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之為自由 · 自由主義者想要什麼？ [1] [2]

保守派和反動派之間存在著天然的聯繫紐帶。他們之所以能夠走到一起，與其說是因為共同的觀念，倒不如說是出於習慣、傳統，對未知的恐懼以及緊緊抓牢他們已經擁有的一切的願望。而他們的「擁有」，除了財產以外，還包括信念。有句老話說得很對，保守黨是愚蠢的。我認為，它的意思並非是說保守黨的每一位成員個人比他的對手要愚蠢，而是說作為一個政黨，他們對思想沒有特別的需求，他們只需要政策，而這些政策則根據維持現狀的需要來制定。 自由主義者卻相反，他們不好組織是出了名的。他們必須依靠思想，而不是約定俗成的信奉習慣。而人們一旦開始思考社會問題，就會產生分化，因為思想在本質上就是千變萬化的。說得誇張點，他們是愛踢人的馬，而踢人是無法產生和諧統一的。在這個國家，始終存在著一個感情豐富的群體，可以稱其為進步主義者；而且，我們對我們經濟社會中的弱勢群體也充滿了無限的社會同情心，這種情感和同情一直是不定期發生的政治運動的基礎。但是，感情只能為團結提供臨時性的紐帶，在至少三十年的時間裡，這個國家的自由主義政治運動不過是短暫的熱忱，繼而是持續的衰退。如果自由主義者「疲倦」了，那麼，這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有齊心協力地參加過統一的共同運動，因此未能從中獲得支持和鼓舞。自身內部階層的差異給他們帶來的阻礙，決不亞於他們努力反對的那些確定的利益集團。 然而即便在今天，也存在著一種普遍的認識，即我們目前的政治形勢異乎尋常地虛假。一個人，他的政治交往越廣泛，就越會意識到人們普遍認為現存的政黨聯盟不具有任何真實性。有一個機智的故事很可能激起幾乎同樣的反應，一個英國人詢問一個美國人關於兩大主要政黨的情況，他被告知它們是兩個大小形狀相似的瓶子，貼著不同的標籤——但都空空如也。與此同時，只能稱其為進步主義的傷感情緒並沒有消亡，甚至也沒有休眠，但恰恰是它在目前條件下的分散性使它變得軟弱無力，它是沒有組織性的。 讓我們把這兩個事實放在一起。一方面，對於現在的政黨聯盟存在著非常普遍的不滿情緒，感到許多人在經濟上享受不到公平交易，機會平等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個神話；對於富裕，人們的感受也一樣，其真相是財政、信貸和工業的財富及控制權掌握在社會少數人手中。另一方面，政治組織以往制定真正自由的政策的嘗試遭到了徹底的失敗。至於該何去何從，這些事實給了我們什麼啟示？ 我認為，答案只有一個。過去的運動之所以遭到失敗，是因為它們只宣洩了暫時的情感，它們在很大程度上缺乏團結起來的紐帶。過去，對現狀一直存在許多不滿，但卻少有建設性的思想和政策供足夠的人學習，以形成深入共享的共同信念。因此，未來的希望在於兩點。首先，最為重要的是組織一場持續穩定的運動，以促進目前分散在我國，但大部分尚未表明自由主義者身份的自由主義人士和團體之間的聯繫和團結。其次，要制定一個適應當前情況的統一的原則和政策體系，將目前欠缺的真實之感帶入現在的政治當中，部分地作為這場有組織的聯繫和交往的手段，並更多地作為它的成果。 9月9日的新聞刊登了一則獨立政治行動聯盟（League for Independent Political Action）成立的公告。該聲明的措辭給人的印象是正在著手開創一個新的政黨，更準確的表述應該是人們希望鼓勵和幫助一個新政黨的最終形成。該運動是在嘗試著實踐剛才所說的情況。聯盟打算找到全國的自由主義團體和個人，並與他們合作，讓他們有意識地相互交流，促進他們之間的團結統一——這種情感是進一步採取有效的政治行動的條件。作為自由主義情感和思想的交流中心的同時，它還將從事研究和教育工作，以建立積極的、具有建設性的、政治上的政策體系，這個體系本身就可以為進步的政黨運動帶來團結和持久。 為了將如今分散而又分裂的元素集中到一起，需要有一個原則體系，而這些原則已經得到了初步的制定。顯而易見，為了結合現狀，它們主要是為了解決被現在的主要政黨嚴重忽視的經濟狀況。雖然成立新政黨可能為時尚早，但對於那些不滿經濟政治現狀的人而言，集合起來協商他們需要什麼，進而發展出積極的思想體系並提出積極的議案，作為下一次進步的美國政治運動必要的基礎，時機已經再成熟不過了。聯盟主動請纓作為聯合的中心，並且已經作好了準備；只要條件允許，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行動。 （孫有中 戰曉峰 譯） * * * [1] 本文選自《杜威全集·晚期著作》第5卷，第271—273頁。 [2] 首次發表於《瞭望與獨立》（Outlook and Independent ），第153期（1929年10月16日），第26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