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塞斯的經濟學課 · 第15講 赤字財政與信用擴張

我假定你知道銀行系統是怎樣發展起來的，也知道銀行怎樣通過將銀行賬簿上的資產從一個人轉移給另一個人來改善黃金提供的服務。當你研究貨幣歷史的發展時，你會發現，在有些國家的系統里，所有的支付都是通過一家或幾家銀行的賬簿進行的。個人通過向這家銀行存入黃金而獲得了一個賬戶。黃金的數量有限，所以據此支付的金額也有限。支付時，黃金可以從一個人的賬戶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賬戶。但後來政府開始做一些事，我只能泛泛地談一下。政府開始發行紙幣，希望紙幣能充當這種角色，並發揮貨幣的作用。當人們購買政府希望獲得的東西時，政府可以從銀行拿出一定的黃金來支付。但是，政府問：人們是真的得到了黃金還是從銀行得到了有權要求黃金的所有權憑證，又有什麼區別呢？這對他們來說都一樣。因此，政府發行了紙幣，或者說授予銀行發行紙幣的特權，紙幣的接受者則獲得了索要黃金的權利。這導致了其持有者有權索要黃金的紙幣數量的增加。 不久以前，我們的政府宣布有一種能讓每個人都富起來的新方法：一種叫作「赤字財政」的方法。現在，這是一個很美妙的詞。你知道，專業術語有種糟糕的性質，就是不被人們理解。政府以及為政府撰稿的記者告訴我們，這種「赤字支出」太棒了！這被認為將改善整個國家的情況。但如果你把它翻譯成更常用的語言，也就是沒受過教育的人所用的語言，它就是「印鈔」。政府表示，這只是因為你缺乏教育，如果你受過教育，你就不會說「印鈔」，你會稱之為「赤字財政」或「赤字支出」。這是什麼意思呢？赤字意味著政府的支出超過了它向人民徵稅和借款所得，意味著政府為其想要的所有目的支出。這意味著通貨膨脹，意味著更多貨幣湧入市場，政府支出的目的是什麼並不重要。而且，這意味著降低每一貨幣單位的購買力。政府沒有募集想要支出的貨幣，政府偽造了貨幣。印鈔是最簡單的事。每個政府都不缺少做這種事的智力。 如果政府想要比以前支出更多的錢，如果政府想為了某種目的購買更多的商品，或者提高政府雇員的工資，那么正常情況下，政府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收更多的稅，並將增加的收入用於支出，比如為雇員支付更高的工資。人們必須繳納更高的稅，政府才能向其雇員支付更高的工資，這意味著納稅者被迫限制他們的支出。納稅者的購買受到限制，抵消了那些接受政府所募集的貨幣的人購買的擴大。因此，僅僅是一部分人（那些錢被拿走給了別的納稅人）的支出收縮，並不會帶來價格的普遍變化。 問題是，個人做什麼都不能讓「通脹機器」和「通脹機制」發揮作用。這是由當局做的事。當局製造了通貨膨脹。如果政府抱怨物價上漲，並任命由學者組成的委員會來對抗通貨膨脹，那麼我們只能說：「正是政府你導致了通貨膨脹，而不是別人。」 另一方面，如果政府不增加稅收，不增加其正常收入，而是印刷更多的貨幣並分配給政府雇員，市場上就會出現更多買家。因此，買家的數量增加了，而用以銷售的商品數量保持不變。價格必然上漲，因為有錢人多起來了，他們索求那些供應量沒有增加的商品。當局不把貨幣量的增加稱為「通貨膨脹」，而是把商品價格上漲稱為「通貨膨脹」。然後，政府問，誰對這種「通貨膨脹」（也就是更高的價格）負責？答案就是「壞人」。這些人可能不知道價格為什麼會上漲，儘管如此，他們要價更高就是犯罪。 通貨膨脹，即貨幣量的增加，是一件大壞事。關於這一點，最好的證據就是那些製造通貨膨脹的人一次又一次極力否認他們應該為此負責。「通貨膨脹？」他們問，「哦！這就是你造成的，因為你要求更高的價格。我們不知道價格為什麼會上漲。有壞人在抬高價格。但不是政府！」而當局說：「漲價了？看，是這些人、這家公司、這個壞人、這家公司的總裁……」即使政府指責工會（我不想談論工會），我們也必須認識到，工會做不到增加貨幣量。因此，工會的所有活動都處在政府所建立的影響貨幣量的框架之內。 如果製造通貨膨脹的人，即政府公開說：「對，這是我們做的。我們正在製造通貨膨脹。不幸的是，我們必要的支出超過了人們打算繳納的稅款。」但是，他們沒有這樣說。他們甚至沒有公開地對每個人說：「我們增加了貨幣量。我們增加貨幣量的原因是我們要支出更多，比你們支付給我們的更多。」這就引出了一個純粹的政治問題。 談論「通脹壓力」和「指導方針」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當時，由於政府大幅增加了貨幣供應量，企業隨之提高價格和工資水平。政府官員試圖說服私營企業將價格和工資的增長率控制在3.2%以下，這是在「總統對非通脹性工資和價格上漲的自願指導方針（或『指導基準』）」下被認為可允許的最高限度。而約翰遜總統威脅說，如果「通脹壓力」不停止，他就會增加稅收。參見《世界年鑑》，1967年，第60、第61頁。——原編者注 新增貨幣進了其口袋的人首先從這種情況中獲利，而其他人則被迫限制他們的支出。當局不承認這一點，它不說「我們增加了貨幣量，因此價格在上漲」。它開始說：「價格在上漲。為什麼呢？因為有壞人。政府的責任是防止壞人導致這種價格上漲。誰能做到這一點呢？是政府！」然後，政府說：「我們將防止牟取暴利，防止所有這類事情的發生。這些奸商是製造通貨膨脹的人，他們要價比以前更高了。」於是，政府為那些不想犯下政府所謂的錯誤的人闡述「指導方針」。然後，政府補充道，這是由於「通脹壓力」。政府還發明了許多我記不得的其他術語來描述這種情況，比如「成本推動通脹」（cost-push inflation）、「通脹壓力」等。沒人知道什麼是「通脹壓力」，從來沒有定義。  而通貨膨脹是什麼則是清楚的。 通貨膨脹是流通中貨幣量的顯著增加。價格上漲是通貨膨脹導致的，是經濟體系受新增的貨幣量膨脹導致的。而經濟體系在一段時間內仍可以運作，但必須有某種力量限制政府擴大貨幣量的願望，而且這種力量需要足夠強大，能在這一方面取得一定成功。政府、政府協助者、政府委員會等所認定的壞事確實與通貨膨脹有關，但不是以它們所討論的方式。這表明，政府及其宣傳人員（宣傳者、推動者）的意圖是掩蓋所發生之事的真正原因。如果我們想要一種在市場上可被接受的貨幣作為交換媒介，那麼它必須是一種任何人（無論是政府還是公民）都不能增加其數量以牟利的貨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