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黑社會 · 新鴉片戰爭

歷史書上記載有兩次鴉片戰爭,都是帝國主義國家跟清政府之間的戰爭。在這兩次鴉片戰爭之外,歷史上還有所謂新鴉片戰爭。那是什麼樣的戰爭呢? 齊盧之戰 1924年爆發的齊盧之戰,是由鴉片煙問題引起的。「齊」即江蘇督軍兼蘇皖贛巡閱使齊燮元,他是直系主要人物之一。「盧」即盧永祥,皖系主要人物之一,任浙江督軍,上海護軍使。 齊燮元占著江蘇這塊膏腴之地,還垂涎著盧永祥管轄的上海。上海的稅收和鴉片煙土的收入令他眼饞。特別是,外國鴉片經常大批運滬銷售,並且運銷內地各省,盧永祥從中抽取了巨額稅金。據盧永祥手下知道內情的人講,光是由印度運進上海的鴉片,其稅收就足夠養三個師的軍隊。 盧永樣在上海不光對外國煙商和中國買辦抽取重稅,還派人直接到印度採辦煙土,運到上海、浙江等地銷售。直接經營鴉片,比向煙商徵稅牟利更豐。當時上海憲兵司令馬鴻烈等人,都參與了這項活動。他們將所得款項大部用於購買軍械,一部分在承辦人和高級軍政人員中瓜分,他們每個人部分得幾十萬元。齊燮元也想發這個橫財。他想從盧永祥手中奪走上海這塊肥肉。 1924年9月3日拂曉前,齊軍向盧軍正式開火。連續40天,兩軍始終膠著在上海附近黃渡、瀏河一帶。戰場廣及數十里,每天都有成百士兵和居民中流彈或死或傷。雙方誰也吃不掉誰。 孫傳芳的捲入戰爭,使戰局迅速出現變化。孫傳芳由福建率軍進入浙江,使盧永祥腹背受敵。甫自嘉興、平湖、湖州,北至黃渡、瀏河,戰線長達100多公里,仗打得十分激烈。孫傳芳猛攻嘉興、湖州一線。滬寧線上的張允明(吳佩孚派來)、朱熙則繞過瀏河,直撲吳淞。 盧香亭也從嘉興以南進逼上海。盧永祥處於孫傳芳、齊燮元等人的鉗形攻勢之下,雖有皖奉兩係為其後盾,但畢竟遠水不救近火。盧永祥走投無路,岌岌可危,被迫於1924年10月13日通電下野。第二天晚上,孫傳芳、張允明等進入上海。 孫傳芳、齊燮元等人經過協商,推出張允明為上海護軍使。孫傳芳則得到了浙江的地盤,又收編了盧永樣的大約五個師的軍隊。戰爭是由齊燮元挑起的,他損兵折將,付出巨大代價,但他所垂涎的上海始終沒有到手。 當然,齊盧戰爭除了鴉片問題這個原因外,還有其政治上的背景,盧永祥聯合奉系,一貫反對直系。直系的曹錕、吳佩孚早就想拔掉盧永樣這顆釘子。他們計劃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浙江、上海,再集中力量對付奉系。便藉口盧永祥「招降納叛」(接納臧致平、楊化昭等部),興師問罪,命令江蘇齊燮元、福建孫傳芳夾擊浙江、上海。齊盧戰爭就這樣爆發了,並且以處於不利地位的盧永祥的下台而告終。通過戰爭,軍閥之間重新爪分了鴉片利潤。 滇桂戰爭 1920年以前,雲、貴兩省都歸唐繼堯統治。兩省出產的煙土,北路經四川、鄂西、湘西行銷長江流域各省,南路經廣西分銷珠江流域,並運銷海外。在1915年的護國戰爭中,滇軍一部進入四川,雲、貴煙土銷路更暢,唐繼堯鴉片收入更大。唐繼堯以雲南一個窮省,在1920年以前能連年擴軍用兵,主要就是靠的鴉片煙的收入。 1920年,滇軍在四川的第一軍軍長顧品珍回軍雲南,驅逐唐繼堯。唐被迫於次年2月通電辭職,逃往香港。反顧擁唐的人去廣西另謀發展,同年,唐繼堯將在廣西柳州的滇軍3000餘人,編為四個軍,分兩路殺回雲南。又收買了滇南的大土匪吳學顯,從雲南裡應外合。顧品珍在路南縣天生關鵝毛寨被擊斃。 1922年3月,唐繼堯重返昆明,再主滇政。擁顧反唐的人如楊希閔、楊池生、楊如軒、范石生、蔣光亮等人撤離雲南,開往兩廣。雲南政壇風雲變幻,炮火時起時落,滇軍進進出出,都跟鴉片問題有關。搞不到鴉片,或搞到鴉片找不到出路,軍隊都不能主存、所以要在雲南爭地盤,還要力謀向外發展。 唐繼堯在雲南站住腳以後,就想乘舊桂系崩潰,新桂系尚未起來,兩廣局面紛亂之機,向兩廣擴張,建立霸業,為雲南煙土向南打開銷路。那時川軍強大起來,唐不敢也無力向四川發展,唯有把注意力集中於兩廣,於是借討伐駐在兩廣的滇軍之名,挑起滇桂戰爭。 1924年底,唐繼堯率6萬餘滇、黔軍隊(號稱10萬),分三路東下。 第一路由唐繼堯的胞弟唐繼虞任總指揮,主攻廣西柳州。第二路以龍云為總指揮,以南寧為攻擊目標。第三路總指揮為胡若愚,經另一條路線會攻南寧。唐繼堯的部隊人數雖眾,但所經之地多叢山峻岭,道路崎嶇,人煙稀少,數萬大軍殊難齊頭並進。同時,滇軍攜帶鴉片很多,以煙代餉,還有好些煙商帶著煙土隨軍,沿途售煙,行軍速度極慢。 據說唐繼虞即攜有煙土數百萬兩,在途等待上海、武漢等地煙商來販運。這使廣西方面李宗仁、黃紹竑、白崇禧率領的桂軍可以從容部署,以逸待勞。 5月16日,李宗仁指揮桂軍向占據崑崙關的龍雲部隊發起進攻,龍雲軍隊棄關逃跑,桂軍遂合圍南寧。龍雲懸重賞,遴選敢死隊,出城突擊桂軍。有個十八九歲的小軍官譚浩澄受命為敢死隊總指揮,率健卒千餘人,每人發煙土20兩,煙足飯飽,一聲吶喊,衝出城來。 黃紹竑指揮桂軍,在城外大河兩岸跟譚浩澄捉迷藏,把譚引得團團轉,終於將譚擊斃。滇軍縮入城內,不敢妄動。此時柳州告急,黃紹竑、白崇禧分別率軍趕往柳州前線,在柳州附近的沙埔跟滇軍展開了激戰。此役雙方參戰都在萬人以上。滇軍背水為陣。 在桂軍一再衝殺之下,滇軍被逼向河邊。浮橋被炸,無法渡河。溺死的、被擊斃的共六七百人。血戰一日,滇軍死傷、被俘4000餘人。沙埔之役,桂軍將唐繼虞的主力一舉殲滅。 白崇禧向李宗仁報捷的電文說:「現唐部所存部隊,只有警衛軍千餘人,及由柳(州)敗潰之吳學顯部千餘人,合共沈鴻英部,最多不過四千餘人……。現時(廣西)長安空虛,(滇軍)進退維谷,我軍日內即向長安方面攻擊前進,掃清殘敵……。滇軍輜重煙土三百餘擔均在長安,無路可逃,奪獲甚易……。」 桂軍也時時沒有忘記煙土。鴉片煙土在這場戰爭中,始終在起著作用。 6月底,唐繼虞經桂、黔邊境退回雲南。困守南寧孤城的龍雲,也於7月7日棄城而走。滇桂戰爭至此結束。 在滇桂戰爭最激烈的時候,桂軍幾乎全軍斷炊。而久困南寧的滇軍見勝利無望,不能把煙土順利帶到廣州賣高價、發大財,便跟南寧的煙商勾結,從桂軍包圍的薄弱點,偷運出煙土20多萬兩。很可能是滇軍買通了桂軍某些下級軍官,並繳納了保護放行費,但桂軍上級翻了臉,把滇軍的這批煙土統統沒收。黃紹竑得到桂軍關於截獲滇軍20萬兩煙土的報告,大叫起來:「天無絕人之路!」 這批煙土,決定了滇桂戰爭的最後結局,奠定了桂軍勝利的基礎。數十年以後,黃紹竑在回憶文章中談到鴉片與軍閥戰爭的關係時說:「全國各省數十年來的軍閥戰爭,可以說沒有哪一方面與鴉片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