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塞斯的經濟學課 · 第08講 通貨膨脹與政府控制

人類合作可以按照兩種不同的模式來組織。一種模式是由一個統治者實施絕對統治的模式，即計劃經濟模式——一切都是由一位領袖或元首組織的。「元首」（der Führer）這個術語在盎格魯-撒克遜的語言中並不常用，因為人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真正有效的系統。但在盛行計劃經濟的國家，領袖或元首是盡人皆知的概念。在這些國家，一切都取決於專制政權。每個人都必須服從中央當局發出的命令。喜歡這種制度的人稱之為「秩序」，不喜歡的人稱之為「奴隸制」。 人們必須服從中央當局發布的命令，這套制度對任何在軍隊里服役過的人都是非常熟悉的。對軍隊來說，這是唯一可能的制度。如果有人批評集權制度，我們就不能忘記它只適用於一種特殊目的，即它所能達到的特殊目的。 市場的特點是政府不會發布人民必須服從的命令。市場不控制價格，價格和工資是由市場供求決定的。這種制度產生了憲法，以及所有統稱為現代文明生活的商品和服務。市場的對立面是廢除市場。這意味著計劃，或者說中央計劃，即一切都由政府的法令和命令決定。 政府官員不能忽視公眾輿論，不能忽視人民的觀念和實踐。政府永遠不能想制定什麼法律就制定什麼法律。它不能只考慮掌管政府的人的意見。所以，法律往往會遵循公認的實踐和理論。這在貨幣領域也是如此。政府必須接受和承認貨幣是由個人的行為和觀念演化而來的。 讓我們來看看這樣的政治形勢。政府希望支出比昨天更多，但它沒有錢。而它不想多收稅，或者出於政治原因，它不能多收稅。政府也不能借錢，因為從政府的角度來看，借款條件似乎不令人滿意。政府希望增加開支，又不想向人民徵稅。政府想扮演聖誕老人，這是非常討人喜歡的情況，比收稅員更受歡迎。因此，政府不向人民徵稅，以獲得新增支出的所需的資金；它實行通貨膨脹，它印鈔。關於通貨膨脹，需要記住的重要一點是，當流通中的貨幣增加時，其他東西仍保持不變。這種通貨膨脹的成本非常低，是一種非常低廉的程序。於是，會發生什麼呢？價格上漲。當然，政府想要出路，想要解決方案，所以它往往會試圖限定價格。政府認識不到，如果公眾真的服從它限定價格的命令，賣方就會以原來的價格或限定的價格將全部商品賣給老客戶，結果那些口袋裡多出了貨幣的人沒有東西可買。 我想舉個典型的例子，說明政府的價格管制如何進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和英國的政府，與其他國家的政府一道，開始採用通貨膨脹作為資助戰爭的手段。在已流通的貨幣上新增貨幣，導致價格上升，而政府不喜歡價格上漲。政府希望一切照常。但現在顯然與往常不同。因此，德國政府，還有其他國家的政府，都訴諸價格管制措施。 現在，如果價格被限定，低於不受阻礙的市場價格水平，那麼高成本的生產商肯定會遭受損失。比如，政府從限定牛奶價格開始。因此，成本較高的生產商停止向市場供應牛奶，而是將牛奶轉化為其他最終產品，比如黃油。於是，市場上牛奶的數量不僅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這與政府想要的恰恰相反。政府希望普通家庭更容易獲得牛奶，但牛奶的數量減少了。政府要求生產者解釋，生產者的回答是，因為成本問題（比如飼料的價格高昂），他們生產牛奶會遭受損失，所以他們將牛奶生產轉為生產沒有最高限價的黃油。接著，政府限定飼料價格。然後，飼料重複了與牛奶一樣的故事。就這樣，政府一步一步繼續下去，直到達到德國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所稱的「興登堡計劃」，即所有東西都完全國有化。 德國政府在戰爭結束時垮台了。但幾年後，布呂寧政府恢復了價格管制，這也是希特勒的最終定論。價格管制將私人所有制和私人生產轉變為政府完全控制一切的制度。希特勒治下的德國並沒有在法律上剝奪所有者的生產資料，但每一個經濟步驟都要由政府決定。企業家仍然存在，儘管「企業家」這種稱呼被消滅了。他們被稱為「企業經理」。他們是商業組織的負責人，但他們必須分毫不差地完全遵守政府的命令。他們必須按照政府規定的價格購買原材料，再按照政府規定的價格將產品出售給其他企業，並雇用政府分配給他們的工人。 不存在第三種經濟制度，它既能擁有自由市場，又能全盤計劃。干預市場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一些後果，從干預當局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後果甚至比當局原先想改變的情況還要糟糕。為了讓系統能夠運轉，當局一步一步越走越遠，直到出現這種情況：其他人的主動權被破壞了，一切都取決於當局，取決於政府的領導。 如今，美國沒有實行價格管制的原因是，美國有了其他國家的經驗。政府一再重申，我們需要控制價格。然而，政府並沒有告訴香菸製造商，禁止他們將一包香菸的價格提高1美分，而是試圖與香菸製造商和其他1000家公司的代表進行談判，向他們施壓。儘管政府還沒有開始進行價格管制，但它也還沒有真正做什麼事來阻止目前的經濟體系以其不喜歡的方式運行。事實上，恰恰相反。它已將通貨膨脹內置於我們目前體系中了——甚至就是政府在被廣泛接受的含義上使用「通貨膨脹」這個術語，即物價上漲時，人們已普遍接受了這就意味著漲價。 因此，我們看到，貨幣問題遠不止是市場組織的問題。如今，市場正在為其獨立和生存而奮戰。當局試圖干預市場，我們現在離所謂的價格管制有多遠呢？只有一天還是一年？沒有人知道。而這意味著廢除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