗善佑,單把太子留在城裡,年輕的太子叫了後宮的一個太監給他趕車。就是這末一回事。」 可憐的優多羅苦苦哀求巨葦放他走,說如果肯放他走,就要送給巨葦一大筆財產。他哀告道:「我是我母親的獨子。我是在母親懷裡長大的孩子。我害怕極了。」 可是巨葦要把他從他自己的鹵莽行動中救出來,因而不放他走。他追逐他,捉住他,把他硬向車子拖去。 優多羅於是哭著說:「我不該跨下海口。我真是個傻瓜呵!我會碰到什麽災難呵?」 阿周那好言好語安慰他。叫他別害怕,對他說:「太子,別害怕。我會跟俱盧族交戰的。你幫我管著這些馬,趕著這輛車,其餘的事由我來辦。相信我的話,逃避是從來沒有好結果的。我們會把敵人打退,收回牲口。一切光榮都將歸於你。」阿周那說著就把太子舉到車上,把繮繩塞進他手裡,叫他把車趕到墓地附近的一棵樹旁去。 細心觀察這一切行動的德羅納,認出這個穿戴得古古怪怪的車夫是阿周那,便和毗濕摩交換意見。難敵轉身對迦爾納說道:「管他是誰!如果真是阿周那,他落在我們掌心裡了。因為發現了他,般度族就得進森林去再住十二年。」 趕到了樹跟前,巨葦就吩咐太子下來,叫他爬上樹去取那藏在樹上的武器。 太子又害怕又苦惱,說道:「人們說,那掛在樹上的是一個老獵婦的屍體。我怎末能去碰它?你怎末能叫我做這樣一件事?」 阿周那說:「太子,那不是屍體。我知道那裡面是般度族的武器。放膽爬上樹去取它下來吧。別耽擱了。」 優多羅知道拒絕也沒有用,就依著他爬上樹去,心中懷著極大的厭惡把系在樹上的口袋解下,然後爬下樹來。可是皮口袋一解開,他看到了一批閃閃發光的武器,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這些金光閃閃的武器把優多羅驚呆了。他閉上了眼睛,然後他鼓起勇氣去摸它們一下。這一摸好像是有一股希望和勇敢的水流輸進了他的身體。 他興奮地問道:「御者啊,多奇怪!你說這些弓、箭、寶劍都是屬於般度族的。他們不是失去了國土隱居在森林中嗎?你認識他們嗎?他們現在在哪兒?」 阿周那於是簡單告訴他,般度族正在這兒王宮裡。他說:「侍候國王的剛迦就是堅戰王。為你父親烹調佳肴美味的廚子牛牧正是怖軍。持犁宮娥是黑公主,空竹因為侮辱了她,就被殺死了。看馬的法結是無種,管牛的索護是偕天。我就是阿周那。別害怕。太子,你馬上就會看到我在毗濕摩和德羅納和馬勇面前打敗俱盧族,收復牲口。你會成為著名人物。這對你也是一個教訓。」 優多羅於是合掌敬禮,說道:「阿周那啊!我能親眼見到你,是多末幸福啊。你是戰無不勝的英雄,跟我一接觸就把信心和勇氣給了我了。請原諒我由於無知而犯的錯誤吧!」 當他們向俱盧族走去時,阿周那敘述了一些自己的戰績,使優多羅的新喚起的勇氣不至於又喪失。後來,他在俱盧族陣前停了車,跳下車來,祈禱天神,除去了手上的貝殼鐲子,換上皮護手,用布系住了散發,面向東方,默想自己的武器,然後上車,高興地拿起了他所熟悉的甘狄拔神弓,上了弓弦,撥彈三聲。那刺耳的高音震動四方。俱盧大軍的英雄們聽到這聲音,彼此說道:「這一定是甘狄撥神弓的聲音。」當阿周那站在車上顯現出他那天神般的軀體,吹起了自己的天授神螺時,俱盧族將士驚恐萬分,紛紛狂呼:般度族來了。 46.放逐期滿了 阿周那的車子在路上隆隆過去,就像大地也隨著震動似的。俱盧族將士一聽到甘狄撥神弓的弦聲都嚇得膽戰心寒。德羅納焦急地說道:「將士們,小心!排列好!阿周那來了。」 難敵看到德羅納如此看重阿周那,很不滿意。他對迦爾納說:「般度族許下諾言,要在森林中住十二年,第十三年躲藏起來不讓發現。如今十三年期限未滿,而阿周那出現了。我們還怕什麽?般度族就要回到森林中去再住十二年的。德羅納是有學問的人,膽子小,讓我們把他留在後方,上前作戰吧。」 迦爾納同意難敵的意見,說道:「我們的將士無意作戰,害怕得渾身發抖。他們說,那手持弓箭,傲然站立在車上,往我們這邊急急趕來的人是阿周那。好吧,即使他是持斧羅摩,我們也用不著害怕。我願意獨自去阻擋這衝上前來的戰士,實踐我的諾言,跟他作戰。就算是其他的人都不上前,又有何妨。讓他們把摩差國的牲口趕回去。我來單獨跟阿周那作戰,掩護他們。」說完,迦爾納就像往常一樣,吹起他的號角。 慈憫大師聽到迦爾納的這些話,便說:「這純粹是胡鬧。我們應該聯合起來去攻阿周那。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成功。別誇口你不要別人幫助能單獨對付他。」 迦爾納聽了大怒,說道:「這位大師一向喜歡歌頌阿周那,誇大他的武功。我不知道他這樣是出於害怕呢,還是出於偏愛般度族。誰要害怕,誰就不必出戰,讓他看著那些食人之祿忠人之事的人去拚命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軍人,我愛朋友,恨敵人,願意留在這兒作戰。那些精通吠陀經典而鍾愛敵人和誇獎敵人的人又何必留在這兒?」迦爾納說這些話時面現鄙夷之色。 慈憫大師的外甥,德羅納的兒子馬勇,聽到他嘲笑這些可敬的大師,忍不住嚴厲地對迦爾納說:「我們還沒有把牲口趕回象城去,我們還得打仗。你自吹自擂只是虛榮心在作怪,沒有什麽用處。我們不是剎帝利,是屬於背誦吠陀經典的婆羅門種姓。我在任何經典里也找不到有一條說國王擲骰子騙取國土是高尚的事。那些作戰勝利征服別國的人也還沒有過分高呼大叫,自誇自贊。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值得驕傲的。火靜悄悄不作聲,可是煮熟了食物。太陽發光,可是並不照耀自己。大地負擔一切生物和無生物,也一聲不響。一個擲骰子非法掠奪別人國土的人怎能要求讚揚?騙取般度族國土不比設圈套捕捉無防備的小鳥更光榮些。難敵啊,迦爾納啊,你們這兩位英雄是在什麽戰役里把般度族打敗了的?你們把黑公主拖到大庭廣眾之前,難道你們還以此驕傲嗎?你們毀壞俱盧家族就像那沒有頭腦的傻子為了愛好檀木的香氣把巨大的檀木樹砍倒一樣。你們會明白,跟阿周那打仗不像擲骰子。那是大不相同的。骰子擲出來的是二或四,甘狄撥神弓發射出來的卻是利箭。妄自尊大的傻瓜啊,你們認為沙恭尼能在戰場上鬼鬼祟祟憑欺詐幫你們打勝仗嗎?」 俱盧大軍的領袖們失去了耐心,發了脾氣,互相破口大罵。老人家毗濕摩看到這種情形,很是傷心,對他們說道: 「聰明人是決不辱罵老師的。人在投入戰鬥以前先得小心估計時間、地點和環境。即使是聰明人,對待自己的事務也常常要失去正確的判斷力。發起怒來,人就糊塗了。平日有見識的難敵也不認識那抵擋我們大軍的戰士是阿周那了。馬勇啊,別計較迦爾納的無禮言語吧。你應該把這些話當作是激將,想激得老師們行動起來。現在不是培養仇恨播種不和的時候。德羅納、慈憫和馬勇應該忘記這事,原諒他們。俱盧族就是走遍全世界也不能找到比德羅納大師和他那文武全材的兒子馬勇更高明的人物了。他們既有經典的學識,又有戰士的氣概。我們知道只有持斧羅摩才能跟德羅納相比。只有我們全體聯合起來才能戰勝阿周那。讓我們擔當起目前的任務吧。如果我們內部不和,怎末能去打阿周那呢?」 老族長的高尚言論使他們的憤怒的情緒平靜下去了。 毗濕摩又對難敵說:「國王啊!阿周那來了。十三年的放逐期昨天已經滿了。懂得星辰運行的人會告訴你,你的計算是錯誤的。我知道當阿周那吹螺的時候,期限已經滿了。請你在決定作戰以前再想一想。如果你想跟般度族和好,現在正是時候。你究竟想要公正的光榮的和平呢,還是毀滅雙方的戰爭?仔細考慮考慮,再作決定。」 難敵回答道:「可尊敬的老人,我不願意和平。我連一個村莊也不給般度族。我們準備戰爭吧。」 這時德羅納說:「讓難敵抽出四分之一兵力保衛自己回象城去。再抽四分之一兵力包圍牲口,奪取牲口。如果我們不帶牛回去,我們就是自認失敗。我們五人率領其餘的兵跟阿周那作戰去。」 俱盧族大軍照這樣布了陣勢。 阿周那對太子說道:「優多羅啊,我沒有看見難敵和難敵的車子。我看見毗濕摩穿著甲冑站在那裡。大概難敵趕著牲口回象城去了。我們去趕上他奪回那些牲口吧。」阿周那說著就避過了俱盧族軍隊,追趕難敵和牲口。臨行時他彎弓搭箭射向他的老師和老族長毗濕摩腳前,用這樣英雄的方式恭敬地向他們行禮後,便離開他們去追趕難敵了。 阿周那到了集合牲口的地方,擊潰了侵略軍,然後囑咐牧人把牲口趕回牛欄。牧人十分高興地照辦了。阿周那繼續追趕難敵。 看到這情形,毗濕摩和別的俱盧族將領就衝上前去搭救,把阿周那團團圍住,對他發射利箭。阿周那打了一個極漂亮的仗。他先對付迦爾納,把迦爾納趕出了戰場。然後回身進攻德羅納,把德羅納打敗。馬勇看到德羅納精疲力盡,便加入作戰,攻擊阿周那。這就給了阿周那一個機會,讓德羅納退出戰場。然後馬勇和阿周那之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當馬勇疲乏時,慈憫上來接應,跟阿周那交戰。可是慈憫也敗了。於是全軍潰退。雖然毗濕摩、德羅納和別的將領集合部下重整旗鼓,繼續戰鬥,可是將士們已無力作戰了。在毗濕摩和阿周那之間作了一次輝煌的戰鬥後,他們終於離開了戰場。據說毗濕摩和阿周那這次交戰,連天神都趕來觀看。 阻擋阿周那追趕難敵的企圖就這樣破產了。阿周那很快就追上了難敵,狠狠地攻打難敵。難敵招架不住,逃出了戰場;可是逃得不遠,聽到阿周那笑他膽怯,便又像巨蛇一樣轉回身來繼續作戰。毗濕摩和其他的人圍上前來保護他。阿周那戰鬥著,最後,用了一件法寶,使得他們全都倒在戰場上,失去知覺。在這種情形下,阿周那搶去了他們的衣服。古時候,搶走敵人衣服表示已得到決定的勝利。 難敵醒來,毗濕摩便叫他回去。全軍打了這一個可恥的敗仗,折回象城。 阿周那說道:「優多羅啊!趕馬回去吧。牲口已經收回了。敵人已經逃走了。王子啊,回到國內,準備香膏塗身,披掛花朵吧。」 歸途上,阿周那把武器像先前一樣收拾好,掛在樹上,又把自己重新打扮成巨葦。他先派遣使者進城去報告,說優多羅太子已經大獲全勝了。 47.毗羅吒的誤會 打敗了三穴國的國王善佑後,毗羅吒在老百姓的歡呼聲中回到國都。他到了宮中,發覺優多羅不在宮內。婦女們很得意地告訴他,太子去打俱盧族了。她們毫不懷疑這個英俊的太子能夠征服全世界。可是國王聽了這消息心都涼了。他知道,這個嬌生慣養的太子,只帶著一個太監,去擔當這樣一件他不可能擔當的任務,將會遭致什麽結果。他悲痛極了,號哭道:「我那心愛的兒子現在大概已經死了。」 他於是命令大臣集中所有可能集合的兵力,去搭救優多羅,如果他還活著,就把他帶回來。同時立刻派遣偵察兵去找尋太子的下落。 喬妝為修道人剛迦的堅戰王盡力安慰毗羅吒,向他擔保,有巨葦給太子駕車,太子一定平安無事。他說:「你不知道他,我可知道。誰要坐上他趕的車,管保一定打勝仗。而且,善佑失敗的消息一定已經傳過去,想來俱盧族必然已經退走了。」 這時候從戰場上來的使者到了,帶來了優多羅打敗俱盧族大軍,收復牲口的好消息。這個消息太好了,甚至這位溺愛兒子的國王也難以相信。可是堅戰王笑嘻嘻地說:「別懷疑了,國王。使者送的信不會錯的。只要是巨葦趕車,一定成功。你兒子的勝利毫不足怪。我聽說甚至因陀羅大神的御者或者黑天的御者也趕不上巨葦。」這些話在毗羅吒聽來簡直荒謬之至,但是他太高興了,顧不得計較這些。他把許多珍寶賜給傳來好消息的使者,命令舉國慶祝。他宣布:「我戰勝善佑不算什麽;太子的勝利才真是勝利。一切拜神的地方要舉行謝神的祈禱。全城各主要街道都要插上旗子。老百姓要在勝利的樂聲中列隊遊行。要依法布置一切去迎接我那英勇無雙的孩子。」 毗羅吒派遣文臣武將和少女去迎接兒子凱旋。他退到後宮,叫持犁宮娥去取骰子來。他對剛迦說:「我太高興了。來,咱們玩一會兒吧。」於是坐下來跟堅戰王擲起了骰子。 他們一面擲骰子一面談論。很自然,國王一心想著兒子的偉大和勇武。他說道:「瞧,我那兒子得到多末大的光榮。他把著名的俱盧族戰士都打跑了。」 堅戰王笑著回答:「是啊,你的兒子真好福氣,假如他沒有那末大福份,他怎末能找到巨葦給他趕車呢?」 毗羅吒聽他不斷誇獎巨葦而不夸優多羅,十分惱怒,叫道:「你幹嗎嘮嘮叨叨一次又一次講那太監?每當我講到太子的勝利,你就嚕嚕囌蘇誇獎那太監的駕車技術,好像這也是值得提的事情。」 剛迦的申辯使國王越發生氣。剛迦說:「我說的是實話。巨葦不是普通人。她趕的車從來不打敗仗。不論誰坐在車上,不管任務多末艱巨,都必然得勝。」 剛迦的倔強和傲慢叫毗羅吒再也忍不下去了。他一生氣,抓起骰子往堅戰臉上擲去,接著又往堅戰頰上批了一掌。堅戰受了傷,臉上流下鮮血。 持犁這時正在旁邊,連忙上前用自己的衣襟給堅戰擦血,並把血擠在一隻金杯里。 國王怒氣不息,問道:「為什麽這樣胡鬧?為什麽要把血放在杯子裡?」 持犁答道:「國王,修道人的血不能掉在地上。掉多少滴在地上,你的國土上就要大旱多少年。因此我把血收集在這個杯子裡。我恐怕你還不知道剛迦的尊貴。」 這時,守門人報道:「優多羅太子和巨葦到了。太子等待覲見國王。」毗羅吒興奮地站起來。說:「讓他進來,讓他進來。」這時,堅戰悄悄對守衛說:「讓太子一人進來,巨葦必須等一會兒。」 他怕引起一場災難才不讓巨葦進來。他知道阿周那看到他臉上的傷,會不由自主地發怒。阿周那決不會容忍堅戰受人傷害,除非是在公平的戰鬥中受傷。 太子進來,對國王行了禮。當他轉身對剛迦行禮時,看到他臉上有血跡,大為驚恐,因為他已經知道剛迦就是偉大的堅戰王了。 他叫道:「國王啊,誰傷害了這位偉人?」 毗羅吒看著兒子,說:「幹嗎大驚小怪?是我打了他。我聽到你光榮勝利的消息,高興得了不得,他卻妒忌你,不識時務地藐視你。每次我提到你,這個倒霉的婆羅門就讚揚你的那個太監車夫,把勝利歸功於他。這人真是愚蠢。我打了他很抱歉,可是這事不值得一提。」 優多羅害怕極了,嚷道:「哎呀!你犯下大錯了。趕快跪在他腳前請求饒恕吧,否則我們就會整個兒毀滅的。」 毗羅吒對這一切完全不能了解。他站在那兒緊皺眉頭,不知該怎末辦。可是優多羅焦急異常,在旁一再催促,他只得屈服了,對堅戰鞠躬賠禮,請求原諒。 這以後,毗羅吒才擁抱兒子,讓兒子坐下,對他說:「孩子,你真是一個英雄。我急切要聽聽整個戰役的經過。你怎末打敗俱盧大軍的?你怎末收復牲口的?」 優多羅垂下了頭,說道:「我並未戰勝任何軍隊,也沒有救出牲口。所有這一切都是一個天神似的王子做的。他扶助我們,把我從死亡中拯救出來,把俱盧族將士打得飛跑,把牲口收回,我卻什麽也沒有做。」 國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那天神似的王子在哪兒?」他問道:「我一定要見見這位英雄,謝謝他救了我的兒子,擊退了我的敵人。我要把我的女兒嫁給他。快去帶他進來。」 「他現在不見了。」太子回答道,「可是,我想,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他會再來的。」他這樣說,因為阿周那的確是天神的兒子,也的確化身為巨葦不見了。 各界著名人物都聚集在國王的大殿里祝賀國王和太子的勝利。有功的剛迦、廚子牛牧、巨葦、索護、以及法結也都來了。他們走進了大殿。令人驚異的是他們不經邀請就坐到親王席上去。有人解釋說,這些低微的人在艱苦的時候曾經立下了功勳,因而理該受到尊重。 毗羅吒進殿來,看見修道人剛迦和廚子等坐在親王和貴族的席上,不由得大為震怒,高聲叱責。般度族覺得自己開玩笑已開夠了,就顯出了本來面目,使全場大驚。 毗羅吒想到一年來是喬妝了的般度族王子和黑公主在侍奉他,高興得不得了。他感激地上前擁抱剛迦。他口頭上把自己的王國以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堅戰王;事實上當然是這一切又馬上收回了。毗羅吒還堅持要把女兒嫁給阿周那。 可是阿周那說:「不行,這不合禮法。公主從我學過音樂和舞蹈。我是她的老師,是她的長輩。」最後,阿周那同意公主作她的兒媳,許配給激昂。 這時候,從背信棄義的難敵那裡,來了一羣使者。他們傳達難敵給堅戰的信說:「貢蒂的兒子啊!難敵很抱歉地說,由於阿周那的鹵莽,你們又得回森林去住了。十三年未滿期,阿周那讓人認出來了。按照你許下的諾言,你們應該到森林裡去再住十二年。」 堅戰王哈哈大笑:「使者,快回去告訴難敵,叫他先問問明白。尊長毗濕摩和別的懂得曆法的人一定會告訴他,在阿周那撥動神弓驚走你們的軍隊以前,整整十三年的期限已經滿了」。 48.會議 般度族需要隱姓埋名過日子的第十三年終於結束了。般度族再也不用喬妝改扮了。他們離開了毗羅吒的都城,以般度五子的身分冠冕堂皇地公開住到摩差國的另一個地方——水沒城去。他們從那兒派出了密使,邀請親友到來。 大力羅摩和黑天帶著阿周那的妻子妙賢和兒子激昂,由許多雅度族戰士伴送著,從多門島來到。摩差國的國王和般度族在聲音嘹亮而又悠長的法螺聲中上前迎接他們。帝軍和另外很多類似的人是前一年初在森林中離開了般度族的,此時也乘車到水沒城來了。迦屍國的國王和塞比耶的國王都帶著軍隊來到。般遮羅國的國王木柱王率領三軍,帶著束髮、猛光和黑公主的一羣兒子也到達了。此外還有很多跟般度族友好的貴族也都來到水沒城集合。 激昂和至上公主的婚禮是在友好的英雄們的光輝集會上按照吠陀禮節舉行的。婚禮過後,大家到毗羅吒的會議大殿舉行秘密會議。黑天坐在堅戰王和毗羅吒旁邊。大力羅摩和善戰坐在木柱王旁邊。當人聲靜下去時,所有的眼睛都望著黑天,黑天站起來說話了。 黑天對著靜悄悄的會場說道:「大家都知道這一次大騙局的始末。堅戰怎樣在賭博中受騙,怎樣失去了王國,怎樣兄弟五人帶著黑公主被放逐到森林裡。十三年來,般度族的兒子們為了履行諾言,默默忍受了一切苦難。現在,請大家好好想一想,然後商量出一個既符合正法又不損害般度族和俱盧族雙方榮譽和利益的辦法來。堅戰不希望要求不該得到的東西。他希望大家都好,甚至對愚弄他,叫他受了很多委屈的難敵兄弟也不例外。在你們提意見的時候,要同時想到俱盧族的詭計多端卑鄙可恥和般度族的高尚正直和寬洪大量。要想出一個公平合理的解決方案來。我們不知道難敵心中在想些什麽,我覺得我們應該派一個能幹而正直的專使到他那兒去,勸他把國土的一半歸還給堅戰,和平解決這一案。」這以後,大力羅摩站起來對大家說話。 「你們剛才聽見黑天的話了。」他說:「他提出的解決辦法是公正而又聰明的。我很贊成,因為這辦法對難敵和堅戰雙方都有利。如果貢蒂的兒子能用和平的辦法收回國土,那再好也沒有,那對俱盧族,對一切有關的人都是好的。也只有這樣,大家才能過太平幸福的日子。我想該有人去把堅戰想要和平解決的願望傳達給難敵,再從他那兒帶信回來。去的人應該是一個具有聲望和能力,足以謀取和平和諒解的人。 「那位專使應該爭取毗濕摩、持國王、德羅納、維杜羅、慈憫和馬勇的合作,如果可能甚至爭取迦爾納和沙恭尼的合作,設法得到他們對貢蒂的兒子的支持。他還必須是一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動怒的人。當年,堅戰明明知道會引起什麽後果,卻執拗不聽朋友的勸告,把王國作為賭注,終於失去了王國。他也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精嫻此道的沙恭尼的敵手,他還是坐下去跟他賭博。他現在不能抱怨,只能懇求他們歸還他應得的那份權益。一個合適的使者應該不是一個戰爭挑撥者,他應該不顧和平談判道路上有多大困難而頑強地堅持到底。王子們,我希望你們對待難敵要運用策略,跟他和解。我們要用一切力量避免武裝衝突。只有從和平中產生的東西才是有價值的。戰爭只能產生惡果。」 大力羅摩的看法是這樣的:當年堅戰把王國賭輸了的時候,他是明白自己做的事的,因此他現在不該把它當作合法權利來索取。履行了誓約,放逐期滿,般度族只能由此獲得人身自由,而不能恢復國土。這只是說,他們不用再到森林中去再住十二年了;但是他們無權要求歸還國土。堅戰只能懇求他們歸還,卻不能認為那是合法權利,向他們索取。 大力羅摩不願意一家人自相殘殺,他認為戰爭只能帶來災禍。 詩人借大力羅摩的嘴說出了這一條永恆的真理。 雅度族的戰士善戰聽到大力羅摩這番話,怒不可遏,站起來憤慨地說道: 「我認為大力羅摩的話毫無道理。一個人只要能說會道,就可以為任何事情辯護;可是把全世界上會說話的人都找來,也不能把錯誤說成正確,或者把不公平說成公平。大力羅摩的話使我作嘔。我堅決反對他的主張。大家都看見過,在同一棵樹上,一根樹枝上果實纍纍,另一樹枝上卻光禿禿地一無所有。他們兩兄弟就是這樣的:黑天講的話合情合理,而大力羅摩的話卻毫無價值。如果你們同意——其實這是無可懷疑的——俱盧族騙取了堅戰應有的一份國土,你們讓他們繼續掌握這份國土,就跟讓小偷繼續保存偷來的東西一樣不合理。任何人要在堅戰身上挑錯,都只是因為自己膽子小害怕難敵,決不是有什麽充分理由。各位王子們,請原諒我的話粗暴。據我所知,那次賭博不是堅戰自願去的,是俱盧族施壓力硬把他邀去,硬要這個技術不精而又不願意賭的堅戰在滿載災難的賭盤上跟一個騙子對局。誓約已履行,堅戰為什麽還應該去向難敵卑躬屈節求告?堅戰王不是一個乞兒,用不著向人乞討。他跟他的兄弟信守誓約,遵照誓約在森林住了十二年又隱姓埋名過了十二個月,而難敵和他的黨羽不知羞恥,故意認為還有問題。我要在戰場上擊敗這些厚顏無恥的流氓,叫他們向堅戰王求饒,或者滅亡。進行一場正義的戰爭怎末會是不義的行為?殺害持武器作戰的敵人有什麽罪過?向敵人求告是自取侮辱。如果難敵想打仗,那末好吧,讓他來吧,我們就準備迎戰。別耽擱了,我們馬上準備戰爭吧。不經過打仗,難敵決不會交出土地來。浪費時間便是愚蠢。」 善戰語氣堅決,木柱王聽了十分高興。他站起來說:「善戰說得對,我贊成他的意見。溫言軟語不能使難敵明白道理。我們準備戰爭,通知親友趕快率領軍隊到來吧。立刻送信給沙利耶、勇旗、勝軍和竭迦夜族的國王吧。我們當然要派一個合適的使者到持國王那兒去。我宮廷里有一個主持宗教儀式的婆羅門,學問很好,值得信任,我們可以派他到象城去。請詳細指示他,該對難敵說些什麽,該怎樣送信給毗濕摩、持國王和德羅納。」 木柱王講完,黑天站起來對他說: 「你的建議可以用,也符合王族禮法。大力羅摩和我對雙方都有情誼。我們是來參加至上公主的婚禮的,現在要回去了。在各位國王中論年紀論智謀數你最高,該你來為大家出主意。持國王也看重你,德羅納和慈憫是你童年時代的朋友。由你去指示那位婆羅門進行和平談判是最適當的。如果那位婆羅門不能把難敵勸得回心轉意,那末,朋友們,就準備那不可避免的戰爭吧,同時要送信給我們。」 會議結束,黑天帶著同族的人回多門島去了。般度族和各同盟國進行備戰。他們派遣使者到各友好的國家去。那些友邦趕忙動員自己的軍隊。 這時候,難敵兄弟也沒有閒著,他們也在籌備應付即將到來的衝突,送信給親友,請親友時刻準備著應戰。雙方的這些備戰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各地。詩人說:「匆匆忙忙不斷往返的王子們到處引起了激盪不安,軍隊行軍的沉重步伐震動了大地。」 木柱王把他的婆羅門召來,對他說道: 「你知道難敵的意圖,也知道般度族的品德。請你作為般度族的特使去見難敵。持國王不聽維杜羅的賢明的勸告,縱容兒子欺騙了般度族。你要去向這個優柔寡斷給兒子引入了了歧途的老王指示正法和智慧的道路。你可以指望維杜羅作你的得力助手。你的使命可能引起老一輩的政治家像毗濕摩、德羅納和慈憫之間以及各將領之間的意見分歧。如果是這樣,他們求得統一意志需要有一段時間,這就給了般度族以完成備戰的時間。只要你住在象城談判和平,就能影響他們的備戰,這從般度族立場看來也是有利的。如果真出現了奇蹟,你能談判成功歸來,那是更好了。我並不期待難敵同意和平解決,然而派人去談和平對我們總是有利的。」 49.阿周那的御者 派了木柱王的婆羅門到象城去談判和平,般度族同時向那些預料會支持他們的王子發出通知,請他們動員軍隊,準備作戰。多門城是阿周那自己去的。 從探子口中知道了這些情況後,難敵也不虛擲光陰。他知道了黑天已經回國,就選擇了最快的馬,駕上車,加鞭急行,奔赴多門城。這兩個人,難敵和阿周那,在同一天到達了多門城。 黑天睡著了。因為是近親,難敵和阿周那都進了臥室。兩人守候黑天醒來。難敵先到,坐在床頭一個寶座上;阿周那則合掌肅立在床腳邊。黑天醒來先看到站立在他眼前的阿周那,很親熱地招呼他,然後轉過頭來也招呼了難敵。黑天問他們到多門城來有什麽事。難敵先回答說: 「看來我們之間就要爆發戰爭了。果真如此,你得幫助我。阿周那和我都是你所鍾愛的,我們都是你的至親。你說不出誰比誰對你更親近些。我比他先到這兒,按照傳統習慣,先來的該享有優先權。黑天啊,你是最最偉大的,該立下範例給人仿傚。請你以行動證實傳統的禮法吧。請記住我是先來到這裡的。」 黑天回答道:「持國王的兒子啊,可能是你先來到這裡,可是我一醒來首先看到的是貢蒂的兒子阿周那。你先來到,阿周那先給我看到。就在這一點上你們也是有同等權利向我提出要求的。因此我應該對雙方都給予幫助。按照傳統習慣,分禮物是從最小的開始,因而我讓阿周那先挑選。我的同族人戰鬥能力和我差不多,他們組成的一支龐大軍隊幾乎可以說是所向無敵。我對你們的幫助是把他們算做一份,另一份是我個人,可是我不拿武器,也不實際參加作戰。」 他轉身對阿周那說:「阿周那,你仔細考慮一下。你願意要不持寸鐵的我呢,還是要武力強大的大軍。你比難敵年輕,按照習慣,該你先選擇。你選擇吧。」 黑天剛一說完,阿周那毫不遲疑,恭恭敬敬地說道:「只要你跟我們在一起,儘管你不拿武器,我也心滿意足。」 難敵認為阿周那選擇得太愚蠢,禁不住心頭高興。他歡歡喜喜挑選了黑天的軍隊。黑天答應了他。他得到了一支強大的兵力十分滿意,跑到大力羅摩那兒,把經過告訴了他。他講完後,勇武的大力羅摩對他說:「難敵啊,我在毗羅吒的女兒結婚那時候的一次會上所說的話,想來他們已全部告訴你了。我為你辯護,盡力幫你說話。我一再對黑天說,我們跟雙方的關係是同樣的,可是我沒有說服他。我毫無辦法。我不能站到黑天所反對的方面去。我不願幫助阿周那,同時也不能幫助你去反對黑天。難敵啊,你出身於光輝的,受到各地王族的尊敬的家族。如果一定得打仗,那末你就遵照王族武士法規行事吧。」 難敵興高彩烈回到象城,自言自語道:「阿周那這次太傻了。多門城的大軍幫我作戰,還有大力羅摩的願望也在我這一邊。黑天只剩下空身一人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黑天笑嘻嘻地問阿周那道:「阿周那,你為什麽那樣傻?為什麽挑選手無寸鐵的我一個人而不要我的強大英勇的軍隊?」阿周那回答:「我的野心是想建立像你那樣的豐功偉業。你威武勇猛敢於單獨面對全印度的王子和他們率領的部隊作戰。我感覺我也能做到。因此我想請你不拿武器為我駕車,我要坐你駕駛的戰車上贏得勝利。這是我很久以來的願望,今天你滿足我這個願望了。」 阿周那的決心使黑天很高興,他又笑盈盈說出了這樣的祝辭:「你要跟我競賽嗎?祝你成功。」 以上就是黑天怎樣成了阿周那的御者的神聖故事。 50.舅舅和外甥 摩德羅國的國王沙利耶是瑪德利的哥哥,是無種和偕天兩人的親舅舅。他聽說般度族住在水沒城備戰,就徵集了一支龐大的軍隊,開赴水沒城去跟般度族會合。那軍隊龐大得驚人,紮營休息時,占地竟長達十五哩左右。 難敵聽到了沙利耶率軍參戰的消息,決定設法拉他到自己這一邊來。他命令部下給沙利耶及其軍隊以一切方便,並且盛大招待他們。部下遵照命令在他們經過的道上修建了幾處裝修華美的休息站,十分殷勤又十分闊綽地接待他們。充份供給食物和飲料。沙利耶對這一切款待極為滿意,他誤以為這是他的外甥堅戰所布置的。沙利耶率領大軍前進,沉重的步伐使大地隨之震動。他受到的豐盛的款待使他十分高興。有一天,他叫侍者進來,對他們說: 「你們對我和我的部下太熱心了,太周到了,我要答謝你們全體。請轉告貢蒂的兒子必須允許我這樣做,快去把他的同意的話帶回來給我。」 侍從把這話稟報了自己的主人難敵。 這些日子,難敵一直在那許多人中暗暗照料沙利耶和他的大軍,現在抓住這個機會親自出現在沙利耶面前,感謝他接受俱盧族的招待。這使沙利耶大吃一驚,因為他一直不知事情真象。難敵明知他是去幫助般度族的,而仍然照國王應得的待遇慷慨招待他,這使他很感動。 他太感動了,叫道:「你真是高貴而且寬洪大量。我該怎樣報答你呢?」 難敵答道:「我要求的報酬是你率領軍隊幫我打仗。」 沙利耶驚呆了。 難敵接著對沙利耶說:「你對我們雙方是同樣的。你看待我必然也像看待般度族一樣。你應該答應幫我的忙。」 沙利耶回答:「好吧。」 沙利耶為難敵的豐盛的款待所迷惑,竟背棄了他應該愛重的般度族,而許下了為難敵作戰的諾言。這件事指出接受國王的厚待包藏著多末大的危險。 沙利耶感到未見到堅戰就回去是不對的,就對難敵說:「難敵,相信我,我已經許下了諾言。可是我必須見一見堅戰,把我作的事情通知他一聲。」 難敵說:「去吧,見過他就快回來。可別忘了你的諾言。」 「祝你運氣好。回宮去吧。我不會失信的。」說完這話,沙利耶就趕往堅戰紮營的水沒城去了。 般度族極隆重地接待摩德羅國國王沙利耶。無種和偕天看到自己的舅舅,歡喜得沒法形容。般度族兄弟們對他傾訴這許多年來遭受的艱難困苦。當談到當前的戰爭需要他幫助時,沙利耶把答應幫助難敵的經過講了一遍。堅戰立刻認識到當初不該以為沙利耶幫助他們不成問題,因而讓難敵鑽了空子。堅戰儘量掩蓋著自己的失望,對沙利耶說: 「偉大的戰士,你答應了難敵,不能失信。你在戰場上可以與黑天匹敵,因而迦爾納要在戰場上殺阿周那,一定會請你給他駕車。你要做阿周那致死的原因呢?還是要救他?我知道我不該這樣要求你,可是我仍然說出來了。」 沙利耶答道: 「我的孩子,難敵騙取了我的諾言,在戰場上我只得跟你們作對。可是當迦爾納和阿周那作戰時,如果我恰巧是他的御者,我保證他作戰會受到挫折,而阿周那可以平安無事。別害怕。黑公主和你們全體遭受的苦難和屈辱會很快得到報復,成為往事。此後你們就會轉好運。誰也不能阻止或改變命運註定的事。我錯了,請原諒我。」 51.弗栗多 從前,有一個時候,三界之主因陀羅傲慢異常,把天神一向重視的禮貌、禮節棄之腦後。當天神之師、學問淵博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為天神和阿修羅雙方尊敬的祭主來到他的宮廷時,他安然坐在寶座上,不起身迎接,也不請他坐下,例有的一切禮節一概不做。狂妄自大的因陀羅還自以為身為君王,經典中規定享有特權,可以坐著接見賓客。因陀羅的無禮傷了祭主的感情,他認為這是由榮華富貴而來的驕傲,便一聲不響離開了朝廷。朝廷上失去了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師,隨著也失去了肅穆莊嚴的氣氛,成為黯然無色的集會。 因陀羅立刻明白自己過失之重大,意識到這位大師的不高興會給自己招來困難。他想跪在他腳下,請他寬恕。可是他不能那末做了,因為祭主一怒而隱身不見了。因陀羅為這事抑鬱不樂。祭主一去,因陀羅力量也隨之下降,而阿修羅的力量卻日益強大。這種情況鼓勵了阿修羅向天神進攻。大梵天憐憫受到圍困的天神,勸告他們另請一位新的老師。 大梵天對他們說:「由於因陀羅的過失,你們失去了祭主。現在去找大匠的兒子萬色吧。求那位高仙來做你們的老師,一切就會好轉了。」 天神們受到了這些話的鼓勵便去找那青年修道人萬色,向他求告道:「你雖然年輕,卻精通吠陀,懇求你俯允作我們的老師。」 萬色同意了。這對天神們很有利;在他的指示和教導下,他們脫離了阿修羅的侵害。 萬色的母親是阿修羅族的人,因而因陀羅對他不很信任。因陀羅怕萬色由於血統關係會對天神不十分忠誠。他的疑心越來越深,總擔心這個敵人的後代會危害自己,於是想引誘他犯錯誤,從精神方面減弱他的力量。他叫宮中迷人的美女去勾引萬色,可是萬色不上鉤。任憑因陀羅的那些妖艷的女郎怎樣挑逗,這位青年修道人依然堅守獨身誓言,毫不動心。因陀羅看到引誘的辦法行不通,心生凶念,有一天他竟用金剛雷杵把萬色打死了。 照這故事所講,因為因陀羅犯了嚴重罪行,世界替他受到災難:部份土地變成鹼地,不宜耕種;婦女患病而且有了她們特有的不潔;據說水面上起泡沫也是由於這個緣故。 大匠知道兒子給因陀羅殘酷地殺害後,又悲痛又憤怒,一心想為兒子報仇,便舉行了一次大祭祀。從祭火中跳出了因陀羅的死敵弗栗多。大匠派他去攻打天神之王,對他說:「因陀羅的敵人啊,願你強壯,願你能殺掉因陀羅。」 兩人大戰起來,弗栗多占了上風。大戰進行得對因陀羅不利時,許多仙人和天神到遍入天(毗濕奴)那兒去求救。大神毗濕奴答應保護他們,對他們說:「別害怕,我將附在因陀羅的金剛雷杵上助戰。因陀羅最後會得勝的。」天神和仙人們於是高高興興回去了。 神仙們去找弗栗多,對他說:「請你跟因陀羅和好吧。你們兩人勢均力敵,是同樣勇敢同樣強壯的。」 弗栗多恭敬地回答道:「純潔無瑕的神仙啊,請原諒我。我跟因陀羅怎末能做朋友呢?在勢均力敵互爭上風的兩人之間是不能有友誼的。你們知道,雙雄是不能並存的。」 仙人們回答說:「別那末多疑,兩個好人能成為朋友,而且他們的友誼是經久不渝的。」 弗栗多讓步了,說道:「那末好吧,我不打了。可是我不相信因陀羅。他會乘我不防備時攻打我的。所以我要你們給我一個恩典:要保證因陀羅不能在白天,也不能在黑夜,不能用乾燥的武器,也不能用潮濕的武器,不能使用石制的、木製的、金屬制的武器或者弓箭,來取我的性命。」 神仙們說道:「好吧。」 戰鬥停止了。可是弗栗多所擔心的事果真很快就證實了。原來因陀羅表面上裝作跟弗栗多和好,實際上時時刻刻在等候機會殺害他。一天傍晚,因陀羅在海濱遇到了弗栗多,就乘著黃昏去打他。兩人打了很久。弗栗多讚揚了毗濕奴一番,對因陀羅說:「最下流無恥的人啊!你幹嗎不用那萬無一失的雷杵呢?那雷杵有毗濕奴大神附在上面,是神聖化了的。你拿它打我,我就可以從而得福了。」 因陀羅砍去了他的右臂,可是他並不泄氣,用左手舉起自己的鐵杵向兇手投擲過去。因陀羅又砍去了他的左臂。弗栗多於了張開大口把因陀羅吞進肚裡去。天神們看到因陀羅給弗栗多吞掉了,大為驚慌。 其實因陀羅並沒有死,他撕破弗栗多的肚子出來了。他走到身旁的海水邊沿,把雷杵猛力投向海水,使海浪洶湧起來,浪花衝擊到弗栗多身上。毗濕奴大神已附身在海浪的飛沫中,飛沫成了致命的武器,雄壯的弗栗多倒地死了。 長期的鬥爭這樣結束了。受難的世界深深透了一口氣。可是戰爭的結束對於因陀羅是個恥辱,因為他的勝利是用罪惡和欺騙手段得來的。他羞愧得只好躲藏起來了。 因陀羅的失蹤使天神和仙人很發愁,他們因此去見那善良而又勇武的友鄰王,把天神王冠奉獻給他。 友鄰王謙遜地拒絕道:「請原諒我。我不能做你們的王。我是什麽人,怎敢坐上因陀羅大神的寶座?又怎末能保護你們?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神仙們堅持要他接受,對他說:「別推辭了,做我們的王吧。我們的苦行功德和威力都歸屬於你,增加你原有的力量。你眼睛看到誰,誰的力量就要為你吸收,你將戰無不勝所向無敵。」友鄰王說不過去,終於同意了。 52.友鄰王 因陀羅違反正義,慘殺弗栗多,犯了大罪,不能再高據王位,成了逃亡者。友鄰王接替他,做了天神之王。 友鄰王開始很好,他在塵世做國王時積累下的功德和聲譽幫助了他。後來他墮落了。天神之王的名位使他驕傲起來。他失去了往日的謙遜,產生了一些非法的慾望。 他放縱自己,盡情享受天堂的樂趣。他縱慾好色,不加克制。一天,他看到了因陀羅的妻子,一見鍾情。他懷著邪念,用命令的口吻對在場的天神說: 「為什麽天神之王的妻子舍脂天女不來見我?我現在不是天神之王嗎?快送她到我房裡來。」 因陀羅的妻子知道了這件事,十分憤怒。她又害怕又痛苦,跑去向祭主哭訴道:「大師啊,救救我吧,別讓這個壞人糟蹋我。」祭主答應保護她,對她說:「別害怕。因陀羅不久就要回來。你跟我一起住吧。你和你的丈夫就快團聚了。」 友鄰王知道了舍脂不願順從他,到祭主的家裡躲避去了,異常憤怒。 天神之王一發怒,使天神很擔心。他們諫道:「天神之王啊,別發怒吧。你一怒,世界就遭殃了。舍脂是別人的妻子,不要想她。你別胡思亂想走到邪路上去。」 可是那昏君不聽他們,用嘲笑的口氣對他們說:「當年因陀羅和仙人的妻子未耕通姦的時候,你們的道德標準和善行原則之類到哪裡去了?你們當初不阻攔他,現在又為什麽要阻攔我?因陀羅卑鄙無恥謀害正在祈禱的萬色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麽?當他用詭計殺死弗栗多的時候,你們的唯恐道德淪亡的警惕心又在哪裡?舍脂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來跟我一起生活。為你們著想,最好是叫她順從我,把她交給我管。」他又下令道:「現在就去執行吧。」那些受驚的天神決定去跟祭主商量,怎末樣也得想辦法把舍脂送去給友鄰王。他們一起去見祭主,把友鄰王的話講給他聽,求舍脂天女屈從友鄰王的慾望。 這個貞節的舍脂天女聽了這話,又羞又害怕,渾身戰慄,哭著說:「天哪,我辦不到。婆羅門啊,我上你這兒來避難,你要保護我呀。」 祭主安慰她說:「出賣避難者的人是會滅亡的。大地不會讓他播下的種子發芽的。我不會拋棄你。友鄰王的末日近了。別害怕。」他指點了一個從困難境況中脫身出來的方法,暗示她必須要求推遲婚期。這個機靈的舍脂領會了他的意思,勇敢地到友鄰王的宮中去了。 友鄰王一見到她,驕傲和情慾使他喪失了理智。他得意忘形地對她說:「美人兒,別怕。我是三界之主,你做我的妻子,沒有什麽罪過。」 乍聽到這個壞人的話,貞淑的舍脂(因陀羅尼)全身發抖,然而她很快就平靜下來,安詳地回答道:「天神之王呵,在我成為你的妻子以前,我有個要求。我要知道,因陀羅是死了呢,還是還活著?如果他還活著,那末他在哪裡?我要去探問尋找。如果找不到,那末我問心無愧,可以改嫁給你了。」 友鄰王說:「你說得對。去找他去吧。可是一定得回來。要記住,你已經答應嫁給我了。」說完,他把舍脂送回祭主家中。 天神們到遍入天那兒去控訴友鄰王的罪行。他們說:「大神啊,是你的神力奪去了弗栗多的生命,可是因陀羅卻要代你受過。他為了這事羞於見人,躲藏起來了。我們懇求你指點他一條得救的路。」遍入天回答說:「叫他崇拜我,他就能免罪,叫壞心眼的友鄰王滅亡。」 舍脂祈求貞節女神,仗了貞節女神的恩典,找到了因陀羅藏身的地方。因陀羅那時縮小得像一粒微塵,躲藏在雪山頂上蓮湖中一枝蓮花的梗子裡。因陀羅就在這個狀態之下修煉苦行,等待情況好轉。舍脂見到了他,忍不住心酸淚下。她把自己受到的災難一一告訴了他。 因陀羅叫她勇敢一點,對她說:「友鄰王的末日快到了。你親自去通知他說,同意嫁給他了,叫他坐著仙人抬的轎子到你住的地方去。這樣,他就會滅亡的。」 舍脂去見友鄰王,遵照因陀羅的教導,假裝同意嫁給他。這個愚蠢的友鄰王見她和顏悅色地回到自己身邊,喜出望外,叫道:「有福的人,我是你的奴僕,聽從你的一切吩咐。你沒有爽約,果真回來了。」 舍脂說:「是啊,我回來了。你可以做我的丈夫了。可是我要求你為我做一件我所想望的事。你不是宇宙之主嗎?我要你比那毗濕奴大神,比那濕婆大神,比那些阿修羅,還要顯赫,坐著七個仙人抬的轎子威風凜凜地到我住的地方來。這樣,我才能歡歡喜喜迎接你,嫁給你。」 友鄰王中計了。他說:「好計劃!你的想法真妙。這使我高興極了。我具有神力,眼睛看到誰,誰的能力就能被我吸收過來。那末,那些仙人當然應該來抬我羅。我要完全按照你的願望做。」他說完就讓舍脂回去了。瘋癲的友鄰王把仙人們找來,吩咐他們抬他。他這樣褻瀆聖人,使三界都為之震驚。可是壞事還在後面呢。轎子上了仙人的肩,仙人們往前抬去時,友鄰王坐在上面,一心想著美麗的舍脂在等著他,情急如火,希望一步就到,不斷地吆喝抬轎的仙人快走。後來甚至狂妄得踢了轎夫之一的投山仙人一腳,嘴裡還叫著:「sarpa,sarpa。」(sarpa 的意思是快走,可是 sarpa 還有另一意義,就是蛇。)這個友鄰王貪淫好色,妄自尊大,狂妄到了極點,終於惡貫滿盈,自食其果。投山仙人發怒了,詛咒他道:「卑鄙無恥的東西,你就從天庭掉到塵世做蛇去吧。」 立刻友鄰王從天上跌下去,變成了森林裡的一條蟒蛇,要等待數千年,才得超生。 因陀羅復位,又成為天神之王,舍脂天女的災難也就結束了。 沙利耶舅舅在水沒城講述因陀羅夫婦受難的故事給堅戰王和黑公主聽,想藉此安慰他們。他說:「勝利等待著有耐心的人。成功而驕傲的人要遭到慘敗。你們兄弟和黑公主就像因陀羅夫婦一樣經歷了說不盡的苦難。現在你們的苦日子快過去了,國土快收復了。那壞心眼的迦爾納和難敵會像友鄰王一樣遭遇毀滅的。」 53.使者全勝 般度族在摩差國的水沒城紮營。他們派出使者分赴各友邦。各友邦紛紛出兵,於是他們不久就組成了一支包括七個師的強大兵力。俱盧族也同樣辦事,他們徵到了包括十一個師的兵力。 古時候跟現在一樣,一個師是由各個兵種按照兵法組成的。當時一個師計有兩萬一千八百七十輛戰車,同樣數目的象,三倍於這數目的馬,五倍於這數目的步兵,步兵分別持有各種武器以及別的裝備。戰車是古代的裝甲車,受過特別訓練的戰象相當於今日的坦克。 木柱王的婆羅門使者到了持國王宮廷。例有的引見儀式和問安禮節一過,這位使者就代表般度族對聚集在朝廷上的君臣發言。他說: 「正法是永恆的,是永遠有效的。這,你們都知道,用不著提提。持國王和般度王都是奇武王的兒子。按照傳統,兩人都有權承繼奇武王的遺產。然而現在持國王的兒子擁有全國之富,而般度王的兒子卻得不到他們該繼承的共同遺產中的一份。這是無法辯解的不公道的事。般度族是俱盧王朝的後裔,他們希望和平。他們願意忘掉過去所受的苦難,願意讓過去的事成為過去。他們不願意訴諸武力;因為他們充份知道,戰爭沒有任何好處,只能帶來滅亡。因此,請你們考慮,歸還他們應得的產業。這樣做既符合正義,也符合雙方以前的協定。請你們迅速決定。」 使者講完,聰明勇敢的毗濕摩發言:「神明保佑,般度族安然無恙。雖然他們受到很多國王的幫助,力量足以作戰,但他們還不想訴諸武力,依然要求和平解決。我認為,歸還他們的產業是唯一合理的處理辦法。」 毗濕摩還沒有講完,迦爾納就插進來怒氣沖沖對使者嚷道: 「喂,婆羅門,你講的是什麽新事嗎?老故事不用一再提了。那是於事無補的。堅戰怎末能來索取他在賭檯上輸掉的產業?如果堅戰還想要什麽東西,那就讓他來求告一點恩惠吧。他現在傲慢無禮地提出要求,不過是仗恃了他那些盟國的軍力,特別是摩差國和般遮羅國。我明白告訴你吧。恐嚇是嚇不倒難敵,得不到任何東西的。既然般度族未能完成誓約,第十三年未滿就被人認了出來,他們應該回到森林去再過十二年然後回來。」 毗濕摩截斷了他的話,說:「迦爾納,你說的是一派胡言。如果我們不照這位使者的話做,就得開戰,我們一定戰敗,難敵和我們全體都會滅亡。」 朝廷上一陣緊張混亂使持國王只好出面干涉。他對使者說:「為了全世界的利益,也為了般度族的幸福,我決定派全勝去見他們。請立刻回去通知堅戰。」然後持國王把全勝叫到一旁,指示他道:「全勝,到般度的兒子那兒去,把我的關懷告訴他們,並為我問候黑天、善戰和毗羅吒,向那兒的所有國王問好。代表我上那兒去進行和談,避免發生戰爭。」 全勝作為和平使者去見堅戰。引見的儀節一過,全勝當著在場的人對堅戰說: 「堅戰王,我能親眼再見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我看到各位國王在你周圍,不由得聯想起因陀羅大神的朝廷。我為此高興。持國王祝福你,他願你身體健康,心情愉快。他憎恨人談論戰爭。他願意得到你的友誼。他切望和平。」 堅戰聽了全勝的話,很高興,回答道: 「要是這樣,持國王的兒子們就得救了,而且,我們大家都避免了一場悲劇。我也是憎惡戰爭切望和平的。只要把我們的國土歸還我們,我們就不記宿仇,把經歷過的種種痛苦統統忘掉。」 全勝又說:「持國王的兒子們蠻不講理。他們不顧父親的勸告,也不聽老族長的明智之言,依然像從前一樣懷著惡意。但是你不要失去耐心。堅戰王啊,你是永遠維護善行的。讓我們避免這場戰禍吧。從戰爭得來的東西能給人幸福嗎?殺了親人得來的國土能給我們好處嗎?請你不要開戰吧。一個人即使富有海內也免不了老死啊。難敵兄弟是愚蠢的,但這不能成為你失去耐心和離開正道的理由。就算他們不把國土歸還你,你也不該放棄至高無上的正法道路。」 堅戰回答說: 「全勝啊,你說得很對。正法是最好的財富。可是,難道我們犯了錯誤嗎?黑天了解正義和正法的複雜道理。他對我們雙方都懷著善意。我願按照他的意見辦事。」 黑天說:「我願般度族幸福。我也願持國王父子快樂。這事兒不好辦。我想,我親自去象城走一趟可以解決問題。如果我能在不損害般度族利益的條件下從俱盧族得到和平,那最能令我高興了。我要是能辦成功了,俱盧族就死裡逃生了。我也算做了一件功德事。般度族如果經過和平談判收復了失去的產業,他們仍然會忠於持國王的。他們並不要求別的,但是也準備在必要時作戰。和平或戰爭,這兩條路,持國王可以任擇其一。」 然後堅戰對全勝說:「全勝,請回到俱盧宮廷去,為我轉告安必迦的兒子(持國王)說:『在我們幼小的時候,不是由於你的慷慨我們才分得了一份國土嗎?你曾經一度使我成了國王,現在決不應拒絕給我們應得的一份而驅使我們去依靠別人的施捨過活。親愛的伯父,世界很大,足夠容納我們和俱盧族。讓我們之間別起衝突吧。』請你代我這樣請求持國王。還請你把我的摯愛和尊敬轉達老族長毗濕摩,要他想辦法使他的兒孫們和和氣氣快快活活地生活。也請同樣轉告維杜羅。他最知道怎末辦才對我們大家有利,他會對我們按照這個觀點提出忠告。還請你向難敵解釋,轉達我的話:『親愛的兄弟,你使身為王子的我們披著獸皮在森林裡生活,你在朝廷的集會上侮辱並迫害我們的淚流滿面的妻子,這一切我們都默默忍受了。現在至少該把我們的合法權利歸還我們。別貪別人的東西。我們是五個人。跟我們和解,你至少得給我們五個村莊。這樣做了,我們也就滿意了。』全勝啊,請這樣轉告難敵。我準備和平,同時也準備戰爭。」 全勝聽完堅戰王的話,便向黑天和般度族告辭,回象城去了。 54.針尖大的地方也不給 持國王派了全勝去見般度族後,心裡很著急,一夜沒有合眼。他請了維杜羅來,談了一通宵。 維杜羅說:「最妥當的辦法是把般度族的那份國土歸還他們。這樣做才對雙方都有利。你要用同樣的感情對待般度族和自己的兒子。處理這件事情,正確的辦法也就是聰明的辦法。」 維杜羅這樣細細忠告持國王。 第二天早上,全勝回到了象城,把他在堅戰王宮廷中的經過詳詳細細講給大家聽。 他說:「最主要的是難敵該知道阿周那所說的話。阿周那說:『黑天和我要把難敵和他的黨羽全部掃蕩乾淨。不要誤解這一點。我那神弓等待作戰已等得不耐煩了。弓弦不用我觸動就在那兒振動,發出響聲。箭在箭筒里探出了頭,焦急地詢問:什麽時候作戰?什麽時候作戰?全勝啊,惡運使愚蠢的難敵要跟黑天和我作戰。就是因陀羅和天神們也不能擊敗我們呀。』這就是阿周那所說的話。」 毗濕摩勸告持國王別去抗拒阿周那和黑天的聯合力量。他說:「迦爾納一再誇口說要殺死般度五子,可是他的武力遠不如般度族的十六分之一。你的兒子們聽信迦爾納的話,正在自取滅亡。當阿周那在毗羅吒的都城擊退難敵的進攻,使難敵遭受屈辱時,迦爾納做了什麽事?當犍達縛捉住難敵時,那戰無不勝的迦爾納躲藏到哪兒去了?擊退犍達縛的難道不是阿周那嗎?」毗濕摩這樣嘲笑迦爾納,警告俱盧族。 「老族長說的是我們應該採取的唯一辦法。」持國王說。「智者都那末說,而我自己也知道最好講和。可是我有什麽辦法?任憑我怎樣反對,這些傻瓜還是自作主張,不來聽我。」 難敵聽了這些意見後,站起來說:「父親,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全,不用害怕。我們知道我們的實力有多大。我們的勝利是肯定的。堅戰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放棄了索取一個王國的希望,只乞討五個村莊了。從這點看來,明明白白他是給我們的十一師的軍力嚇倒了。般度族拿什麽來抵抗我們的十一個師呢?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懷疑我們的勝利?」難敵對父親這樣說,企圖使他振作起來。 「兒子,別打仗吧。」持國王說。「有一半國土我們也可以滿足了。只要治理得好,一半也夠了。」 難敵忍不住了,叫道:「連針尖大的地方也不給般度族。」說完,他就離開了朝廷。人們在緊張激動之中散開了。 現在我們講一講般度族在談些什麽。全勝離開水沒城回象城後,堅戰王對黑天說: 「黑天啊,全勝是持國王的代言人。聽了他的話,我摸透了持國王的心思。持國王是想不給寸土而得到和平。最初我很天真,聽了他的話還很高興;然而很快就明白我的高興是毫無根據的。他採取了中間路線,口頭上說要求和平,而末了卻暗示我們縱然得不到應得的權利,也該溫和順從。持國王對我們不公道。危機到來了。只有你能保護我們。我提出我們只要五個村莊。壞心眼的俱盧族連這也會拒絕的。這樣強硬,我們怎末能容忍?局勢如此緊急,只有你能指點我們。只有你能說出我們現在的責任是什麽,能引導我們走正法和政治家的道路。」 黑天回答說:「為了你們雙方,我決定到象城去。我要在持國王的朝廷上試試是否可以不進行戰爭而為你們爭得權利。如果成功,這對全世界都有利。」 堅戰王說:「黑天,千萬別去。這時候到敵人那兒去有什麽好處呢?難敵剛愎成性,一定會頑固到底。我不願你到那些肆無忌憚的人中去。我們不能讓你去冒險。俱盧族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黑天回答說:「堅戰,我知道難敵的邪惡本性,然而我們仍然要努力進行一切爭取和平解決的辦法。只有這樣,全世界才不會責備我們沒有盡一切可能避免戰爭。我們不應放棄任何可能的途徑,不管成功的希望如何微弱。別擔心我的安全。只要俱盧族敢企圖傷害我這個和平使者,我就要叫他們化為灰燼!」 堅戰說:「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們的心,也了解他們的。在說明問題和說服別人的本領方面,誰也比不上你。」 黑天說:「是的,我了解你們雙方的心意。你永遠堅持正義,而他們永遠懷著仇恨、妒忌和敵對情緒。我要盡我的能力爭取你們所重視的結果,就是說,不通過戰爭而獲得解決,即使解決方案只能使你們得到很少的東西。徵兆不祥,預示戰爭就要到來。然而,職責召喚我們再作一次爭取和平的努力。」 黑天說完就向般度族告辭,乘自己的車趕往象城去了。 55.使者黑天 善戰陪伴黑天到象城去。出發以前,黑天和般度族有一次長時間的談話。令人驚異的是連勇猛的怖軍也突然主張和平解決了。他說:「最好和平解決,免得全族滅亡。」 可是黑公主忘不了自己的受辱。她緊握住自己的鬈髮,站在黑天面前,聲音顫抖著,哀痛地說:「黑天啊,請看我這些頭髮。請按照榮譽所要求的辦事吧。光榮的和平是不可能的事。即使阿周那和怖軍反對戰爭,我的父親,雖然老邁,也會帶著我的孩子們去作戰。即使我的父親避開不去,我的孩子們也會由妙賢的兒子激昂率領去打俱盧族的。我為了堅戰,十三年來壓制住胸中的炎炎怒火;現在可再也壓制不住了。」她啜泣著,回憶著那次奇恥大辱。黑天深深感動,說道:「快別哭。持國王的兒子們不會聽從我講和的。他們就快倒下了。他們的屍體將是野狗和豺狼的食料。你必能活著看到我們勝利。你受到的侮辱將很快全部得到報復。」黑公主滿意了。 黑天這一夜歇在狼地城附近。當黑天前來拜訪的消息傳到象城時,全城為之激動。持國王下令盛飾市容。安排迎接黑天的工作熱熱鬧鬧進行著。持國王又下令,難降的宮殿較難敵的更寬大美麗,該收拾停當,供黑天及其隨從使用;在城外黑天的車子經過的道路上,要選擇一些地方搭置涼亭。 持國王跟維杜羅商量,囑咐他說:「該預備好車輛和大象贈送黑天。別的禮物也要準備妥當。」可是維杜羅回答說:「黑天是不能用禮物收買的。他來俱盧族的國中為了什麽,就送給他什麽好了。他上這兒來不是為了和平解決爭端嗎?讓他達到目的,得到和平,這就行了。別的禮品是不能使他滿意的。」 黑天到了象城。市民們萬人空巷聚集在盛裝的街道上,使黑天的車子只能緩緩前進。他先到持國王宮中拜會,然後到維杜羅家裡。貢蒂後在維杜羅家會見了他。她想到兒子們遭受的苦難,不禁心酸難忍,落下眼淚來。黑天安慰了她,向她告辭後,到難敵宮中去。難敵歡迎他,邀請他午餐。黑天笑盈盈地說:「使者只有在完成了使命後才能吃喝。等我辦成了事,你再設筵款待我吧。」拒絕了難敵的邀請後,黑天回到了維杜羅家休息。 維杜羅和黑天商議。維杜羅告訴黑天,難敵深信毗濕摩和德羅納由於道義上的職責,永遠不會背棄他。他深信只要有他們兩人支持他,就沒有人能戰勝他,因而驕傲非凡。維杜羅又責備黑天不該到難敵的宮中去,因為所有了解難敵兄弟的人們都擔心他們會陰謀暗害黑天。 黑天說:「你對難敵的看法很正確。我來這兒並不存著和平解決的希望,我這樣做為的是不讓世界上的人們責備我。你也不必為我的生命擔心。」 第二天清早,難敵和沙恭尼來見黑天,通知他說,持國王在等候他。黑天偕同維杜羅一起入朝。 黑天一進宮廷,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黑天向長者行禮,向其他的人有說有笑打過招呼,坐了下來。引見禮一過,黑天站起來,對持國王說明來訪的目的。他毫不含混地說出了般度族的要求。他說:「持國王,別讓你全族陷於毀滅。你錯把對你有利的好事看成對你不利的壞事,而把壞事又看成好事。你有責任管教你的兒子。般度族準備作戰,但他們希望和平。他們願意在你的統治下過幸福生活。對待他們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吧。你提出一個光榮的解決辦法,全世界會因此讚揚你的。」 持國王說:「朋友們全都知道我不該受責備。我的願望正是跟黑天說的完全一致。但是我無能為力。我的這些不肖兒子不聽我的話。黑天啊,我求你去勸勸難敵。」 黑天轉身對難敵說:「你是一個高貴家族的後裔。要遵循正法。你現在的想法跟你的身份完全不合,而只符合於出身下賤的人。因為你的緣故,這個著名的家族有了滅亡的危險。如果你聽從理智和正義,般度族會自願擁護持國王做國王,你做太子。分一半國土給他們,跟他們講和吧。」 毗濕摩和德羅納也逼著難敵聽從黑天。可是難敵的心意毫不動搖。 「我可憐持國王和甘陀利後。難敵的胡作非為一定要使他們夫婦陷於孤獨和憂傷的境地。」維杜羅說。 持國王又對兒子說:「如果你不聽黑天的勸告,我們這一族要滅亡的。」 德羅納和毗濕摩也再三勸告難敵,叫他別走錯路。所有的人都逼迫難敵和平解決,這使他十分憤怒。他站起來說:「黑天,你偏愛般度族,因此責備我。在場的人也都譴責我,可是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承認自己有絲毫可責備之處。般度族自願把國家作為賭注,賭輸了,失去國土,這是當然的。這怎末能由我負責?他們賭輸了,按照條件到森林裡去,這也是榮譽所要求的。是我哪一點錯了,他們現在要來尋釁挑戰,要來屠殺我們?我決不能對恐嚇屈服。在我年幼的時候,老人們嚴重傷害了我們的利益,不知道為什麽,給了般度族一份國土,而他們是毫無權利承受那份土地的。當時我默認了。但是他們在賭博中把國土輸掉了。我拒絕歸還他們。我這樣做是完全沒有過錯的。我不願給般度族一寸土地,甚至針尖大的地方也不給。」 當難敵在申述自己一無過失時,黑天大笑著說:「這場賭博是你和沙恭尼兩人串通了陷害他們的。以後你又在王子羣集的大會上凌辱黑公主,虧你還能厚顏無恥地說得出自己毫無罪過。」隨後黑天又提醒他一些暗害般度族的別的罪行。 難降看到毗濕摩和其他的人都支持黑天對難敵的指責,便說:「哥哥,看來這些人要用繩索把你捆綁起來獻給般度族了。我們離開吧。」於是難敵由他的兄弟們伴隨著大踏步離開了朝廷。 黑天又對著滿朝人說:「先生們,剛沙和童護死後,雅度族和苾濕尼族生活得很幸福。為了拯救一族,有時候必須犧牲個別的人。不是有時為了挽救全國還得拋棄一個村莊嗎?我怕你們為了拯救全族只有犧牲難敵了。這是唯一的出路。」 持國王對維杜羅說:「把有遠見的甘陀利請來吧。可能難敵會聽她的話。」於是派人去請甘陀利。當她來到朝廷後,又派人去請難敵。難敵兩眼通紅怒氣沖沖重又回到殿上來。甘陀利用種種方法勸他不要執迷不悟,然而難敵說了一聲「不」,又離開了大殿。 難敵和他的朋友們計劃捉拿黑天。消息傳到了朝廷。黑天早就料到會發生此事,大笑著顯示了他的神性。 瞎眼的持國王仗黑天的神力暫時恢復了視力,看見了黑天的宇宙萬相了。 「蓮花眼的大神黑天啊,看到了你的宇宙萬相,我再也不想看別的了。我要求仍然什麽都看不見。」持國王對黑天這樣說,於是又成了瞎子。 「難敵頑固不化,我們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持國王對黑天說。 黑天站起來,離開了宮廷,善戰和維杜羅在他倆旁陪著他走開。 黑天立即去見貢蒂後,把一切經過告訴了她。貢蒂後請他把自己的祝福帶給他的兒子們。她說:「實現一個剎帝利婦人生育兒子的目的的時候來到了。黑天啊,願你保護我的兒子!」 一個剎帝利母親養育孩子的目的就是奉獻給戰爭。黑天登上了車,趕回水沒城。戰爭是不可避免了。 56.情誼與責任 黑天去象城時大家把和平的一線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等到他回來敘述了一切經過後,連那微弱的一綫希望也消滅了。貢蒂後知道決死的戰爭不能避免時,悲痛得不得了。 「我怎末能,」貢蒂想道,「怎末能把我的想法說出來給兒子們聽呢?我要說:『忍受這些恥辱吧。別要土地了,避免戰爭吧。』違反剎帝利傳統的話,我的兒子們怎能接受呢?」「同時,」她又想,「在戰爭中互相殘殺有什麽好處?全族滅亡了還有什麽幸福可言?面對矛盾,叫我如何是好?」她預見到一方面是全盤毀滅,另一方面是剎帝利的榮譽要求,這使她心頭好不煩惱。 「我那些孩子怎末能戰勝毗濕摩、德羅納和迦爾納聯合起來的強大力量呢?那三人是戰無不勝的勇士;我一想到他們就心驚膽戰。別人並不在我心上。俱盧族方面只有這三人是般度族的對手,有希望殺死他們。三人中,德羅納或出於愛,或不願師徒交戰,大概是不忍殺害他們的。老祖父一定不會殺他們。可是迦爾納是般度族的大敵。他急於殺死我的兒子以討好難敵。迦爾納武藝高強,我一想到他要跟我的別的幾個孩子交戰,我的心痛苦得像火中的木柴一樣。現在是我去找迦爾納,說明他的出生真相的時候了。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他一定會放棄對難敵的支持的。」 貢蒂後為她的孩子們急得心亂如麻,便跑到迦爾納日常做晨禱的恆河岸去。 迦爾納正在那兒祈禱。他面向東方,高舉雙手,在沉思默想。貢蒂後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等著。迦爾納專心致志禮拜,什麽都沒有覺到;他直到炎熱的陽光照射到背上時,才覺察到周圍世界。 禱告完畢,迦爾納回過頭來,看到貢蒂後站在他身後,扯住他上衣的衣裾遮在頭上以阻擋灼熱的陽光。般度的王后,般度五子的母親,會在那兒等候他做完禱告,這使迦爾納深為驚異,大惑不解。 迦爾納按照習俗規定的禮節向貢蒂後請安並說道:「王后啊,羅陀和車夫升車的兒子向您行禮。我願為你效勞。您有什麽吩咐?」 「迦爾納,」貢蒂後說:「你不是羅陀的兒子,那車夫也不是你的父親。你別認為自己真是屬於趕車的種姓的人。你是太陽神的兒子。你在王族的普利塔的腹中孕育成長。普利塔的另一個名字就是貢蒂。願你有福。」她然後把迦爾納出生的故事敘述給他聽。又對他說:「你,身披甲冑,帶著金耳環出生的人啊,你不知道般度五子是你的親兄弟,跟難敵結盟,仇恨他們。依賴持國王的兒子生活跟你的身份不合。去和阿周那在一起,成為國王之一吧。願你和阿周那消滅惡人。整個世界都將受你們支配的。你們的聲譽會遠播海外,就像大力羅摩和黑天兄弟倆一樣。有五個兄弟環侍左右,你就像大梵天在眾神之中一樣,格外光輝顯赫了。處境為難的時候,應當首先滿足慈愛的雙親的願望。這是我們的經典所規定的最高的正法啊。」 迦爾納聽到自己的母親在他向太陽神禱告之後說這一番話時,內心感到太陽神在啟示他接受貢蒂後的要求。可是他再一想,就認為這是太陽神在考驗他的忠誠和意志。他感到自己不應在這一方面有缺陷。 他運用意志力抑制住個人利益的誘惑以及母子天性的衝動。他悲傷地然而堅定地說:「親愛的母親,你說的話是違反正法的。如果我放棄了自己的責任,那我所受的傷害要比在戰場上受到敵人的任何傷害厲害得多。當我是一個幼弱的初生兒時,你把我拋在河裡,剝奪了我的生來應有的剎帝利的權利,而現在你卻要我盡剎帝利的責任。當年你拒絕給我一切生靈的共同幸福——母愛,而現在,為了你的其他兒子的的利益忽然來告訴我這個故事。如果我現在去參加般度族一邊,人們不都要說我是出於害怕嗎?我吃的是持國王兒子的飯,贏得了他們的信任,他們把我看作他們的勇將,十分重視我,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致;而現在,當戰爭即將爆發時,你卻要我背叛主人去投奔般度族。持國王的兒子們把我看作渡過此次險惡戰爭洪水的大船。我自己也慫恿他們開戰。我怎末能變節遺棄他們?世上還有比這種行為更為忘恩負義更為卑鄙無恥嗎?今世,甚至來世,有任何東西值得付出這樣沉重的代價嗎?親愛的母親,我一定得盡我的責任,必要時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否則,我就不比一般竊賊高明,這些年來不過是在竊取食物罷了。我在未來的戰爭中一定要盡全力和你的兒子們作戰。我不能欺騙你。請原諒我吧。」 「但是,」他接著說:「我也不能讓我母親的要求完全落空。請把阿周那交給我吧。或者是他,或者是我,在這場戰爭中必須死亡。我不殺害你的其他幾個兒子,不管他們怎末樣對待我。戰士的母親啊,你仍然會有五個兒子的。或者是我,或者是阿周那,兩人中會有一個活到大戰以後;加上另外四個,你仍然有五個兒子。」 貢蒂後聽到親生的大兒子說話語氣這樣堅決,堅守剎帝利的傳統規定,她心中充滿了激動和互相矛盾的感情。她覺得不好再說什麽,便默默地擁抱他,走開了。 「誰能違抗命運呢?」貢蒂後心裡想。「他至少答應了不傷害我的四個兒子。這已經夠了。願神保佑他吧。」 57.般度族的大元帥 黑天回到水沒城後,將在象城的經過告訴了般度族。 「我勸他們採取那既對他們有利而又合理的辦法,可是白費唇舌。現在除了戰爭以外已無路可走了。愚蠢的難敵不聽從朝廷上各位尊長的善意勸告。我們現在必須趕快準備作戰。俱盧戰場已在等待著一場浩劫了。」 「和平已毫無希望了。」堅戰對兄弟們說,便下令動員軍隊,布置陣勢。 他們把軍隊組成七師,任命木柱王、毗羅吒王、猛光、束髮、善戰、顯光和怖軍為各師司令,然後商議選誰為大元帥。 堅戰王對偕天說: 「我們要在七人中選一人為大元帥。他必須能夠抵得住那摧敵成灰的大英雄毗濕摩。他必須能隨機應變,靈活調動軍事力量。你認為誰最能勝任?」 古時候,在跟長者商議以前總是先徵求年輕人的意見,藉以鼓勵年輕人,使他們建立自信心。如果先諮詢了長者,年輕人就不便說話,因為提出不同的意見有對長者不敬的嫌疑。 「讓我們選毗羅吒王做我們的元帥吧。當我們隱姓埋名,喬妝改扮的時候,他幫助了我們;現在我們也是在他的支持之下索取我們的那份國土的。」偕天回答。 「依我看來,最好選木柱王為元帥。依年齡、智慧、勇氣、出身和武力而論,他都是第一流。」無種說。「黑公主之父木柱王從持力學過箭術,早就在等待機會和德羅納一比雌雄,他為各國國王所尊敬,他支持我們就像我們是他的親兒子一樣,應該由他率領全軍抵敵德羅納和毗濕摩。」 堅戰王然後徵求阿周那的意見。 「我認為猛光應該做我們戰場上的領袖。這位英雄善於控制感情,而且他是命中注定要索取德羅納的性命的。也只有他能阻擋毗濕摩的箭,而毗濕摩的箭是連勇武的持斧羅摩都要為之後退的。除了他我想不出再有別人配做我們的元帥了。」阿周那回答。 怖軍說:「國王啊,阿周那的意見很正確。可是仙人們和尊長們說過,束髮是為了索取毗濕摩的性命而出生的。我想選那容光煥發,恍如持斧羅摩的束髮做元帥。我認為除開他誰也不能擊敗毗濕摩。」 堅戰王最後徵詢黑天的意見。 黑天說:「提到的各位戰士都各有所長,不愧當選為元帥。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能使俱盧族心驚膽怕。然而全面看來,我贊成阿周那的意見。任命猛光做你們的大元帥吧。」 於是那為黑公主主持選婿典禮,把妹妹黑公主許配給阿周那,十三年來一直把妹妹在難敵宮中所受的侮辱深記心頭等待時機報復的木柱王的光輝的兒子猛光,被任命為般度族全軍的大元帥了。戰士們的吼聲,吹奏法螺聲,以及象羣的叫聲震撼天空。般度族大軍就在雄壯的呼聲中莊嚴地列隊進入了俱盧戰場。 58.俱盧族的大元帥 毗濕摩指揮俱盧族大軍作戰。難敵恭敬地對他行禮,向他說: 「請求你率領我們獲得勝利,遠播威名,像天神中的元帥,戰神鳩摩羅一樣。我們願意像小牛犢跟隨老牛那樣跟隨你。」 「就這樣吧。」老太公回答。「但是你該明白,我心中有一個堅定的念頭。我看待般度的兒子就像看待你們這些持國王的兒子一樣。為履行諾言,我要儘自己的責任,率軍作戰。我的箭每天要在戰場上使千萬個將士倒下去。但是要我殺害般度的兒子,我卻辦不到。這場戰爭沒有得到我的同意。除了殺害般度五子這件事以外,我將在戰爭中盡我一切責任。」 「再有一件事:你所寵愛的迦爾納,太陽神的兒子,反對我的領導,不喜歡我的意見,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請他一開始就擔負起領導全軍的責任,指揮作戰,我並不反對。」 毗濕摩不喜歡迦爾納這個人和他的行為。 迦爾納的自負的想法是:「只要毗濕摩活著,我就不參加戰爭。他死了,我才出來。那時我要與阿周那決戰,把他殺死。」 難敵接受了毗濕摩的條件,任命毗濕摩為全軍的大元帥。俱盧族的大軍像洪水一樣浩浩蕩蕩衝進了俱盧戰場。 59.大力羅摩 大力羅摩,黑天的卓越的哥哥,到般度族營地來探訪。他穿著青色的綢衣,像一頭獅子一樣,巍巍然,凜凜然走了進來。堅戰王、黑天以及其他的人都熱烈地歡迎這位魁偉的持犁武士。這位來客向木柱王和毗羅吒王行禮畢,坐在堅戰王一旁。 「我來到俱盧戰場,」他說:「因為我聽說婆羅多的後裔克制不住貪心、憤怒以及憎恨的感情,和談決裂,已經宣戰了。」 他由於感情激動,停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堅戰啊,慘酷的毀滅正在面前。大地將呈現一片血肉模糊屍體交橫的恐怖景象。剎帝利世界叫惡運逼瘋了,聚集在這裡自尋死亡。我常對黑天說:『我們跟難敵的關係是跟般度族的關係同樣的。在他們這場愚蠢的爭執中,我們不要偏袒任何一方。』可是他不聽我的話。他對阿周那的鍾愛引他走上歧途,加入你們這一方作戰。據我看來,他是贊成你們開戰的。我和黑天怎末能分站在敵對的兩個陣營里呢?怖軍和難敵都是我的徒弟,我同樣看重他們,愛護他們。我又怎末能幫助一方打擊另一方呢?我也不忍看俱盧家族毀滅啊。因此,這次戰爭,這場毀滅一切的大火災,我不願參加。這個悲劇使我失去了對人世的留戀,我要去各聖地漫遊了。」 黑天的哥哥反對慘酷的戰爭,說完這些話後,離開了般度族。他心中懷著沉重的悲哀,向神明尋找安慰去了。 那次大戰只有兩個王子沒有參加。一個是大力羅摩,另一個是福席城的統治者寶光。寶光的妹妹艷光是嫁給黑天的。他的故事將在下一章中講到。 60.艷光公主 毗陀婆國的國王具威有五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女兒的名字名叫艷光。她美麗無比,姿態迷人,個性堅強。她聽到黑天的為人及其聲譽後,很想跟黑天結婚。她這個念頭一天比一天強烈。所有親屬都同意,只除了她的大哥寶光太子,因為寶光和黑天彼此一向沒有好感。寶光硬要父親把艷光嫁給車底國國王童護,而不讓他把妹妹許配給多門島主黑天。國王老了,寶光說話就算,看來艷光要被逼嫁給童護了。 艷光是吉祥天女下凡的化身,她的心是完全屬於黑天的,因此她抑鬱不樂。她怕父親拗不過專權的哥哥,阻止不了那樁不幸的婚事。她集中了自己的意志力,終於決定採取一條脫離窘況的計策。她丟開了少女的顧忌,跟一位婆羅門商量,派他作她的使者,送信給黑天,托他把一切講給她那愛人聽,請求愛人來幫助他。 於是那婆羅門到多門城去,把艷光的苦況和要求講給黑天聽,並把艷光托他轉達的信交給了黑天。信是這樣寫的: 我的心已經許給你,接受你作我的夫君了。因此我求你在童護用暴力把我帶走以前來救我。事情很急,你必須明天趕到這兒。童護和妖連的軍隊會阻攔你,你必須先戰勝他們,然後才能得到我。願你成為勝利的英雄奪得我。我的哥哥決定把我嫁給童護。婚禮中有一項儀式是要我帶著隨從到廟裡去禮拜雪山神女。那是你來拯救我的最好時機。如果你不來,那我就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至少在來世還能跟你在一起。 黑天念完了信,立刻登上自己的車。 奉國王命令,毗陀婆國的國都罐城裝飾得華麗非凡。公主和童護的婚禮正在緊張地籌備中。那迎親的新郎和隨來的他的親友已經聚集在城裡了。他們全都是黑天的死敵。 大力羅摩知道了黑天突然獨自一人偷偷出走,猜想到必定是為了毗陀婆國的公主。他恐怕黑天單身一人會被那些想喝他的血的死敵所包圍,就急急忙忙集合了一支強大的兵力向罐城出發。 艷光公主離開了自己的內宮,由侍從排列儀仗伴送著到舉行祭神儀式的廟宇去。 「女神啊,」艷光禱告道,「我跪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對你怎樣崇敬。望你保佑我,讓黑天能做我的丈夫。」 走出神廟,艷光看見了黑天的車子。她就像鐵針給磁石吸去似的,一直奔向他,登上他的車子。黑天帶著她驅車便走。周圍的人一陣驚亂,不知如何是好。 僕從們奔向寶光太子,報告出事經過。 寶光起誓說:「我不殺黑天誓不回家。」他帶了一支大軍去追趕黑天。這時大力羅摩恰巧帶著軍隊趕到。於是兩軍激戰。最後敵人完全潰敗。大力羅摩和黑天凱旋迴國。艷光和黑天舉行了婚禮。 打了敗仗的寶光羞於回到罐城去。他在交戰的地點建了一座新城,名為福席城,自己統治著。 聽到俱盧大戰的消息後,寶光率領了大隊人馬來到俱盧戰場。他表示要幫助般度族,想藉此贏得黑天的友誼。 「般度的兒子啊,」他對阿周那說:「敵軍聲勢浩大,我來支援你們。我聽從你們指揮,你們要我攻打敵人的什麽陣地,我就去攻打什麽陣地。我有力量攻打德羅納、慈憫,甚至毗濕摩。我會幫你們打勝的。請把你們的意見告訴我。」 阿周那對黑天看了一眼,大笑道: 「福席城的王子啊,」阿周那說:「我們不怕敵軍人馬眾多。我們並不需要,也不稀罕你來幫忙。你或去或留,隨你的便好了。」 寶光聽到這話,又羞又怒,就帶領軍隊到難敵的陣營里去。 他對難敵說:「般度族拒絕我幫助他們。現在我的軍隊可以為你效勞。」 難敵叫道:「你不是因為被般度族拒絕了才上這兒來嗎?我還不至於著急得要去拾他們拋棄了的東西呢。」 寶光兩處受辱,有加參入作戰,回到自己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