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政史拾遺 · ◎馮國璋失敗原因
馮(國璋)段(祺瑞)執政時代,府、院之間,明爭暗鬥,至為劇烈,為世人所盡知。其實兩人之積不相能,由來已久,並不自此時始也。當革命軍占領武漢,馮率師南下,奪回漢陽,清廷大加賞賚,賜以爵位。正在躊躇滿志之際,袁(世凱)恐其圖功心切,不明己意所在,驟破南北均勢,乃將其召回而以段代之,馮雖不敢言,心實怏怏。其後段第一次聯合將校四十餘名,電請內閣代奏,主張維持君憲,反對共和,以威嚇民黨,第二次又聯合將校發出通電,主張立采共和政體奠定大局,以威嚇清廷。旋乾轉坤,悉由段發動,馮反寂寞無聞,其對段深懷嫉忌,自不待言。及袁任元首後,馮雖出膺疆寄,然較之段久在中樞,主持軍政,仍不免有相形見絀之勢。洪憲變起,馮、段均取淡漠態度,最大原因,即在於兩人均以袁之繼承人自命,帝制果成,則將來不傳賢而傳子,彼等將永無繼位之望,故均不以袁之所為為然也。
袁既失敗,取消帝制,仍欲保持總統地位,先思借重段氏,令其出組內閣,段則要求其完全交出軍權以挾之,次則轉以謀之馮,馮召集未獨立各省開會議於南京,有人說馮謂:「君若助袁,袁敗,君亦隨而俱仆,若能持嚴正態度,使袁退黎繼,則所遺副總統一席,國會必舉君以相酬。」馮為之動(馮本意尚欲各省擁己為總統,見勢不能,乃求其次),於會議時果不為袁張目,而袁技以窮。可見在袁未死前,兩人已各作打算,各自布置,以爭此一遺產,兩雄相爭,即不能不出於相厄,勢使然也。
馮、段既素不融洽,且利害相反,兼以府、院爭權,袁、黎已然,馮、段自更不能例外。袁擁有軍權,而又知利用國會中之接近於己者以為之助,故能始終獨攬大權,黎則有國會中比較多數之議員為後盾,而無軍權,馮則雖有軍權,而全無國會為之支持,故同歸於敗。人第知廢舊國會、召集新國會為段所主張,而不知馮之為此主張尤早於段。當袁取消帝制,馮在南京,曾先後發出兩電,第一電提出和平辦法八條,意主另組新國會,俟新國會開會後,袁向新國會辭職,再由國會另選繼任總統,此電系僅徵求未獨立各省意見。第二電中更有參酌國會組織法及選舉法,嚴定資格,慎防流弊,速籌開國會等語,此電則系遍征各省同意者。後雖以反袁派反對而止,而馮對於國會之態度已可概見,所以其後段主法統中斷之說,馮處元首地位,並未嘗稍持異議。馮之副總統,本為舊國會所選舉,乃亦主廢棄舊國會,已為失策;而對於新國會又太無布置,致其選舉全為安福系所操縱。迨新國會召集,馮繼黎之總統任期適已屆滿,勢除拱手讓人外,自屬一籌莫展。
向使馮稍加注意,當時直系尚有相當地盤,在國會自亦可得相當人數,再能與反段之研究系及舊交通系密相連繫,未始不足在選場中一決勝負。乃只知倡導和平,指使己系督軍、將領反戰,以折段之台,而不計及己之任期迫屆,武器一失,如何與人爭衡?最終雖與段同時下野,稍解憤恨,然段一面則擁有所謂參戰軍,一面則握有所謂新國會,隱然居於太上內閣地位,而馮則悄悄引去,從此與政治絕緣,豈非失敗之甚耶?馮素以狡猾見稱,與段剛愎性格迥不相侔,此次乃墜入段派術中而不之覺,此亦足見武人思想究屬簡單,不能了解政治戰之作用,而當時馮幕府之無人才,亦不難於此窺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