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家書 · 後記

C. S.路易斯 《魔鬼家書》
《魔鬼家書》在守望者報(現已停刊)上連載,那已經是第二次德國戰爭時的事了。我希望這些信件沒有導致該報夭折。不過,它們讓這份報紙失去了一位讀者倒是確有其事。一位鄉村牧師致信主編,要求退訂報紙,原因是「他認為這些信件中所提供的建議錯誤百出,簡直糟糕透頂」。 不過,大體上說,這些書信受歡迎程度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評論文章不是讚賞有加,就是充斥著那種怒氣;這怒氣向一位作者表明,他已經擊中要害了。該書的銷售量一開始就非常驚人(按我的標準來看),之後持續暢銷。 當然,作家們並不總是希望書只是賣得好而已。如果你要用英國聖經銷售量來估算英國聖經的閱讀情況,就會與實際相差甚遠。可以說,《魔鬼家書》的銷售量也多少遭遇了這種含糊性。它是那種可以送給教子教女的書:是在退修會中拿來大聲朗誦的書。我還忍俊不禁地發現,它居然是移居備用臥室的書,搬到那兒和約翰·英格溫森的《修路人》還有《蜜蜂的習性》一起過起不受人打擾的寧靜生活來了。有時候,購書甚至出於更加丟臉的原因。一位我認識的女士發現,在醫院裡幫她更換暖水壺的那位可愛的小見習護士讀過《魔鬼家書》。她還找出了原因。這個女孩說:「要知道,我們被警告過,護士長和其他人在面試中問完真正重要的技術性問題之後,有時會問起你的興趣愛好。你最好說自己讀過些書。所以他們就給了我們一張書單,上面列著大約十本一般很容易被人接受的書,還說我們至少要讀其中一本。」「那你為什麼要挑《魔鬼家書》呢?」「當然啦,它最短嘛。」 儘管如此,除去這些情況之後,真正的讀者還是為數不少,所以他們心裡的疑問仍然值得一答。 最常提的一個問題是我是否真的「相信存在著一個魔鬼」。 如果你所說的「一個魔鬼」指的是一股與上帝抗衡、像上帝一樣自有永有的勢力,那麼回答當然是「不」。除了上帝之外,所有一切都是受造之物。沒有什麼能與上帝抗衡。不可能有一種「絕對的惡」來與上帝那完全的善對峙,因為你要是把所有好的東西(才智、意志、記憶、力量和存在本身)都除去,魔鬼也就無處可附了。 所以正確的問題是我是否相信有邪靈存在。我的確相信。也就是說,我相信有天使,而且相信其中一部分天使濫用了自己的自由意志,成了上帝的敵人,也不可避免地成了我們的敵人。只有它們才能被叫做魔鬼,它們在性質上與正義的天使們並無差別,但其本性是墮落的。魔鬼的對立面是天使,正如壞人的反面是好人一樣。撒旦是魔鬼們的頭領或獨裁者,他是在和天使長米迦勒對峙,而不是上帝的對立面。 我認為這只是我的一種看法,而不是我信仰的一部分。即便這種觀點錯了,我的信仰也不會有絲毫動搖。如果這種觀點沒有顯明為錯誤(反面證據可不容易找到),我將一直抱持這種觀點。我覺得這種觀點可以解釋很多現實情況。它既符合聖經經文的明確含義和基督教界的傳統,也和大多數時代中大多數人的信仰一致。還有,它與所有學科中顯明為真理之觀點也不衝突。 相信有天使存在,不管所信天使是正是邪,並不意味著相信它們在藝術和文學中的表現形式。魔鬼們被描繪成長著蝙蝠翼膜,而正義天使則被插上了鳥兒翅膀。這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道德敗壞會使鳥羽變成蝠翼,而是因為大多數人喜雀鳥而惡蝙蝠。之所以給它們安上翅膀,是為了表明超凡才智的自由與迅捷。之所以賦予它們人形,是因為人類是據我們所知唯一有理性的受造物。若要表現稟賦比我們更高的存在,無論它們是無形無影還是具有我們尚未知曉的形體,必須要用象徵的形式,否則根本無從表現。 這些形象不僅具有象徵性,而且過去那些慎思明辨之士也都清楚其象徵性。希臘人並不相信眾神真會長得像他們那些雕刻家們刻出來的美麗人像。在他們的詩歌中,一個想要向凡人「現身」的神會暫時化身為人的樣子。基督教神學幾乎一直都是以同樣的方式來說明一位天使的「顯現」。生活在公元5世紀的說,只有無知的人才會痴想靈真的就是那些帶翅膀的人。 在造型藝術中,這些象徵符號一代不如一代。刻畫的天使,臉龐和姿態都帶著天堂的平安和莊嚴。接下來是拉斐爾那些胖嘟嘟的赤膊孩童形象;最後就是19世紀藝術中那種溫柔、苗條、少女一般撫慰人心的天使。這些形體過於女性化,以致於只有讓它們呆板起來(茶桌天堂畫裡那些神情呆滯的婢女),才能避免讓人對其想入非非。這些象徵真是糟透了。在聖經經文中,天使降臨總是令人畏懼的,所以它不得不以「不要懼怕」作為開場白。而維多利亞時代的天使看上去就像是在說「噯呀,好了。」 文學上的形象更為危險,因為不容易辨認出它們其實只是象徵。但丁筆下的天使形象最為出色。在他的天使面前,我們感到敬畏。魯斯金評論說,他的魔鬼們在狂暴、惡毒、猥褻方面,比所有彌爾頓所塑的形象都更加接近於魔鬼的真實面目,這評論真是恰如其分。彌爾頓的魔鬼們高貴而富有詩意,真是害人不淺,而他的天使形象則過度抄襲荷馬與拉斐爾。不過,真正要命的形象是歌德筆下的靡菲斯特。徹頭徹尾、無休無止、不苟言笑地以自我為中心是地獄的標誌,而真正表現出這種品性的是浮士德,不是靡菲斯特。那位幽默、文明、通情達理且隨機應變的靡菲斯特加強了邪惡給人以自由這一錯覺。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有時愚人亦可避免智者的某種失誤,因此我下定決心,至少我自己對象徵手法的運用方面不犯歌德那種錯誤。因為幽默意味著有分寸感,且具備一種以外部眼光來看自己的能力,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把這種特點加給那些由於驕傲而墮落罪中的靈。切斯特頓說過,撒旦是由於地心引力而墜落。我們得把地獄想像成一個國家,在那裡,每個人永無止盡地關注自己的尊嚴,希望自己得到提升,而且每個人都妒火中燒、自高自大、怨恨滿腔。這是首要的。其次,我想自己是根據性格和年齡來選擇象徵形象的。 我認為蝙蝠要比官僚可愛得多。我生活在一個管理者時代,在一個「行政管理」的世界中。如今,最大的罪惡不是在狄更斯所津津樂道的那種骯髒邋遢的「賊窟」里操作,甚至也不是在集中營和勞改營中發生。在這些地方,我們看到的是罪的最終結果。極為惡劣的罪行倒反是在那些乾淨、明亮、溫暖、鋪著地毯的辦公室里,由衣冠楚楚的斯文人構思策劃、安排部署(提請批准、得到贊同、審批通過、記錄在案),他們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臉頰剃得光光滑滑,從來用不著拉大嗓門說話。因此,我也就很自然地用極權國家的權力機構或是那些運作齷齪事務的辦公室來象徵地獄。 彌爾頓告訴我們,「魔鬼和魔鬼之間的協同關係可真是牢固得要命」。但怎麼聯合起來呢?當然不是靠友情。一種仍然能愛的存在(Being)還不能歸在魔鬼之列,這裡,我認為自己的象徵形象又有用武之地了。它能使我通過人間類似的組織機構,去刻畫一個完全由恐懼和貪婪整合的官僚組織。它們平時表面上舉止溫文爾雅,因為魔鬼如果對上級無禮,那無異於自尋短見,而對同僚粗暴,則會讓它們戒心大起,不會落入它設下的圈套。「爾虞我詐」是整個組織的準則。每個魔鬼都希望所有其他魔鬼都身敗名裂、受貶降級、遭受滅頂之災。每個魔鬼都是告密狀、假意勾結以及背後捅刀子的專家。它們那些彬彬有禮、莊重嚴肅的表情以及對彼此重大貢獻所說的溢美之辭都只是一層薄薄的外殼而已。這層薄殼也常會被戳穿,於是滿腔嫌憎便如滾燙的火山岩漿般噴涌而出。 有一種觀點很荒誕,認為魔鬼們在大公無私地追求一種叫做萬惡之惡(著重號必不可少)的東西。我的魔鬼們可用不著多此一舉地拿蕪菁燈唬人。墮落天使極為實際,就像壞人一樣。它們動力有二。一種動力是對懲罰的懼怕:極權國家會有執行酷刑的地方,因此,我這地獄裡還有一個至深之獄,即地獄中的「勞改所」。另一種動力是飢餓感。我設想,在某種屬靈意義上,魔鬼們能相互吞噬,也能吞噬我們。就算是在人類生活中,那些狂熱地要統治乃至吞食自己同類的人我們也不是沒有見過,他們熱衷於將別人全部才智和所有感情生活都化為自我的延伸——要別人恨自己所恨、要別人為自己的委屈憤憤不平,不僅自己沉溺於以自我為中心,還要別人圍著自己打轉。而別人自己那點兒愛好當然必須要全部犧牲,這樣才能騰出地方來放我們所熱衷的事。如果連這一點也不肯犧牲,那這些人就太自私了。 在人世間,這種欲望常常被稱為「愛」。我構想,在地獄中,它們將之視為飢餓。不過,在那兒,這種飢餓更加貪婪,而且可以得到更大程度的滿足。我認為在地獄中一個較為強大的邪靈(也許沒有肉身來阻礙它完成這件事)可以將另一個較弱之靈吞噬到自己裡面,真實而沒有一點迴轉餘地,而且它會永久地用較弱之靈那種憤怒的個性去填充自己的欲壑。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設想),魔鬼們想要得到人類的靈魂和彼此的靈魂,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撒旦想要吞吃它所有的跟隨者,吞吃夏娃所有後代以及天堂所有軍隊。他的夢想是,有一天,所有一切都被他吞下,所有一切只能通過他來說「我」。我猜想,這是在醜惡拙劣地模仿上帝那奧妙無窮的仁愛,上帝用愛把工具變成僕人,再把僕人變為兒女,他給人自由,這樣,人就能作為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去愛他,在完全的自由中與他最終再度聯合。 但是正如在《格林童話》里所說的那樣,「我只是夢見這些」,這純屬虛構,只是象徵形象而已。所以我自己對魔鬼的看法對一位《魔鬼家書》的讀者其實無足輕重,雖然有人問起時,這些疑問理當得到解答。那些和我看法相同的人會把我筆下的魔鬼看成是對確鑿真實的一種象徵,而那些抱有不同看法的人則會將之視為抽象概念的擬人化表現,從而把本書當作一本寓言故事。至於你用哪種方式去讀,其實差別不大。因為本書寫出來當然不是為了臆測一種邪惡至極的生活,而是要從一個新的角度來讓人進一步了解自身生活的真相。 有人告訴我,在這方面我並非首創,早在17世紀就有人以魔鬼的口吻寫信了。我沒有看見過那本書。我認為對此加以歪曲主要是為了爭強好勝而已。不過,我倒是很樂意承認自己從史蒂芬·麥克拿所著的《一個好心女人的懺悔》中受益良多。聯繫可能不那麼明顯,不過你會發現兩本書在道德上顛倒是非這一點上(黑的全變成白的,白的全變成黑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還有,兩本書都通過一個完全一本正經的文學人物的講話創造出滑稽詼諧的效果。 我認為自己關於靈之間相互吞噬的想法也多多少少受了大衛·林賽的那本小說《大角星之旅》中「吸食」這恐怖一幕的影響。 我那些魔鬼們的名字挑起了人們的好奇心,於是有了諸般猜測,所有這些猜測都錯了。 我其實只是讓它們通過名字的發音來討人嫌(這裡我也許還是受益於大衛·林賽)。名字一旦發明出來了,我也會和所有人一樣(不會比其他任何人更權威)來揣摩那些引人厭惡的發音聯想。我想,蝕骨、嗜骷、自私、冷酷和鬼魔在我的那位主角名字中都會起些作用,而噬、鬼……綜合起來就成了噬拿鬼。 有些人認為我的這本《魔鬼家書》是在倫理神學和虔修神學中浸潤多年的成果,這種稱讚我可擔當不起。他們忘記了還有一種儘管沒有那麼體面,卻同樣可靠的方法來了解誘惑是如何運作的。「我的心靈」(我不需要其他人的心思)「向我顯明惡人的罪過。」 常有人提議或邀請我寫《魔鬼家書》的續篇。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可一點兒也不想做這件事。雖然在我所寫的文字中,這書來得最容易,它卻是我寫得最難過的一本書。之所以容易,無非是因為只要有了寫魔鬼書信的想法,這想法就會自然而然地開花結果。只要你起了個頭,就是寫上1000頁也沒問題。儘管把一個人的思想扭曲到邪惡思維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卻一點兒也不好玩,也不是一件適合長期去做的事情。當我透過私酷鬼說話的時候,得要把自己投射到一個塵礫遍地、渴欲滔天的世界中去。所有美麗、清新和友善的痕跡全都要被抹掉。這幾乎在成書之前就讓我窒息了。如果我再寫下去,連我的讀者也會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的。 而且,我對自己這本書有些耿耿於懷,因為它不是那種其他人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來的書。理想狀態下,應該有天使長給那位病人的守護天使的忠告來平衡一下私酷鬼給瘟木鬼所提的建議。若非如此,關於人類生活的圖卷是不對稱的。但誰能填補這一空白呢?哪怕有人能夠攀登得上所需要達到的屬靈高度(他得要比我好上百倍才行),他會用怎樣一種「相稱的體裁」呢?因為體裁也是內容的一部分。單單說教是行不通的;字裡行間也須得要散發出天堂的氣息才好。而如今,哪怕你能把散文寫得和特拉赫恩一樣優美,也會有人不准你寫,因為「功能至上主義」的原則已經把文學的一半功能都廢掉了(實際上,每種文體的終極目標不僅決定了我們所說內容如何表達出來,也決定了我們要說的內容)。 之後,時光漸漸將寫《魔鬼家書》的窒息體驗沖淡,關於各樣事情的想法不知為何似乎有了用私酷鬼一族加以處理的需要,這些想法開始浮現在我腦海中。我已痛下決心不再寫魔鬼書信,而一篇像是演講或「致辭」的文章開始在我腦子裡冒了出來,一會兒被淡忘,一會兒又想了起來,可總是沒有成文。然後星期六晚郵報即Saturday Evening Post。——譯註的邀請不期而至,於是這篇文章就應運而生了。 於劍橋抹大拉學院 1960年5月18日 [1] 守望者報(The Guardian)是一份聖公會周報,創刊於1846年,於1951年停刊,多年來是英國聖公會的一份頗具影響力的報紙。不可與目前仍然發行的英國知名綜合日報:衛報(The Guardian)相混淆。——譯註 [2] 指二戰期間的英德戰爭,《魔鬼家書》在守望者報上從1941年5月2日連載到11月28日止。——譯註 [3] 聖經中提到天使長米迦勒的經文如下:《但以理書》10:13,12:1,《猶大書》9,《啟示錄》12:7。——譯註 [4] 狄奧尼修斯狄奧尼修斯(Dionysius,生卒日期不詳),與同時代的波伊丟斯(Boethius,480-525)並稱為古典西方基督教的奠基人物,著作已有中文譯本,譯名為《神秘神學》。——譯註 [5] 安吉利科修士安吉利科修士(Fra Angelico,1400-1455),原名圭多·迪彼得羅(Guido di Pietro),20歲入修道院,取名喬凡尼·達菲亞索萊(Giovanni da Fiesole)修士。由於一位作家看了他的畫以後寫道「他是一位天使般的畫家」,「天使般的」這個形容詞音譯為「安吉利科」,人們從此稱他為安吉利科,而他的原名卻鮮為人知曉。安吉利科雖然隸屬於文藝復興時代,卻是這時代的反叛者,他的畫風傾向中世紀畫風。——譯註 [6] 拉斐爾(Raphael,1483-1520),義大利畫家、建築師。與達·芬奇和米開朗基羅合稱「文藝復興三傑」。——譯註 [7] 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主要著作有長詩《神曲》。——譯註 [8] 魯斯金(Ruskin John,1819-1900),維多利亞女王時代英國最偉大的評論家。——譯註 [9] 荷馬(約公元前9世紀-公元前8世紀),相傳為古希臘的游吟詩人,生於小亞細亞,失明,創作了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兩者統稱《荷馬史詩》。——譯註 [10]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大詩人、劇作家和思想家,代表作為長篇詩劇《浮士德》。——譯註 [11] 靡菲斯特(Mephistopheles),是歌德詩劇《浮士德》中的魔鬼,與浮士德訂立契約,答應做浮士德的僕人,帶他重新開始人生歷程,但條件是一旦他感到滿足,靈魂便歸己所有。此後魔鬼施展了百般誘惑,牽制浮士德的萬般欲望,共同經歷了愛情生活、政治生活、追求古典美和建功立業幾個階段。——譯註 [12] 切斯特頓(G.K.Chesterton,1874-1936),英國哲學家和作家。——譯註 [13] 蕪菁是蘿蔔的一種,蕪菁燈就是把裡面掏空的蕪菁鏤出鬼臉,將點燃的蠟燭放在裡面,晚上用扮鬼來嚇人,類似萬聖節的南瓜燈。——譯註 [14] 《強盜新娘》。——作者注 [15] 該句取自《格林童話》之《強盜新娘》。故事中那位準新娘發現自己的未婚夫實為強盜,結婚只是為了謀財害命。姑娘巧妙地在婚禮上以說夢的方式間接地將自己發現丈夫為盜賊的真實經歷公之於眾,最後強盜被抓。姑娘向大家說完自己做過的夢後,對強盜說「親愛的,我只是夢見這些」。——譯註 [16] 史蒂芬·麥克拿(Stephen Mckenna,1888-1967),英國小說家。——譯註 [17] 即Confession of a Well-Meaning Woman。——譯註 [18] 大衛·林賽(David Lindsay,1876-1945),蘇格蘭科幻小說家。——譯註 [19] 即Voyage to Arcturus。——譯註 [20] 該句出自聖經《詩篇》36:1,此處為直譯。作者所引用的經文為「My heart sheweth me the wickedness of the ungodly」。——譯註 [21] 特拉赫恩(Thomas Traherne,1636或1637出生-卒於1674年),英國詩人。——譯註 [22] 即Magdalene College。——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