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趣史 · ◎北京第一舞台遭劫記
京師為名伶薈萃之地,文武角色,唱工做工,色色俱備,非他處所及。而劇場狹小,座位迫隘,與上海各舞台相較,判若天淵,因此遊人率多裹足。楊小樓輩於西珠市口給孤寺旁創設第一舞台,集資募股,倡立公司,鳩工庀材,經營累月,形式之壯麗,結構之輝煌,大有壓倒一切之概。開幕之期,喧傳已久,據楊伶小樓意,尚欲俟場中布置更加整備,搜羅名角,配置完全,乃行開演。嗣因同班中人均欲早日開市,工程方始告竣,遂於九日居然開幕。都人士女因斯舉,實為北京首創,不愧第一舞台之名,爭購票入座,鈞天廣樂,方欲一洗塵俗之耳,詎一曲甫終,而慘劇已現耶。
(一)起火之原因 第一舞台起火之原因,外間傳說不一。好事者至謂該舞台之兆焚如,實系有人放火。其故因京師某報戲評欄內,載有第一舞台經過之風潮一節。閱者誤會,遂謂火與舞台經過風潮,頗有關係。實則此次之火,與經過風潮絕無關係,殆由於電線之走電耳。查第一台於舉行開幕禮日,為裝演門面計,依照北京普通開張習慣,於門前搭一彩棚,寬廣十餘丈,至將馬路之一段全行占據,以金色裝成之「第一舞台」四字為門額,四處張以各親友鋪戶所贈之紅呢幛,彩色燦然,光芒奪目。凡聽戲者,皆經此棚出入,棚附近門樓新裝電燈,工事未十分竣,以當晚須用,趕催電燈公司派工安置。不意電線裝置未妥,竟行走電,其電落於彩棚,登時火起,遂延燒及於門樓。
(二)失火之情形 第一舞台全體建築,約分二進,前為門樓,後為舞台及客座。前後二進,中間小有隔斷,門樓西為稻香村,東為萬家春。一南貨鋪,一飯館,其餘重要部分,則為舞台之售票處。戲價收入,皆於此存儲也。彩棚火既起,如將柵即行拆去,與門樓加以一層之隔絕,門樓或可保存。惟救火水龍不得力,且又甚少,只同善等四具,為力量極薄弱之注射而已,繼警廳消防隊聞警至,至即奮力將焚燒正烈之彩棚架木四散搬折,以期保存門樓,顧已不及。而門樓且繼彩棚以焚矣。是日起火於一點鐘時,其焚熄乃在三鍾許,前後約二小時。而所謂稻香村者、萬家春者,以及售票處重要部分,皆付之一炬,而票款之遺失者約千餘元雲。
(三)避火之態度 彩棚門樓繼續焚燒,火勢連天,救火者、旁觀者以及巡警彈壓者,手忙腳亂,人聲嘈雜,幾有不可了結之勢。火起於下午一時,而戲則始於十二鍾後。火起時,則第一出已經畢幕,第二出之戰澶州且將開台,而第三出之嫁妹,則裝鍾馗之某名角,正在妝頭抹臉,持鏡自對,忽聞火起,座客戲角,皆魂不附體,急往外奔,欲奪門出。而舞台中人忽傳命,將舞台至門樓之門緊閉,使座客無一人得出者,其意在防座客之自投火中,以喪生命。蓋爾時外間火勢正烈,使座客一擁而出,火固無由救濟,而外門已為火所斷,仍無出路,又舞台客座旁樓左右,皆分上下二層,每層有一保險梯,系在樓外面。座客本可由此出,無如下梯後,其出路仍在門樓之旁,亦為火勢所斷,此外則無復一門可為逃生路者。座客至此,萬無生理,繼救火隊將舞台兩旁各闢大穴,以為臨時出路,乃人多穴狹,爭先恐後,擁塞既甚,出入愈難。舞台後方,有鄰居某者,急極智生,以長廣之木板,置於屋頂,以其一端接於舞台之窗檻作浮橋形。座客之由是免者甚多,而倉促中失足負傷,以及傾跌折毀亦復不少。有某女客見火急,由窗躍下,竟至折足。吁亦慘矣。
(四)缺點之追溯 第一舞台之失慎,外間或以為無關緊要,實則戲劇之於社會風俗,關係頗大。其在東西各國,無不亟亟注意。北京之有第一舞台,戲出雖未改良,而建築固已創新,自不能不表相當婉惜之意。然該舞台亦有不能辭其咎者,以舞台既取最新式之開幕禮,何必固守北京之舊習搭棚掛彩,以兆焚如?又該舞台平時不多辟出路,如滬上各舞台之所謂太平門者,至臨時始倉皇穴隙以出座客,此以座客生命為兒戲者,且於此二端外,尚欲有所揭出,以期社會之共行注意者,即(一)救火準備之未周,火雖由於舞台之不慎,然使救火得法,未嘗不可即時撲滅。先以彩棚,繼以門樓,蓋方張之火勢,豈一二破爛水龍所能遏止?北京自最近數年來,其建築物之較大而終毀於火者約四:(一)第一樓、(二)商品陳列所、(三)東安市場、(四)賓宴樓,其被焚各有原因,而救火準備之未周,以致火焚,建築物先後遭劫,實無可辯之餘地。(二)建築監督之未施行。各國都市建築,類由警察頒布建築章程,俾市民遵守。其對於火警,於建築法式中,寓以相當之預防。私家房屋如是,即公眾場所亦無不如是。今北京警察廳之於第一舞台,事前既未為嚴重之申告,事後又或不思所以救補之則,此禍恐將復見於異日。(三)電燈公司之不慎。此次之火,實以走電,為其起因,故電公司萬不能辭其咎。至於是日火起時,警備分布,如臨大敵,數十丈內之交通,為之斷絕。有往觀者,輒以指揮刀亂揮相拒,此則論者方嘆其臨事之慎,而未敢置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