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婆羅多的故事 · 1~30

1.天誓 「不管你是誰,你總得做我的妻子。」福身王對恆河女神這樣說。當時恆河女神化作凡人樣子,站在他面前。她的美絕人寰的模樣使國王如醉如痴。 這個國王為了獲得她的愛情,甘心情願把王國、財富,自己所有的一切,甚至生命都獻出去。 恆河女神回答說:「國王啊,我可以做你的妻子,但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我,不論你或者別的任何人都永遠不來盤問我,不許問我是誰,不許問我是從哪兒來的。我所做的事兒,不論是好是壞,都不許你干涉。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也不許你對我發怒。還不許你講任何叫我生氣的話。假如你違了約,我就會立刻離開你。你同意嗎?」 這個在迷戀中的國王發誓說他什麽都同意。於是恆河女神做了他的妻子,和他住在一起。 國王的心為女神的幽嫻貞靜的儀態和堅定不移的愛情所俘虜了。他們生活得十分美滿,都不覺得時光是怎樣過去的。 她生了許多孩子。每一個孩子生下來,她就抱到恆河邊去,把孩子拋在恆河裡,然後笑容滿面回到國王跟前來。 福身王對她的這種殘酷行為感到驚懼和痛苦。但想到自己的誓約,只得默默忍受。他時常懷疑她到底是誰,她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麽她做的事就像一個嗜殺的女巫一樣。然而為自己的約言所束縛,又因為非常寵愛她,他沒有吐露任何一個譴責或規勸的字眼。 像這樣,她殺了七個孩子。當第八個孩子出生時,她又要去把孩子拋在恆河裡。福身王可再也不能沉默了。 他叫道:「停止,停止,這種行為多末可怕!多末違逆天理!為什麽你這樣狠心,嗜好殺害自己的無辜嬰兒?」國王大聲疾呼去制止她。 「大王啊!」恆河女神回答說:「你忘記你的誓言了。你的心已放在你的孩子身上了。你不再需要我了。我要走了。我不再殺害這個孩子了。但是,在裁判我以前,請先聽一聽我的故事。我是人神同敬的恆河女神。只因為極裕大仙的詛咒,我才不得已充當這末一個狠毒的角色。極裕大仙詛咒八位神仙要降生世間,八位神仙苦苦求我,感動了我,我才答應做他們的母親。我為你生下他們,這對你也有好處。就因為你對那八位神仙做了這件功德,你將來會升天。我現在把你的小兒子帶去撫養一段時期,以後,再把他當作一件禮物還給你。」說完這些話,女神帶著孩子不見了。就是這個孩子後來成了著名的毗濕摩。 這八位神仙被極裕大仙詛咒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次,他們帶著妻子到一處山里去遊玩。正好極裕大仙修道的地方也在那兒。八弟兄中的一人看見大仙的一頭牛,名字叫南迪尼的,正在那兒吃草。牛的極其美麗的仙姿把他吸引住了。他指給太太們看。太太們也一致稱讚這頭仙牛。其中一位太太要求自己的丈夫捉住這牛。 丈夫回答道:「我們是神仙,要奶牛做什麽?要知道極裕大仙是這一帶地方的主人,這牛是屬於他的。凡人喝了這頭牛的奶會長生不老,但對我們這些已經長生不老的神仙可毫無用處。無緣無故冒犯大仙,你們想值得值不得?」 這一番話並沒有說服那位太太。她說:「在凡人中我有一個好友,我要牛是為了她。我們可以在大仙回家以前把牛帶跑。這是我的心愿。你一定得為我做這件事。」最後她的丈夫依了她。八弟兄一起把牛和小牛犢捉住帶跑了。 極裕大仙回到自己的道院後發現母牛和小牛失掉了。因為它們是他每天舉行宗教儀式所不可少的。很快,他就運用神通,知道了這件事的全部經過。他在盛怒之下發出了一個詛咒去懲罰那八位神仙。這位修行得道的大仙詛咒他們降生人間做凡人。當他們知道了這個詛咒時懊悔已來不及了。他們只好祈求大仙大發慈悲,加以寬恕。 大仙說:「我的詛咒是一定要實現的。捉住牛的那位神光仙將要光榮地長期活在世上。其餘的七仙一生下來就可以恢復自由,重作神仙。我說過的話不能無效,我只能把詛咒減輕到這樣程度。」極裕大仙說完這番話,又專心致力於修行了。他的道行已經因為發怒詛咒,微受傷損。仙人修苦行能獲得發這種詛咒的神力,但每一次使用這種神力是必然會耗去自己的一部份道行的。 這八位神仙寬心了。他們跑到恆河女神面前,懇求她說:「我們求你做我們的母親。請為了我們的緣故下降人間跟一個傑出的凡人結婚吧。請你一生下我們就把我們拋到河裡去,使我們能擺脫詛咒。」恆河女神接受了他們的請求,下降人間,做了福身王的妻子。 福身王在恆河女神帶著第八個孩子離開了他以後,就放棄了一切感官享受,以苦行的精神來管理國家。有一天,他沿著恆河岸散步,忽然看見一個有著天神首長因陀羅那樣美麗身材的孩子。那孩子正在射箭玩兒。箭射得密如堤壩,直對著泛濫的恆河。他跟雄偉的河流遊戲,就像頑皮的孩子對待寵愛他的母親一樣。福身王看見了這幅情景,驚愕得呆了。這時恆河女神忽然出現,告訴他,這就是他自己的兒子。 她說:「國王啊,這就是我為你生的第八個孩子。我把他撫養到如今。他的名字叫天誓。他精通戰術,和持斧羅摩一樣勇武。他從極裕大仙學習了吠陀和吠檀多經典,精通了太白仙人所擅長的一切學問與技藝。把這孩子帶回去吧。他是一個傑出的射手,一個英雄,同時也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家。」然後她祝福孩子,引孩子見了父王,自己又消逝不見了。 2.毗濕摩的誓言 國王歡天喜地接受了這個出色的小王子天誓,立為太子。 四年過去了。一天,國王正在閻牟那河畔散步,忽然聞到一種人間少有的芳香。他尋找香氣的來源,追蹤下去,見到了一個美麗如仙的少女。這個少女曾得到一位仙人賞賜的恩典,身體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芳香。現在布滿林間的就是這種芳香。 自從恆河女神離開以後,國王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慾;可是一見到這個絕色美女,他約束不住自己了。他心中產生了克制不住的慾望。他要求她作自己的妻子。 少女對他說:「我是漁家女,是漁夫頭兒的女兒。請你去問我的父親,求得他的同意吧。」她的聲音跟她的容貌一 少女的父親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 他說:「國王啊!沒有問題,這個女孩子像別的女孩子一樣是要嫁人的。而你呢,的確配得上她。可是,你要得到她,還先得給我一個保證。」 福身王回答說:「假如是一個合理的要求,我會答應。」 漁夫的頭兒說:「我的條件就是這女孩子生下的兒子必須繼承你的王位。」 雖然國王為愛情顛倒,卻不能答應這件事。因為這意味著要讓已經立為太子的恆河女神之子天神似的天誓讓位。付出這樣一個代價是他不能不感到羞於出口的。他於是回到自己的國都象城,為希望落空而懊喪,但是沒有對任何人講起這件事,只是獨自一人悶悶不樂。 一天,天誓問父親:「父王,你要什麽有什麽,為什麽還要那樣不快樂?是什麽事兒使得你這樣憔悴?你憔悴得就像私下有傷心事的人一樣了。」 國王回答道:「好兒子,你說得對,我的確有一件心事使我煩惱。你是我的獨子,你的志趣在武功方面,人世間生命是那樣靠不住,而戰爭又那末頻繁,假如有什麽不幸降在你身上,我們這個家族就完了。當然,你勝似百子;可是通曉經典的人們說,在這無常的世上,只有一個兒子就和沒有兒子一樣。依靠一個人來延續我們的家族是不妥當的。而子子孫孫綿延不絕是我的高於一切的願望。我就是為這件事苦惱。」國王吞吞吐吐,支吾其辭,不好意思把整個故事講給兒子聽。 聰明的天誓明白國王這種心情的背後必定還有一個秘密原因,就去問國王的車夫。從車夫那兒他知道了國王在閻牟那河邊遇見漁家女的事。他於是跑到漁夫的頭兒那裡,為自己的父親求婚。 這位漁夫待他很恭敬,可是毫不讓步。他對天誓說:「如果我的女兒確實配做國王的王后,她生下的兒子難道就不配做國王嗎?可是你已經是太子了,將來自然要繼承王位。這就是橫在這樁婚事中的障礙。」 天誓回答:「我保證你女兒生下的兒子會繼承王位。我答應放棄繼承權,把繼承權讓給她的兒子」天誓為此起了一個誓。 漁夫頭兒說:「婆羅多族的最優秀的人啊!你說的這種事是直到如今王族中還沒有人做過的。你真是一個英雄。我答應你,讓你親自把我的女兒帶到你的父王那兒去。可是,作為這女孩兒的父親,我還有幾句話要說,請再耐心聽一聽。我相信你是個守信的人,不會背約,可是我怎末能希望你的後代也放棄他們的天生權利呢?你生的兒子將來自然會像你一樣是傑出的英雄,如果他們想用武力搶奪王位,那就難以對付了。這種憂慮還使我不能放心。」 天誓一心想滿足國王的願望,聽到女孩兒的父親提出這樣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時,他就宣布要做最偉大的犧牲。他對女孩兒的父親舉手宣誓說:「我將永不結婚。我要堅守貞操,獨身一世。」當這位英雄說出他的犧牲自己的誓願時,天神在他頭上散花,空中響起了「毗濕摩」「毗濕摩」的呼聲。「毗濕摩」的意思就是一個發出可怕的誓願而且能堅持到底的人。從這時起,「毗濕摩」就成了天誓的著名的稱號了。起了誓後,恆河之子就引那名叫貞信的姑娘去見自己的父親。 貞信後為福身王生下兩個兒子,名叫花釧和奇武。兩人相繼為王。奇武王有兩個兒子,名叫持國和般度。一個是皇后安必迦所生,一個是皇后安波利迦所生。持國有一百兒子,通稱持國百子(俱盧族之子)。般度有五子,就是著名的般度五子(般度族之子)。 毗濕摩後來成了全族尊敬的老族長,他一直活到著名的俱盧戰場上的大戰結束。 這一家族的世系 福身王(貞信後所生)    奇武王(安波利迦後所生)    般度王    般度五子(般度族)(安必迦後所生)    持國王    持國百子(俱盧族)    花釧王(恆河女神所生)    毗濕摩(原名天誓) 3.安巴和毗濕摩 貞信後的兒子花釧王在和一個犍達縛戰鬥時陣亡了。他沒有兒子,他的弟弟奇武成了合法的繼承人,繼承了王位。奇武王那時還未成年,毗濕摩便為他攝政,直到他長大。 奇武王長成後,毗濕摩便為他尋找王后。聽到迦屍國的三位公主要按照古代剎帝利(武士)習俗擇婿時,他就趕到那裡去,想為弟弟把這三位公主娶來。憍薩羅國,梵伽國,奔度羅國,羯陵伽國以及其他許多國的國王和王子都裝扮得漂漂亮亮趕到那裡去參加公主的選婿大典。那三位公主以美色和才能名聞天下,所以求婚者之間競爭得很激烈。 毗濕摩是剎帝利種姓中著名的武藝超羣的戰士。最初大家以為這位人人敬畏的英雄只是來看看選婿大典的盛況的;後來知道他也是來求婚的,青年王子們就很喪氣,十分不痛快。他們不知道他實在是為了弟弟奇武王來的。 王子們公然嘲弄毗濕摩說:「這位婆羅多族最尊貴最聰明的人,忘了自己的年紀了,忘了自己曾經發誓終身不娶了。選婿大典跟他這個老頭兒有什麽相干?好不可笑!」選擇夫婿的那幾位公主對他老人家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了。 毗濕摩氣往上沖,他向聚集在那裡的王子們挑戰,要求比武。他把他們一一打敗,把三位公主載入車中,趕回象城。他走了沒有多遠,被梭波羅國的沙魯瓦王截住,雙方打了起來。原來安巴公主早有心選沙魯瓦王為婿,兩人已經心心相印了。經過一場苦戰,毗濕摩把沙魯瓦王打敗了。這本不足為奇,毗濕摩原是一名無敵的射手啊。由於公主們的請求,毗濕摩才饒了沙魯瓦王的性命。 毗濕摩帶著三位公主到了象城,就準備為奇武王舉行婚禮。親友到齊即將行禮時,安巴公主冷笑著對毗濕摩說:「恆河之子啊!經典中的規定你是知道的。我心中已經選定了梭波羅國的沙魯瓦王作我的丈夫。你卻把我搶到這裡來。你是精通經典的,現在既知道了這種情況,你就按照規定辦事吧。」 毗濕摩認為她反駁得有理,就派人依禮護送她到沙魯瓦王那裡去。她的兩個妹妹,安必迦和安波利迦與奇武王的婚禮則照常舉行。 安巴高高興興去見沙魯瓦王,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對他說:「我心中早就選中了你。現在毗濕摩把我送回給你了。請按照經典的規定娶我吧。」 沙魯瓦王回答她說:「毗濕摩當著大眾把我打敗,把你帶走,我已受到了侮辱;因此,現在我不能娶你了。你回到他那裡去,聽他發落吧。」沙魯瓦王說完這些話,把她送回給毗濕摩。 她回到象城,把這種情形告訴了毗濕摩。毗濕摩勸奇武王娶她;可是奇武王拒絕跟一個心在別人身上的姑娘結婚。 安巴於是要求毗濕摩自己娶她,因為她沒有別的出路了。 雖然毗濕摩覺得很對不起安巴,但是要他背棄誓言是辦不到的事。他只好再三勸奇武王改變念頭,可是仍然毫無結果。於是他告訴安巴說,現在已經毫無辦法,她只有再回到沙魯瓦王那裡去,想辦法勸沙魯瓦王回心轉意。她起先認為這樣有傷自己的尊嚴,不肯做,於是在象城住下,度過了悠長的年月。到後來,實在灰心絕望了,她才萬不得已又到沙魯瓦王那裡去,可是發現沙魯瓦王還是心如鐵石,不肯收容。 這位眼如蓮花的安巴公主在絕望和憂傷之中共熬過了六年。她受盡了苦難,變得冷酷無情了。她的滿腹柔情已化為怨恨,她痛恨毗濕摩,認為他是自己一切苦難的根源。她尋找一個能夠戰勝毗濕摩的王子去殺死毗濕摩,給自己報仇;可是找不到這樣一個人,連第一流的武士也害怕毗濕摩,對她的求告毫不動心。最後,她只好修煉苦行,懇求戰神的眷顧。戰神憐憫她,出現在她的面前,賜給她一串永不凋謝的蓮花花環,告訴她,戴上這串花環的人就會成為毗濕摩的死敵。 安巴接下了花環,又去求告每一位武士,求他收下戰神所賜的這份禮物,為她報仇。可是仍然沒有人能斗膽和毗濕摩對抗。到末了,她去求木柱王,木柱王也拒絕了她的求告。於是她把花環掛在木柱王的宮門口,自己到森林裡去了。 她在森林中遇見了一些修道人,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告訴他們。這些修道人勸她去哀求持斧羅摩。她聽從了他們的勸告。 持斧羅摩聽了她的痛苦的故事以後,大為感動,對她說:「好孩子,你現在打算怎麽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叫沙魯瓦王跟你結婚。」 安巴說:「不,我不願意。我已經不再想到結婚成家和享受幸福了。現在我一生中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向毗濕摩復仇。我所求的唯一恩典就是毗濕摩的死亡。」 持斧羅摩一方面對安巴的痛苦深切同情,一方面他對剎帝利原就有宿怨,便接受了安巴的懇求,去和毗濕摩作戰。雙方勢均力敵,都是當時最負盛名的戰士,這場戰鬥進行了很久,最後,持斧羅摩不得不承認戰敗。他告訴安巴說:「我已經盡我所能,可是失敗了。去求毗濕摩哀憐你吧。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安巴為憂傷和憤怒銷磨得形神憔悴,只是仗著胸中一股復仇怒火才使她還能活下去。現在,人世間已無人能幫助她了,她便跑到喜馬拉雅山去修苦行,求大神濕婆垂憐。大神濕婆出現在她面前,賜給她一個恩典,許她在下一世殺死毗濕摩。 安巴急欲投胎轉世,滿足自己心愿,便堆起一個火葬堆,縱身跳入火中。她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傾瀉到幾乎不能比怒火更加強烈的火焰里了。 由於大自在天(濕婆)的恩典,安巴降生為木柱王的女兒。這位公主出生後不到幾年,見到那永不凋謝的花環依舊懸掛在宮門上(因為沒有人不怕毗濕摩,誰也不敢碰它),便把花環取下來掛在自己項上。木柱王見到女兒竟這樣膽大妄為,怕毗濕摩遷怒於他,大為驚慌,就把女兒從京城放逐到森林裡去。公主在森林裡修行,過了一段時期,變成了一個男子,被稱為束髮戰士。 後來,阿周那在俱盧戰場上坐著束髮駕駛的戰車和毗濕摩作戰,毗濕摩知道轉世投胎的安巴本是一個女子,他按照戰士的規矩,無論如何都不和他對打。就這樣,阿周那在束髮掩護下戰勝了毗濕摩。其實,主要原因是毗濕摩知道自己逗留在世上的冗長可厭的年月已經結束,甘心情願戰敗。毗濕摩在自己最後一次作戰所受到的箭中,拔出那些刺得最深的,說道:「這是阿周那射的,不是束髮射的。」這位偉大的戰士就這樣倒下去了。 4.天乘和雲發 上古時候,天神與阿修羅之間曾為爭做三界之主而發生激烈戰爭。交戰雙方都有高明的導師:天神方面的導師是精通吠陀經典的仙人祭主(木星);阿修羅所依賴的導師是智慧高超的太白仙人(金星)。可是阿修羅方面有一個絕對有利的條件,就是太白仙人知道起死回生的秘訣,因而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阿修羅可以一次又一次死而復活,繼續與天神作戰。天神方面呢,沒有人知道這秘訣,因而在這種長期消耗戰里自然處於極不利的地位。 天神們去找祭主的兒子云發,請求幫助。他們懇求他想辦法去贏得太白仙人的好感,使太白仙人收他做徒弟。他們說,只要他能親近太白仙人,獲得信任,他就可以用正當或不正當的方法學到起死回生之術,從而天神所處的不利地位可以改善。 雲發接受了他們的請求,出發去見太白仙人。太白仙人那時住在阿修羅之王牛節的都城裡。雲發到了太白仙人的家裡,行禮已畢,對太白仙人說道:「我是雲發,是安吉羅仙人的孫子,祭主仙人的兒子。我是一個學道的青年人,想在你的門下求學。」按照經典規定,一個合格的學生可以向任何一個智慧的教師求教,教師不能拒絕;所以太白仙人收留了他。太白仙人對他說道:「雲發,你出身名門,我收你做我的徒弟。我還願意由此表示我對祭主仙人的尊敬。」 雲發在太白仙人門下過了很多年。老師指定他做的家務事,他做得很好。太白仙人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名叫天乘,極得仙人的寵愛。雲發一心一意討好她,侍候她,為她唱歌,跳舞,跟她作種種遊戲,獲得了她的歡心,可是並未違反青年修道人該守的誓願。 阿修羅知道了這件事以後,懷疑雲發的目的是騙取太白仙人的起死回生術。他們很著急,便想辦法去加以阻撓。 有一天,正當雲發為老師放牛時,阿修羅捉住了他,把他撕成碎片,丟在地上餵了狗。後來牛回家了,雲發卻沒有回來。天乘心頭驚慌,便跑到她父親那裡放聲大哭,說:「太陽下山了,你的晚間祭火儀式也舉行過了,牛也已經自己跑回家來了,而雲發還沒有回來,我怕他遭到什麽災難了。要沒有雲發,我就活不下去了啊!」 這位慈愛的父親便運用起死回生術把這個死去的青年召喚回來。雲發立刻復活了,笑嘻嘻地走來對老師行禮。天乘問他為什麽回來得那末晚,他就把他放牛時被阿修羅突然捉住殺害的事告訴了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活過來的,可是知道確實是復活了,回來了。 又一次,雲發到森林裡去為天乘採花,又被阿修羅捉住殺了。他們把他的屍體搗得稀爛,攪在海水裡。天乘等了很久,不見他回來,又像上次那樣去找父親。她父親又用起死回生術把他救活了。從雲發口中他們知道了這次事情的經過。 阿修羅第三次殺害雲發時,用了自以為很聰明的辦法,把雲發的屍體燒成灰,把屍灰混在酒里,送給太白仙人喝。太白仙人沒有疑心,把酒喝下去了。又一次牛自己回家來,天乘又一次去找父親,苦苦哀求他救活雲發。 太白仙人安慰女兒說:「雖然我幾次三番救活雲發,但是阿修羅似乎非謀害他不可。算了,人總是要死的,像你這樣的聰明人何必為這事傷心呢?你年輕,美麗,善良,你的前途還是幸福無量的。」 天乘深深愛著雲發。有史以來,智慧的格言從來是不能治療喪失愛人的痛苦的。她說:「雲發,安吉羅仙人的孫子,祭主仙人的兒子,是個毫無過失的孩子。他忠心耿耿為我們服務,工作不知疲倦。我十分愛他。他被人殺害了,生活對於我就成了一片淒涼,我不能忍受,我只能跟他去死了。」於是天乘就開始絕食。 太白仙人看到女兒這樣悲傷,心痛極了,於是對阿修羅十分惱怒;又想到阿修羅犯了殺害婆羅門的罪行,懲罰一定不輕。就又作法召喚雲發復活。施行法術後,雲發復活了。但他是攪和在酒里給太白仙人吞下去了的,這時他還在太白仙人的肚子裡。這樣一種特殊處境使他走不出來,只能在太白仙人腹中答應召喚。太白仙人又驚奇又憤怒,叫道:「喂,徒弟!你怎末會到我肚子中去的?這也是阿修羅乾的嗎?太可惡了!我真想立刻把這些阿修羅殺死,參加到天神一邊去。現在你把全部經過告訴我吧。」雲發處境很不舒服,他仍忍耐著,把經過詳情說了一遍。 背誦史詩的護民仙人接著說:這位崇高而又嚴峻的太白仙人忿怒異常。他為了人類的利益,宣告道: 「從今以後,愚蠢無知而飲酒的人將喪失道德,遭受一切人的鄙棄。這是我給人類的教訓。人們必須把這話看成不可違背的莊嚴的訓誡。」 然後他回頭對女兒天乘說: 「好女兒,現在你面前有了一個難題:如果要雲發活,他就得弄破我的肚子才能出來,也就是說我得死。他的生命必須拿我的生命交換。」 天乘哭起來了:「天哪!怎末樣我也是個死。你們兩個人,誰死了我都活不成。」 太白仙人尋思解決困難的辦法。他忽然靈機一動,發現了唯一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他對雲發說:「祭主的兒子啊!我現在才知道你為什麽上我這裡來了。……你的目的達到了!為了天乘,我必須叫你活,同樣,為了天乘,我又不能讓自己死。唯一的辦法就是傳授你起死回生術,好讓你在破了我的肚子把我弄死以後還能把我救活。你必須用我傳授你的法術救活我,天乘才不會因為我們兩人中任何一人死去而悲痛。」於是太白仙人把起死回生術傳授給雲發,立刻雲發就像雲開月見似的從太白仙人肚子裡鑽了出來;而太白仙人呢,卻因受了重傷倒下死了。 雲發立刻運用新學會的法術把太白仙人救活。他拜倒在太白仙人面前,說:「老師本是門徒的父親,我現在從你腹中生出來,你又成為我的母親了。」 雲發在太白仙人教導下又過了很多年。誓願期滿後,他辭別老師回到天神世界去。臨別時,天乘謙卑地對他說:「安吉羅仙人的孫子啊!你出身高貴,學識淵博,品格高超,使我深深愛慕。在你謹守青年修道人的誓願之時,我已對你柔情脈脈,深懷愛意。你現在應該報答我的愛情,娶我為妻,使我快樂。祭主仙人和你都是值得我侍奉的人。」 可是雲發卻對她說: 「純潔無瑕的姑娘啊!你是我老師的女兒,永遠值得我尊敬;可是我是從你父親肚子裡生出來的,因而我也是你的兄弟。我的姐姐!你不能要求我娶你啊!」 天乘盡力勸雲發說:「你不是我父親的兒子,你是祭主的兒子。我曾經使你死而復生,那只是因為我愛你。——真的,我一直都在愛著你,希望你做我的丈夫。你拋棄我這樣一個純潔無瑕,誠心愛你的人是不對的。」 雲發回答道:「別想說服我做那不該做的事。你是多末迷人,甚至現在,你發怒時,還比平時更加迷人。可是我是你的兄弟啊!跟我道別吧!願你永遠盡心侍奉我的老師太白仙人。」說完這些話,雲發很有禮貌地告辭,回到天神之王因陀羅的住處去了。 太白仙人只好安慰女兒一番。 5.天乘的婚事 一個很熱的下午,天乘和阿修羅之王牛節的女兒們一起在森林裡遊玩。她們玩得又舒服又疲倦,便脫下衣服,把衣服放在岸上,跳進林間一個池塘的涼水裡洗澡去了。忽然一陣大風吹來,把她們的衣服吹得亂成一堆了。這樣,在她們重穿上衣服的時候就免不了出差錯。可巧牛節王的女兒多福公主穿上了天乘的衣服。天乘有點著惱,便半開玩笑地說:「學生的女兒穿上了老師的女兒的衣服,恐怕不合禮法吧。」 這些話本有一半兒是開玩笑,可是多福認了真,勃然大怒,以十分傲慢的態度對天乘說:「你難道不知道你父親每天要向我的父王低聲下氣行禮嗎?你難道不是一個依靠我父親施捨的乞兒的女兒嗎?你忘了我是高貴的王族的公主,也忘了你自己的乞兒家世了。你膽敢對我這樣說話!」多福越說氣越大,不禁怒火上沖,竟打了天乘一個嘴巴,還把她推進了一口枯井。那些阿修羅姑娘認為天乘已經死了,就回王宮去了。 天乘跌進枯井,卻並沒有死;只是井壁太陡,無法爬出來,情況很慘。這時候婆羅多族的迅行王正在林間打獵。機緣巧合,他到這地方來找水解渴。他對著井中一望,看見裡面有發亮的東西;再逼近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有一位美麗的姑娘躺在井中。 他問道:「戴著明亮的耳環、有著紅色的指甲的美麗的姑娘呀!你是誰?你的父親是誰?什麽家世?怎樣跌進井裡去的?」 天乘回答道:「我是太白仙人的女兒。我父親不知道我掉在井裡了。請拉我出來吧。」說完,她舉起雙手。迅行王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從井裡救了出來。 天乘不願意回到牛節王的國都去。她把多福的舉動想了又想,覺得回去很不安全。她對迅行王說:「你拉過了這個姑娘的右手,你就得跟這個姑娘結婚。我覺得你各方面都配做我的丈夫。」 迅行王回答說:「可愛的人啊!我是一個剎帝利,而你是一個婆羅門姑娘,我怎末能跟你結婚?太白仙人是配作全世界的導師的,他的女兒怎末可以下嫁給像我這樣一個屬於剎帝利種姓的人呢?可尊敬的姑娘啊,你回家吧。」迅行王說完這些話,就回到自己的京城去了。 按照古代習俗,一個剎帝利姑娘可以嫁給一個婆羅門男子;可是,一個婆羅門姑娘卻不准嫁給一個剎帝利男子。這個規定主要是為了保持女系血統不致下降。因此,「順婚」,意思是嫁給一個比自己種姓高的人是合法的;反之,「逆婚」,意思是嫁給一個比自己種姓低的人,就為經典所禁止了。 天乘不想回家,她留在林間一棵樹的蔭影下,浸沉在憂傷中。 太白仙人愛天乘甚於自己的生命。女兒與同伴出去玩了那末久不見回來,他很不放心。他派一個女人去尋找,這女使者東尋西找好不容易才走近了這棵樹。她看見天乘正垂頭喪氣坐在樹下,又氣又惱,眼珠兒都紅了。她就問發生了什麽事。 天乘說:「朋友,快去告訴我父親,說我再也不踏進牛節王的京城了。」她叫那女人回太白仙人那兒去。 太白仙人一聽說女兒這樣傷心,非常不安,慌忙趕去看女兒。 他安慰女兒說:「一個人的幸與不幸決定於自己的行為是否高尚,別人行善或作惡絲毫不能影響我們。」他想用這些智慧的言語安慰女兒。 天乘又傷心又憤怒,回答道:「父親,我的優點和缺點是我個人的事情,你別管吧。但是,你得告訴我,牛節王的女兒多福說得對不對。她說你只是一個對國王歌功頌德的宮廷供奉;又說我是一個靠諂媚求得布施的乞兒的女兒。她肆無忌憚地欺負我還以為不夠,又迎面打了我一掌,還把我推進旁邊的井裡。因而我再也不能在她父親的國境裡住下去了。」天乘說完又哭了。 太白仙人擺出一副神氣十足的架子,莊嚴隆重地說道:「天乘!你不是一個宮廷供奉的女兒,你的父親並不是靠諂媚過活的。你是一個為全世界所景仰的人的女兒。甚至於天神之王因陀羅也知道這種情形,而牛節王也並非不知道他受了我的恩惠。可是,高尚的人是不吹噓自己的德行的,因而我不再談我自己了。起來吧,女兒!你是婦女中的一顆無比的寶石,給家庭帶來無限幸福。忍耐一點,和我一起回家去吧!」 大史詩的作者廣博仙人用下面這段太白仙人勸告女兒的話來忠告世人: 「能忍受鄰人辱罵的人就能征服世界。能控制自己怒火像駕馭野馬一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御者,而那些僅僅手握繮繩卻任馬匹胡奔亂跑的人並不算是御者。能像蛇蛻皮似的消除自己怒火的才是真正的英雄。受到別人的嚴重打擊能毫不動搖的人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從來不發怒的人比之那些遵照經典規定虔誠進行了一百年祭祀的宗教儀式主義者還要高超。愛發怒的人會被自己的僕人,朋友,兄弟,妻子所棄絕,會脫離道德和真理。一個有智慧的人對於孩子們所說的話是決不會記在心頭的。」 天乘謙恭地對她父親說:「我雖然還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但是你教導我的偉大的真理,我希望自己還不至於因年幼無知而不能接受。可是和毫無禮貌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不合適的。有智慧的人不會去和辱罵自己家庭的人作伴。那些行為惡劣的人不論怎末樣富貴,都是真正賤民,不能列入四種姓以內。有道德的人不該跟他們混雜在一起。牛節王的女兒辱罵我的話使我怒火中燒。刀槍的傷總有一天會好,火燙傷也會漸漸復原,可是言語的創傷要叫人痛苦一輩子。」 太白仙人到牛節王那兒去,眼睛瞪著國王,嚴肅地說道: 「國王啊,雖然犯罪的人不一定立刻受到懲罰,但是他們遲早總要受到報應,身敗名裂的。祭主仙人的兒子云發是一個青年修道人。他克制情慾,從未犯過罪。他對我忠誠,從未離開正道。可是你的手下人卻企圖殺害他。我忍耐了這件事。我的女兒很重視自己的榮譽。她受到你女兒對她的辱罵,還被你女兒推進井裡。她再也不能站在你的國土上了。不和她在一起,我同樣不能住下去。所以,我要離開你的國土了。」 阿修羅之王牛節聽了這些話,大為震驚,說道:「你責備我的事,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如果你離開我,我就只能跳火自殺了。」 太白仙人回答說:「我對於女兒的幸福比之對於你和你們阿修羅的命運要關切得多,因為她是我唯一的寶物,我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寶貴。如果你能平息她的怒氣,那就無話可說;否則,我只有一走。」 牛節王於是帶著隨從到天乘站在那兒的那棵樹下。他們跪在她腳前,央求她回去。 天乘態度堅決,她說:「我要使罵我是乞兒之女的多福做我的侍女,在我父親讓我出嫁以後,跟隨到我丈夫家去侍候我。」 牛節王答應了,命令隨從去把多福帶來。 多福承認錯誤,向天乘鞠躬賠罪。她說:「就照我的女伴天乘說的辦吧。我願意去做她的侍女。不要因為我犯了錯誤而使我父親失去了導師。」於是天乘息了怒,跟父親一起回家了。 天乘又一次遇見了迅行王。她又要求他娶她為妻,對他說,他既已攜過她的右手,就該娶她。迅行王又一次拒絕,說剎帝利娶婆羅門姑娘是不合法的。最後,兩人一起到太白仙人那兒,徵得了太白仙人的同意。這是一個「逆婚」例子,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能這樣做。當然經典里規定了什麽合法,什麽不合法;可是婚事一旦成就,也就無法取消了。 迅行王和天乘在一起度過了長期的幸福生活。多福隨著天乘做侍女。有一天,多福暗地裡和迅行王相會,求他也娶自己做妻子。迅行王聽從了,背著天乘跟多福成了親。 後來天乘知道了這件事,她當然十分生氣,就到父親那兒去哭訴。太白仙人一怒就詛咒迅行王未老先衰。 迅行王那時正年富力強,忽然變成了一個龍鍾老人。他苦苦哀求太白仙人饒恕。 太白仙人沒有忘記他從井裡救出天乘的事,終於心腸軟了。 他說:「國王啊,你已經失去光輝的青春了。詛咒是不能收回的。可是如果你能找到一個人,使他願意把自己的青春跟你的老年交換,這交換可以生效。」這樣賜福給迅行王以後就和他分別了。 6.迅行王 迅行王是般度族的一位祖先。他從來沒有打過敗仗。他遵循經典的教訓,虔誠地崇拜天神,尊敬祖先。他名揚四海,人們公認他是一個造福人民的帝王。 但是前面說過,他做了對不起妻子天乘的事,受到太白仙人的詛咒,未老先衰了。大史詩摩訶婆羅多的作者描寫他說:「迅行王進入了老境,毀壞了容顏,忍受著不幸。」不消說,強壯的青年突然衰老下來是極其可悲的,這樣的人不但感到喪失了青春的懊惱,而且還有對青春的新鮮回憶加重他的苦痛。 迅行王雖然看到自己突然成了老人,可是仍舊放不下感官享受的慾望。他有五個兒子,個個都容貌出眾,才德超羣。迅行王把他們召來,哀求他們,想打動他們的孝心。他對他們說:「你們的外祖父詛咒了我,使我出乎意外地未老先衰了。可是,生活的樂趣我還沒有享受夠啊。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所以過去過的是一種清心寡慾的生活,連應該享受的也還沒有享受過。你們中該有一個人接受我的老年的重擔,把自己的青春換給我。誰要是答應做這件事,就可以做國王。我還想有青年的充沛精力來享受人生樂趣。」 他首先要求他的大兒子跟他交換。大兒子回答說:「偉大的國王啊!我可不能跟你交換。要是我接受了你的老年,婦女和僕役們就會嘲笑我了。你不是更疼愛我的弟弟們嗎?還是讓他們跟你交換吧!」 他要求第二個兒子跟他交換。第二個兒子很溫和地拒絕了他,跟他說:「父親,你要我接受你的老年。老年不光是毀壞體力和容顏,依我看來,老年也要使智力衰退。我還不夠資格跟你交換。」 第三個兒子這樣回答:「老年人不能騎馬騎象,話也說不清楚。變成了這種可憐相,叫我怎末辦呢?我不能同意。」 國王看到三個兒子都使他失望,很是生氣。他對第四個兒子抱著較多的希望,對他說:「你應該接受我的老年,把青春換給我。你要是這末做了,過些日子,我會把青春還給你,收回自己由受到詛咒而得來的那份衰老。」 第四個兒子請求父親原諒,他對父親說,這件事他沒法答應,因為老年人事事要請人幫助,甚至保持自己身體清潔也得仰仗別人,太慘了。雖然他非常愛父親,可是這件事他辦不到。 迅行王看到四個兒子都拒絕了他,十分悲傷。他懷著最後一綫希望,請求小兒子跟他交換,因為小兒子到現在為止還從來沒有使他失望過。 迅行王對他說:「你得救救我。你瞧,我受了太白仙人的詛咒,成了鷄皮鶴髮,衰老得這個模樣了。我真受不了。假如你肯把這些苦難接受過去,我就可以再多享受一會兒樂趣。我很快就會把青春依舊還給你,收回自己的老年和它所帶來的一切苦難。請你行行好,別像你的哥哥們那末拒絕我吧。」最小的兒子布盧動了孝心,對迅行王說:「父親,我樂意把我的青春給你,減去你的老年的苦惱,和治理國家的麻煩。祝你快樂。」迅行王聽到了這些話,就連忙擁抱他。 迅行王一接觸兒子,就變成了青年人。布盧接受了父親的老年,治理國家,獲得了極大的聲譽。 迅行王長久享受生活的樂趣,還是不能滿足。後來他到財神俱比羅的花園去和一個仙女一起過了許多年。在這樣長久的歲月里,他想用縱慾來熄滅慾火,可是毫無結果。他終於恍然大悟。他回到布盧那兒去,對他說: 「親愛的兒子啊!情慾是不能用縱慾撲滅的,就像火不能用油來撲滅一樣。這道理我早聽說過,也從書本上讀到過,可是到今天我才真正體會了。不管是糧食也好,金子也好,牲畜或者女人也好,任何東西都滿足不了人的慾望。人只能從超愛憎的心理狀態中得到心境平和。這就是達到了『梵』的境界。現在,收回你的青春,英明而公正地治理國家去吧。」 迅行王講完這些話,就把老年收了回去,把恢復青春的布盧立為國王,然後到森林中隱居去了。他在森林中修行度日,到了相當時候,升入天堂。 7.維杜羅 曼陀仙人獲得了意志的力量和經典的知識後就在苦行和修道中渡他的歲月。他住在郊外森林中的一所道院裡。有一天,他正在那所樹葉蓋的茅屋外面的樹蔭下打坐,忽然一羣強盜飛跑著穿過樹林,後面緊跟著追捕他們的軍隊。逃命的強盜認為這所道院便於躲藏,便跑了進去。他們把贜物放在屋角里,自己躲藏了起來。軍隊這時也跟蹤到了道院。 這支軍隊的隊長以命令的口氣詢問正在專心打坐的曼陀仙人:「你看到那伙強盜過去嗎?他們跑到哪兒去了?趕快回答我,好讓我們去追拿!」曼陀仙人正在打坐入定,沒有作聲。隊長粗暴地再三問他。 然而這位仙人什麽也沒有聽見。就在這時候,幾個兵走進了道院,發現那些丟失的東西在屋裡。他們就去報告隊長。軍隊隨即進去搜索,把隱藏著的盜賊連贜物都搜出來了。 隊長想道:「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麽這個婆羅門裝做沉默的修道人了,原來他是個強盜頭兒,這件搶劫案就是他主使的。」他於是命令士兵在這兒看守,自己到國王那兒去,報告國王說拿住了曼陀仙人和他收藏的贜物。 國王聽說強盜頭兒竟敢披著婆羅門仙人的外衣欺騙世人,十分憤怒。他不等查明事實真相,就下令把他認為是罪人的仙人處死。 隊長回到道院,把曼陀仙人刺在槍尖上,把贜物送交給國王。 這位有道仙人雖然被扎在槍尖上,卻並沒有死;因為他受刑的時候正在入定,入定的法力使他能保持生命。後來,住在這座森林中別的地方的修道人來到他的道院,問他怎末會落到這樣悲慘的境地。 曼陀仙人回答:「我能埋怨誰呢?是保衛世界的國王的手下人這樣處罰我啊。」 國王聽說這個扎在槍尖上的仙人仍然活著,而且森林中的其他仙人還圍著看他,不覺又驚奇,又害怕。他急忙帶著侍從來到森林中,立刻下令把仙人從槍尖上放下來。國王跪在仙人面前戰戰兢兢地請求仙人饒恕他無意中犯的罪過。 曼陀仙人倒不生國王的氣。他直接到主持正義的法王那兒,問坐在寶座上的法王:「我犯了什麽罪,要受這次磨難?」 法王知道這位仙人神通廣大,便十分謙恭地回答道:「大仙啊,你曾經虐待過鳥兒、蟲兒,所以要受這一次磨難。你難道不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事無大小,報應不爽嗎?」 曼陀仙人聽到法王這樣回答,大吃一驚,問法王道:「我什麽時候犯過這樣的罪呢?」 法王回答說:「在你小時候。」 曼陀仙人於是對法王發出一個詛咒。他說:「你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所犯的錯誤處分未免太重了。投生人間做凡人去吧!」 法王受到曼陀仙人的詛咒,投胎成為維杜羅(智者)。維杜羅是奇武的妻子安波利迦的侍女生的。 廣博仙人說,三界之中沒有人能趕得上維杜羅的道德和學問。當持國王准許兒子們舉行擲骰子賭博時,維杜羅跪在持國王腳前,堅決反對。他說:「國王啊!我不能贊同這件事。這會引起你的兒子們內爭,請你千萬別准許這場賭博。」 持國王也用種種方法勸阻他的不肖兒子,對他說:「別舉行這場賭博了。維杜羅不贊成。聰明的維杜羅見識高超,處處關心我們的幸福。他說這次賭博一定會產生殘酷的仇恨,使我們和我們的國家同歸於盡。」然而難敵不聽勸告。持國王溺愛兒子,糊塗了,放棄了自己的正確判斷,才向堅戰主發出了致命的邀請。 8.貢蒂 黑天的祖父蘇羅是雅度族的一位有德的祖先。他的女兒普利塔以美麗和賢淑著名。蘇羅因為堂兄弟貢提王沒有孩子,就把這個女兒過繼給他。從此普利塔就隨著繼父改名為貢蒂了。 當貢蒂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敝衣仙人在她父親家作客。這期間,貢蒂小心翼翼誠心誠意地侍候了仙人一年。敝衣仙人很喜歡這個小姑娘,教會她一個神奇的咒子。他說:「只要背誦這個咒子,你要哪位天神下來,哪位天神就會出現在你面前,賜給你一個跟他自己同樣偉大的兒子。」仙人給小姑娘這末一個恩典,是因為他用法力預見到這位姑娘將來要嫁的丈夫會遭受不幸。 貢蒂年輕好奇,不能等待,立刻就去試驗這個咒子的神力。她抬頭看見光輝的太陽高掛天空,就背誦咒子,召請太陽神。立刻,彤雲密布,天色黑了,太陽神在雲的遮蔽之下到了美麗的貢蒂公主面前,太陽神站在那裡用熱烈的炙人心靈的讚賞眼光望著她。公主看到這位光彩逼人的天神出現,驚慌地問道:「天神啊!你是誰呀?」 太陽神回答道:「親愛的姑娘,我是太陽,是你剛才念的求子咒召喚來的。」 貢蒂嚇了一跳,說:「我是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要受我父親管束的,怎末可以做母親呢?而且我也不想做啊。我只是想試試敝衣仙人賜給我的恩典有沒有效吧了。請你原諒我年幼無知,做出這樁傻事情來。你趕快回去吧。」可是太陽神受咒子的法力所約束,不能就那末回去。而貢蒂這方面呢,又非常害怕受到責備。於是太陽神便對她說: 「誰也不會責備你的;你生下了我的兒子以後會重新成為處女。」 賜給全世界以光明和生命的太陽神使貢蒂懷了孕。神的兒子是一懷孕就出生的,用不著像人類那樣經過九個月漫長而又苦痛的姙娠期。 貢蒂隨即生下了迦爾納。他神采奕奕,美麗非凡,就像太陽神一樣。他生下來時披著神甲,還戴著一對耳環。他後來成了全世界最偉大的英雄之一。貢蒂由於太陽神的恩典,生下孩子後又成為處女。 貢蒂不知道怎樣處置這個孩子。她為了掩蓋錯誤,把孩子放在一個封了口的匣子裡,放在河上,任它漂流。恰好有一個無兒無女的車夫看到了這個匣子,他把匣子撈了上來,打開一看,原來裡面盛著一個美麗非凡的孩子。他又驚又喜,便把孩子交給妻子。車夫的妻子像親生母親一樣用心愛這個孩子。於是,太陽神的兒子迦爾納長大成為車夫的兒子。 貢蒂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貢提王為她舉行了選婿大典,邀請所有的鄰國王子參加。公主品貌出眾,名聞四方,許多傾心愛慕她的人都來參加競選。婆羅多族的光輝的代表,般度王,光彩照人,壓倒了在場的別的王子。公主選中了他,把花環套在他的項上。婚禮依禮舉行後,貢蒂隨著丈夫到了象城。 後來般度王聽從毗濕摩的勸告並遵照當時流行的習俗,又娶了摩德利王的妹妹瑪德利。 9.般度王的死 有一天,般度王出外打獵,恰好一位仙人和自己的妻子喬妝為鹿也在森林裡作樂。般度王不知道這鹿是仙人扮的,一箭射中了牡鹿。仙人受傷死了,臨死時詛咒般度王道:「犯罪的人啊!將來你一嘗到床第之樂,你就得死。」般度王聽到這個詛咒,十分傷心,回到宮裡,把國事委託給毗濕摩和維杜羅,自己帶著兩個妻子隱居到森林中去,在森林裡過著禁慾的生活。貢蒂看到般度王十分希望有子嗣,可是仙人的詛咒使他不能生育,就把敝衣仙人教給她求子咒的事告訴了他。 於是般度王慫慂貢蒂和瑪德利利用咒子。天神們受了求子咒的召喚使她們生下了般度五子。這五個孩子是在森林裡出生,在修道人中長大的。般度王和他的妻兒在森林裡過了很多年。 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般度王和瑪德利見到森林中的花、草、蟲、鳥以及別的生物無不生氣盎然,不覺春心蕩漾,忘了自己的憂傷。雖然瑪德利再三堅決拒絕,般度卻受不了季節的誘惑,控制不住自己。立刻仙人的詛咒生效,般度死了。 瑪德利不能抑制自己的悲傷,因為她認為自己對國王的死應該負責。她把親生的兩個孩子託付給貢蒂,請貢蒂留在世上做這兩個無爹無娘的孩子的母親,自己便跳入火葬般度王的熊熊烈火中殉葬了。 森林中的修道人把傷心萬分的孀婦貢蒂和般度五子送回象城,交付給毗濕摩。那時候堅戰還只有十六歲。 那些修道人到象城報告般度死在森林中的消息後,舉國上下異常悲傷。維杜羅,毗濕摩,廣博仙人,持國王,以及其他的人為般度王舉行了喪禮。全國人民悲痛得像喪失了自己的親人似的。 廣博仙人對老祖母貞信說:「過去在快樂中度過,未來卻隱藏著很多憂患。像做了一場好夢一樣,世界已度過了他的青春時代,現在要進入幻滅、罪惡、哀傷和痛苦的時期了。時間是無情的。你用不著待在這兒眼見災難與不幸降落到這個家族頭上。你還是離開城市到森林的道院中去度你的餘年吧。」貞信後同意了。她帶著安必迦和安波利迦到森林中去了。這三位老王后經過修行到達了幸福的最高境界,避免了為自己的子孫悲傷。 10.怖軍 般度的五個兒子和持國的一百個兒子住在象城,在歡樂中成長起來。般度的第二個兒子怖軍勇力超羣。他時常欺負持國的長子難敵和他的弟弟們,揪住他們的頭髮一頓亂打。他精於游泳,有時候挾住他們中的一個或幾個,跳進池塘,浸在水裡不出來,差一點沒把他們淹死。他們要是爬上了樹,他會站在樹底下使勁踢樹,叫他們像熟了的果子一樣跌落下來。怖軍這樣地作弄他們,使得他們身上永遠布滿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因此,持國的兒子們從小就對怖軍懷著深刻的仇恨,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子們漸漸長大,慈憫大師教他們練武藝,射箭,以及王子們該學的別的本領。難敵妒忌怖軍,心地變壞了,做出很多不正當的事來。 難敵心裡很不痛快,因為自己的父親是瞎子,王位由叔叔般度承襲,般度一死,太子堅戰就要登基為王。他認為瞎子父親懦弱無能,必須自己來阻止堅戰登位,就設法謀害怖軍。他用種種辦法來實現自己的決定,以為怖軍一死,般度族的勢力就會隨之衰落。 難敵兄弟計劃把怖軍投入恆河,把阿周那和堅戰禁閉起來,然後奪取王位。難敵於是帶著弟弟和般度五子去恆河游泳。游泳畢,大家都很疲倦,就在帳篷里躺下睡覺。怖軍體力消耗得更多,何況他的食物里又是下過毒的,就昏昏沉沉在恆河岸上倒下了。難敵於是把他用野藤捆綁起來,拋入河中。難敵這壞蛋早就在河裡插上了一些尖銳的鐵釘子,想使怖軍一掉下去就給釘子扎死。幸而怖軍掉下去的地方恰好沒有釘子,水裡的毒蛇雖咬了他,但毒蛇的毒液剛好和他吃下去的毒藥以毒攻毒兩相抵消,怖軍依然安全無恙。後來河水又把他衝上了岸。 難敵認為水裡既滿布釘子,又有那末多毒蛇,怖軍必死無疑,就興高采烈地帶著其他的人回城了。 堅戰問怖軍哪兒去了,難敵告訴他說,已早回城了。堅戰信以為真。他回到家裡,便急忙問母親,母親卻回答說還沒有回來。堅戰於是懷疑怖軍遭到暗算,便帶領弟弟回到森林,四處找尋,可是哪兒也找不到,他們只好垂頭喪氣,萬分傷心地回家。 後來怖軍醒了。他拖著沉重的步子狼狽地回到家裡。貢蒂和堅戰喜出望外,趕緊迎接他,擁抱他。怖軍的身子中過了毒,反而比從前更加強壯了。 貢蒂把維杜羅請來,暗地告訴他說:「難敵這孩子又壞又殘酷,他想殺死怖軍,謀取王位,我十分擔憂。」 維杜羅回答:「你說得對,可是這想法千萬別讓人知道。如果難敵這壞小子受了責備,他會更加恨你們。好在你的兒子都註定長壽,你不必擔憂。」 堅戰也警告怖軍說:「這事兒別張揚出去。從此以後我們要小心謹慎,互相幫助,保護自己。」 難敵見到怖軍居然活著回來,大為吃驚。他的妒忌和仇恨更加深了。他長嘆一聲,煩惱不已。 11.迦爾納 般度五子和持國百子先從慈憫大師學習武藝,後來又拜德羅納為師繼續學習。他們選定了一個日子在較場表演,讓王族中人看看他們的武藝,也邀請了公眾觀看他們所熱愛的王子們的成就,因而較場上擠滿了人,情緒十分高漲。阿周那武藝高強,使在場的廣大觀眾看得目不轉睛,讚嘆不已。難敵又恨又妒忌,氣得臉色發青。 天色將晚,較場入口處忽然有人敲打著胳膊表示挑戰,聲音像打雷一樣,使在場的人都對那方向去看。他們看見羣眾正以敬畏的神情不聲不響地讓路,一個天神似的青年穿過人羣進較場來了。這個青年神采奕奕,威儀逼人,驕傲地向四周一看,對慈憫大師和德羅納漫不經心地微微一鞠躬,然後大踏步走向阿周那。弟兄倆會面了。他們受了命運的嘲弄,都不知對方是親骨肉。那進來的青年就是迦爾納。 迦爾納聲如巨雷,對著阿周那叫道:「阿周那!你剛才做的,我全能做,而且還能比你做得好。瞧我的吧!」 好戰的迦爾納得到德羅納的允許,立刻輕輕易易不慌不忙地把阿周那所表演過的武藝重覆做了一遍。難敵看了大喜,伸出手臂,抱住迦爾納,說道:「歡迎你,武藝高強的人!天神保佑,把你賜給我們。我和俱盧國都願意聽從你指揮。」 迦爾納說:「王爺!感謝你。我迦爾納只要求兩件事:一件是你的愛,一件是跟阿周那的一對一比武。」 難敵又緊緊擁抱迦爾納,說道:「今後我們當分享富貴。」 難敵心中湧現著熱愛,阿周那卻感到受了侮辱,胸中燃燒著憤怒。當迦爾納像山峯一樣兀立著接受俱盧族的祝賀時,阿周那狠狠地瞪著他,對他說:「迦爾納!我要是殺了你,你就得立刻進地獄,地獄正是為那些不經邀請就猛闖進來,不經准許就喋喋不休的人預備的。」 迦爾納鄙夷不屑地哈哈大笑,說道:「阿周那呀,較場是誰都可以進來的,不是為你一個人預備的。政權是要依靠力量來決定的,正法也是以力量為基礎的。然而空談是弱者的武器。何必用語言爭吵,還是用弓箭爭個高下吧。」 阿周那接受挑戰,得到德羅納的允許,匆匆忙忙跟兄弟們擁抱後,就站在那兒準備交戰。迦爾納也辭別了俱盧族兄弟,手持武器面對阿周那站著。 這時候,兩位英雄的天神父親。似乎想鼓勵兒子作戰,也來親自觀看這場命運攸關的戰鬥。雷火之神因陀羅,和擁有無限光芒的太陽神同時出現在天空。 貢蒂一看見迦爾納,就認出是自己的頭生子,立刻暈過去了。維杜羅急忙命侍女服侍她。她甦醒過來。驚惶失措,十分痛苦。 兩人正想開打,精通決鬥規則的慈憫大師插進來站在他們中間,對迦爾納說道:「這位準備跟你決鬥的王子是俱盧族的後裔,貢蒂後和般度王的兒子。勇士!請你也宣告你的赫赫家世和雙親的姓名。阿周那知道了你的出身,才可以跟你交戰。高貴的王子是決不跟不知名的冒險家單獨交手的。」 迦爾納一聽到這些話,他的頭立刻像一朵承受不住大雨的蓮花一樣垂下去了。 難敵站起來說:「如果這場決鬥僅僅因為迦爾納不是王子而不能進行,那很容易解決。我封迦爾納為盎伽王。」他於是請求毗濕摩和持國王同意,完成了一切必要的儀式,授予迦爾納以盎伽國的統治權,把王冠、寶石以及別的國王徽志給了迦爾納。看來,兩位青年英雄要開始交手了,忽然迦爾納的養父,老車夫升車手拄拐杖,戰戰兢兢進了較場。 新立為盎伽王的迦爾納看到這位老人立刻低下頭恭恭敬敬行禮。老人稱他為兒子,用哆嗦著的瘦胳膊抱住他,喜歡得熱淚縱橫,眼淚滴在那本來已為加冕用的聖水淋濕了的頭上。 怖軍看到這幅情景,發出一陣狂笑,說道: 「啊,原來不過是一個車夫的兒子,照你的身份,拿馬鞭子去吧。你不配死在阿周那手中,也不配做盎伽王。」 迦爾納聽到這些侮辱他的話,痛苦得嘴唇直哆嗦,默然望著西沉的太陽,長嘆一聲。這時難敵憤慨地說: 「怖軍!你不該說這樣的話。勇敢是測量武士的標準。追溯英雄的家世如同追溯大河的源頭,是毫無意義的舉動。我可以給你舉出千百個例子證明許多偉大的人物出身卑微。連你自己的出身也未必經得住人家盤問。瞧這位戰士!瞧他那天神似的模樣,天神似的舉止,他的神甲,他的耳環,他的使用武器的技巧。羚羊焉能產虎子?這位武士的出身必然含有秘密。你說他不配當盎伽王?我卻確信他可以統治全世界。」 難敵在盛怒之下讓迦爾納上了自己的車子,驅車走了。 夕陽西沉,羣眾亂鬨鬨地散去。他們在燈光下三五成羣地高聲談論。有人稱讚阿周那,有人稱讚迦爾納,也有人稱讚難敵,各有各的偏向。 大神因陀羅預見到自己的兒子阿周那和迦爾納之間不可避免地要發生一次劇烈的戰鬥,就改扮成一個婆羅門,下凡去找迦爾納。迦爾納以慷慨好施著名;因陀羅就要求他施捨耳環和神甲。雖然太陽神曾託夢警告過迦爾納,說因陀羅會如此這般來欺騙他,迦爾納仍然不肯拒絕因陀羅的要求。他割下了自己胎中帶來的耳環和神甲,施捨給這個婆羅門。 天神之王因陀羅驚喜萬分,收下了禮物,稱讚迦爾納做了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出於羞愧也變得寬宏大度了,讓迦爾納隨意向他要求一個恩典。 迦爾納說:「我要你把那件能致敵人死命的法寶送給我。」因陀羅答應了,可是附帶一個致命的條件。他說:「你只能用這法寶打死一個敵人,不論他是誰。在打死一個敵人之後,這件法寶便會不聽你使喚而回到我手裡來。」說完這些話,因陀羅不見了。 迦爾納曾自稱是婆羅門,拜持斧羅摩為師。他從持斧羅摩摩那兒學得了運用一件無敵法寶的咒語。有一天,持斧羅摩枕在迦爾納的膝上睡覺。一個蠍子螫了迦爾納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注,疼痛難忍。可是迦爾納怕驚醒老師,忍耐著,一動也不動。持斧羅摩醒來,看到從創口流出來的血,說:「好徒弟,你不是婆羅門,這樣的痛楚只有剎帝利才能受得了。對我說實話吧。」 迦爾納承認自己說了謊話,說他不是婆羅門,實是一個車夫的兒子。持斧羅摩聽了大怒,就詛咒迦爾納說:「因為你欺騙了老師,你所學得的咒語在緊要關頭會不聽你使喚。到你註定要死的時候,你會把這個咒語忘記得乾乾淨淨。」 就是這個詛咒使得迦爾納在最後一次作戰的緊急關頭忘掉了一直記得很好的咒語。迦爾納是難敵的忠實的朋友,直到最後都忠心耿耿幫助俱盧族。在毗濕摩和德羅納陣亡後,他成了俱盧族軍隊的統帥,作戰兩天,戰績輝煌。最後,他所乘的車子的車輪陷入地里,他拔不起車來,無法前進。在這樣情況下,他被阿周那殺死了。貢蒂後非常傷心,尤其是因為到那時她還不得不隱瞞真相,所以格外感到痛苦。 12.德羅納 德羅納是一個名叫持力的婆羅門的兒子,他修畢吠陀與吠檀多後就專心研究箭法,成了第一流的射手。他和般遮羅國王的太子木柱是同學,在同一所道院裡上學。兩人的父親又是朋友,因而關係親密,一種青年間常見的融洽無間的友誼日漸成長。木柱憑著天真的熱情,常對德羅納說,等到將來自己做了國王,要把國土的一半贈送給他。 德羅納學業結束後跟慈憫大師的妹妹結了婚,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馬勇。德羅納熱愛妻兒,為了妻兒,他想到了從前沒有注意過的財富。他聽說持斧羅摩在散財給婆羅門,就趕快跑去;可是已經太晚了,持斧羅摩散盡財產,快要到森林隱居去了。持斧羅摩見到德羅納很覺抱歉,一心想給他一點什麽,就表示願意把自己的天下無敵的武藝教給他。 德羅納很高興,同意了。他本來就是一個高明的射手,從此以後又成為無人能敵的武術大師了。在那個好戰的時代里,他是值得任何一個國王熱誠歡迎的教師。 那時,般遮羅國的老王死了,木柱做了國王。德羅納記起少年時代兩人的情誼,記起木柱以前表示過要好好款待他,甚至願意分贈國土,就跑去找木柱,深信自己會受到厚待。不料,他發現當了國王的木柱跟當年做學生的木柱大不相同了。木柱王一聽德羅納自稱是他的老友,不但不高興,反而認為簡直是僭越跋扈不能容忍。他為富貴沖昏了頭腦,居然對德羅納說:「婆羅門!你怎敢對我如此親密?怎敢稱我作朋友?一個在位的國王和一個流浪的乞兒之間何來友誼?如果你想憑藉早年的一點兒相識關係對一個統治國家的帝王攀交情,你真是愚不可及了。窮漢和財主,野人和學者,懦夫與英雄,怎能交朋友?友誼只存在於地位相等的人之間。一個飄泊無定的乞兒不可能是一個掌握統治權的君主的朋友。」德羅納耳中聽著辱罵的聲音,心中懷著憤怒的火焰,被逐出了宮廷。 他心中發誓要懲罰這個傲慢無禮的國王,懲罰他對自己的侮辱和否認少年時代神聖友誼的罪過。他繼續尋找職業,到了象城,在內兄慈憫大師家裡住了幾天,沒有露面。 有一天,象城的王子們在郊外玩球。忽然球連著堅戰的指環一起掉下一口井裡去了。王子們圍著井觀看,看見井底的指環透過明淨的水在閃閃發光,可是他們想不出用什麽方法把它取出來。這時候,他們沒有注意到旁邊正站著一個膚色黝黑的婆羅門在望著他們微笑。 「王子們!」那婆羅門說出一番話來叫他們吃了一驚:「你們是英勇的婆羅多族的後裔。任何一個精通武藝的人都知道怎樣才能把球取上來,你們為什麽不能?要不要我幫你們忙?」 堅戰大笑,開玩笑說:「婆羅門啊!你要是能把球取出來,慈憫大師一定會好好招待你一頓飯。」於是這位陌生的婆羅門德羅納就拿起一根草,嘴裡念念有詞,像射箭一樣把草投進了井裡。這根草緊緊黏住了掉進去的球。他又投進類似的草,一根接著一根,草和草黏連一起,組成一根鏈子,德羅納就用它把球牽了出來。 王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又驚又喜,請求他把指環也取出來。德羅納借了一張弓,搭箭在弓弦上,一箭射去,直穿指環,又帶著指環反射了出來。婆羅門笑嘻嘻地把指環還給了堅戰。 王子們看到這樣的絕技十分驚奇,對德羅納說:「婆羅門啊!我們向你致敬,你是誰?有什麽事兒可以讓我們為你效勞?」他們對他鞠躬行禮。 德羅納回答:「王子們,去問毗濕摩吧。他會告訴你們,我是誰。」 毗濕摩從王子們的敘述中明白這個婆羅門不是別人,必然是著名的德羅納大師。他認為請他來繼續教導般度五子和持國百子是最好不過的事;於是以特殊禮儀接待他,聘請他教授王子們武藝。 持國百子和般度五子精通武藝後,德羅納就派遺迦爾納和難敵去生擒木柱王,作為報答師恩的行動。兩人照老師的命令去做,可是沒有成功。老師於是又派遺阿周那去。阿周那戰敗了木柱王,把他和他的大臣俘虜了,押送回來,交給德羅納。 德羅納笑嘻嘻地對木柱王說:「大王,別害怕,我不會殺害你。我們本是童年時代的同伴,可是你忘了舊交情,侮辱了我。你對我說:只有國王才能做國王的朋友。好,現在我占領了你的國土,我是國王了。然而我仍願意跟你恢復交情。我把我征服得來的原來是你的國土分一半給你。我相信只有在地位相等的人之間才有可能建立友誼;現在我們兩人各有你原來國土的一半,該是地位相等了吧?」 德羅納認為這樣已足以報復自己昔日所受的恥辱了,就釋放木柱並依禮款待他。 木柱王的驕氣受到了打擊。虛榮心受到傷害的痛苦最難忍受,因此,仇恨德羅納並要求報復就成為支配木柱王生活的無上熱情。他苦苦修行,齋戒,祭祀,祈求天神賜給他一個能殺死德羅納的兒子和一個能嫁給阿周那的女兒。他的努力獲得了成功。他生下了猛光,這便是後來俱盧大戰中般度族方面的統帥,而且在一個離奇錯綜的情況下殺死了除此以外無法戰勝的德羅納。木柱王還生下了黑公主,她後來嫁了般度五子。 13.蠟宮 難敵看到怖軍體格強壯,阿周那武藝高強,心裡越來越妒忌。沙恭尼和迦爾納兩人成了難敵陷害般度族的軍師,幫他出壞主意。可憐的持國王無疑是一個聰明人,他也疼愛侄兒,可是意志薄弱,溺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明明無理,他也認為有理;有時候甚至明知不對也隨著他們錯下去。 難敵想出種種辦法陷害般度族,幸虧維杜羅想拯救這個家族免犯大罪,暗暗幫助,般度族才得逃生。 難敵認為最不能饒恕般度族的事便是,象城的居民時常公開稱讚般度族,並且堅決表示,只有堅戰一人配做國王。他們時常聚在一起議論說:「持國王天生眼瞎,無論如何不能做國王,現在也不該掌管國事。毗濕摩忠於真理,堅守不做國王的誓言也不可能登位。因而只有堅戰一人配做國王,只有他能公正統治俱盧家族和這個國家。」人民到處這樣議論。這些話在難敵耳中像毒藥一樣忍受不了,使他胸中燃燒起憤怒和妒忌的火焰。 他去見持國王,責備這種輿論。他說:「父親,老百姓在胡言亂語,他們甚至對毗濕摩和你老人家這樣應當尊敬的人都不尊敬了。他們說堅戰應該立刻即位做國王。堅戰要是真的做了國王,我們可遭秧了。你因為眼瞎才由你的弟弟繼承王位。如果堅戰繼承他父親做國王,我們會落到什麽樣的境地?我們的子孫還有什麽前途?堅戰以後是堅戰的兒子承繼,然後是堅戰的孫子,永遠是他的子子孫孫做國王。我們降落為他們的窮本家,甚至衣食都得仰仗他們。唉!像這樣,還不如進地獄好!」 持國王聽了這些話,想了一想,說:「兒子,你說的是實情。可是堅戰是不會失德的。他愛一切人。他的確繼承了他死去的父親的一切美德。大家稱讚他,必然擁護他。曾經敬佩般度的高尚人格的文武大臣當然也會支持他。人民像崇拜偶像似的崇拜般度族,我們反對他們是沒有希望成功的。那時我們做了不公正的事,老百姓會起來叛變,會殺掉我們,或者放逐我們。我們所得到的只能是極大的屈辱。」 難敵回答道:「你的恐懼是毫無根據的。毗濕摩至少會保持中立,馬勇是忠於我的,這意味著他的父親德羅納和舅舅慈憫也會站在我們一邊。維杜羅不能公開反對我們,不講別的原因,只要提到他沒有力量這一點就夠了。請你馬上把般度族送到多象城去吧。告訴你實話,我痛苦極了,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的心像刀扎一般,整夜不能睡覺,覺得活著簡直是受罪。把般度族送到多象城去以後,我們可以想法加強我們自己的隊伍。」 過了一些時候,一些政客受到拉攏加入了難敵的小集團,他們也用同樣的話來勸告持國王。沙恭尼的臣子微粟是這幫人的頭兒。他對國王說:「國王呀!你應該提防般度五子,因為他們的受人愛戴就是對你的威脅。般度五子是你的侄兒,可是越是近親,危險越嚴重。他們實在太強盛了。」 微粟接著說:「國王,請恕我說出冒犯你的話。我認為一個威武的國王應該名副其實,有行動表現。要是沒有行動,誰能相信他真有實力呢?國家大事必須嚴守秘密,巧計良謀只能用實行來公布。仇敵應當及早剷除,須知一根刺留在體內就會使周圍潰爛成瘡。強敵自然應當掃蕩,而跳樑小丑也不可忽視,須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殺強敵必須用計;對敵人仁慈乃是愚蠢。國王啊!你應該提防般度五子,他們實在太強盛了。」 難敵告訴持國王他在網羅黨羽方面已獲得成功。他說:「我已經用金錢名位收買了王室侍從,我也已經把大臣們爭取過來。只要你肯巧言勸說般度族到多象城去,京城和整個國家就會屬於我們,他們在這裡會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我們一旦掌握了全國,他們就沒有危害我們的力量了。那時甚至讓他們回來也不要緊了。」 聽到許多人說出自己也願意相信的話,持國王心動了。他同意了兒子的主張。現在就只差實行這計策了。大臣們於是在般度五子面前盛讚多象城的美麗,又提到那兒將盛大慶祝大神濕婆的節日。尤其是持國王也用十分關切的口吻勸他們去,說不但盛會值得看,而且那邊的人民也熱烈盼望見他們。五兄弟毫不疑心,輕輕易易就給說動了。於是般度五子辭別了毗濕摩和別的長輩動身去多象城。 難敵得意揚揚,和迦爾納、沙恭尼定計在多象城殺害貢蒂母子。他們派臣下布羅旃前往,給他秘密指示。布羅旃保證自己將忠實執行計劃。 布羅旃執行命令,在般度族出發以前,早就趕到多象城,特別為他們蓋起了一座美麗的行宮。建築這座行宮時,用上了很多容易著火的材料。像黃蔴、蟲膠、黃油、油脂等,連粉刷牆壁的材料也是容易著火的。他還巧妙地在行宮內各處堆放容易引火的乾燥東西,又把惹人注意的坐椅和床鋪放在最容易著火的地點,在行宮落成以前還為他們在城裡安全居住安排了各種設備。般度族住進了這座蠟宮以後,他們就打算乘夜間大家熟睡時縱火焚燒蠟宮。他們認為般度族受到的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熱烈的款待可以消除一切猜疑,人們會認為那是純粹的偶然事故,做夢也不會想到要去責備俱盧族。 14.般度族的逃亡 般度五子恭恭敬敬辭別長者並擁抱同伴以後,動身去多象城。市民們送了他們一段路才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回城。臨別時維杜羅用一些只有堅戰一個人懂得的話警告堅戰說: 「只有預見到狡猾的敵人意圖的人才能逃避危險。有的武器比鋼鐵更加厲害。智者要避免滅亡,必須知道防禦這種武器的辦法。大火能燒毀森林可是不能傷害一隻躲在洞裡的耗子或藏在地下的箭豬。聰明人能憑著觀察天上星辰辨認方向。」 這些話是單獨暗示堅戰,難敵有毒辣陰謀以及怎樣才能脫離危險。堅戰回答維杜羅,表示他已明白其中含意。後來堅戰把這些話告訴了貢蒂後。因此,他們出發時雖然歡天喜地,到路途上卻好像有愁雲籠罩天空了。 多象城的居民聽說般度五子到他們城裡來了,好不高興,都熱烈歡迎他們。在特為他們預備的行宮布置完竣以前,他們暫住在別的房子裡。後來在布羅旃的引導之下他們搬進了行宮。這座行宮名字叫做「吉祥宮」。用這個名字來稱呼這個陷阱,真是尖銳的諷刺。堅戰記著維杜羅的警告,細心四處查看,確定了這行宮毫無疑問是用易燃的材料建築成的。堅戰對怖軍說:「雖然我們明知這兒是陷阱,但是不能讓布羅旃疑心到我們已經知道他的陰謀。我們必須在適當的時候逃走。他若是起了疑心,我們逃走就困難了。」 於是他們住在這所房子裡,裝得好像無憂無慮。這時,維杜羅派遣一個技術優良的挖掘工人來秘密會見他們,對他們說:「我的口令是維杜羅警告你們的隱語。他派我來保衛你們的安全,幫助你們脫險。」 這以後,這個工人瞞著布羅旃暗地作了許多天工作。他挖成了一個秘密出口,從蠟宮地底下穿過牆壁和圍繞這個區城的壕溝到達外面。 布羅旃住在這座行宮的大門口。夜間,般度五子全副武裝戒備著,在白天卻總是到森林裡打獵。表面上他們裝做完全是尋歡作樂,其實他們是去熟悉森林中的道路。前面已經說過,他們小心翼翼不讓人疑心到他們已知道有人陰謀陷害。同時,布羅旃一心想讓縱火謀殺的案子被人看成只是偶然的失火,不引起任何猜疑,因而整整等了一年還沒有執行計劃。 最後,布羅旃認為時機成熟,而警覺的堅戰也知道大禍即將臨頭,召集了弟弟們,告訴他們,再不逃走就沒有機會了。 第一天,貢蒂後擺設盛宴款待侍從。她想灌醉他們,使他們到夜間沉睡不醒。 半夜,怖軍在宮中好幾處地方點著了火。貢蒂後和般度五子暗中摸索著走出了秘密地道。立刻整個行宮捲入熊熊大火。行宮周圍人山人海,擠滿了受驚的市民。他們無可奈何地高聲哭喊。有些人盲目地忙做一團,想撲滅大火,卻只是白費力氣。大家齊聲哭喊:「唉!唉!這事兒一定是難敵乾的。他把無辜的般度族全燒死了。」行宮化為灰燼。布羅旃的住宅也捲入大火。他沒有來得及逃出來,自作自受,成了自己的毒計的犧牲品。多象城的居民把這件事報告了象城。消息是這樣發的:「般度族住的那座行宮已經燒掉了,住在裡面的人全遭了難,沒有一人逃生。」 廣博大仙用美麗的文辭寫出當時持國王的心理狀態:「正像一池深水,水面溫暖而水底寒冷,持國王的心也是同時因快樂而熱又因悲傷而冷。」 持國王父子認為般度族已經被大火燒死了,便像一般傷心的親屬一樣脫去了衣服,只穿一件表示哀悼的喪服,跑到河岸去舉行喪禮。他們沒有省略任何一項居喪者應當做的表面禮節。 有人注意到維杜羅不像別人那末悲傷,認為這種態度符合他那哲學家的性格,其實那是因為維杜羅知道般度族已平安脫險。有時他面現愁色,只是因為他在想像般度族的艱苦的流浪生活。當他看到毗濕摩悲傷過分時,就暗中安慰他,告訴他般度族已經順利脫逃了。 怖軍看到母親和兄弟們由於連夜不睡加上擔驚受怕已耗盡了體力,疲乏不堪,就扛著母親,兩臂挾著無種和偕天,一手牽著堅戰,一手牽著阿周那,繼續前進。他挑著這樣一副重擔,依然毫不費勁地走著,像一頭威武的大象一樣邁開大步,闖過森林,排開擋住去路的樹木。當走到了恆河岸邊的時候,河裡正停泊著一條特別為他們預備的船,有一個知道他們秘密的船夫在船上守候。他們在漆黑夜裡渡過了河,又進入一座大森林。他們整夜悄悄地趕路,夜色深深掩蓋著他們,只有野獸的可怕的吼聲劃破那無邊的靜寂。最後,他們精疲力盡,坐了下來。他們口渴難忍,疲倦得昏昏思睡。貢蒂後說:「我一定得伸伸腿了。就算是持國的兒子要在這兒捉住我,我也顧不得了。」她立刻躺下,沉沉入睡。怖軍在濃密的森林裡暗中摸索,尋找水源。他找著了一個池塘。他把上衣浸濕,又用荷葉做成杯子,盛了水帶回去給渴得快要死去的母親和兄弟喝。就在大家熟睡得把一切苦難都忘了的時候,怖軍依然清醒地坐在那兒沉思:「森林中的樹木和蔓藤不都是互相幫助和平共處嗎?為什麽惡毒的持國和難敵要這樣想法子害我們?」怖軍自己心地純潔,不能了解別人為什麽會起惡念,因此十分傷心。 般度族繼續前進,他們克服了許多困難,忍受了種種艱苦。有時,為了要走得快一點,他們只好背著母親走。有時,疲乏得連英雄好漢也受不了時,他們只得停下來休息。有時,這些年輕人憑著精力充沛體格強壯還互相賽跑。 途中,他們遇見了廣博大仙。大家上前鞠躬行禮,得到他的鼓勵和明智的勸告。貢蒂後把所受的災難告訴了他,廣博大仙就用下面這些話安慰她: 「道德高尚的人並不能保證永遠不犯錯誤,罪大惡極的人也不是永遠一無可取。人生是一個複雜的網。活在這世上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既做過好事也做過壞事的。任何人都得對他自己的行為負責,承受報應。你們不必傷心。」他們聽從廣博大仙的勸告,穿上婆羅門的服裝,到獨輪城去,寄住在一個婆羅門的家裡,等待好日子的到來。 15.誅鉢迦怪 般度族喬妝成婆羅門住在獨輪城。弟兄五人每天在婆羅門住的區域化緣乞食,把乞討得到的帶回來交給母親。母親在家裡焦急地等待著他們。如果到時候他們還不回來,她就十分擔心,唯恐他們遭遇了什麽禍事。 貢蒂把他們帶回來的食物平分為二,一份給怖軍,一份由四弟兄和母親分食。怖軍是風神之子,體力驚人,食量也驚人。他有一個外號叫「狼腹」,意思就是食量大如狼。狼是時時刻刻都像在挨餓的,不管吃多少,永遠沒有個夠。怖軍的永遠填不飽的肚子跟他在獨輪城能得到的那麽一點點食物實在太不相稱了。於是他越來越瘦,使母親和兄弟們都很發愁。後來,怖軍認識了一個陶器工人,就去幫他掘土,運土。陶器工人送給他一個大鉢盂作為酬報。怖軍的這個討飯鉢盂成了街上頑童的笑料。 有一天四弟兄都出去乞食,只剩下怖軍和母親留在家裡。他們忽聽到婆羅門房東的屋子裡傳出一片哭聲。不用說,這家人一定是遭了什麽大禍了。貢蒂想打聽一下是怎末回事。婆羅門和他的妻子起先都哭得說不出話來,後來貢蒂才聽到那婆羅門對妻子說話了。他說:「苦命的愚蠢的婦人啊!雖然我幾次三番跟你說,我們最好離開這座城,可是你不肯。你堅持說,你生在這兒,長在這兒,你的父母和親戚也生在這兒,死在這兒,你一定要在這兒住下去。現在我怎麽能忍心讓你死呢?你是一個慈愛的母親,是給我生兒育女的妻子,我終身的伴侶,你就是我的一切啊!我萬不能讓你死,而我自己活下去。這個小女孩兒是天神賜給我們的,是神委託我們到時候把她配給一位才貌相當的丈夫的。把天神賜的擔任傳宗接代的人犧牲掉是不對的。要把另一個孩子,我們的兒子,送去死嗎?那也是同樣不可能的。他是我們生前的唯一安慰和死後的唯一希望啊!他要是死了,我們怎能活下去呢?他要是死了,誰來給我們和我們的祖先舉行祭祀呢?唉!你不肯聽我的話,現在你的倔強產生出這樣的惡果來了。要是我去送死呢,這一雙兒女無人保護一定也活不久。叫我怎末辦啊? 倒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吧。」說完,這個婆羅門又放聲大哭起來。 妻子回答說:「我一向是你的好妻子,我盡過了我的天職,生下了一兒一女。你能夠撫養他們,保護他們,而我卻做不到。扔出去的肉逃不過老鷹和烏鴉的啄食;同樣,可憐的寡婦也免不了受卑鄙無恥的壞人凌辱。一塊布沾滿了奶油,貪饞的一羣狗見了就會你爭我奪,扯來扯去,把布撕成碎片;同樣,一個無人保護的女人也會落在壞人手裡,由他們爭奪拉扯。要我保護兩個沒有父親的孤兒是萬萬辦不到的事。你一死,他們就會如魚失水悲慘地死去。還是把我送去給羅剎最好。一個女人在丈夫活著的時候死去是莫大的幸福。你知道,這話是經典上說過的。跟我道別吧。請你照顧我生下的孩子。我跟你在一起過的日子一直很幸福。我也積了不少的善功。我對你忠貞不二,憑這一點,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升天堂。做一個好妻子就不會怕死。我死後,你可以另聚一房妻子。放勇敢些,笑一笑,讓我高興一下。請你祝福我,把我送到羅剎那兒去吧。」 婆羅門聽到妻子的這一番話,連忙把她親熱地抱住。妻子的愛情和勇氣使他感動萬分,禁不住哭得像小孩子一樣。直到他勉強能哽咽著說出話來的時候,他才回答道:「我的愛妻啊!我的賢妻啊!你說的是什麽話?沒有你,我能活下去嗎?丈夫的第一個責任就是保護自己的妻子。若是我把你送給羅剎,既不顧愛情,又不管責任,我豈不成了罪大惡極的人了嗎?」 他們的女兒在一旁聽著這一場傷心的對話,這時,她哭哭啼啼地插嘴說:「我雖是個小孩子,可是請你們先聽一聽我的話,然後再決定怎麽辦合理。只有我是你們可以送給羅剎的多餘的人。犧牲了我這一個人,才可以救下全家。讓我做一隻小船,載你們渡過這災難的大河吧。假如你們兩人都死了,我和小兄弟活在這個慘酷的世界上,無依無靠,也是活不下去的。我一個人死能使我們全家得救,我的死是多末大的幸福啊!就為我的幸福著想,你們也該把我送給羅剎啊。」 父母二人聽到這可憐的孩子說出這樣勇敢的話,由不得又親熱地抱著她哭起來。那個還和嬰兒差不多的小兒子看到大家都在哭,便睜著明亮的眼睛,稚氣地說道:「爸爸!別哭。媽媽!別哭。姐姐!別哭。」他依次走到每人跟前,在每人的懷裡坐一會,然後站起來,拿起一根木柴,揮舞著,用孩子的可愛的高音說:「我拿這根棍打死那個羅剎。」孩子的動作和語言引得大家不禁流著淚笑了出來,可是這也不過是更增加他們的痛苦而已。貢蒂看到這正是可以插嘴的時刻,就進去探問他們傷心的原因,問他們是否需要她幫助。 婆羅門說:「老大娘!這件禍事是你無法幫助的。靠近這座城,有一個山洞,洞裡住著一個殘忍、兇猛的羅剎,名叫鉢迦。十三年前這個羅剎霸占了這座城和這一片國土,從此就殘暴地奴役我們。原來統治這個國家的國王無法保護我們,逃到竹城去了。最初,這個羅剎只要高興就跑出洞來,餓得發瘋似的任意吞食這座城裡的男女和兒童。老百姓們哀求他訂個條件以限制這種漫無節制的屠殺。他們求告他道:『請你不要隨意殺害我們。讓我們每星期一次送給你足夠的肉、米、奶酪、好酒和種種好吃的東西吧。我們把這些東西裝在一輛車上,用兩頭牛拉著,還輪流由每家派一個人趕車去送給你。你可以把這些食物連兩頭牛,和那趕車的人都吃掉,只是請你不要像現在這樣隨意殺人。』羅剎接受了條件。從那時起,這個兇猛的羅剎就保護我國不遭外寇入侵也不受野獸擾害。這一例規已實行很多年了。」 「沒有一個英雄能救我們脫離災難。所有想解救我們的勇敢的人全都被羅剎打敗了,殺死了。老大娘!我們的合法的國王不能保護我們。身為一個懦弱的國王的子民本不應該結婚,不應該生兒育女。只有在善良而又威武的國王的庇護下,老百姓才有可能安家立業,享受文化和家庭之樂。如果沒有一個好國王,那麽,妻子、財富以及其他一切都是不安全的。很久以來,我們隻眼看別人悲傷而心裡難受,現在可輪到我們出一個人去送給羅剎吃了。我沒有錢,無法購買替身。不論送哪一個去慘死,別的人也全都活不下去。所以我決定帶著全家上羅剎那兒去,讓那兇惡貪吃的羅剎把我們全家都吞吃掉。你一定想知道,我只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使你也跟著我們難過。只有天神能搭救我們;可是我們現在已經絕望,甚至對神也不抱希望了。」 貢蒂跟怖軍商量了一番,回去對那婆羅門說:「善良的人,別傷心絕望了。神是偉大的。我有五個兒子,可以派一個把那些食物送給羅剎。」 婆羅門驚奇得跳了起來,可是立刻悲哀地搖搖頭,不願意讓人代替他們去犧牲。貢蒂又說:「婆羅門啊!別害怕。我的兒子會念一種咒語,由咒語產生的神力必定能殺死那羅剎。我自己親眼見過他殺死很多同樣的羅剎。可是這件事必須保守秘密。如果你泄漏了,他的神力也就沒有了。」 貢蒂是恐怕這件事傳播出去,讓難敵方面的人知道了,會懷疑到是般度的兒子乾的,從而發現他們的下落。 貢蒂的安排使怖軍興奮得心花怒放。這時,四兄弟帶著化緣得來的食物回來了。堅戰看到怖軍的臉上充滿了久已不見的喜氣,猜想他一定是決心去干什麽危險的勾當,便詢問貢蒂。貢蒂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堅戰說:「什麽?這不是胡鬧嗎?我們不是憑著怖軍的勇力才能安然入睡不擔心受怕嗎?不是憑著怖軍的勇氣和膽量才能希望恢復被詭詐的敵人搶去的國土嗎?我們不是仗怖軍的勇力才能逃出蠟宮嗎?怖軍是我們現在的依靠和將來的指望,而你卻讓他去冒生命的危險。我怕你是受苦太多,變糊塗了。」 貢蒂答道:「親愛的孩子!我們在這位婆羅門家裡平平安安住了許多年。以德報德是一個人的天職,是最高尚的美德。怖軍的神勇我是知道的,我一點也不害怕。你們還記得他把我們從多象城怎樣帶出來的嗎?還記得他殺死那妖怪希丁波嗎?讓怖軍去做這件事正是我們對這婆羅門家庭應盡的責任。」 隨後,本城居民把各種各樣的肉,精美的食品,一罐一罐的奶酪和酒送到這個婆羅門家裡,放在由兩頭公牛拉著的車上。怖軍上了車,到羅剎住的山洞去了。 車子在樂聲中前進。照例到了一個地方,老百姓們都回頭逃命,只讓怖軍一人乘車前進。羅剎所住的洞窟前面屍骨狼藉,血,發遍地,臭氣衝天,充塞著毒蟲、螞蟻。怖軍看到無數斷腿、斷手和頭顱散亂在各處,許多惡鳥發現了食物在上空盤旋。他停下車,開始狼吞虎咽地吃那些給羅剎準備的食物。他自言自語道:「我一定得先吃完這些東西,等到我和羅剎打了起來,這些東西就會弄得一塌糊塗不能再吃了。況且我殺了他以後,沾染上屍體的血污,也不能再吃了。」 羅剎等得不耐煩已經在發脾氣了,看到怖軍的所作所為更是怒不可遏。怖軍同時也看到了他,向他挑戰。這個羅剎身軀龐大,鬚髮全紅,一張血盆似的大嘴直連到耳朵邊。他沖向怖軍,怖軍卻毫不在意,笑了一笑,避開了他伸出來抓人的手,回過身,背對著他照舊吃東西。羅剎看到怖軍竟然狂妄得背對著他,就掄起拳頭在怖軍的背上亂打。拳密如下雨,可是怖軍若無其事,並不停止吃東西。羅剎於是拔一棵樹,向怖軍擲去,怖軍仍舊頭也不回,只用左手輕輕掠開了那大樹,右手還在拿東西吃。直到把最後一罐奶酪也吃得乾乾淨淨,怖軍才漱了漱口,滿意地噓了一口氣,站起來面向著羅剎。 兩人開始大戰。怖軍有意耍弄羅剎,一高興就把他打倒在地上,又喊他站起來再打。像這樣,怖軍把羅剎摔來摔去許多次,好像羅剎只是一個破布做的洋娃娃似的。最後,怖軍把他扔在地上,用膝蓋抵住他的背脊,壓斷了他的骨頭。羅剎痛苦絕望地慘叫一聲,口吐鮮血死了。怖軍把這具屍體拖到城門口,然後回到那婆羅門的家裡。他洗了一個澡,才把這一天的經過敘述一遍。他的母親聽後,歡喜極了。 16.黑公主選婿 般度五子喬裝成婆羅門住在獨輪城的時候,傳來一個消息說,般遮羅的國王木柱王有一個女兒叫黑公主要舉行選婿大典了。獨輪城裡很多婆羅門想得到例有的禮物,也想看看王家婚禮的豪華和典禮的隆重,都準備到般遮羅去。貢蒂憑著母性的本能察覺兒子們想到般遮羅去娶黑公主,就對堅戰說:「我們在這個城裡住得太久了,該走動走動了。換個地方住住吧。這些高山和深谷我們也看厭了。我們得到的布施也越來越少了。何必等到好日子過完了才走呢?我們到木柱王的國里去吧。聽說那是一個美麗富庶的國家哩。」貢蒂深通人情世故,善於體貼兒子的心情,知道他們自己不好意思開口,便婉轉說出上面的話。 婆羅門結隊去參觀婚禮。裝作婆羅門的般度五子也混雜在裡面。他們跋涉長途,終於到了木柱王的美麗的國都。他們以不知名的普通婆羅門的身份投宿在一個陶器工人家裡。 木柱王和德羅納表面上和好了,實際上木柱王永遠忘不了在德羅納手裡受到的侮辱,永遠不能饒恕這個敵人。木柱王的一個願望就是把女兒嫁給阿周那。他想,德羅納既深愛阿周那,自然不會把愛徒的岳父看成自己的死敵,而且,一旦發生戰事,自己是阿周那的岳父,力量當然要強大得多。因為這個緣故,木柱王聽到般度五子在多象城遇難的消息感到非常傷心,直到又聽到了他們逃亡的流言後才安下心來。 木柱王蓋了許多精緻的招待所給參加典禮的求婚者和賓客住。在這批招待所的中央就是富麗堂皇的婚禮大廳。為了款待賓客,木柱王還作了種種的布置和安排,使賓客們能盡情地玩樂。這個盛大的典禮的熱鬧場面要連續十四天之久。 婚禮大廳內放了一張大鐵弓。想當選為女婿的人必須能彎弓上弦,並且用這張弓發射一枝鐵箭,箭要穿過高高掛起的旋轉的圓盤中央的小孔,直中高懸頂上的箭靶。這件事需要有神力和神技才能辦到。木柱王宣布,誰要想娶他的女兒,誰就得有此絕技。 許多勇敢的王子從印度各地聚到這裡來。持國王的兒子們都來了,還有迦爾納、黑天、童護、妖連、沙利耶也來了。除了競賽的人以外還來了一大羣觀眾和賓客。一片喧鬧聲音驚天動地,好像大海上的波濤奔騰澎湃,而在所有聲音之上又響起了千百種樂器合奏的吉祥樂曲。猛光騎馬在前面開路,他妹妹黑公主乘象在後面跟著。公主剛剛行過婚前的香湯沐浴,容光煥發,身披著絲綢衣服,飄逸如仙,下了大象,走進大廳,全廳中好像忽然處處都是她的天生絕色的光輝在閃爍。她手裡拿著花環,向那些默默凝望著的勇敢的王子們羞澀地看了一眼,登上了祭壇。這時婆羅門照例吟誦經文,把祭品投入火中。等到經文末尾的祈禱和平的咒語誦過,音樂的花腔也奏完了,猛光就拉著公主的手,引她走到大廳中央,用響亮清晰的聲音宣告: 「在座的高貴的王子們!請你們靜聽:這兒有一張弓,那兒是箭靶,這兒還有箭。誰要是能連發五枝箭,箭箭都穿過轉盤中間的小孔,射中箭靶,而且出身高貴,容貌端正,就可以娶我的妹妹。」說完又向公主介紹了在座的一些求婚者的姓名,家世和本人情況。 不少有名望的王子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去彎弓上弦,可是弓太重太硬,他們失敗了。他們含羞帶愧回到原位。童護、妖連、沙利耶和難敵也都沒有成功。 當迦爾納走向前去時,在場的人都認為他可以成功。可是只有一發之差,他沒有把弦上好,弓弦從弓上滑脫下來,那張大弓就像是活的一樣從他手中蹦了出去。於是議論四起,羣情激憤,有人甚至說這是完全做不到的事,用意無非是要羞辱眾家王子。突然,喧鬧的聲音停止了。因為在婆羅門的隊伍中站起一位青年要向鐵弓走去。 這位青年就是裝作婆羅門的阿周那。他一向弓走去,場中又騷動起來。婆羅門一伙人中也意見分歧。有些人看到婆羅門中居然有一個勇少年敢去競爭,大為得意。也有些人或者心懷妒忌,或者老於世故,卻說這孩子真是膽大妄為,英勇如迦爾納、沙利耶等人都失敗了,這個青年修道人還妄想去參加競賽。可是還有一些人見到這個青年氣宇軒昂,風度翩翩,又有另一種意見。他們說:「從他的儀表看來,我們相信他會得勝。看來他很有自信,顯然他自覺很有把握。婆羅門種姓的人體力可能差一點,可是這件事難道是單憑蠻力幹得了的嗎?修行的法力難道沒有用嗎?為什麽他不能去試一試?」這些人都祝他成功。 阿周那走到放弓的地方,向猛光問道:「婆羅門可以彎這張弓嗎?」猛光回答說:「婆羅門!不管是誰,只要他能彎這張弓,射中這個靶子,而且出身高貴,容貌端正,我的妹妹就嫁給他,作他的終身伴侶。我的話既說出口,決不會翻悔的。」 阿周那先默念宇宙主宰那羅延,然後拿起弓,毫不費力就安上了弓弦;又拿起一枝箭搭在弓弦上,向四周望了一眼,笑了一笑。這時候全場靜寂,鴉雀無聲。阿周那毫不遲疑一連發射五枝箭,箭箭穿過轉盤,箭箭命中,把靶子射落下來。頓時羣情激動,樂聲大作。 在場的一大羣婆羅門高聲歡呼,揮舞鹿皮衣,好像是全體婆羅門都娶了黑公主似的。這一陣喧嚷簡直無法形容。這時黑公主容光越發嬌艷,望著阿周那,她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輝。她走到阿周那面前,把花環給他戴上。堅戰、無種和偕天趕緊回到陶器工人家裡,把喜訊立刻告訴母親。只有怖軍恐怕阿周那會受到剎帝利的傷害,還留在大廳沒有走。 果然不出怖軍所料,王子們怒氣沖沖高聲叫道:這種選婿方式並不是婆羅門的風俗。如果這位公主不樂意嫁給王子,她可以一輩子不出嫁,自焚而死。一個婆羅門怎末能娶她?我們要反對這件婚事,阻擋他們結婚,保護正義,挽救選婿大典免受破壞。看來一場混戰立刻就要發生了。怖軍急忙連根拔起一棵大樹,撕去枝葉,拿來當作大棍,站在阿周那身旁,準備隨時迎敵,黑公主默默無言,牽著阿周那身上的鹿皮衣,站在那兒。 黑天、大力羅摩和別的一些人竭力安定那些鬧起來的王子們。阿周那乘機帶黑公主一起回陶器工人家裡去了。 怖軍和阿周那帶著黑公主回臨時住處,猛光遠遠跟著他們,暗中觀察情況。他所看到的一切,使得他又驚又喜,趕忙回宮秘密對木柱王說:「父王!我想那幾個人正是般度五子。妹妹牽住那個年青人的鹿皮衣,跟他們走,一點也不感到難為情。我跟隨著他們,看見了他們是五個人和一個尊貴莊嚴的老夫人。毫無疑問那老夫人就是貢蒂後。」 貢蒂和五個兒子接受木柱王的邀請到了宮廷。堅戰暗告國王,他們確是般度五子。同時也告訴國王,他們五兄弟決定合娶黑公主。木柱王一知道他們是般度族,很是高興。由於跟德羅納結仇而產生的種種憂慮立刻消除了。可是他一聽到堅戰說五兄弟合娶黑公主,不由得大吃一驚,心頭一陣厭惡。 木柱王反對兄弟同妻,他說:「這是什麽話!這種邪念怎末到你們腦袋裡去的?這種傷風敗俗的辦法絲毫不符合我們的傳統啊!」 堅戰回答說:「國王啊!請寬恕我們。在我們遭受大難的時候,我們起誓說,得到什麽東西都要五兄弟合享。現在我們不能違背誓言。我們的母親也讓我們這樣做。」 最後木柱王只好答應,為他們舉行了結婚典禮。 17.天帝城 般遮羅國舉行選婿大典的情形傳到了象城,維杜羅聽了很高興。他立刻去見持國王,對他說:「國王啊!木柱王的女兒做了咱們家的兒媳婦了。咱們家族比以前更強大了真是福星高照大喜臨門啊。」 持國王盲目鍾愛兒子,又因為難敵也去參加了選婿大典,他錯認為是難敵娶了黑公主。根據這個誤會,他回答維杜羅說:「真是大喜事。快去接黑公主來。讓我們歡歡喜喜熱熱鬧鬧迎接她。」 維杜羅慌忙更正他的誤會,說:「天神保佑的般度五子還活著。是阿周那比賽得勝,娶了木柱王的女兒。五兄弟按照經典規定的儀式合娶了黑公主。般度族母子現在在木柱王的照顧下生活得很快樂。」持國王聽了維杜羅的話,心裡很失望,可是表面上一點也沒有顯露出來。 他裝作高興的樣子對維杜羅說:「維杜羅啊!這個消息叫我高興極了。般度族真的還活著嗎?我們還給他們辦過喪事呢。你的消息可讓我得到了安慰。原來是這樣。這樣,所以木柱王的女兒成了咱們家的兒媳婦了。好,好,真是好消息。」 難敵對般度族的妒忌和仇恨比從前更深了一倍,因為他現在知道,般度五子居然逃出了蠟宮,隱姓埋名過了一年,跟般遮羅國威武的國王聯了姻,變得比以前更強了。 難敵和他的弟弟難降一起去見舅舅沙恭尼。他們很懊喪地對沙恭尼說:「舅舅!事情糟了。我們錯信了布羅旃。哪知道我們的敵人般度族比我們聰明,也比我們運氣好。現在他們跟猛光和束髮結成同盟了。叫我們怎末辦啊?」 迦爾納和難敵同去見瞎眼的持國王。 難敵說:「父王!你對維杜羅說,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我們的宿仇般度族現在越來越強大,不久一定會消滅我們,難道這就是我們的好日子嗎?我們暗害他們的計策沒有成功,而他們又知道了這件事,這更增加了危險。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我們如不立刻消滅他們,自己就要被消滅。請你給我們出個主意吧。」 持國王回答說:「親愛的兒子,你說的不錯。可是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維杜羅知道我們的心事,因而我只能那末對他講。現在聽聽你的意見,你說我們該怎末辦?」 難敵說:「我心慌意亂,想不出辦法來。也許我們可以利用他們不是一母所生這一點來瓦解他們,使瑪德利的兒子和貢蒂的兒子彼此不和。也許我們還可以賄賂木柱王,讓他加入我們這一邊。他把女兒嫁給了般度五子,這並不妨礙他成為我們的同盟軍。世上沒有什麽用錢財辦不到的事。」 迦爾納笑了笑,說:「這不過是說空話。」 難敵接著說:「我們總得使般度族決不回來跟我們要現在掌握在我們手裡的國土。我們可以派遣一些婆羅門到木柱王的京城去見機行事,散布謠言,並且分別告訴般度族的人說,他們來象城就會遇到很大的危險。這樣,他們不敢上這兒來,我們也就安全了。」 迦爾納回答:「這也是廢話。你那樣嚇不倒他們。」 難敵又接著說:「我們難道不能利用黑公主在般度五兄弟間製造不和嗎?他們五兄弟合娶一房妻子這件事對我們很有利。我們可以派精通戀愛學的人設法在他們兄弟間掀起猜疑和妒忌。這事兒一定能辦到。我們可以找一個美女勾引貢蒂的兒子,使黑公主跟他們分裂。如果黑公主開始對誰起了疑心,我們就可以請那個人到象城來,利用他實現計劃。」 迦爾納認為這條計策同樣可笑。他說:「你的這些計策,一條也不中用。對於般度族,你不能用陰謀詭計取勝。他們在這兒住著的時候,還只是一羣羽毛未豐的小鳥,那時我們尚且不能欺騙他們,現在他們有了經驗,又在木柱王的保護之下,你還以為我們能騙得了他們嗎?他們已經看破你的意圖了,不會上當的。從此以後陰謀詭計沒有用了。你不能在他們中間製造不和。你也不能用金錢引誘那個機智而又正直的木柱王。他決不會遺棄般度五子。黑公主也永遠不會跟他們分裂。因此,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在他們發展得強大和得到更多盟友以前打他們。我們應當在黑天帶著雅度族軍隊加入他們的集團以前就給般度族和木柱王一個措手不及的奇襲。我們應當採用適合剎帝利身份的英勇的行動打破困難。欺詐手段毫無用處。」 迦爾納說完這一番話。持國王決定不下,就把毗濕摩和德羅納請來商量。 毗濕摩聽到般度族還活著,又娶了木柱王的女兒,現在正在岳父家裡作客,心裡十分喜歡。受到國王的諮詢時,智慮周詳明辨是非的毗濕摩回答說:「正當的做法是迎接他們回來,分一半國土給他們。國內的老百姓也希望這樣處理。這是維護我們家族體面的唯一辦法。關於蠟宮失火,外面已經有了不利於你的流言。如果你把他們接回來,給他們一半國土,所有對你的譴責和懷疑就會消除。這就是我的忠告。」 德羅納也同樣規勸持國王,而且提議派遣一個適當的使者去實現和平友好的解決方案。 迦爾納一聽這項建議勃然大怒。他對難敵十分忠誠,不能同意把國土分一部份給般度族。他對持國王說: 「我真料不到,在你手裡得到榮華富貴的德羅納會提出這樣一個意見。一個國王對於臣下的意見應該嚴格審查,然後決定接受不接受。」 德羅納聽到迦爾納的話,不禁怒氣上沖,老眼圓睜,說道:「惡人!你要引國王走上邪路。假如持國王不聽從毗濕摩和我的勸告,俱盧族不久一定會滅亡。」 持國王又找維杜羅來商議。維杜羅回答說: 「毗濕摩是我們家族的族長。德羅納是我們的教師爺,他們的勸告,英明而又公正,不容忽視。般度五子和難敵兄弟同樣是你的孩子。你該明白,那些勸你傷害般度族的人實際是在企圖毀滅這個家族。木柱王父子和黑天以及黑天帶領的雅度族軍隊是般度族堅強的盟軍,我們不可能在戰場上打敗他們。迦爾納的意見愚蠢而荒謬。外面已經謠傳我們曾經想把般度族害死在蠟宮裡,現在我們首先應該洗刷自己,擺脫惡名。全國上下知道般度五子還活著,都歡天喜地,希望再見到他們。別聽信難敵的話。迦爾納和沙恭尼只是魯莽少年,不懂政治,不配向你提意見。聽從毗濕摩的勸告吧。」 最後,持國王決定分一半國土給般度族的兒子,跟般度族言歸於好。他派遣維杜羅到般遮羅去迎接般度族和黑公主。 維杜羅帶了各種各樣珠寶和別的貴重禮品,坐著快車,到木柱王的都城去。 維杜羅依禮向木柱王致敬,代表持國王要求他送般度族和黑公主回象城。 木柱王不信任持國王,可是他只說:「讓般度族自己決定吧。」 維杜羅去見貢蒂後,伏在她面前行禮。貢蒂說:「奇武的兒子啊!你救了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因而也就是你的孩子了。我信任你,去與不去依你的勸告決定。」貢蒂也疑心持國王不懷好意。 維杜羅請她放心,說:「你的兒子絕不會遭難。他們將繼承王位,享有盛名。來!讓我們一同回去吧。」最後,木柱王同意他們回去。於是維杜羅同般度五子、貢蒂後、黑公主一起回到了象城。 象城的街道潑上了水,紮上了花朵,市民熱烈歡迎這些長期在外受難的親愛的王子歸來。持國王按照決定把國土的一半交給般度族。堅戰依禮加冕為國王。 持國王祝福新即位的堅戰王,並向他道別,對他說: 「我的弟弟般度把國家治理得十分富裕,望你不辱先人令名。般度王樂於聽從我的意見,望你也能像他一樣對待我,愛我。我的兒子心腸不好,又很高傲;我這樣辦,為的是免除你們之間的衝突和仇恨。到甘味城去吧,定甘味城為國都吧,那是我們的舊京城,我們的祖先洪呼王、友鄰王和迅行王都曾經住在那兒治理過國家。去復興甘味城吧。祝你名揚四海。」 持國王用親切的口吻對堅戰王說了這一番話。 般度族把廢城修整一新,蓋起了宮廷和堡壘,改名為天帝城。天帝城越來越富庶,越來越美麗,成了全世界讚美的城市。般度族一家住在那裡,幸福地統治了三十六年,他們從未違背正法。 18.花斑鳥 甘味城早已變成了一座森林,地面高低不平,長滿了荊棘,到處是荒廢了的古城遺蹟。在般度五子來到的時候,那簡直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地方,裡面有飛禽走獸的巢穴,還窩藏著盜賊和惡棍。因此,黑天和阿周那決定放火燒去森林,在原址上建設一座新城市。 有一隻花斑鳥帶著牠的四隻鳥雛在森林裡住著。雄鳥跟另一隻雌鳥在林中快樂地飛翔漫遊,根本不管自己的妻兒,只有雌鳥獨個兒看顧孩子。黑天和阿周那命令焚燒森林,於是火勢到處蔓延大肆破壞。這時,那隻苦惱的雌鳥痛哭起來。說:「大火越來越近,燒毀了一切,快蔓延到我們這兒來燒死我們了。所有在森林中的生物都悲痛絕望,耳中只聽到樹木倒地的慘酷的響聲。可憐的沒有翅膀的孩子們啊!你們快成為大火的犧牲品了。叫我怎末辦呢?你們的父親遺棄了我們,我又體力不足,不能帶著你們飛走啊!」 母鳥這樣哭喊,小鳥聽了,對她說:「媽媽,請你別為我們傷心,把我們交給命運吧。如果我們死在這兒,我們將來會投胎轉世過好日子的。如果你為我們犧牲了生命,我們的家族就要斷絕子孫了。快飛走吧。飛到安全的地方去,另找一個伴侶,過幸福的日子去吧。你很快就會有別的孩子,就會忘記我們的。媽媽,請你想一想,採取對我們家族最有利的行動吧。」 雖然小鳥們這樣懇切求她,母鳥卻仍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孩子。她說:「我要留在這兒。讓大火把我們一起燒死吧。」 下面就是這個故事的背景:有一個仙人名字叫遲護。他是個虔誠的修道人,堅守誓願,過著獨身生活,可是當他想進天堂的時候,天堂的守門神卻不讓他進去,對他說:「沒有後代的人不能上這兒來。」把他趕跑了。他於是投生為一隻花斑鳥,和一隻名叫晚年的雌鳥在一起生活。晚年生下了四個蛋後,他就離開了晚年跟另一隻名字叫巧音的雌鳥到森林中飛翔遊玩去了。 晚年的四個蛋,孵化成小鳥,就是上面提到的那四隻鳥雛。因為它們是仙人的孩子,所以能夠像上面所說的那樣安慰自己的母親。 後來母鳥對小鳥說:「這棵樹的旁邊有一個老鼠洞。我把你們放在洞口,你們自己能鑽進洞去,就可以逃避這次火災。我用泥土把洞口封住,火熖就燒不到你們了。等到大火熄滅,我會放你們出來。」 小鳥不願意。牠們說:「洞裡的老鼠會吃掉我們。與其低聲下氣送給老鼠吃,還不如讓大火燒死。」 母鳥想解除牠們的恐懼,說道:「我看見那隻老鼠已經給老鷹吃掉了。現在洞裡已沒有危險了。」 可是小鳥們說:「洞裡一定還有別的老鼠。老鷹吃掉一隻老鼠,還不能算是已經沒有危險。請你先救自己的生命,趕快飛走吧。乘這時候火還沒有燒到這兒,還沒有燒著這棵樹,快飛走吧。我們不能進老鼠洞去。你為什麽要為我們犧牲生命呢?我們對你沒有做過任何好事,怎末擔當得起你的犧牲呢?我們生下來以後只是給了你一些痛苦啊。另找一個伴侶,過幸福的生活去吧。如果我們給大火燒死,我們會升天的。萬一天保佑,我們能逃脫這次災難;等大火熄滅後,你還可以在這兒找到我們的。別耽擱了,快走吧!」在孩子們的不住催促之下,母鳥只得飛走了。 火熖包圍了這棵樹,樹上的小鳥仍然互相唧唧啁啁快樂地談話,一點也不驚慌。 小鳥中的大哥哥說:「聰明人能預先嗅到危險,保持鎮靜,危險來時一點也不驚慌。」 弟弟們回答說:「你真是聰明而又老練,能像你這樣堅定的真是少有。」 大火燒到牠們身旁,兄弟四個面帶笑容向大火說了下面這一段話: 「火啊,我們的母親離開了我們。我們也沒有見過父親,因為我們一生下來,他就不見了。以煙為旗幟的原始的神啊!我們羽翼未成,無依無靠,只有你是我們唯一的保護者。除了您還有誰能照顧我們呢?我們懇求你的庇護。」牠們就像婆羅門修道人背誦吠陀經文似的向火神禱告。 火燒毀了整個森林,可是饒了這四個鳥雛,沒有燒牠們。 火滅了。母鳥回來,很驚奇地看到孩子們未受傷害,還在快樂地談笑。她擁抱牠們,感到快樂極了。 當大火燒得正旺的時候,那隻雄鳥擔心雛鳥的安全,便對他的新的愛鳥巧音訴說心事,受到了巧音的一頓責備。後來巧音聽他一次又一次的叫苦,又生氣說:「你說的是真話嗎?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你已經厭倦我,想回到晚年的身旁去了。為什麽要藉口火災,假裝關心孩子呢?你自己告訴過我,火神已經答應你的請求,晚年生的孩子不會給火燒死的。你最好還是說實話吧。你想走就走。去找你那情鳥晚年去吧!將來我也不過是千萬個被無恥的男子欺騙,遺棄,而在森林裡流浪的痴心輕信的女性之一罷了。你走吧!」 雄鳥遲護說:「你的猜疑毫無根據。我投生為一隻鳥,就是為的生兒育女,我當然關心牠們。我只不過去看看牠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雄鳥這樣安慰了自己的新伴侶後,就到晚年棲息的那棵樹去了。 晚年一點也不注意自己的丈夫,只顧為孩子們活著而高興。後來她才回過頭來,冷淡地問他為什麽來。 雄鳥情意真摯地回答說:「我的孩子們都好嗎?哪一個是我的大孩子啊?」 晚年冷冰冰地截斷了他的話,說:「誰大,誰小,跟你什麽相干?你為她而遺棄我,回到她身邊去,跟她去過好日子吧!」 遲護於是講了一些哲理;他說:「一個女人做了母親對丈夫就不關心了。世界上的女人都是這樣的。即使是無可責備的極裕大仙也曾因此受到他的妻子無礙的冷淡啊。」 19.妖連 般度族統治天帝城,政績輝煌。堅戰王的左右慫慂國王舉行「王祭」以取得皇帝的尊號。 堅戰王邀請黑天來對這件事提點兒意見。黑天一知道堅戰想見他,立刻給車子套上快馬,趕到了天帝城。 堅戰王對他說:「我的臣民勸我舉行,『王祭』。可是,你知道,只有受到各國國王尊敬和歸順的人才有資格舉行這個祭祀,取得皇帝的尊號。請你給我出主意吧。你不是盲目鍾愛朋友,看不見朋友的缺點,不能避免偏袒的人。你也不是一味討好,提意見只管叫人聽了歡喜、卻不管是否正確有益的人。」 黑天回答說:「一點不錯。你現在還不能做皇帝,只因為摩竭陀的國王妖連還沒有死,也沒有被征服。他戰勝了很多國王,使他們成為臣屬。所有的剎帝利,包括勇猛的童護在內,都害怕他的武力,對他十分恭順。你沒有聽說猛軍的兒子那個壞傢伙剛沙的事嗎?他做了妖連的女婿跟老丈人勾結在一起以後,我帶領著我的部下攻打過他們。我們連續打了三年,最後我只得承認打不過他們,離開摩偷羅,搬到西面的多門島去,建立了一個新城市,在那兒過富裕而安定的生活。我認為即使難敵和迦爾納以及別的人都不反對你加上皇帝的專號,妖連也一定會出來反對的。只有打敗他,把他殺死才能阻止他反對你。那時你不但可以舉行『王祭』,同時還可以把那些被妖連關在監獄裡的痛苦不堪的國王拯救出來,得到他們的擁戴。」 堅戰聽了黑天的這番話,便說道:「我承認,我不過是公平正直治理自己的國家並且過著知足而幸福的生活的很多國王中的一個罷了,想做皇帝不過是由於虛榮心在作怪。為什麽一個國王不能滿足於自己的國家呢?我不想做皇帝了。說實話,我自己對這個尊號並不十分感興趣。要我這末做的是我的弟弟們。連你也害怕妖連,我們還敢存什麽希望呢?」 怖軍卻並不喜歡這種意氣消沉滿足於現狀的態度。 怖軍說:「國王的最尊貴的美德莫過於懷有雄圖大略。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力量,那末他強壯威武又有何用?我不甘心過這種優遊自在安於現狀的生活。一個人只要放棄懶散生活,適當使用政治手腕,他就能夠戰勝比自己力量雄厚的人。力量強大再加上策略英明,就沒有什麽做不到的事。以我的體力加上黑天的智慧和阿周那的武藝,還有什麽事不能成功?我們三人聯合起來動手,毫不猶豫,毫不恐懼,一定能戰勝勇武的妖連。」 黑天插嘴說:「當然應該把妖連除掉,他是死有餘辜的。他無故把八十六位國王關進監獄。他計劃殺掉一百個國王,現在只差十四個了。如果怖軍和阿周那同意,我可以陪他們去走一趙。我們三人聯合起來可以用計殺掉妖連,把獄中的國王釋放出來。我贊成怖軍的意見。」 堅戰王不愛聽這樣的勸告。他說:「這樣做等於是為了滿足做皇帝的虛榮心而不惜犧牲像我的兩隻眼睛一樣的怖軍和阿周那。我不願意讓他們去冒險。依我看,還是乾脆放棄這個想頭好。」 阿周那說:「我們出身於赫赫有名的世家,如果老是這樣活著,不干一點英雄事業,那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一個剎帝利,縱然具有一切優良的品質,如果他不肯奮發有為,也決不能成名。奮鬥是成功之母。只要我們各人努力盡責,就可以掌握命運。一個有力量的人,如果他懶惰懈怠,不去運用自己的條件,仍然會遭到失敗。絕大多數的失敗都是由於不認識自己的力量。我們知道自己力量強大,我們也不怕用儘自己全部力量。為什麽堅戰要認為我們不能戰勝妖連呢?我們等年老了,再去穿上黃袍,隱居森林,修練苦行,渡過餘年吧。現在我們應該過奮鬥的生活,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無愧於自己家族的傳統。」 黑天聽了這些話很高興,說道:「貢蒂的兒子,出身於婆羅多名族的阿周那,還會有什麽別的意見呢?不管是英雄還是懶漢都是要死去的。一個剎帝利的最高責任就是要忠於自己的家世和信仰,在正義的戰爭中把敵人戰敗,獲得光榮的聲譽。」 最後堅戰王也同意他們三人一致的意見,認為殺死妖連是他們的責任。 20.誅妖連 三軍司令巨車王統治摩竭陀國,是名聞四方的大英雄。他娶了迦屍國王的一對孿生女兒,對他們發過誓說,他必定同樣看待她們,決不偏心。 巨車一直沒有兒女。到了老年,他把國事交給大臣,帶著兩個妻子到森林裡去修行。他懷著盼望孩子的焦灼心情去見出身於喬答摩家族的憍屍迦仙人。仙人很憐憫他,便問他想要什麽。他回答說:「我無兒無女,放棄了國土來到森林裡。求你賜給我孩子。」 仙人很同情他,尋思怎樣幫助他,忽然一個芒果掉在懷裡。仙人拿起芒果,送給國王,祝福他說:「拿去吧。你將如願得到孩子。」 國王把芒果一剖為二,分給兩個妻子,為的是遵守誓言,對誰也不偏心。兩個妻子分享了這個果子後,不久都懷了孕。孕期滿了,臨盆生產。事情出乎意料,得到的不是所期望的歡樂而是更大的痛苦。原來兩人各生了半個孩子。每一半都是可怕的怪胎,像個肉糰子。這兩個怪胎合起來實在是一個完整的嬰兒。兩胎平均對稱,各有一隻眼,一條腿,半個臉,一隻耳朵,依此類推。 她們傷心極了,便命令侍從把這兩團可怕的東西用布包紮起來扔出去。侍從遵照命令,把布包扔在街上的一堆垃圾上。 一個吃人的羅剎女恰好走到那兒。她看到這兩塊人肉,非常高興,馬上把兩塊一同拿起來。說也真巧,這兩半個剛好拼對了地方,立刻連在一起變成一個完整無缺的活孩子。羅剎女吃了一驚,不想殺害這個孩子了。她變成一個美女,去找國王,把孩子交給國王,說:「這是你的孩子。」 國王喜出望外,把孩子交給他的兩個妻子。 這孩子因此名為妖連。他力大無窮,可是有一個弱點:因為他是兩半個合併起來的,所以萬一有人用足夠的力量一劈,他又會分裂成為兩半。 決定了要去打敗並且殺死妖連以後,黑天說:「現在妖連的盟友罕沙、希丁波迦、剛沙和別的一些人都已經先後死去,妖連孤立無援,這正是除去他的好時機。帶軍隊去攻打他是無用的。我們必須用激將法,跟他單人交戰,把他殺死。」 按照當時習俗,一個剎帝利必須接受任何方式的挑戰,——徒手或者使用武器。第一種方式就是摔跤或拳擊,到死為止。黑天和般度五子就是想利用這種剎帝利傳統方式把妖連殺死。 他們披上樹皮衣,手裡拿著拘舍聖草,改扮成修道人,走進摩竭陀國,到達妖連王的京城。 這時妖連王正為不祥之兆所驚擾,請了祭司來舉行贖罪祭,禳解災難,自己同時也絕食齋戒。黑天、怖軍和阿周那不帶武器走進王宮。妖連王把他們當作出身尊貴的客人,很恭敬地接待他們。怖軍和阿周那為了避免說謊,對他的歡迎沒有答話。 黑天代表他們說話,說:「『禁語』是這兩位修行人的苦行之一。現在他們不能說話。夜半以後他們才能開口。」妖連王在祭壇款待他們,然後自己回到宮裡。 妖連王接待尊貴的修行人的慣例是要在他們認為方便的的時候才去跟他們談話。因此,他到半夜去會見客人。三個人的行動引起妖連王的疑心,同時妖連王也注意到了他們手上有弓弦所勒的傷痕,除此以外還有剎帝利的高傲氣概。 當妖連王詢問他們的真實來意時,他們很坦率地說:「我們是你的敵人,想立刻跟你交戰。你可以在我們之中隨意挑選一人跟你交手。」 妖連王問明了他們是誰以後,說道:「黑天,你本是個看牛的,而阿周那還只是個孩子,怖軍是著名的大力士,所以我想跟怖軍交戰。」因為怖軍沒有攜帶武器,所以豪俠的妖連王同意跟他徒手作戰。 怖軍和妖連王勢均力敵,勇猛不相上下。他們連續打了十三天,沒有休息。黑天和阿周那在旁邊看著,一會兒抱著希望,一會兒又懷著憂慮。到第十四天,妖連王露出了倦容,於是黑天提醒怖軍:結果妖連王的時候到了。 怖軍立刻把妖連王舉起,在空中揮舞,足足揮舞了有一百個圈子,然後把他猛擲在地上,抓住他的兩條腿,把他撕成兩半。怖軍高興得吼叫起來。 撕開的兩半立刻併合起來,妖連王又成了完整的人。他跳了起來,精力百倍,重新又攻打怖軍。 怖軍看到這種情況,驚呆了,不知道該怎末辦。他看見黑天拾起一根稻草,把稻草扯成兩半,向相反的兩個方向拋擲出去,他領會了這個暗示。第二次他又把妖連王撕開,把這兩半個身體拋擲到不同方向去,使他們不能合攏。妖連王就這樣死了。 黑天、怖軍和阿周那釋放了被俘的王公貴族,立了妖連王的兒子為摩竭陀國王,三人便回天帝城。 妖連王已經除去,沒有人能阻止般度族舉行「王祭」了。「王祭」舉辦得十分豪華。堅戰王加上了皇帝的尊號。可是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使典禮減色。在慶祝大典快結束的時候,要決定得到最高榮譽的人選,童護在很多國王聚集的大會上傲慢無禮,向黑天挑戰。在這次戰鬥中童護被黑天殺死了。這個故事留在下一章里講。 21.首座客人 「王祭」典禮進行中獻禮的時候到了。按照習俗應該最先向在場客人中最傑出的人獻禮。問題來了。誰該最先受禮呢?老人家毗濕摩強調應當最先對多門島的國王黑天獻禮。這也是堅戰王本人的意見。 堅戰王接受毗濕摩的提議,命偕天把傳統規定的禮物先獻給黑天。 像罪惡與善良勢不兩立一樣,仇恨黑天的車底國王童護忍不住了。 他哈哈大笑表示輕蔑,又說:「多末可笑,毫無道理,但是我也並不覺得奇怪。徵求意見的人是個私生子(這是辱罵貢蒂的兒子堅戰),提供意見的人是永遠向下流走的女人生的(這是指毗濕摩;毗濕摩是恆河女神生的,河流自然是從高處流向低處)。那個獻禮的人又是個私生子,當然會做出這樣可笑的事來了。至於那個受禮的人,叫我怎末說呢?只能說,他生下來是個笨蛋,長大了是個放牛的。在座的人大概都是啞巴吧?否則為什麽都不開口呢?這兒不是高貴的人能停留下去的地方。」會場上有些國王對他喝彩。彩聲鼓勵了他。他對堅戰王說道:「有這麽多國王聚集在這兒,你居然把第一份禮物給了黑天,真是可恥。不尊敬應該尊敬的人,尊敬不配受尊敬的人,兩件事都是重大的罪惡。雖然你妄自尊大稱為皇帝,卻連這一點也不懂,真是可憐。」 他越說氣越大,又接著往下說:「在座的這些國王和英雄都是你自己邀請來的;你卻心懷惡意藐視他們,把朝廷中首座客人的榮譽給了一個放牛的野人,一個毫不足道的人。黑天的父親富天不過是猛軍王的一個奴僕,連貴族血統都算不上。難道你要乘此機會表示你對黑天的偏愛嗎?你們還配做般度王的兒子嗎?般度的兒子們啊!你們是少不更事,沒有教養,一點也不懂得該怎樣領導一個朝廷上的集會。這個老邁的毗濕摩愚弄你們,讓你們做了傻瓜了。黑天——哼!黑天還根本不是一個統治階級的人!堅戰啊!你怎末敢在這樣一個堂皇的國王大會上把首座客人榮譽送給黑天呢?按年齡說,他也不配。如果你是尊老,他的父親不是還活著嗎?要說是尊師吧,也絕對說不通。你們的老師是德羅納,現在他不是也在大會上嗎?難道黑天是主持祭祀的專家因而要尊敬他嗎?決不可能,因為精通祭祀的廣博仙人也在大會上。你還不如把首座的榮譽給毗濕摩,雖然他老邁龍鍾,到底是你們家族中最年長的人。你們家族請的老師慈憫大師也參加了大會,你怎末可以把首座的榮譽給這個放牛的牧童呢?精通一切經典的英雄馬勇也在大會上。你如何能忘了他而去選擇黑天呢? 「聚集在這兒的王族人物中,有難敵,還有持斧羅摩的門徒迦爾納,還有那位曾經單獨打敗了妖連王的英雄怖軍。你由於幼稚無知的偏心把他們撇在一旁,單單選上黑天做最尊貴的客人。這個黑天,既不是貴族也不是英雄,不是學者,也不是聖人,甚至還不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他什麽也不是,不過是一個下賤的放牛郎罷了!你把我們所有應邀前來的客人都侮辱了。 「各位國王,我們同意堅戰加上皇帝的尊號,並不是因為我們懼怕他。對個人來說,我們不在乎他是朋友還是敵人。只因到處盛傳他為人正直,我們才想看到他舉起正法的旗幟。不料他滿嘴道德和正法,卻這樣肆無忌憚地侮辱我們。黑天這個惡徒用不正當的手段殺了妖連王,而堅戰把首座榮譽給了他。這裡面有什麽道德和正法可言呢?從此以後,大家應當改稱堅戰為不義之徒才對。 「黑天啊!你居然如此無禮,膽敢接受那個受愚弄的般度之子給你的這份榮譽。你難道忘記自己是什麽人了嗎?你難道是把傳統的規矩忘光了嗎?也許你是像狗一樣,一口就銜去沒有人看管的殘餘食物吧?你真不知道這齣滑稽劇對於你是一種嚴厲的嘲弄和羞辱嗎?就像拿了五色繽紛的東西給瞎子看,或者是把少女嫁給太監一樣,給你顯赫的高位實在是侮辱你啊! 「現在很明顯了:原來這個自封皇帝的堅戰,這個老朽昏庸的毗濕摩,和黑天這傢伙都是一類的東西。」 童護講完了這些毒辣的話以後,站起來退出會場,還招呼別的國王也和他一起抗議這場侮辱。有很多國王跟隨了他。 堅戰王追趕出去,委婉地說好話,想平息他們的怒氣;可是毫無效果,他們的氣太大了,無法平息下去。童護的傲慢的挑釁發展到了非決一死戰不可的程度,於是童護和黑天之間發生了一次猛烈的戰鬥。結果是黑天把童護殺了。 「王祭」依照規定進行。堅戰被尊為皇帝。 22.沙恭尼出主意 參加「王祭」的國王、祭師和前輩老人,在大典結束後紛紛告辭回去了。廣博仙人也來辭行。堅戰王站起來致敬,在他旁邊坐下。大仙對他說:「貢蒂的兒子啊!你已經得到皇帝的尊號了,這是你當之無愧的。願光榮的俱盧族由你而更加顯赫。請允許我告辭,回自己的道院去吧。」 堅戰王對這位又是祖先又是師尊的仙人膜拜致敬,說道:「大師啊!只有你能除去我心頭的恐懼。智者從不祥的徵兆中可以預言未來。請告訴我,是不是童護的死已經應了凶兆,還是另有一些災難要隨之出現呢?」 廣博大仙回答說:「好孩子,這以後的十三年中還有更大的憂患和苦難。凶兆指的是王族(剎帝利)的毀滅,童護的死並不算應了凶兆,更大的災禍還在後頭。千百國王將要死亡,舊的社會秩序要成為過去。災難起自你們兄弟和難敵兄弟之間的仇恨。最後將爆發戰爭,使王族(剎帝利)絕滅。沒有人能違抗命運。願你堅持正法,治理國家。再會吧。」廣博大仙隨即祝福了堅戰王,自己回道院去了。 廣博仙人的話使堅戰王感到悲哀。他厭棄了世俗的名利甚至生活本身。他把全族大禍不可避免的預言轉告兄弟們。他感到生活是痛苦非凡而且無聊透頂,而自己的命運更是特別殘酷,特別難以忍受。 阿周那對他說:「你是國王,不應該這樣驚慌不安。讓我們勇敢地面對命運,盡我們的責任吧。」 堅戰王回答說:「兄弟們,願天神保佑我們,給我們智慧。我發誓,此後十三年中決不對我的兄弟或者親戚使用粗暴的言語。我要避免一切可以引起衝突的口實,我將決不讓自己發怒,因為憤怒是仇恨的根源。我的修行就是不怒和不引起衝突。這樣,廣博大仙的警告就對我們有益了。」兄弟們聽了他的話都衷心同意。 導致血染俱盧戰場的大屠殺的第一件事,這一連串罪惡災難的根源,就是一場賭博。堅戰王受了沙恭尼(難敵的智囊和災星)的引誘參加了這次賭博。可是聰明善良的堅戰王應該知道這件事是會產生不幸後果的,為什麽他居然肯讓自己走上這一步呢? 主要原因是他堅持要跟堂兄弟維持友好關係,不願違反他們的願望;而且被邀請進行一場雙方機會均等的賭博,按照當時的禮法,他認為事關榮譽也不能輕易拒絕。堅戰是急欲培育好感,卻培養出了仇恨和死亡的惡毒種子。 當堅戰王滿懷焦慮,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避免衝突的時候,難敵的心中正因在天帝城見到般度族的富庶燃燒著嫉妒的火熖。他在天帝城參加王祭大典時,見到堅戰的大殿上有明晃晃耀眼的水晶門戶和很多品質精美的藝術品,一切都顯示著無比的富饒和空前的繁盛。他同時也看到不少國王甘心愿意成為般度族的盟友。這一切都使他痛苦得無法忍受。他一心只為般度族的興旺而憂愁,起先還沒有聽到旁邊的沙恭尼在對他說話。 沙恭尼問他:「你為什麽嘆氣?為什麽愁苦不安?」 難敵回答說:「那個堅戰,有兄弟們環繞身旁,就像天神之王因陀羅一樣了。童護在大會上被殺害,在場的眾多國王沒有一人敢上去為他報仇。他們就像經商的吠舍種姓的人一樣,拿著自己的榮譽、珠寶和財富去交換堅戰的好感。看到這些情況叫我怎末能不發愁。唉!活著有什麽好處啊?」 沙恭尼說:「難敵啊,般度五子是你自己的兄弟,你不該妒忌他們的繁榮昌盛。他們不過是享用他們的合法的遺產。他們只因運氣好才這樣富庶興隆,他們並沒有傷害別人,你為什麽要妒忌他們呢?他們強盛和幸福難道會削弱你的勢力嗎?你的兄弟和親戚都支持你,聽從你。德羅納、馬勇和迦爾納都在你這一邊。毗濕摩,慈憫大師,勝車王,月授王和我自己都是你的支持者,為什麽你還要發愁?你是能夠征服全世界的。別那末愁眉苦臉吧。」 難敵聽了這些話後,說道:「沙恭尼啊,的確有那末多人在支持我。那末我們為什麽不發動戰爭,把般度族趕出天帝城去呢?」 沙恭尼卻說道:「不成,那不容易。可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不打仗,不流血,而把堅戰王逐出天帝城。」 難敵的眼睛閃著亮光,可是這太難以相信了。他用懷疑的口吻問道:「舅舅,不用犧牲任何人的生命就能把般度族打倒,這是可能的嗎?你有什麽辦法呢?」 沙恭尼回答說:「堅戰喜歡擲骰子,可是他是個外行,其中訣竅一點也不懂,內行人能看見的好機會他看不見。如果我們邀請他來玩骰子,他會遵守剎帝利的傳統規矩接受邀請的。我懂得這一門玩意兒的種種竅門,可以替你賭。堅戰跟我對手,會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毫無辦法應付。我可以不流一滴血替你把他的國家和財富贏過來。」 23.邀賭 難敵和沙恭尼一起去見持國王,沙恭尼首先開口,說道:「國王啊!難敵痛苦不堪,日漸消瘦。你對他的難以忍受的憂傷卻漠不關心。你為什麽這樣無情啊?」 溺愛兒子的持國王擁抱了難敵,說道:「我真不懂,為什麽你要這樣不快樂?你還有什麽沒有享受到的呢?整個世界都伏在你腳邊,聽你受用。你就像天神一樣周圍有各種各樣的娛樂,為什麽還要因愁苦而憔悴?你已經從各位最高明的專家那兒學習過吠陀經、射術和別的科學技術了。你是我的長子,繼承了王位。你還要求什麽呢?告訴我吧。」 難敵回答說:「父王,我像大家一樣,也吃也穿,可是我感到生活不能忍受。過這種生活有什麽意味啊?」然後他詳詳細細吐露出那吞蝕著自己生命而使生活失去樂趣的嫉妒和仇恨。他講到他在般度族的都城看到的富庶。他說,看到這些景象比損失自己所有的財產還要痛苦。他大聲疾呼:「滿足自己的命運不是剎帝利的特性。恐懼和憐憫會降低國王的尊嚴。自從見到了堅戰的富足後我就再也不能滿足於自己的財富和享受了。父王啊,般度族強大了,而我們衰微了。」 持國王對他說:「親愛的孩子,你是王后和我的長子,是我們光榮、偉大、負有盛名的家族的繼承人。不要對般度族懷仇恨。親屬間的仇恨只能產生悲痛和死亡,仇恨無罪的親屬尤其是如此。告訴我,你為什麽恨無罪的堅戰?他的成功不就是我們的成功嗎?我們的朋友不就是他的朋友嗎?他對我們毫不妒忌也不仇恨。你的勇武和高貴也不下於他。你為什麽要妒忌自己的弟兄?不行,你不應該妒忌他們。」這位老王雖然溺愛兒子,可是仍然毫不躊躇地說出自己認為是公道的話。 難敵根本不愛聽父親的這一番勸告。他的回答幾乎是些無禮的言辭。 他回答說:「有學問而沒有智慧的人就像杓子浸在美味的食品里,既不能嘗到味道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你的勸告顯然證明了你有治理國家的學問而沒有一絲半點政治家的智慧。處世之道是一回事,治理國家是另一回事,兩者不能相提並論。祭主曾經說過:『忍耐和滿足是平民的德性,卻並非國王的美德。』剎帝利的責任是不斷追求勝利。不管道德不道德,反正是剎帝利就該追求勝利。」難敵這樣一路講下去,在政治上引經據典,把壞事說成好事。 這時沙恭尼插進來了。他把邀請堅戰擲骰子的計劃詳詳細細說給持國王聽。他說這件事萬無一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堅戰打得一敗塗地,把他所有的一切奪取過來。 奸詐的沙恭尼最後說:「你只要把貢蒂的兒子請來擲骰子就成。其餘的事由我包辦。」 難敵加上一句:「父王,只要你同意把堅戰請來,沙恭尼就可以不費一兵,把般度族的財富給我贏來。」 持國王說道:「你們的意見怕不算正當吧。讓我們問問維杜羅。他會給我們正確的忠告。」 可是難敵卻不願意父親去跟維杜羅商量。他對父親說:「維杜羅只能給我們講講陳腐不堪的普通道德教訓,一點不能幫助我們達到目的。國策政略跟那些教科書上的偽善教條大不一樣。這是硬性的東西,只有用成功失敗來判斷它是否正確。何況維杜羅還偏愛般度族,而根本不喜歡我。這一點,你不是跟我一樣也知道得很清楚嗎?」 持國王說:「般度族很強大,我認為跟他們作對並不是聰明的舉動。賭博只能引起仇恨。賭博所煽動的激情將一發而不可收拾。我們還是別那末做好。」 可是難敵緊纏著父親,他說:「聰明的政治家應該拋棄一切恐懼,憑自己的努力來保護自己。我們現在力量還超過他們,難道這不是決一勝負的時機嗎?只有現在發動才是真正有遠見。機會失去就永不再來了。而且擲骰子這件事也不是我們發明出來去傷害般度族的。這是剎帝利經常用來消遣的一種古老的娛樂。如果這種娛樂可以使我們不用流血就達到目的,那又有什麽害處?」 持國王回答說:「孩子,我老了。你愛怎末做就怎末做吧。可是你現在這種作法,我是不贊成的。我確信你將來會後悔的。這是命運在作弄我們。」 最後,持國王辯不過兒子,而且過於疲倦了,看到勸服兒子已毫無希望,便表示同意,命令僕從預備一個賭博大廳。可是他仍然私下跟維杜羅商量這件事。 維杜羅說道:「國王啊,這件事燃起的仇恨之火將永遠撲滅不了,準會把我們這家族毀了。」 持國王無法拒絕兒子的要求,他說:「命運是萬能的。如果命運向著我們,我們不必害怕;如果不向著我們,我們也無能為力。你代表我去請堅戰來擲骰子吧。」維杜羅接受了持國王的命令去邀請堅戰了。 智力薄弱的持國王雖然明知這件事是命運在作弄他們,然而由於溺愛,終於在兒子的慾望面前屈服了。 24.賭注 堅戰王一見到維杜羅,就急忙問:「你為什麽這樣不快樂?象城的親友都好嗎?國王和王子們都好嗎?」 維杜羅把自己的使命告知堅戰,他說:「象城的人都安好。你們大家也都好吧?我是代表持國王來邀請你們去看新落成的賭博大廳的。那座華麗的大廳蓋得簡直跟你的差不多。國王很希望你和你的兄弟們去看看,並且在那兒賭一次骰子,然後回你們的國都。」 堅戰王好像跟維杜羅商量似的,說:「賭博能引起剎帝利的衝突。聰明人總是儘可能避免賭博的。我們向來聽從你的勸告。你看我們該怎末辦?」 維杜羅回答說:「誰都明白,擲骰子是很多不幸事件的根源。我已經盡我能力反對過了。可是國王仍然命令我來邀請你們。我只好來了。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吧。」 維杜羅的警告沒有受到重視,堅戰王帶著自己的弟弟和隨從人員到象城去了。 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麽聰明的堅戰王會應邀前往?其中有三個原因:第一,人們常為情慾、賭博和醉酒所驅使,明知故犯,葬送自己;堅戰王是喜歡賭博的。第二,按照剎帝利的傳統風俗,接受邀請去賭博是一種有關禮貌和榮譽的事,不能加以拒絕。此外還有那第三個原因:廣博仙人曾警告他說,他們和難敵兄弟間要起衝突,衝突一直會發展到種族的覆亡。在那個時候,他起誓決不給難敵以不滿或埋怨的機會。現在他忠於誓言,所以不拒絕難敵的邀請。以上各種原因加上他自己的天性好賭,使堅戰王接受了邀請,到了象城。般度族及其隨從人員到達後,在特別預備給他們的華麗的宮殿里住下,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例有的日常瑣事一完,堅戰王就到賭博大廳去了。 寒暄已畢,沙恭尼向堅戰王宣告:賭檯上的檯布已經鋪好,請他去擲骰子。 最初,堅戰王說:「國王啊,賭博不是好事情。賭博是靠運氣,不是靠勇武和德行。精通世故的阿私多仙人、提婆羅仙人和別的明智的仙人們都說過,賭博給欺詐造機會,應該避免。他們還告訴我們,對剎帝利說,在戰場上獲得勝利才是正當的途徑。這話你並非不知道啊。」 可是他的心中愛好賭博的習性正在跟這個斷語作鬥爭。在內心的深處,堅戰王是希望賭博的。在他跟沙恭尼辯論中,我們可以看出這種內心的矛盾來。沙恭尼這個機靈鬼立刻就抓住了這個弱點,說道:「賭博有什麽不好?戰爭不也是跟賭博一樣嗎?甚至研究吠陀的學者在互相辯論時情況不也是跟賭博相同嗎?有學問的總是會戰勝無知識的。強者在任何戰鬥中都會獲得勝利。這些都不過是考驗一個人的能力和技巧而已。那又有什麽不好?至於結果如何,反正不外是本領高強的戰勝沒有本領的。賭骰子也正是這樣。假如你害怕,你就不用玩;可是千萬別用賭博是正當不正當的老古話作藉口來推託。」 堅戰王回答說:「好吧。誰做我的對手呢?」 難敵說:「我負責這場賭博中財富和珠寶的賭注。沙恭尼舅舅代替我擲骰子。」 堅戰王認為自己准能打敗難敵;可是沙恭尼是大家承認的賭博專家,又當別論。於是他躊躇了,說道:「別人代替擲骰子,沒有這種規矩吧?」 沙恭尼嘲笑說:「我知道你又找出新的理由來推託了。」 堅戰臉紅了。他把一切謹慎小心都丟到九霄雲外,回答說:「好吧。我就賭。」 大廳里擠滿了人。德羅納、慈憫大師、毗濕摩、維杜羅和持國王都坐在那兒。他們知道,這塲賭博必然沒有好收場;可是他們阻止不了,只好坐在那兒觀看,憂形於色。那些王子們則興高采烈聚精會神地觀賭。 他們最初賭珠寶,然後賭金銀,然後賭車馬,堅戰王總是輸。這些全輸光了,堅戰王就把僕役當作賭注押上。可是也輸掉了。他於是押上了象和軍隊,又輸掉了。骰子在沙恭尼手裡好像能聽話似的。他要擲什麽就是什麽。 牛、羊、城市、鄉村、市民以及其他一切財富都讓堅戰王輸掉了。惡運仍然揪住他不放,不肯停止。他輸去了兄弟們的和自己的一切裝飾,甚至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輸掉了。惡運仍然驅使著他,或者倒不如說他逃不過沙恭尼的詭計。 沙恭尼說:「你還有什麽東西可以下注?」 堅戰王說:「這兒是美麗的無種。他臉色秀如天空,也是我的財產,我把他押上了。」 沙恭尼說:「真的嗎?我們很願意把你所愛的王子也贏過來。」沙恭尼一邊說一邊擲骰子,果然不出他所料,又贏了。 全場震動。 堅戰王說:「這兒是我的弟弟偕天。他以精通各種技藝著名。我不該把他押上。可是我還是把他押上。來擲吧!」 沙恭尼一邊擲一邊說:「瞧,我一擲就贏。」堅戰王又把偕天輸掉了。 奸詐的沙恭尼怕堅戰王到此為止不再擲了,就用這樣的話諷刺他說: 「怖軍和阿周那是你的親弟弟,自然比瑪德利生的半親兄弟要更親些。我知道你不會賭他們。」 堅戰王什麽也不顧了,這時又被那些說他薄待半親兄弟的冷言冷語刺痛了,他回答說:「傻瓜!你想分裂我們嗎?你過著邪惡的生活,怎末能懂得我們正直的生活是怎樣過的?」 他接著說:「我把身經百戰戰無不勝的阿周那也押上。來擲吧!」 沙恭尼回答說:「我擲了。」說著他就擲下骰子。堅戰把阿周那也輸去了。 重重災難使堅戰王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他滿眼淚水,說道:「國王啊,怖軍,我的弟弟,是我們戰場上的指揮,他像因陀羅大神一樣能叫妖魔心驚膽寒,他從不忍受絲毫屈辱,全世界沒有人能比得過他的勇猛。我把他也作為賭注押上。」他又擲骰子,把怖軍也輸去了。 奸詐的沙恭尼問道:「你還有什麽可押的?」 堅戰王回答:「有,還有我自己。如果你贏了,我就做你的奴隸。」 「瞧吧,我又贏了。」沙恭尼邊擲邊說,果然又贏了。接著,沙恭尼站起來,高聲叫喊般度族每一個人的名字,並且大聲宣告他們五人都已成了他的合法的奴隸了。 會場的人靜寂無聲面面相覷。只有沙恭尼轉身對堅戰王說道:「你還有一件寶物。賭上它,你還可以獲得自由。你不能把你的妻子黑公主也押上,再賭一回嗎?」 堅戰絕望地說道:「我押上她。」他不自覺地在發抖。 在尊長們的席上發出了悲嘆和激動的聲音。隨著,大廳的各個角落都高呼起「可恥!可恥!」來了。激動得厲害的竟哭了起來。另一些人則汗流浹背,感到世界末日已經來到了似的。 難敵兄弟和迦爾納高聲歡呼。他們中間只有樂戰一人低下了頭,感到羞恥和悲哀,嘆了一口氣。沙恭尼擲下骰子,高叫道:「我贏了。」 難敵立刻轉身對維杜羅說:「去把黑公主帶來。去把般度五子的愛妻抓來。從此以後,她該在我們家裡掃地了。叫她別耽擱,趕快來吧。」 維杜羅叫道:「你竟沖向必然的毀滅,你是瘋了嗎?你正像只靠一根細繩子吊在萬丈懸崖之上。你是給勝利沖昏了頭腦,看不出危險,可是你一定會掉進深淵去。」維杜羅這樣斥責了難敵後,就回頭對在場的人說:「堅戰自己已經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權利,他就沒有權利再押黑公主了。我看俱盧族的滅亡就在眼前了。持國王的兒子不顧善意的朋友的勸告,已經走上到地獄去的道路了。」 難敵聽了維杜羅的話勃然大怒,就對他的車夫如意說:「維杜羅妒忌我們,害怕般度族。可是你不像他那樣。你趕快去,去把黑公主帶來。」 25.黑公主的受難 如意受了主人的差遣到黑公主那兒去。他對黑公主說:「公主啊,堅戰王擲骰子入了魔,賭得把你也輸去了。現在你是屬於難敵了。我受了難敵的差遣,帶你去做他的侍女,在他家裡幹活,從此以後你就是侍女了。」 黑公主,舉行過王祭的皇帝的配偶,給這個古怪的消息驚呆了。她問道:「如意,你說什麽?哪一個王子會拿自己的妻子做賭注?他沒有別的東西下注了嗎?」 如意回答說:「他把你押上是因為他輸去了一切財產,除你以外沒有別的可押了。」於是他告訴公主一切經過,堅戰王怎樣輸去了一切財產,怎樣喪失了四個弟弟和自己以後又押上了公主。 黑公主聽了這個消息,雖然心痛欲裂魂飛魄散,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勇氣,雙目射出怒火,說道: 「車夫!你回去。去問問那個賭博的人。是他先輸了自己的,還是先輸了妻子的。要當眾問他。把答覆告訴我以後,你才能帶我走。」 如意回到大會上,把黑公主提出的問題問堅戰王。 堅戰王默默無言。 於是難敵吩咐如意去把黑公主帶來讓她親自問她的丈夫。 如意又去找黑公主,很恭敬地對公主說:「公主,卑賤的難敵要你到大會上去親自問你的問題。」 黑公主回答說:「我不去。你回大會上去,提出這問題,叫他答覆。」 如意照著她的話做了。 難敵大怒,對他的弟弟難降說:「這個人是個笨蛋。他害怕怖軍。你去把黑公主帶來,就是拖也得把她拖來。」 壞心眼的難降接到這個命令,立刻歡天喜地飛跑著去執行。他到了黑公主所在的地方,高叫道:「喂,為什麽還不快去?你現在是屬於我們的了。別害羞,美麗的夫人。我們贏得了你,你該稱我們的心才是。快到大會上去吧!」他那樣迫不及待,好像是要用暴力拖她走。 黑公主站起來,渾身發抖,滿懷悲痛,向持國王的王后後宮跑去,想到那裡避難。難降緊追過去,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到了大會上。 黑公主一走進會場,就抑制自己的悲痛向在座的尊長們求援。她說道:「這位國王受了精通賭博的壞人的欺騙,自己陷入了圈套。你們怎末可以允許他把我作為賭注?他自己既是已經失去了自由,怎末還可以繼續下賭注?」然後她伸出兩臂,抬起眼來,眼淚汪汪,帶著嗚咽聲,陳訴道: 「如果你們愛過也尊敬過生育你們、哺乳你們的母親,如果你們也珍視過妻女姐妹們的體面,如果你們相信神明,遵守正法,那末就不要讓我落進這種比死亡還殘酷的災難中吧。」 這一陣悽厲的哭訴聲像一頭受傷垂死的小鹿的呼聲一樣,尊長們聽了都悲傷羞愧得垂下了頭。怖軍這時再也耐不住了。他怒吼一聲,聲震四壁,藉以宣洩滿懷氣憤,對堅戰王辛辣地說道:「放蕩無恥的職業賭徒尚且不會把跟他們同居的娼婦作為賭注,而你啊,比那些人還壞,居然把木柱王的女兒扔給這些暴徒去隨意支配。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邪惡了。你就是罪魁禍首。偕天弟弟,取火來。我要用火焚燒他那雙擲骰子的手。」 阿周那溫和地勸阻怖軍說:「你從來也沒有說過這樣粗暴的話。我們的敵人企圖把我們也誘入他們的羅網,激我們去幹壞事。我們不要順著他們,受他們愚弄。要多加小心。」 怖軍以超人的自制力忍住了怒氣。 持國王的一個兒子名叫奇耳,看到黑公主的悲痛,心中不忍,站起來說:「喂,剎帝利種姓的英雄們!你們為什麽不作聲?我知道自己年少,不當發言,可是你們的沉默逼得我非說不可了。聽吧。人們安排了一個周密的計劃邀請堅戰,引誘他參加這次賭博,又讓他把這位夫人押作賭注。可是他是沒有權利押上她的,因為這位夫人不屬於堅戰一個人。憑這一點,這個賭注就不合法。何況堅戰把她作為賭注時自己已經喪失了自由,他自己既然已經不是一個自由人了,如何還可以再把她押作賭注呢?此外,另有一個反對的理由應該提出來。按照擲骰子的規則,任何一方都不能要求對方押上指定的賭注。現在黑公主的作為賭注卻是沙恭尼提出來的。如果我們考慮到以上各點,我們應該承認,我們贏得她並不合法。這就是我的意見。」 當年輕的奇耳這樣勇敢地申述自己意見時,在座人們的天賦的智慧頓然放出光輝,照亮了他們的心靈。場中響起了震耳的歡呼。他們喊:「正法保全了,正法保全了!」 這時候迦爾納站起來說:「奇耳,你忘記這兒有長者們在座了。憑你的年紀,不過是一個小娃娃,輪得到你來制定法律嗎?你愚昧無知,輕率魯莽,傷害了生養你的家族。你像鑽木取火時的火要燒掉生火的木頭,你又像一隻惡鳥要沾污自己的巢。在最初,堅戰還是自由人時,他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一切,這當然也包括黑公主在內。因此黑公主早就屬於沙恭尼了。這件事已經無可爭辯。連他們身上穿的衣服現在也是沙恭尼的財產了。喂,難降,把般度五子和黑公主的衣服剝下來交給沙恭尼去吧。」 般度五子一聽到迦爾納的殘忍的言語,感到自己必須把最嚴重的考驗一直忍受到底。他們脫下了上衣拋擲過去,讓大家知道他們是不惜任何代價都要維持榮譽和正法的。 難降看到這情況就走向黑公主,準備用暴力去奪取衣服。黑公主感到地上已無人能救助她,在悲痛絕望中她祈求天神垂憐援助。她哀哭道:「宇宙的主宰啊!我所崇拜信仰的神啊!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別扔下我不管啊!你是我僅有的救星了。保護我吧。」說著,她就暈過去了。當可惡的難降恬不知恥上前去拉黑公主的長袍時,善良的人們渾身戰慄,把眼光避開。就在這時候,天神慈悲,一個奇蹟出現了。難降怎末樣也不能剝光她的衣服。他剝去了一件,她身上又出現了一件新的。不一會兒,會場上就堆積了一大堆鮮艷的衣服。難降剝得精疲力盡,只得停止,坐下來休息。看到這件奇事,全場震驚,善人們讚美天神,掉下淚來。 怖軍嘴唇顫抖著高聲發出一個可怕的誓言。他叫道: 「我若是不撕開這個婆羅多族的敗類,這個萬惡的難降的胸膛,喝乾他的心頭熱血,那就讓我永遠進不了祖先所在的天堂。」 忽然起了一陣胡狼的咆哮聲。各處傳來驢子和鷙鳥的古怪的慘厲的叫聲,預示著災難臨頭。 持國王明白這場風波會成為毀家滅族的因由,這一次他採取了有智慧有勇氣的行動。他把黑公主叫到身邊,用溫言軟語安慰她。他又回頭對堅戰王說:「你是個毫無過失的人,所以你不會和人作對。望你寬宏大量,饒恕了難敵的惡行,把這件事全部忘懷了吧。把國王和財產以及別的一切都拿回去,恢復你的自由和幸福生活,回天帝城去吧。」於是般度五子離開了這座可惡的大廳,驚疑頹喪,心神不定,覺得突然解脫,彷佛奇蹟。可是這樣的好事沒有繼續很久。 堅戰王和他的兄弟們走後,俱盧族的宮廷內發生了長時間的激烈的爭辯。難敵受了難降、沙恭尼和別的一些人的煽動,責備父親不該破壞他們的周密計劃,以致功敗垂成。他引證祭主的格言說,為了毀滅強敵可以不擇手段。他又誇張地描述般度五子的勇猛,認為要想擊敗他們,除了利用他們的高傲和自尊心使用計策以外,別無他法。而具有自尊心的剎帝利是不會拒絕擲骰子的邀請的。於是難敵又設法得到溺愛他的父親的萬分無奈的不祥的允諾,再一次引誘堅戰王來擲骰子。 他們隨即又派遣一個使者去追趕回天帝城的堅戰王。堅戰王還沒有達到目的地就給使者追上了。使者以持國王的名義請他回去。堅戰王聽到這個邀請,說道:「禍福天定,不可避免。如果我們還得擲一次骰子,那也只得去擲,別無他法。對擲骰子的邀請,要保持榮譽,就不能拒絕。我只有接受。」這正如廣博大仙所說的: 世上哪有金色的羚羊, 可是羅摩還要去追趕。 每當災難降臨時, 人的理智先混亂。 堅戰王回到了象城。在場的人都勸阻他,可是他仍然坐下來跟沙恭尼賭博。他好像成了惡魔所播弄的玩物,用自己的受難去減輕人類的痛苦。這次的賭注是這樣的:失敗的一方和他的兄弟們被放逐到森林裡去過十二年,第十三年還要隱姓埋名度過。如果在第十三年給人認出來了,還要重入森林繼續流放十二年。不用說,這一次堅戰王仍然失敗了。般度族於是像一般入森林修道的人一樣發出了誓言。這時,所有在座的人都羞愧得低下了頭。 26.持國王的不安 般度族出發到森林裡去的時候,人民中間起了一片喧嚷慟哭聲。他們蜂擁到街道上,爬上了屋頂,攀登上高塔和大樹,看著般度族遠行。這些王子們過去本來是慣於乘鑲著珠寶的車子,或是騎威嚴的大象,在吉祥的音樂聲中走動的;現在卻在羣眾的悲嚎聲中靠自己的兩足跋涉長途了。這時四面八方都是哭喊聲,他們喊道:「天哪!天哪!天上的神難道看不見這種情形嗎?」 瞎眼的持國王把維杜羅叫來,要他講一講般度族被放逐出走時的情形。 維杜羅回答說:「貢蒂的兒子堅戰王走的時候臉上蒙著一塊布。怖軍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臂走在他後面。阿周那一面走一面往地上撒沙子。無種和偕天滿身塗著塵土緊跟著堅戰王。黑公主和堅戰王同行,披散頭髮遮住了容顏,淚如雨下。祭師煙氏仙人伴隨著他們,唱著讚頌死神閻摩王的吠陀經文。」 持國王一聽到這些話,心中更驚慌更害怕了。他問道:「老百姓們怎末說呢?」 維杜羅回答說:「大王啊,我把所有各種姓和各種信仰的人的話轉述給你聽吧。他們說:『我們的首長離開我們了。真可恨,這些俱盧族的老年人居然容許發生這樣的事。是貪心的持國王父子把般度的兒子趕入了森林的。』就在老百姓責備我們的時候,忽然間萬里無雲的晴天有一道一道電光閃爍,山搖地震,還出現了一些別的不祥之兆。」 當持國王和維杜羅談論的時候,那羅陀大仙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宣告說:「從今天起再過十四年,俱盧族就要因為難敵所犯的罪行而滅亡。」說完就不見了。 難敵和他的夥伴們很是害怕,到德羅納跟前懇求德羅納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要離開他們。 德羅納很嚴肅地回答說:「我和智者們同樣相信,般度五子是神生的,不可戰勝的。可是我吃的是持國王父子的飯,他們信任我,我的責任是幫他們打仗。我將全心全意為他們戰鬥。然而命運是萬能的,無法違抗的。被放逐的般度五子一定會懷著憤怒回來。我當然知道什麽叫做憤怒,因為我親身經歷過。我曾對木柱王懷著憤怒,因此羞辱過他,奪去他的王位。此後,他心存不可消除的仇恨,舉行祭祀,求神賜他一個能把我殺死的兒子。聽說猛光就是這個兒子。命中注定,他恰巧是般度五子的內兄和好友。這一切都是命運事先安排的。你們的行動也指向同一結果。你們的日子不長了。趕快儘可能做些好事吧。舉行祭祀,布施窮人,享受些正當的娛樂吧。再過十四年,司報應的神就要跟你們算賬了。難敵啊!跟堅戰和好吧。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可是,當然,聽不聽由你。」 德羅納的話難敵一點兒也不愛聽。 全勝問持國王:「國王啊,你為什麽這樣煩惱?」 瞎眼王回答說:「傷害了般度族以後,我怎末還能安心呢?」 全勝說:「是啊,命運不濟的人自己先會變糊塗,以致完全不能判斷是非。時間是一切的毀滅者,它只消叫人失去理智,行動荒唐,自取滅亡。它並不需要持槍弄棍將人的頭顱打破。你的兒子粗暴地侮辱了黑公主,已經走上了自取滅的道路了。」 持國王說:「政治家和遵守正法的人該走的道路我沒有走,卻被自己的愚蠢的兒子引入歧途了。我們正像你所說的,在向著深淵飛跑,快掉進深淵去了。」 維杜羅總是忠告持國王的,常常對他說:「你的兒子犯了大錯。堅戰受了騙。幫助兒子改邪歸正是你的責任。即使到了現在你也該下令把你封給般度族的王國交回給他們。把堅戰從森林中召回來,跟他和解。如果難敵蠻不講理,不聽話。你甚至可以用強力約束他。」 最初,維杜羅說這番話時,持國王只是悶悶不樂,垂頭喪氣,靜靜地聽著。因為他知道維杜羅比自己聰明,而且是善意的。可是一再勸說使他越來越不耐煩了。 一天,持國王忍耐不住了。他大發脾氣,對維杜羅嚷道:「維杜羅,你總是向著般度族,反對我的兒子。你不為我們設想,難敵是我的親生子,我怎末能放棄他?你勸我做這末一樁違反天性的事,我做得出來嗎?我已經不信任你了,也不再需要你了。你要是喜歡上般度族那兒去,你就去吧。」說完,就轉臉不理維杜羅,回後宮去了。 維杜羅感到俱盧族必然會滅亡,心中十分憂傷。他依照持國王的話,乘著快馬駕的車子,到般度族所住的森林去了。 持國王深深悔恨自己的魯莽。他自己尋思道:「我干出什麽事來了?我把明智的維杜羅趕到般度族的懷抱里,不是加強他們的力量了嗎?」他這樣考慮以後就派全勝去見維杜羅,說自己已經後悔了,請維杜羅原諒一個不幸的父親的輕率的言語,回到象城來。 全勝趕緊到般度族所住的森林道院去。他看到般度族披著鹿皮,在很多修道人的中間坐著。他看到維杜羅也在那兒,於是傳達了持國王的話,又附加說,如果他不回去,瞎眼王會傷心而死的。 軟心腸的維杜羅本是正法的化身,聽了全勝的話十分感動,就回到了象城。 持國王擁抱了維杜羅。兩人間的隔閡給互相親愛的熱淚沖洗乾淨了。 一天,慈氏仙人來到持國王的宮廷,受到了非常恭敬的接待。 持國王求慈氏仙人賜福,並問他道:「大仙啊,你當然在俱盧林看到過我的親愛的侄子般度五子了。他們都好嗎?我們家族中間的和氣還會存在下去不受傷損嗎?」 慈氏仙人說:「我在喜樂林中碰見過堅戰。林中修行的人都去看他。我聽到了象城所發生的事。我很覺奇怪,毗濕摩和你還活著,你們居然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難敵當時也在場。慈氏仙人看到了,就勸告他:般度族不只是本身勇武,而且是木柱王和黑天的至親好友。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應該傷害般度族,而應該和他們言歸於好。 倔強愚蠢的難敵輕蔑地拍著自己的大腿,用腳猛踏著地,哈哈大笑,理也不理他,就轉身走了。 慈氏仙人勃然大怒。他望著難敵說:「你傲慢得不成話了。你竟拍大腿來輕蔑一個對你懷著好意的人嗎?你的大腿會給怖軍的大杵打斷,你要死在戰場上。」持國王聽見這話,跳了起來,伏在這位仙人的腳前求他饒恕。 慈氏仙人說:「如果你的兒子跟般度族言歸於好,我的詛咒就不會實現。否則它一定生效。」說完,怒氣沖沖大踏步走了。 27.黑天的誓言 沙魯瓦王聽到了好友童護被黑天殺害的消息以後,怒不可遏,就帶領一支強大的軍隊去圍攻多門城。那時黑天尚未回去,由老猛軍守衛城市。多門城是一個建築在島上的要塞,有很多的防禦設備,防守很嚴密。它物資豐富,軍備充足,有廣大的兵營,並且守備軍隊里還有不少著名的武士。猛軍下令嚴禁軍民人等在圍困時期飲酒和娛樂,拆毀了一切橋樑,禁止一切船隻駛入邊境的港口。城牆修補完密。要塞周圍的壕溝里插入了尖鐵樁。嚴格管制交通,城市各入口都攔上了鐵絲網,進出須憑通行證和口令。這個在自然形勢上已經是難以攻取的城市,對增強防禦力量的一切設施仍然毫未忽視。士兵的待遇提高了。志願軍人在批准為戰士以前都經過嚴格的審查。 圍攻非常猛烈,防守的人受盡艱苦。黑天回來的時候,見到所愛的城市遭受這樣災難,十分心痛,就去反攻沙魯瓦王,把沙魯瓦王打敗,迫使他立刻解圍。直到這事完了,黑天方才知道象城發生了擲骰子和般度族被放逐的事。他立刻出發到般度族所住的森林去。 跟黑天同去的人很多。其中有博遮族和苾濕尼族的人。有車底國的國王勇旗王,還有竭迦夜族的人,他們都是忠於般度族的。 當他們聽到難敵的奸猾時,心中充塞著正義的憤怒,高叫:大地一定會喝掉這種壞人的鮮血。黑公主走近黑天,哭哭啼啼,傾訴自己所受到的屈辱。 她說道:「我給人拖進了會場,當時我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持國王的兒子們殘暴地凌辱我,惡狠狠地看著我受罪。他們認為我已經成了他們的奴隸,稱呼我奴隸,就像對待奴隸一樣地對待我。甚至毗濕摩和持國王也忘了我的出身和教養以及我跟他們的關係了。黑天啊!甚至我的丈夫們也任憑這些卑鄙無恥的流氓嘲弄我,污辱我,不來保護我。怖軍的體力,阿周那的神弓,都好像毫無用處了。受到這樣極端的挑釁,即使是個懦弱的人,也會生出力量和勇氣去把那萬惡的罪人打死的。般度五子個個是著名的英雄,卻讓難敵至今還活著。我,般度王的兒媳,竟被人揪住頭髮拖著走。我,五個英雄的妻子,竟受到這樣羞辱。黑天啊!甚至連你也對我漠不關心了。」她站在那兒顫抖著,痛苦得一陣陣抽搐,再也說不下去了。 黑天深受感動,他安慰哭哭啼啼的黑公主,說:「別哭啦,那些折磨你的人將要血流遍體死在一次敗仗中。我鄭重地向你許諾:你所受的屈辱會得到充分的報復。我要儘量幫助般度族。你將來會成為皇后。天會塌,地會崩,汪洋大海會枯乾,喜馬拉雅山會裂成兩半,可是,我告訴你,我說的話一定不會變更。我立誓一定做到。」於是黑天在黑公主面前莊嚴地宣誓。 猛光也安慰妹妹,告訴她,司報應的天神會怎樣懲罰俱盧族。他說:「我會殺死德羅納。束髮會叫毗濕摩陣亡。怖軍會要那個壞蛋難敵和他的兄弟們的命。阿周那會把那個車夫的兒子迦爾納斬掉。」 黑天又說:「當你們遭遇到這個災難的時候,我恰巧不在多門城。我要是在那兒,決不會允許這次欺人的賭博發生。就算他們不請我,我也會去鼓動德羅納、慈憫大師和別的老年人出來盡他們的責任。我會不惜任何代價去阻止這場害人的賭博。然而沙恭尼作弄你們的時候,我正因沙魯瓦圍攻過我的城市在和他打仗。直到我把他打敗了以後,我才知道擲骰子和後來的那些骯髒事情。我不能立刻就解除你的悲痛,我很難受;可是你們知道,一條斷堤在修好以前必然會漏掉一些水的。」 然後,黑天向大家告辭,帶著阿周那的妻子妙賢和兒子激昂回多門島去了。猛光也帶著黑公主的幾個兒子回般遮羅去了。 28.獸主賜的法寶 怖軍和黑公主初到森林時常跟堅戰王爭辯。他們認為一個剎帝利該有正當的憤怒,不該忍耐和寬恕別人的輕慢與侮辱。他們熱烈地爭辯,引經據典來支持自己的論點。堅戰王總是堅定地回答說,他們理當遵守諾言,說容忍是最高美德。怖軍著急得心中像火燒一般,想立刻去攻打難敵,殺死難敵,收復自己的國土。他認為一個戰士老那末柔順地在森林裡住著實在不光榮。 怖軍對堅戰王說:「你講話光管好聽,就像那些只管聲音準確而不知含義如何的背誦吠陀經典的人一樣,你的理智混亂了。你生來是一個剎帝利,可是你從思想到行為全然不像剎帝利。就性情說,你已經成了婆羅門了。你忘記經典教訓剎帝利要嚴峻,要有冒險精神。我們不應該讓持國王的那些奸邪的兒子得意。一個剎帝利如果不能戰勝欺騙自己的敵人,還算什麽剎帝利呢?如果為了殺死一個奸詐的仇人要去入地獄,那地獄對於我就是天堂了。我的意見就是這樣。你的容忍在燒烤著我們,它比火熖還厲害。它把我和阿周那烤得日夜不能安眠。那些用陰謀詭計霸占我們的國土的惡棍現在正在那兒享樂,而你呢,伏在這裡動也不動,就像一條吃飽了的蟒蛇一樣。你說我們該遵守諾言。可是舉世聞名的阿周那能夠隱姓埋名嗎?喜馬拉雅山能躲在一撮青草下面嗎?勇猛無畏的阿周那、無種和偕天能夠躲藏起來嗎?著名的黑公主能走出去不被人認出來嗎?縱然我們做了這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持國王的兒子也會派探子把我們偵查出來的。因此之故,我們的諾言無論如何不可能完成,這只是叫我們再去挨受另一次十三年放逐罷了。經典也是支持我這個說法的。須知偷竊來的諾言不算是諾言。投一把青草給一隻睏倦的公牛就足以抵償破壞這樣一種諾言的罪過了。你必須立刻下決心去殺敵報仇。這是剎帝利的最高天職。」 怖軍一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不肯讓步。黑公主也總是一再申訴自己在難敵、迦爾納和難降手中所遭受的屈辱,並且引證經典之言叫堅戰王內心不安。堅戰王往往用陳腐的政治理論回答他們,並且向他們說明兩方力量的對比。 他往往說:「廣聲、毗濕摩、德羅納、迦爾納和馬勇這般人都在敵方陣營內,難敵的眾兄弟也都精於戰鬥。很多強大的國王現在也站在他們那一邊。毗濕摩和德羅納確實對難敵的品質並無好感,可是他們不會捨棄他,他們還準備為他戰死疆塲。迦爾納精通一切武藝,是個勇敢而又戰術純熟的武士。一旦開戰,敵我兩方誰勝誰敗不能預定。勝利拿不穩,就不能性急。」堅戰王這樣費盡心力去制止弟弟們的急躁情緒。 過了一些時候,阿周那聽從廣博大仙的勸告,到喜馬拉雅山去修煉苦行,目的在求得天神賜他新的武器。他辭別了眾兄弟後,就去向黑公主告辭。黑公主對他說:「阿周那啊!願你此去獲得成功。願天神賜給你在你出生時貢蒂後所希望所祈求的一切。我們的幸福、生命和榮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望你得到新武器後就回來。」黑公主說了一些吉利話給他送行。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話雖然出於妻子黑公主的口,實際卻是母親貢蒂後的祝福;因為話是這末說的:「願天神賜給你在你出生時貢蒂後所希望所祈求的一切。」 阿周那穿過濃密的森林,到了叫做因陀羅峯的一座山上,在那兒遇到了一個老婆羅門。那修行人滿臉笑容對阿周那親切地說道:「孩子,你身披甲冑,手持武器,你是誰呀?武器在這兒是毫無用處的。這兒住的是戰勝了七情六慾的修行人和仙人,你穿著剎帝利的服裝來求什麽呢?」跟阿周那說話的那位婆羅門就是天神之王因陀羅。他來這兒為的是見一見自己的兒子。 阿周那向他的天神父親施禮,說道:「我是來尋求兵器的。求你賜給我兵器吧。」 因陀羅回答說:「阿周那啊,兵器有什麽用處?請求享受快樂或者升入天堂享福吧。」 阿周那說:「天神之王啊,我不尋求享樂和升天,我離開居住在林間的黑公主和眾兄弟來到這裡就為了得到兵器。」 千眼神因陀羅說:「如果你有福見到三眼神濕婆,得到他的眷顧,你就會得到天神的兵器了。去為濕婆修苦行吧。」因陀羅這樣說著就忽然不見了。於是阿周那跑到喜馬拉雅山去修煉苦行,祈求得到大自在天(濕婆)的眷顧。 濕婆裝成獵人和他的妻子烏瑪一起到森林裡來打獵。他們這場打獵越來越追得迅疾,越來越狂熱。忽然有一頭野豬驚跳起來去進攻阿周那,阿周那就用他的神弓發射一箭,射中了這頭野豬。就在這同一時刻,扮作獵人的濕婆也用他的神弓發射一箭,貫穿了這野獸的身體。 阿周那大聲高叫:「你是誰?你為什麽帶著妻子到這森林裡來遊逛?你居然敢射擊我射中的野味嗎?」 這獵人帶著輕蔑口氣回答說:「我們居住在這兒,這個盛產野味的森林是屬於我們的。你外表不夠堅強,不像一個森林居民。你的四肢和舉止都說明你過的是一種舒適、奢侈的生活。應該由我來問你,你耽在這兒干什麽?」獵人又說,這頭野豬是他射死的;如果阿周那不同意,歡迎阿周那跟他決一勝負。 再沒有比戰鬥更能叫阿周那歡喜了。他跳起身來就對著濕婆發射出一連串蛇一樣的利箭。可是使他大吃一驚的是,這些箭不能傷害這位獵人,卻紛紛墮落,像暴風雨時雨點碰到高山頂上就瀉下地來一樣。等到已無箭可射時,阿周那就拿起神弓去打濕婆。可是獵人似乎毫不在意,輕輕易易就從他手中把弓扭過去,哈哈大笑起來。阿周那給一個看來是尋尋常常的林中獵人行若無事地解除了武裝,很是慚愧,同時也大為震驚,幾乎起了疑心。可是他還不膽怯,又抽出刀來繼續戰鬥。刀又給獵人的堅如鐵石的身軀震得粉碎了。現在他已沒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跟這位可怕的陌生人扭打。他仍然不是對手。獵人的鐵腕把他緊緊捉住,緊得叫阿周那毫無辦法脫身。 阿周那被挫敗了,被制服了,他便謙卑地祈求神力幫助,默想濕婆。就在默想的時候,忽然靈機一動,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這個獵人究竟是誰。 他伏在這位天神腳前,用悔恨和崇敬的激動的聲音請求饒恕。「我饒恕你。」濕婆笑嘻嘻地說。接著把他的神弓和別的從他那兒奪取過來的武器都交還了,同時還贈送給阿周那一件神的武器,叫「獸主之寶」。 阿周那的身體在強弱懸殊的戰鬥中受到損傷,但一與三眼神的身軀接觸,就完全復原,而且比以前體力加強百倍,更加光彩耀人。濕婆對他說:「到天上向你的父親因陀羅致敬去吧。」說完這話大神就像落日一般從眼前消失了。 阿周那喜出望外,高叫道:「我真的面對面見到了這位天神了嗎?我真有如此福份竟接觸了他的神體了嗎?那我還想要什麽呢?」就在這時候,因陀羅的車夫摩多梨趕著神車來,把阿周那接到天神那兒去了。 29.憂患是古來就有的 大力羅摩和黑天帶著隨從到般度族所住的森林中去。大力羅摩見到了一切情況,感到深切的憂傷。他對黑天說: 「黑天啊,看來善惡的報應在生活中是相反的。瞧,行惡的難敵穿絲綢,戴金飾,治理著國家;而有德的堅戰卻披著樹皮在森林中生活。看到這種不配受的尊榮和不該有的困苦,人們會喪失了對神明的信仰。看到這個世界上善行惡行的結果,人們會認為經典中讚頌美德只是空談。持國王將來跟死神面對面時,將怎樣解釋自己的行為,為自己辯護呢?甚至高山和大地,見到無罪的般度族和祭火所生的黑公主居住在這個森林裡,也都在那兒啜泣呢。」 善戰坐在大力羅摩旁邊,說道:「大力羅摩,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難道我們要等到堅戰來要求我們,才去儘自己的責任,為般度族出力嗎?你和黑天以及其他親友都還活著,為什麽般度族要在森林裡浪費寶貴的年月呢?我們把自己的力量聯合起來去攻打難敵吧。我們有苾濕尼族的軍隊,確信力量足以摧毀俱盧族。其實,黑天和你自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戰勝他們,又何必要什麽軍隊呢?我自己希望戰勝迦爾納所誇耀的射技,把迦爾納的頭割下來。我們去把難敵和他的黨徒殺死在戰場上吧。如果般度族要遵守諾言,在森林裡生活,那我們就把王國交給激昂。這末做,既對他們有利,也適合我們這般勇士的身份。」 黑天仔細傾聽了這段言論後,說話了。他說:「你說得不錯。可是般度族不願意仗別人的力取得東西。出身於英雄世家的黑公主也是不愛聽這種話的。堅戰決不會為了愛或恐懼而放棄正道。等到放逐期限一滿,般遮羅、竭迦夜、車底的國王和我們聯合起來組成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就可以幫助般度族戰勝他們的仇敵。」 堅戰王很喜歡黑天這番話。 「黑天懂得我。」他說。「真理比權勢、財富重要得多。應該不惜任何代價保衛的不是國土而是真理。真理需要我們戰鬥時,我們立刻為它戰鬥。苾濕尼族的英雄們現在可以回去了。請你們相信,時機成熟,我們一定能會見的。」堅戰王說了這些話,把他們都送走了。 這時阿周那還遠在喜馬拉雅山。怖軍的急躁不耐已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他對堅戰王說: 「你知道我們的生命系在阿周那身上。他離開我們很久了,音訊全無。如果我們喪失了他,那末,般遮羅國王,善戰,甚至黑天都不能拯救我們了。喪失了他,我也決不能活下去。我們的憂患、苦難、乃至敵方的不斷增強,都是由於你那次愚蠢的賭博。居住森林不是剎帝利的本份。我們應該立刻把阿周那召喚回來,讓黑天幫助我們,向持國王的兒子宣戰。只有殺死了邪惡的沙恭尼、迦爾納和難敵後,我心頭才能舒坦。這件明顯的職責盡過以後,你愛回到森林修行度日,也就隨你高興了。用計策去殺害一個慣用計策的敵人並不是罪惡。我聽說阿闥婆吠陀裡面有一種能壓縮時間的咒語。如果我們能用這種方法把十三年縮短成十三天,我們向他們宣戰就是正當的了,你就可以允許我在第十四天殺死難敵了。」 堅戰王聽了怖軍這番話,慈愛地擁抱他,想讓他的急躁心情平和下來,對他說:「親愛的兄弟,等到十三年過去,你和掌握神弓的英雄阿周那就會在戰鬥中把難敵殺死。你要忍耐到那時候。放心吧,罪惡滿盈的難敵和他那一幫人是逃避不了的。」 滿懷憂傷的兩兄弟正在那兒爭論,巨馬大仙忽然到他們修道的地方來了。他們依禮接待他。過了一會兒堅戰王對大仙說: 「可敬的大仙啊!我們的狡猾的敵人引誘我們去擲了這一場骰子,騙去了我們的王國和財富,把我的英勇的兄弟們和黑公主以及我自己趕到這森林中度日。阿周那在很久以前離開我們去尋求天神的武器,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們萬分想念他。他會帶著神授的兵器回來嗎?什麽時候回來呢?顯然世上決沒有第二人像我這樣憂患重重了。」 大仙回答說:「別老是這樣傷心吧。阿周那會帶著神授的武器回來的。你們會在適當的時候把你們的敵人戰敗的。你說世上沒有人像你這樣不幸,那是不確實的。任何人受到災難的考驗,總愛說自己受到的不幸是異乎尋常的,因為耳聞目睹的事總不如親身經歷感受深切。你聽到過尼奢陀國的那羅王的故事嗎?他在森林中居住時所受的苦楚比你厲害得多。他在一次擲骰子賭博時受了兄弟青蓮的欺騙,失去了財富和王國,被放逐到森林裡去。他沒有兄弟也沒有婆羅門陪伴他,比你還要不幸。黑暗時代的化身惡魔迦里使他喪失了理智和辨別是非的能力,以致他糊裡糊塗遺棄了伴隨他的妻子,孤身一人在森林中遊蕩,幾乎成了瘋子。現在,拿你的情況跟他比一比吧。你有英勇的兄弟和貞淑的妻子陪伴著你,患難之中還有一些知識淵博的婆羅門支持你。你神智清醒,意志堅定。自己憐憫自己是很自然的,可是你實在還不能算是極端不幸。」 這位大仙接著就講述那羅王的一生。大仙結束這個故事後,說了下面這些話: 「般度族啊,那羅王遭受的不幸比你們的厲害得多,可是他一一勝利度過了,最後還是過著幸福的生活。你們理智清明,又有最親近的人生活在一起,足以減輕痛苦。你們的時間有很多是花費在對於正法的崇高的思慮以及和精通吠陀和吠檀多經典的婆羅門談論之中。要堅毅地忍受一切災難和困苦,因為這是人類一般的命運,並不是你們的特殊的遭遇。」 這就是巨馬大仙安慰堅戰王的話。 30.投山仙人 那些隨著堅戰王住在天帝城的婆羅門都跟隨到森林裡來了。要維持那末龐大的一個隊伍是很困難的。在阿周那出外尋求天神的武器後不久,一個名叫披髮的婆羅門仙人到般度族的住處來了。他勸告堅戰王在出發朝拜聖地以前減縮自己的隨從,因為帶著那末一大羣人走路很不方便。堅戰王早已感到這個困難,於是就向隨從宣告:凡是不習慣過艱苦生活,不習慣吃粗糙而又稀少的食物的,以及那些只是為了表示忠誠才跟到森林裡來的,都可以回到持國王那兒去;假如他們願意,也可以到般遮羅國的木柱王那兒去。 隨從大大縮減以後,般度族就出發去朝聖。一路上聽到了很多有關各個聖地的故事和傳說,投山仙人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傳說是這樣的:投山仙人有一次看見幾個先輩的鬼魂在那兒頭朝下倒懸著。他就問他們是誰,怎麽落到這樣困苦的地步。他們回答說:「親愛的孩子,我們是你的祖先。如果你不娶妻生子,盡你對我們應盡的責任,在你以後就沒有人祭祀我們了。我們因而用這樣的苦行來催促你拯救我們脫離險境。」 投山仙人聽到這番話後,就決定結婚了。 毗陀婆國的國王因為沒有子嗣而憂慮,到投山仙人那兒去,求仙人賜給他子嗣。投山仙人答應了他的要求,宣告說這位國王將有一個美麗的女兒,同時提出條件說,這位姑娘日後必須嫁給他。 不久王后就生下了一個女孩子,取名殘印。她成長為一個千嬌百媚的絕色少女。她的美名在剎帝利種姓間盛傳,可是任何一個王子都懼怕投山仙人,不敢向她求婚。 過了一些時候大仙來找國王,要求娶這位公主。 國王不願把嬌生慣養的公主嫁給一個過著森林原始生活的修道人,可是如果拒絕呢,又怕觸怒了這位大仙,於是十分憂愁。殘印十分關心父母,發現了父母不快樂的原委後,就表示她答應,而且是心甘情願,嫁給這位仙人。 國王寬心了。於是投山仙人和殘印公主舉行了婚禮。 當公主快要跟隨大仙到森林裡去住的時候,大仙命令她丟下自己的華麗的衣服和珍貴的珠寶。殘印公主毫不遲疑地把無價的首飾和服裝分送給女伴和侍從,自己披著鹿皮,裹著樹皮衣,歡歡喜喜隨著大仙走了。 殘印公主和投山仙人在恆河源修行。在這期間兩人間產生了永矢不渝的強烈的愛情。可是由於林間道院缺乏隱蔽的地方,殘印羞於過夫婦生活。有一天她紅著臉委婉地對丈夫吐露自己的思想。 她說:「我想要從前在父親宮廷里居住時所用的那種御用的床,還想要美麗的衣服和珍貴的珠寶,也希望你服飾華美。這樣,我們才能稱心如意地享受生活。」 投山仙人笑嘻嘻地回答道:「我既沒有錢也沒有辦法弄到你所要求的東西。我們只是居住森林的兩個乞兒啊。」 可是殘印知道丈夫的法力,她說:「夫君啊,你修煉苦行,法力高強,無所不能。只要你願意,瞬息之間你就可以獲得全世界的財富。」 投山仙人說,這話不假,可是若把苦行的法力用在獲得無足重輕的世俗財富上,那法力也很快就會化為烏有了。 她回答說:「我並不要你浪費法力。我只要你用一般婆羅門的辦法獲得足夠我們過舒適生活的財富。」 投山仙人同意了。他就以一個普通婆羅門的身份出去向各國國王求布施。 他到一個以富有聞名的國王那兒去。 大仙對國王說:「我是來求布施的。請給我一些不是來自剝削或傷害別人的東西。」 國王表明了政府的收支實況,對他說,他可以隨意選擇他所認為合適的東西。仙人發現國王的財政收支賬目中是沒有餘款的。政府的支出至少也是和收入相等。 仙人看到這樣情況就說道:「接受這位國王的任何布施,都會加重人民的負擔,因此我只好到別的地方去求布施了。」仙人將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國王對他說,要陪他一起走。於是兩人就到了另一國家。在那兒他們發現政府的收支情況同樣是入不敷出。 投山仙人想,最好是到心術不正的阿修羅伊魯羅那兒去試試自己的運氣。 伊魯羅和他的弟弟伐達比對婆羅門懷著難以和解的仇恨。他們用一種古怪辦法殺害婆羅門。伊魯羅偽裝殷懃好客,邀請婆羅門赴宴,用魔術把弟弟變成山羊,把假山羊殺了,做成食品給客人吃。古代的婆羅門是吃葷的。 伊魯羅有起死回生之術。席散以後,他就用法術召喚弟弟。已做成食品被吞入婆羅門腹中的伐達比這時候就會殘酷地狂笑著,完整無缺安然無恙地破腹而出。當然,不幸的婆羅門就這樣死在他們手中了。他們用這樣辦法已經殺害不少婆羅門了。 伊魯羅知道投山仙人來到鄰近,十分高興,認為一個好婆羅門又落在他掌心之中了。他便預備了照例的筵席歡迎投山仙人。仙人大吃大嚼伐達比變成的羊肉。現在只差伊魯羅表演起死回生之術叫伐達比破腹而出了。伊魯羅照例背誦咒子,高叫「伐達比,出來!」 投山仙人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笑著說:「伐達比啊,為了世間的和平和幸福,在我腹中消化了吧。」 伊魯羅十分恐慌地一次又一次高叫:「伐達比,出來啊!伐達比,出來啊!」 可是沒有回答。仙人告訴他,這鬼把戲多耍了一次,這次伐達比可被消化掉了。 這個阿修羅向仙人請罪,把仙人需要的財物送了出來。於是投山能滿足殘印的願望了。 投山問殘印,她願意要十個尋常的好兒子呢,還是要一個有十倍於常人力量的卓越的兒子。殘印回答說,她願意要一個才德超羣的兒子。故事說,後來殘印公主受仙人恩賜,如願生下了一個天才的兒子。 有一次,文底耶山妒忌須彌山,要增大自己的體積去遮蔽太陽、月亮和行星。天神不能阻止這個災害便向投山仙人求救。投山仙人便到文底耶山去,對它說:「山中之王啊!我要跨過你到南方去。請停止往上長,等我從南方回來後你再隨意增長吧。現在請你等一等。」 文底耶山尊敬投山仙人,答應了他的要求。可是投山仙人沒有回到北方來,他定居在南方了。所以文底耶山到今天還是靜止不動,沒有繼續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