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詞典 · S

安布羅斯·比爾斯 《魔鬼詞典》
安息日(Sabbath),名詞 一種每周會發生一次的節日,上帝花了六日時間創造天地,並在第七天被逮捕,安息日正是為了紀念此日。對猶太人而言,信守安息日是摩西十誡中的其中一條戒律,按基督教的說法就是:「謹記安息日,並且逼迫你的鄰居徹底恪守安息之戒。」對上帝來說,把安息日定為每個禮拜的最後一天似乎更為恰當,但是基督教先賢們卻偏偏認為應該定在每周的第一天。安息日是個無比神聖的日子,即便在安息日仍舊勞動的地方,人們依舊相當尊敬安息日,我們可以以摩西第四戒律為證: 你可以在六日之內為一切操勞著, 但是在第七天時,請好好用砂石打磨甲板並把鏈條清洗乾淨。 現在的甲板已無須使用砂石打磨了,不過鏈條仍得好好擦洗,這使船長有機會對神聖的儀式表達虔誠之心。 聖職制度(sacerdotalist),名詞 深信牧師就是牧師的人。目前教會面對的最艱巨的挑戰就是否認此法則,這就像是把新古典主義者扔進聖公會教堂的血盆大口一般吧。 聖事(sacrament),名詞 一種莊嚴的宗教儀式,人們為此儀式附加了種種權威和深意。古羅馬有七項聖事,但是新教教會不像羅馬教會那般出手闊綽,他們只負擔得起兩種聖事(這兩種聖事的神聖度自然不比羅馬教會啦)。一些更小的教派甚至根本就不知聖事為何物,他們如此錙銖必較,絕對會在地獄受到懲罰。 神聖的(sacred),形容詞 為某種宗教意義而供奉並且有敬神性質的;能激發莊嚴思想與情感的。 所有的東西要不是神聖的,就是猥褻的。 前者為教堂帶來收益, 後者則和惡魔脫不了關係。 玩沙者(sandlotter),名詞 支持舊金山著名煽動者丹尼斯·肯恩尼(Denis Kearney)的脊椎門哺乳類動物政客,他們常把支持者們聚集到城鎮空曠處。這些無產階級的領袖最後都會從敵手那得到大筆好處,並且安靜而優渥地度完餘生。不過,在玩沙者倒戈前還曾經通過一部加州憲法,這部法典不但語句不通,而且根本就是罪惡之源。 安全離合器(safety-clutch),名詞 用來避免電梯或籠子墜落的自動機械裝置,以防意外發生。 我曾在電梯井中看見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他身旁也堆滿了死屍。 我被這可怕的災難嚇到了,張開嘴呼喊: 「你在那裡太危險了啊,小心你的脖子!」 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面露悲傷地微微笑了笑, 令人吃驚的是,他突然站了起來說: 「我不會為此感到顫抖,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超過兩個禮拜了。」 接著,他乞求我了解一下目前的狀況。 我只好向他的手腳打量, 他的手和腳各自意圖不軌,並且撒下彌天大謊; 他的手與腳互相掩護,為彼此做證,無行惡事。 我這麼形容他的狀況,無非是想顯示他的境況慘烈, 不過這可不是我的初衷。 這恐怕是我所知最可怕的故事了, 在電梯井裡分崩離析的男人。 現在,這故事是個寓言, 所謂的電梯井,只是個象徵, 而那個墜落的男人並沒有墜落。 我認為,所謂的作家實在不該欺瞞, 更不可以欺詐的語言,贏得桂冠。 對那些想在政治圈打混的人來說, 電梯可以帶人上升到光明顯赫之境, 假使,他有足夠的政治才能的話。 布萊恩上校確實有那點才能(也難怪他被整了), 他被槍彈射中,並且掙扎著脫身。 接著,上頭的繩索斷了, 他痛苦萬分地跌落人間。 這裡可沒有人會對他憐惜,畢竟人們痛恨政客的惡毒。 雖然他存活了下來,但是根本沒人知道他的故事, 也沒人在乎。 這首悲傷的詩告訴我們: 「一定要時常潤滑離合器。」 ——珀弗爾·普格(Porfer Poog) 聖人(saint),名詞 時常被修訂和編輯的死去罪犯。 據奧爾良公爵夫人說,那個老頑固馬歇爾·凡爾洛依(Marshal Villeroi)自幼認識聖法蘭西斯·薩爾斯(St.Francis de Sales),每當他聽到他人讚美薩爾斯是聖人時,他就會說:「我很高興有人認為他是聖人。他嘴巴老是不乾淨,玩牌也常動手腳。不過除此之外他算是個還不錯的紳士,雖然頭腦不大靈光。」 淫穢(salacity),名詞 流行文學小說的常見特質,特別是在那些女作家或少女撰寫的小說中特別常見。她們為其小說的淫穢特質取了個名字,還認為自己正在探索未知的文學新領域,並且將會有所斬獲。假使她們夠倒霉活得更久的話,應該會痛不欲生,並且想把所有作品燒毀撕爛。 蠑螈(salamander),名詞 原指居住在火之中的爬行動物,現在則指具有人形並且不畏火燒的神靈。據信,蠑螈已經絕種了,最後一條蠑螈遭受艾比·貝洛克(Abbe Belloc)的聖水驅魔,早已死去。 石棺(sarcophagus),名詞 希臘時期人們以會吃肉的石頭打造棺材,石棺會將屍體吞掉。而現在的送葬者所選用的石棺,自然是一般木匠打造的作品。 撒旦(satan),名詞 造物者所犯的可悲錯誤之一,撒旦總是披著斗篷、手拿斧頭出現。原本撒旦為天使長,後來行徑日益詭異,最終被逐出天堂。在天堂被驅逐到人間的路途上,他低頭沉思,接著掉頭復返,對造物者說:「我有一個請求。」 「說吧。」 「我知道,人要被創造出來了,他會需要法律。」 「你這傢伙,你處處跟人作對,從開天闢地以來就對人類充滿怨恨,現 在居然想請求為人類設定法律的權力。」 「不好意思,我想請求的,是請讓人類自己制定法律。」 這就是人間法律的由來。 厭膩(satiety),名詞 當你大快朵頤之後,對空盤子所產生的情緒。 諷刺作品(satire),名詞 一種過時並且專門拿來陳述作者痛恨之人的醜陋與缺陷的文學類型,行文多半相當粗糙。在美國,諷刺文學向來是病態而不穩定的存在;諷刺文學的靈魂是機智,可惜我們美國佬的頭腦是最不靈光的了,我們以為是諷刺的幽默,其實本質上只是一點點包容和同理心。此外,儘管美國人在「他們的造物主」[49]的支持下製造了無數蠢行與惡端,但是很多美國人根本渾然不知,因此,諷刺作家普遍被看作是性情乖張的渾蛋,每當諷刺作家提出異議,全國上下就會群起攻之。 敬,諷刺文學! 那是木乃伊吐露的死亡般的語言, 作家們早已死去並受到詛咒—— 他們的精神永存地獄。 如果《聖經》的精神永存, 那麼你們就不該在進步派人士的手裡死去。 ——巴尼·司蒂姆斯(Barney Stims) 森林之神、色情狂(satyr),名詞 希臘神話人物之一,是少數能在希伯來語裡找到對應詞的人物(《利未記》,17:7)。森林之神最初是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ius)身邊的隨從,是個生性放蕩、耽於逸樂的傢伙。他的形體歷經多次變化,並且有了許多改進。人們常常把森林之神和農牧神(Faun)搞混,後者則是羅馬人創造出來的更為優雅的神話人物,其形更似羊。 醬汁(sauce),名詞 文明與開化的醒目標誌。一個不懂得製作醬汁的民族身懷罪惡;而相較之下,懂得熬煮醬汁的民族則善良得多。每當一種醬汁被發明並且廣受歡迎時,就會有一種罪愆受到悔改並且得到寬恕。 格言(saw),名詞 一種陳腐而廣受歡迎的諺語(可用作比喻,也可當作日常口語)。格言得此名稱,是因為它可以切開那些死腦筋的頭顱(此字也有鋸子的意思)。以下就是幾句舊格言的新用法: 現在省一分,將來浪費一分。(原諺語,省一分等於賺一分。) 從這人開的公司,看得出他是怎樣的人。(原諺語,看一個人交的朋友,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笨工匠與罵他笨的人爭吵。(原諺語,笨工匠與工具爭吵。) 一隻鳥兒在手,勝過它可以帶來的其他東西。(原諺語,一鳥在手,勝過二鳥在林。) 別人沒有邀請,無須前行。(原諺語,遲做總比不做好。) 模範易選,模仿難。(原諺語,身教勝於言傳。) 假如還會得到很多別的東西,一點麵包屑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原諺語,一點麵包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對困境中的朋友說話要三思而後開口;值得做的事情不如求人去做。 (原諺語,說話越多,補過越快;言多必失,少說為妙。) 少笑為妙。(原諺語,誰能笑到最後,就是最開心的。) 誰評論魔鬼,就會讓他聽到。(原諺語,剛說到魔鬼,他就現身了。) 在兩種罪孽之間,最好選擇罪孽較小的。 在老闆接到大訂單時罷工。 只要有志,必定失敗。 聖甲蟲(scarabee),名詞 同scarabaeus 一詞。古埃及人的神聖甲蟲,與美國人熟悉的「金龜子」相似。古埃及人認為它象徵不朽,但恐怕只有上帝知道為什麼要賦予它如此神聖的地位。這種甲蟲將自己的卵產在糞堆里,可能因此獲得了祭司們的好感,或許有一天我們也會這樣覺得吧。話說回來,比起古埃及的聖甲蟲,美國甲蟲的地位較低,而美國的牧師也屬於較為低等的。 他一失手跌落在大橡樹旁。 他曾在遙遠之處旅行, 他希望讓她明白,名為薩拉班德(saraband)的舞蹈。 不過他卻念成聖甲蟲(scarabee)。 他整個下午都說自己在跳聖甲蟲舞, 而她,他所熱愛的她,卻微笑不語。 啊,那身體清晰可見,並在月光下凍結,他為了聖甲蟲而死了。 回憶來得太遲。 命運啊! 人們將他安葬於此, 他沉睡著等待白日。 這兩個雙關語讓人睜大眼睛,臉色發白, 人們悲愁地望著他的墳墓,緩緩離去。 為了聖甲蟲而死啊! ——費爾南多·泰佩爾(Fernando Tapple) 放血(scarification),名詞 中世紀篤信宗教者的苦行之一。這種苦修形式偶爾需要用刀劃開身體,有時則需要燒紅的烙鐵。根據阿森琉斯·阿賽堤卡斯(Arsenius Asceticus)的說法,假使苦行者不畏劇痛,不惜讓容貌受點小傷的話,放血儀式其實尚在身體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不過呢,就像其他原始苦行方式一樣,放血修行儀式也漸漸地被捐款等善行取代。據說捐贈巨額財產修建圖書館或大學所帶給修行者的劇痛,遠比尖利的刀子或燒紅的鐵塊來得猛烈許多,而且痛感也更為持續。因此,捐款絕對是更為優雅的修行方式。不過,捐款苦行也有兩種嚴重的缺憾:牽涉利益、還會玷污正義。 君王權杖(scepter),名詞 君王的權威象徵。原本君王用此木杖教訓身旁弄臣,若想否決提案時,就以此木棍痛打大臣,讓他們身骨破裂。 短彎刀(scimitar),名詞 相當鋒利的劍,有些東方人相當嫻熟此藝,令人稱奇。我們可從十三世紀日本一位作家的散文中窺探此點: 從前有個日本天皇下令斬殺一位大臣,在斬首儀式完成十分鐘後, 天皇陛下詫異地發現那個應被處決的大臣平靜地向他走來, 他早該在十分鐘前就失去性命的呀! 憤怒的天皇大喊:「一千七百條不可思議的龍啊!難道我不是下令你在三點鐘,在市集接受劊子手的處決嗎?現在已經三點十分了!」 「千萬個榮譽之神的愛子啊!」被判死的大臣回應道。 「你說的完全沒錯,比真實還真實。但是你像陽光般的意念卻被可恥地褻瀆了。我高高興興地跑去,並在市集等待。劊子手帶著彎刀前來,彎刀亮晃晃的,接著,他輕輕划過我的脖子。百姓憤憤不平地朝他丟石子,畢竟我實在不受人民喜愛啊。我來覲見陛下,就是希望伸張正義,請你將這名愚蠢的劊子手賜死吧。」 「那個黑心的劊子手屬於哪個軍團?」天皇問。 「他屬於英語系的第九千八百三十七行刑團,我知道這男人。」 「把他帶過來。」天皇向手下喊道,不到半小時,劊子手就出現在了御座之前。 「你這三條腿的野狗,沒有手指的傢伙!」天皇大聲怒吼,「你不是應該服從皇命,將他處決嗎,卻只讓刀子輕輕划過他的脖子?」 「仙鶴與櫻花之王啊,」劊子手恭敬地回應道,「請你讓那大臣用手擤擤鼻子吧。」 大臣聽命擤鼻子,像只大象般發出如雷聲響。旁觀者以為他的頭顱會在用力過猛之下遽然斷裂,可是卻什麼事也沒發生。大臣安然無事。 所有人的眼睛轉向那劊子手。他頓時臉色發白,猶如富士山之雪。他雙腿打戰,呼吸也因恐懼而急促起來。 「長著稻穗尾巴的銅獅啊!」他哭喊道,「我的武士道已被羞辱。我被毀了。我砍那傢伙時用力不足,是因為我在揮舞彎刀時,不小心把自己的脖子割斷了。月亮之父啊!我這就退席而去。」 說完他抓住自己的髮髻,把被割斷的頭顱,放在御座之前,謙卑地擺放在天皇腳邊。 剪貼本(scrapbook),名詞 一種由笨蛋編輯而成的書。很多小有名氣的人都很喜歡在手邊保有一本剪貼本,用來搜集對於自己的報道,或者也可以請他人代勞。以下來自阿伽曼儂·麥蘭臣·彼得(Agamemnon Melancthon Peter)的句子,讓我們可以一探自大狂們的存在: 親愛的法蘭克,你自稱保留了一本剪貼本, 裡面塞滿了各式各樣對你的褒獎與報道。 你把那些印成鉛字的嘲笑, 一條條貼在自己的脖子上, 以為那些作家們的大聲狂笑, 正好證明了你的偉大。 每當你把圖片貼上,我仿佛看到喜劇作家開始創作, 刻畫下你古怪奇異的猶太臉龐。 拜託,讓我看看你的剪貼本吧。 雖然我不怎麼聰明,也不懂藝術, 但我願幫你見證你所承受的耳光, 假使上帝也有手掌。 塗鴉者(scribbler),名詞 觀點總是自相矛盾的專業作家。 《聖經》(scripture),名詞 屬於基督教的神聖經典。 圖章(seal),名詞 加蓋在文件上證明其真實性和權威性的標記。圖章有時會加蓋在文件所附的蠟塊上,有時則會直接蓋在文件上。從某種意義來講,加蓋圖章是一種古代遺風,古人向來喜歡在重要的文件上刻寫神秘字句或符號,這些字句或符號往往讓文件具有一種獨立於其權威性之外的魔性。大英博物館典藏的古代文件中,有許多由祭司或聖職人員所撰寫的文件,這裡頭往往有一些使文件生效的星形符號、意味不明的縮寫大寫字母。這些符號和字母似乎等同於今日的圖章。現代所有的荒謬與無意義的習俗與儀式,都源於遠古的特殊風俗,同樣,也有一些流傳在古代的無腦行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漸漸地成為有用的東西。好比「真誠(sincere)」一詞源於sine cero,意指沒有蠟的;專家學者們對於此詞的原意存在分歧,有人認為這意指此信沒有附加神秘記號,也有人認為,這代表此信沒有附加正式的封蠟戳記,並有著被偷窺的可能。兩種看法都各自衍生出相應的推測。 法律文件上時常出現的L.S.縮寫,則代表代印處,也就是原應戳印之處,儘管現代人們早已沒有加蓋戳印的習慣,那大概就是從前的保守上流社會自以為異於禽獸的做法吧。代印處一詞似乎可以當作普里比洛夫群島(Pribyl off Islands)的座右銘,委婉表達其附屬於美國領土的主權地位。 大拖網(seine),名詞 對自然環境帶來非自願形式的劇烈改變的網。用來捕捉魚的網,往往做得堅實而粗糙;而用來捕捉女人的網,則質地精細並綴有雅致的小型鑽石類物件。使用後者捕捉女性自然比前者容易得多。 惡魔拋出以小石編織而成的網(上面綴滿昂貴的石頭), 將網撒向人群, 並計算成功捕獲的結果。 幾乎所有的女人都上鉤了, 多麼神奇啊! 但是當惡魔把大網往背上拋去準備離開時, 所有的女人又從網中脫逃了。 ——巴魯克·德·洛普斯(Baruch de Loppis) 自尊(self-esteem),名詞 一種近乎錯誤的評價。 不言而喻的(self-evident),形容詞 對自己而言相當明顯的,但其他人根本無從理解。 自私的(selfish),形容詞 只顧自己,沒想到別人也是利己主義者。 參議院(senate),名詞 擔負重責並背負前科的老男人團體。 連載小說(serial),名詞 在雜誌或報紙進行長期刊登的文學作品,通常內容都是編纂的故事。 為了不讓沒讀過的讀者疑惑,每篇連載小說前都會附有「前期梗概」,再附上「後面章節概要」,因為多數人根本沒打算閱讀其後發展。說不定將整部連載小說濃縮成一篇大綱會是最好的做法。 已故的詹姆斯·褒曼(James F.Bowman)曾經和一位不具名的天才友人一起為周刊撰寫連載小說。他們不是同時撰稿,而是交替撰稿,當褒曼寫完這期故事後,友人再接續寫下一篇文章,一回又一回,像是世界末日永不會來臨地寫著。可惜的是,有天兩人鬧翻了,隔天周一早晨,褒曼驚訝地發現友人將故事斷然終結,並深感痛悔。友人把小說里的所有角色安排到船上,並讓船深深沉入大西洋的旋渦之中,這成了故事最終的歸宿。 分立(severalty),名詞 分離,土地分離。擁有獨立主權的土地,而非共同持有主權。有些印第安人的共同持有土地展現其文明的高度,那些土地由村落族群共同擁有,並且拒絕了白人所提供的馬鈴薯、威士忌與封蠟蠟珠。 你看!那可憐的印第安人,心神不寧地。 他見過死亡、地獄並把墳墓拋在腦後; 這些簡樸的人們一直居住在這—— 他的簡單家當成了被人掠取的目標, 人們用詭計奪取他們的財富, 他們三不五時地想說服他交出財產! 他怒火難熄、渾身痛楚, 他們用「土地分立(land in severalty)」——多麼漂亮的字眼,騙了印第安人。 最後,所有人都被殺了,吃干抹淨, 這些占據了土地的人,就此定居了下來! 警長(sheriff),名詞 美國郡級司法長官,在西部或西北部區域,他們最大的任務就是捕捉和處死流氓無賴。 約翰·艾默·派特邦·卡吉(這麼長的名字真讓人抓狂), 簡直罪無可赦。 很多人都這麼說: 「我發誓,天底下沒有比隔壁的約翰更惡劣的人了!」 他犯下的罪行不可計數,此外,如果讓他知道有人跟他一樣惡劣, 他會更加惱怒。 假如他發現了其他惡棍,他會在半夜伺機而動, 親手宰了那渾蛋。 即便村民們眾聲懇求, 他仍舊會把那些惡棍帶到最近的樹旁, 讓他們掛在枝頭隨風飄蕩。 也有些時候,他們聽聞有倒霉的人被約翰殺害, 而約翰似乎還為此得意揚揚。 約翰在這拘謹又規矩的小鎮裡橫行無阻,隨時動手除掉他看不順眼的人。 「太可惜了,」鄰居說,「他這麼不把法律放在眼裡, 怎麼沒變成無政府——主——義——者呢? (他們老喜歡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這字眼的厭惡,光用念的就能讓人起反感呢。)」 「有辦法了,」他們說,「這壞傢伙約翰應當把犯法的人都殺了。」 「現在,以神聖信物為證,」所有的男人們都拿出之前吊死刑時用過的繩索, 「以繩索、火炬與利益為名,以信物為證,我們不能再讓約翰傷害我們,他將擁有微小的自由,滿足渴望犯法的心。」 接著,全國各地都出現了人們稱之為「警長」的人。 事情就這樣演變了下來, 請禱告吧。 ——J.米爾頓·斯洛拉克(J.Milton Sloluck) 塞壬女神(Siren),名詞 舉世無雙的音樂天才,她因努力勸說奧德修斯(Odysseus)放棄海上漂泊的生活而出名,儘管結果失敗了。塞壬女神可以用來象徵任何滿腹期望卻裝作毫不在乎,最終真的一無所獲的女人。 俚語(slang),名詞 人彘的語言,並且廣為流傳。有些人喜歡用耳朵想事情,再用舌頭表達思想,他們自以為創造了新詞彙,所作所為卻和鸚鵡差不了多少。在上帝的眼光看來,他們根本就是沒腦的傢伙。 碎屑(smitharen),名詞 碎片,碎裂的部分,剩餘物。這個字有很多種用途,不過在下面的句子中卻得到了絕妙的用法,該文為女性改革者反對女性騎腳踏車所寫的文章,因為那會讓她們「到達魔鬼之處」。 輪子跑著轉著,不發出任何聲響—— 少女們坐在高處,帶著罪惡的快樂心情, 隨著輪子飛轉,拋卻了責任,卻奔向惡魔所在之處! 她們唱啊,笑啊,輪子發出丁零聲響! 整個早晨都聽得見鈴聲。 在夜晚,她們的燈籠照亮了巷弄街道, 行人紛紛閃避。 夏洛蒂小姐舉起了手,站在腳踏車踏板上, 哎呀呀,噢噢噢, 她的風濕病不藥而愈, 她的脂肪燃燒了起來。 她阻擋了通往憤怒之途, 撒旦的魔力被蔑視了。 輪子飛快地轉著,無聲無息, 閃著紅色的燈、藍色的燈和綠色的燈。 是什麼在地上啊, 那是夏洛蒂小姐成了碎屑啊! ——約翰·威廉·尤普(John William Yope) 詭辯(sophistry),名詞 我們用來稱呼敵手話術的用詞。他們的話術與我們相比起來,不但不真實,更缺乏智慧。詭辯正是部分希臘哲學家傳授的智慧、謹慎的態度、也是哲學家的科學與藝術。總歸一句話,人原本無所不知,卻在詭辯與話語迷霧中丟失了一切。 他把對手提出來的事實甩在一邊, 用詭辯之技上場搏鬥; 然後,他宣稱對方的論點根本狂妄無知,充滿謬誤。 這不是真的吧;就像死去男人的胸膛被狠狠踐踏著, 他像逃避踐踏一樣毫無重量地輕輕躺著。 ——波利多爾·史密斯(Polydore Smith) 巫術(sorcery),名詞 這是政治影響力的古老原型與模板。不過,巫術並沒有受到絕對的尊敬,某些時候巫師甚至會被虐待或處以死刑。奧古斯丁·尼可拉斯(Augustine Nicholas)說,從前有個可憐的農民被指控施行巫術,人們以酷刑折磨他,逼他吐出實情。他在忍受了一些較為輕微的虐待後坦承罪過,並天真地詢問行刑者,對巫術一無所知的人也有可能成為巫師嗎? 靈魂(soul),名詞 一種精神性的存在,自古以來,靈魂一詞早已激發出無數精彩辯論。柏拉圖認為在前世(雅典人之前)清楚目睹永恆真理的人,此生重獲生命後,就會成為哲學家。柏拉圖本人也是個哲學家。至於威脅要砍掉眉毛濃密的柏拉圖的頭的暴君和篡位者狄厄尼修斯(Dionysius),前世必然對神聖真理缺乏思考。無疑地,柏拉圖絕非第一個以哲學論述攻擊敵手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知名著作《至樂》(Diversiones Sanctorum)的作者說道:「人們向來喜歡爭論靈魂在身體中所占據的位子,我個人認為腹部正是靈魂的棲身之所。關於這點我們可以以非常簡單的例子來證明,那就是貪吃的人向來是最虔誠的。」 《聖經》中曾說貪吃者「使他的肚子成為神靈(make a god of hisbelly)」,有肚腩之神陪伴著,他怎能不虔誠、不時時祈禱呢?誰能比貪吃者更能真實地理解神力?我深信,靈魂與胃袋確實是二位一體的神聖存在。這也是普羅馬修斯(Promasius)的信仰,只不過他竟然否認靈魂的不朽。普羅馬修斯宣稱肉體死亡以後,靈魂的可見物質實體會和其他器官一同腐朽。然而,他對靈魂的非物質部分卻一無所知。這種非物質的靈魂往往被稱為「食慾」,可以免遭死亡的劫難而長存下去;而當它抵達另一個世界時,將會因其生前的功過而接受懲罰或獎賞。 那種對大眾市場和公共食堂的不潔食物相當熱絡的「食慾」,在進入另一個世界後將被打入永恆的飢餓的深淵。而那種彬彬有禮但嗜吃鵐鳥、魚子醬、甲魚、鯷魚、鵝肝醬等基督教美食的人,因為早已砥礪靈魂,他們將在另一個世界繼續享用稀罕昂貴的美酒,以慰藉他們對神聖的渴求。以上就是我的信仰。不過我得痛苦地坦承,我所尊敬的神聖教皇與坎特伯雷主教大概不會支持我的信仰吧。 鬼怪作家(spooker),名詞 對超靈異現象特別有興趣的作家,他們對鬼怪的所作所為深感興趣。我們的時代中最傑出的鬼怪作家應為威廉·赫爾斯(William D.Howells),他把一群相當體面與恪守秩序的鬼怪介紹給心地善良的讀者們。某個學校董事會主席讀了赫爾斯的鬼怪故事後,成天擔心農場裡的鬼怪是否在此出沒,總是心神安寧。 故事(story),名詞 敘事文學作品,通常都為編造的。不過人們對以下幾個故事的真實性,似乎不感到懷疑。 有天晚上,紐約的魯道夫·布洛克(Rudolph Block)用餐時,發現旁邊正巧坐著知名評論家派西佛·波洛(Percival Pollard)。 「波洛先生,」他開口說,「雖然我的新書《死牛傳記》是以匿名方式發表的,但是你一定讀得出來是我寫的吧?但是為什麼你卻批評說這本書的作者真是本世紀最大的蠢蛋。你覺得這樣的評論公平嗎?」 「我很抱歉,」評論家和藹地回答,「我以為這樣說大家就知道是誰了。」 莫洛先生原本住在加州聖荷西,熱愛撰寫鬼怪故事。他寫的文章恐怖到會讓讀者感覺有隻冰冷的蜥蜴順著自己的脊柱往上躥來,最後藏在自己的頭髮里。那時候聖荷西的人們相信鎮上住著凡思奇的鬼魂,他生前被吊死於此鎮。當時的聖荷西鎮陰森可怕,照明也是個問題,我們可以說,該地長年籠罩在黑夜之中。在某個特別漆黑的夜晚,兩位紳士走在該鎮特別冷僻的地方,為了互相壯膽,他們一路上都在大聲談笑。突然間,遇見了小有名氣的記者歐文。 「噢,歐文,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說你很怕凡思奇的靈魂四處走動嗎?你既然這麼怕他,怎麼不乖乖待在家裡?」 「親愛的朋友啊,」那名記者用秋風般陰鬱的聲音回答道,「我很怕待在家裡啊。我口袋裡有本莫洛的小說,讓人不敢待在有燈光的地方。」 海軍少將詩萊與眾議院議員喬伊站在華盛頓和平紀念碑旁,他們正在討論「成功是否亦為失敗?」。原本很沉穩的喬伊突然喊道:「你聽!我聽過這樂團,我記得是桑陀曼的樂團啊。」 「我沒聽到什麼樂團的聲音。」詩萊說。 「嗯,這麼說,我好像其實也沒聽見樂團聲音。」喬伊說,「可是我遠遠見到邁爾斯將軍朝著大街走來,他走路的樣子威風凜凜,老是讓我聯想到銅管樂隊。我們必須掌握自己思考時的來龍去脈,免得錯置對象。」當詩萊先生深深咀嚼此言論的哲學滋味時,邁爾斯將軍氣勢不凡地走來,那樣子令人屏息。在那隱形的銅管樂隊尾隨邁爾斯將軍一同離去時,兩人從震懾之情中驚醒過來。 「他看起來好像志得意滿。」喬伊說。 「沒錯,」詩萊似乎很同意地說,「不然他還有什麼事好干呢?」 著名政治家錢普·克拉克(Champ Clark)曾住在距離密蘇里捷比克村約一千六百米遠的地方。某天他騎著最愛的驢子進城,他把驢子拴在陽光明媚的路邊,走進酒吧,不喝酒的他只是想過來串個門子。不久,有個鄰居走了進來,看見克拉克說: 「錢普,最好不要把驢子留在大太陽底下吧。它鐵定會被烤焦的,我剛剛經過時它已經飄出煙焦味兒了。」 「噢,它沒事啦,」克拉克一派輕鬆地說,「它已經是老煙槍了。」 那鄰居喝了杯檸檬汁,搖了搖頭,堅持克拉克的做法肯定不成。這人其 實心懷詭計。前天晚上,附近馬棚發生了火災,死了好多匹馬,其中有匹小馬被燒到焦黑難辨。此時外頭幾個小伙子把克拉克的驢子帶走調包,換成那匹燒焦的驢子。接著,其中一個小伙子走進了酒吧。 「酒保,拜託你,把那驢子清走吧,它發出臭焦味了。」他客氣地說。 「什麼啊,」克拉克插嘴道,「那頭驢子有全密蘇里最好的鼻子,如果它都不嫌臭,你囉唆什麼?」 當酒吧鬧哄哄亂作一團時,克拉克走出店門外,而他的驢子早就變成焦黑的馬屍了。然而,年輕小伙子的玩笑似乎沒逗樂克拉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當晚,當克拉克走路回家時,發現自己的驢子好端端在茫霧中的月光下站著,克拉克想起了海倫火湖(Helen Blaze)[50],並騎驢飛奔,逃離家園。 軍校校長沃斯普頓將軍養了一隻可愛搞笑的狒狒。這動物的理解能力異常之高,但外形上倒是不怎麼討喜。有天下午當沃斯普頓將軍回到公寓時,非常訝異地發現亞當(身為達爾文主義者的將軍為狒狒所取的名字)完全沒睡,正在等他回來。亞當身上穿著主人的全套軍服外套、佩戴著軍章。 「你這該死的史前人類!」偉大的將軍吼道,「熄燈號早就吹過了,你怎麼還不睡?幹嗎穿我的軍裝?」 亞當站了起來,並像其他人猿類動物般地趴在地上,它爬到桌子旁邊,拿了一張名片,那是先前來拜訪的拜瑞將軍所留下的東西。沃斯普頓將軍看了看房間裡的空酒瓶和雪茄菸頭,想必拜瑞將軍受了狒狒一頓款待。將軍對狒狒深表歉意,就回房睡覺去了。第二天當他碰到拜瑞將軍時,拜瑞說: 「對了,老頭,昨晚回家時才想到我忘了問你那些上等雪茄是哪買的?」 沃斯普頓將軍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抱歉,抱歉。」拜瑞將軍跟在他身後說,「我開玩笑的啦,我在你房間待了十五分鐘後就知道那不是你本人啦。」 成功(success),名詞 友人們深以為厭的罪行。在文學或詩歌里,成功的要素其實相當簡單。神秘的匿名為約翰·喬斯(John A.Joyce)的賈波神父,曾經羅列詩歌的成功要素。 詩人若想出名,就得帶本書。 思索萬物必以名言佳句, 並用深紅圍巾圍繞脖子,超然地置身事外,並梳著偏分油頭。 當你思想淺薄時,肚皮就會越來越鼓脹; 如果你頭髮留得夠長,就不必用帽子遮掩。 投票(suffrage),名詞 用投票箱表達意願。被視為殊榮與義務的投票權代表自以為為別人選定的對象投下一票,會得到必然的反饋。而拒絕投票者則被冠上「不履行公民義務」的罪名。不過,這些不履行公民義務的人也不會得到任何懲罰,畢竟也沒有人足以擔當起訴者。就算真有起訴者存在好了,假如起訴者也有罪,那麼他就無權在輿論的法庭上發言。假如起訴者無罪,那麼他也不能從對方的「不履行公民義務」中獲得任何好處。因為當一人放棄投票權時,就等同於另一人所投下的一票更具分量。所謂的婦女投票權,則代表女性有權投票給男人要她們支持的對象。這種權利以女性的責任為基礎,而此種性別權利又相當有限。那些渴望擺脫裙擺束縛而投下一票的女人,一旦受到皮鞭的威脅,定然會立刻放棄此項權利。 諂媚者(sycophant),名詞 用鬼祟的方式纏著偉大的人,並且時刻提防被攆走或呵斥的人。這種人往往有份編輯工作。 精瘦的螞蟥一找到犧牲者就死命巴著不放, 死命吸血,直到它黝黑的身軀被污血撐破,才暴食而死,墜地以終。 當卑鄙的諂媚者發現他人的弱點時, 也會興奮地緊咬不放,像只螞蟥般狂吸, 然而諂媚者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永遠不會歇手。 可笑啊,如果有人付錢給諂媚者, 要他尊敬一隻山羊,要他承認山羊的鬍鬚比亞倫的鬍鬚更為尊貴; 付錢給諂媚者要他讚美山羊的臊味, 只要有錢,諂媚者就會奉上愛, 並謀取全世界的利益。 看那富有的人兔死狐悲的模樣, 你不再有安全之地,也不能保有珍貴的事物。 小氣的百萬富翁到處劫掠財富,並且毀壞市場價格, 他們毫無良心,他們遠走高飛, 安居豪宅,啜飲烈酒, 諂媚者雖然沒有豪奪(他們稱之為壟斷)我們的財產與房屋, 但是卻噁心卑微地舔著富有者的靴子, 乞求他們踹他一腳。 諂媚者將不會得到好處,儘管他們積極地奉承富有者, 並追趕著那些罪人直至盡頭。 他們邊抽著鞭子邊讚美富有的銀行家, 並大聲朗誦讚美實業家哈夫邁耶(Havemeyer)! 諂媚者的行為和撒旦並無二致, 他也饑渴地舔著上位者, 而諂媚者絕不會取得財富。 三段論法(syllogism),名詞 一種邏輯公式,由大假設、小假設和矛盾組成(可參見邏輯詞條)。 氣精(sylph),名詞 在空氣仍為一種單純元素,還沒有被工廠的污煙、陰溝的臭氣等其他現代文明產物污染以前,氣精是存在於空氣中的可見物質。氣精與土地神、森妖、火蛇等緊密相連,後三者則分別居於土地上、水中與火中,而現在它們卻成了對人類有害之物。氣精和天空飛禽一樣,有雄性與雌性,不過此雄雌分類似乎沒有任何實際目的,畢竟氣精沒有後代,即便它們真有後代,也居於人類無可抵達之處。 象徵物(symbol),名詞 用來代表另一事物的東西。很多象徵物不過是「殘存物」而已,並且沒有任何實際功用。它們唯一存在於世的理由,只是因為我們從祖先那裡繼承了製作它們的癖好,好比有著紀念碑功用的骨灰罈。以前它們是真的拿來存放死者的殘餘骨灰的。現在的人們卻持續不斷地一直繼續製作骨灰,並為它起名,以象徵我們的無力感。 象徵的(symbolic),形容詞 與象徵物有關的,或者和象徵的使用或詮釋有關的。 他們說良心令人感到悔悟, 但我認為,所謂的悔悟來自腸胃作用, 因為每當惡人犯下罪行時, 我都看到他們的肚子高高鼓起, 料想他那富有同理心的腸胃, 出了一些毛病。 我相信,會大吃大喝的人才是真正的罪人。 亞當正是吃了不該吃的蘋果, 才會受到該死的詛咒。 不過,那只是個象徵罷了, 真正的原因是亞當患了疝氣病。 ——葛斯拉斯加·賈波神父(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