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年官僚腐敗史 · ◎清史館

清史館有前代之實錄、方略、會典事例、國史稿本、可據前事,則少為整齊排比。後事之待編纂者,固寥寥無幾也。趙次珊自奉天都督還朝,不甘野處,自願編修清史以酬故君。袁氏即如其意,以畀之。然趙氏雖起詞林,僅工帖括,著者嘗接其幕僚浙人陳某,謂次老擅長文字,在簡明告示,則其學可想矣。且修清史之難不在乎搜輯編纂,而在持論之公允。蓋民國開基之人物,半勝朝之老吏。趙氏己身,即附載澤以起,而私取奉天財政局帑事,乃徐菊人所彈劾,又釀成四川革命者,則其介弟爾豐,就此數點論,欲無曲筆,已非易易,況對於袁徐馮段諸人哉?然其進行,則較國史館略速,大約及趙氏之身可以蕆事,纂協修等,約分四派,趙之私人若金還葉景葵之流一派也;前清遺老,若沈子倍秦幼衡之流,一派也;旗籍文人若慶博如之流,又一派也;真實學者,若張孟劬之流,亦一派也。第二派以僚友舊誼,第四派賴之以編書;第一派多富人特籍此掛名朝籍;第三派則與趙有連者,蓋慶父嵩昆。曾任黔撫藩,爾巽官知府,賴其薦達也。他可類推。遺老之供此差者,按時支薪,並不到館,亦從未編纂隻字焉。故俗亦稱清史館為養老院,志士羞附之,若葉爾愷、章枝諸人。趙雖堅聘不赴,葉且其婚媾也。 某君供職史館四年,歸告著者曰:「唯張孟劬所纂《后妃傳》,差有史法,他無聞焉。」叩以《德宗本紀》,後半如何,著筆答曰:「一言以敝之,則為袁氏洗刷而已。」某纂修者,狂士也,嘗上書館長,論史裁頗褒貶人物,趙陽嘉納未幾以經費不繼,裁員某與其列焉。 趙為老吏中之最新者,有時著西裝,踢球打彈,以表示開通,隨從者則其妻妾,與史館事務員。或謂事務員某某皆其戚誼,故出入趙邸,若私室,且時共內眷為麻雀戲。趙所倚重者,則胡軍巡閱使張雨亭。有時張胡與中央齟齬,必賴趙為調停。則館員亦因之生氣勃發,蓋薪俸積欠可發而有寵館長者,且可因此,乞薦入政府焉。 某旗員雖起家甲科,而儉於學,入民國以世伯軒力薦之清史館,初以咨議等掛名職,進而為纂修。任纂大臣傳,頗有錯誤。同事者微諷之,某因欲炫博則附會小說稗史,雜入諸臣傳中,若索額圖、明珠、年羹堯、于成龍、施仕綸等說,部中多有其事跡,並為纂入趙私事,煩館事,特總大綱,史稿多不寓目,固弗知也。後為汴籍某君所見,乃強某改之,某謂小說不足信,何林琴南為社會所歡迎,而蔡鶴卿且提倡水滸紅樓哉。聞於明珠傳中,戴有其子成德,小說家名之曰賈寶玉云云,悖謬至此,或告者之過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