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政史拾遺 · ◎徐世昌操縱時局

徐世昌與北洋系關係甚深,其地位僅亞於袁世凱。當前清末葉,徐即己任東三省總督,官階遠超馮(國璋)、段(祺瑞)上,故不特彼二人不敢與徐抗顏行,即袁對之亦極禮下,但觀袁稱帝時有所謂「嵩山四友」,徐居其一,即可窺見。徐既有此憑藉,其心目中只有一袁氏,袁死便不作第二人想。然彼究系文人,無軍權在手,不能不讓馮、段先著祖鞭。洪憲變後,徐蟄居故鄉,一若忘情政治,實則無日不在沉機觀變,冀乘時崛起,以償其多年之夙願也。 憶當黎、段交惡時,黎曾派兩專使往邀徐入京,名為調解,意實欲免段職,而求徐為之助。所派二人中,其一為余友某君(姑諱其名),與黎雖有舊,而素不慊黎之所為,因恐徐墜入漩渦,且於段有所不利,乃避同行者之耳目,於夜靜時就火車中,取寸紙疾書數語摶為丸,晤時密以授徐,徐遂託辭婉謝。據某君告余,當時彼此神授意會,絲毫不著痕跡。即此足見徐之機警,及其對於時局之如何留意矣。徐既以此見好於段,其後馮、段齟齬,徐居間執言,又能不涉偏頗,散終造成馮、段同時下野擁徐出山之局。 在段派之擁徐,原欲徐取其名而段握其實。然以徐之地位及性格,又豈甘為傀儡?故一登元首寶座,即與舊交通系密相聯繫,對研究系亦取友好態度,並月助黨費,此兩系皆反段者也。安福系欲舉曹錕為副總統,彼則陰令舊交通系聯合研究系以反對之;安福系主用武力,彼則令錢(能訓)內閣極力倡導和平,皆與段派政策顯然相反。惟於段派所視若生命之參戰借款及編練參戰軍,則置之不問,俾遂其大欲,不至以其他問題與己為難。對於直系,雖以反對曹錕當選副總統,而稍招其不滿,然其和平政策,則夙為直系所主張。其後段派驕橫益甚,吳佩孚由衡陽撤兵北上,曹錕組織八省聯盟,徐非不知直、皖戰機已迫,而故作痴聾,及張作霖入京謁晤,見奉、直聯合勢成,乃下令免去徐樹錚西北籌邊使及邊防軍總司令職,將邊防軍改由陸軍部直轄,旋以段由團河入京力主與兵討伐曹、吳,乃又下令將曹錕革職留任,免吳佩孚第三師長職並褫奪勛位,無非表示其本心初不偏袒,將來無論勝負誰屬,彼皆有迴旋餘地。結果段敗去職,而徐仍無恙不受影響。 皖系既倒,奉系代興,徐之應付直、奉,一如其應付直、皖然。徐之總統本為安福國會所選出,安福亡,彼之地位自亦時在飄搖之中,故亟欲乘此機會,將安福國會明令廢止,依據元年公布之國會組織法及選舉法召集新國會(即世所謂「新新國會」)。一方既可表示其尊重法統,一方又可使本身地位由不合法而變成合法。但此非得直、奉兩系支持,及現局不生變動,決難圓滿實現,於是以陝督予直系之閻相文,以東三省巡閱使兼蒙疆經略使予張作霖,使之各滿所欲,以求一時安定。不幸新新國會不能引起各方注意,致各省議員多未能如期選出,而直、奉均勢之局,又因王占元在鄂失敗、由吳佩孚繼任兩湖巡閱使而破壞。同時中央方面奉系所推薦之梁士詒內閣,復大受鄂吳攻擊,幾經醞釀,終演成直奉戰爭。徐之運命,本寄託於兩系矛盾及均勢之上,惟矛盾而己乃便於操縱,惟均勢乃無人敢於發難,經此一戰,遂由兩雄相爭變成一系獨霸,前此謀副總統而未遂之曹錕,今則野心勃勃,欲進而取得大總統地位。於是因孫傳芳一電而舊國會恢復、黎元洪復起,雖以權術自命之徐世昌,至此亦不得不技窮而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