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黑社會 · 幫會與各種腐朽勢力之勾結

在舊中國,幫會流氓勢力經營種種不法事業為何能暢通無阻呢?他們不務正業何以能日進斗金,有些人還成了百萬富翁呢?舊上海灘上,為什麼黃金榮、杜月笙這樣的青皮流氓而能成為「海上聞人」,後來又一變而為「黨國要人」呢?這是因為幫會流氓勢力巧妙地利用了日中國半封建半殖民地這一特殊社會條件,運用各種手段,與帝國主義勢力相勾結,與國民黨統治下的官場人物相勾結,與軍警界的勢力相勾結,結果便造成了幫會流氓勢力前所未有的神通,而成為民國黑社會的控制力量。 各種黑暗勢力相勾結的大檢閱為了能對幫會流氓與各種黑暗勢力的勾結有一個完整的印象,我們從杜月笙的杜家祠堂的落成典禮說起。 杜家祠堂是從1930年初開始興建的,地點在杜月笙的家鄉浦東高橋。據當時報紙介紹,是五開間三進,第二進為正廳,第三進則為供奉杜氏列宗「神主」牌位之所,大門前則雄踞著兩隻石獅子。看來並不怎麼特別壯觀。 然而,在整個社會引起轟動的,並不是杜祠本身,而是杜祠的落成典禮。1931年6月9日晨,法租界嵩山路、華格臬路一帶,到處是各種儀仗,彩旗飄揚,金牌林立。9時,大隊從杜公館出發。最前面的儀仗大隊由幾十面兩丈見方的特大國民黨黨旗和「杜」字旗作前導,每面旗由4人抬舉,前後左右用100多輛自行車護衛。 接著是由法租界和英租界的巡捕房派來的英、法、印、越巡捕組成的騎隊,後面跟著一大群「金榮小學」的學生和幾年來各處送給他的10幾把「萬民傘」,以及掛著蔣介石送的「孝思不匱」的金匾的匾亭,何應欽、熊式輝等人的匾亭等。 還有一個上百人的樂隊。緊隨其後的五個大隊是由公安局的保安警察大隊,陸、海軍的軍樂隊,陸軍第五師和吳淞要塞司令部步兵各一營,以及緝私營、偵緝隊、「工會」等組成的隊伍。每隊都分別配有吳佩孚、段祺瑞、孔祥熙、劉峙等南北軍閥、新舊官僚送的匾亭,還有上萬名來賓。殿後的是蔣介石送的一篇祝詞彩亭。 他的祖宗牌位是用特別紮成的「神轎」抬著,前面用八面特大銅鑼開道,幾十個盛滿鮮花的花籃和幾十個燒著檀香的大香爐,由穿著彩衣的少女捧著隨轎前行,杜月笙帶著兒子跟在轎子後面。轎後集中了上海京戲班子裡頭用的宮鑾和戈矛劍戟等幾百件古代武器。這一不倫不類的隊伍和六個儀仗大隊,從杜公館到法租界金利源碼頭走了三個多小時,所經馬路交通全部斷絕,一路上汽車相接,爆竹聲轟鳴不絕,看熱鬧的有幾十萬人。 從高橋到杜家祠堂還有10里左右,全是新建的馬路,路旁插滿彩旗,一里一座彩牌坊。杜祠前面,搭著一座五層樓高的大彩牌坊,四周搭起100多間大席棚和臨時戲台。上海郵政局還在那裡設了一個臨時郵局,贈送來賓每人一套印有「杜祠落成典禮紀念」的信封信紙,並加蓋紅色紀念郵戳。都錦生絲織廠用純絲織成杜月笙肖像,專送外賓和一些有地位的來賓。凡去道賀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枚精緻的紀念徽章,憑這一徽章可以去看戲吃飯。 舉行入祠典禮時,由陸海軍、公安局西樂隊等組成的大樂隊奏樂,要塞司令部在附近鳴禮炮二十一響。首先由楊虎以國府中將參軍身份代表國民政府和主席蔣介石道賀。當日報紙載有這樣一則電報:「上海楊參軍嘯天勛鑒:本月十日為杜月笙先生新祠落成,請執事代表致賀,國民政府秘書處青。」 看,一個幫會頭子的家祠落成,堂堂的國民政府竟派代表道賀! 公祭典禮由吳鐵城、宋子文等人的代表宋子安,孔祥熙的代表許建屏,何應欽的代表何輯五等執祭,杜率兒子在旁答禮。接著是來賓道賀,其中有法國總領事甘格霖、公共租界警務部長毛鼎,還有日本總領事和日本駐軍司令板西將軍及許多外國客人。此外,各省主席、市長的代表,各地幫會頭子,上海工商、金融界的頭面人物共1萬多人參加典禮。 南北京戲第一流名角也雲集上海,從10日到12日連演三天連台好戲,使上海、南京為之轟動。1萬枚紀念章早已發完,臨時還加添了幾千張入場證。每次開飯1000桌左右,要分四五次才能開完。預先熬好的5000兩鴉片膏,第二天就抽光了,又趕熬3000兩,才勉強應付過去。 杜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曾查過許多代祖先,也沒找到一個可以給他撐點面子的先人。這次祠堂落成,吳佩孚送了他一面特大金匾,題了「武庫世家」,這樣,其他的人也跟著送了些「武庫家聲」、「武庫經綸」等金匾。經吳佩孚這麼品題一下,杜月笙一下子成了晉朝名將杜預(時人稱為杜武庫)的後裔了。 據說,這是上海開埠百年來,上海人從未見過的一次「大出喪」。勉強可與「媲美」的,是清朝末年大官僚、大買辦盛宣懷的出喪,和外國「冒險家」哈同的大吊葬。然而,就是那個被上海人稱作「洋財神」的哈同,也未能組成那樣一個儀仗隊。社祠落成之後不久,宋子文的老娘出殯,雖有蔣介石、孔祥熙去執綁,在中國四大家族中占了三個是她的子婿,也沒有杜祠落成那樣的排場。 事後杜月笙說,連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麼大的場面。最使他感激的,是法國主子准許他那樣大擺威風。正如當時報上特別點出的,中國的武裝軍警,租界是從來不許通過的,連蔣介石去上海住法租界公館時,也只能帶便衣警衛,那天,卻整隊整隊,全副武裝,魚貫而過,說明帝國主義如何給杜月笙以「法」外的殊榮! 難怪多少年後,杜在津津有味地回憶起這段往事時,還是得意非凡,視為他的力量的一次「大檢閱」。應該說,這是幫會流氓頭子與各種反動勢力相勾結的一次大檢閱。 幫會與官場之勾結 與官場相勾結,依仗官府的勢力為非作歹,這在某些幫會,例如青幫中,是有其歷史傳統的。青幫創始,本來就是為清廷漕運服務的,幫首及各級頭目,均有職有響,這就使其有條件與各類官場人物由相接近進而相勾結。再加上青幫所立十大幫規,也明明有不許奸盜邪淫之條,恪守仁義忠信之語,這就使得一些政府官員以為該幫宗旨與他們信奉的「仁義道德」那一套並不違背,因而官員入幫並不罕見。 青幫「通草」里的《前人題名錄》、《同道題名錄》等所列舉的數千個老頭一類人物的名單中,有10%左右為糧幫時代的守備、千總、武舉、文牘之類的官員。 爾後漕運既廢,青幫生計斷絕,無所事事,種種橫行不法行為於是滋生起來。而此時官員入幫人數已日漸眾多,久而久之,官員通幫之事就一幕幕地發生了。 清末民初,某縣有個地方叫十八段,方圓數十里,幾乎全為幫會世界。 該會徒眾聚集於此為數超過萬人,為首者名叫顧三五子。他部下統有男幫徒數千人,分居於各村莊各鄉里,每段派有男女幫徒上百戶,分界居住。段的四周築有土城,厚五六尺,高2丈余,且辟有東、西、南、北四門。牆垣之上,造有更樓,築有炮位。幫徒居於其中,無事時也從事耕織,並開有各種雜貨店,以販賣本地土產。 有事時一聲令下,就變為四處搶劫的土匪了。類似這樣的段,共有18處,因此此地就叫「十八段」。各段平時守望相助,都備有當時最新式的槍械。因而附近駐紮的政府軍隊,除了與之勾通一法,也沒有別的辦法與他們對抗。 各段中的徒眾(以紅幫為主,青幫次之),開始時劫奪行人,搶掠鄰近地面,弄得商旅視為畏途,富戶都遷往別處,連小商販也逐漸絕跡了。後來,幫會就逐漸擴張其勢力,合隊遠出,到其他縣境搶劫,干起了不折不扣的土匪勾當。因為幫匪眾多,每月每段出去搶掠一次,就有18次。因此鄰近各縣官廳,今日聞報被搶,明日聞報被劫,自然申報上級,要求會拿幫匪。 省警廳看到各縣詳報,就命某長官率軍警1000,馳赴犯案地點,相機剿辦。誰知該軍既到之後,十八段一帶反而如虎添翼了,因為這個帶兵的長官乃是在幫的會徒。他與顧三五子會見之後,始知為同參兄弟。從此嚴守幫規,貓鼠合為一窩,雙方「有福同享」了。 於是,該長官與顧三五子立約,此後不得在本州境內犯案。如顧三五子要派段中兄弟外出「開武差」,必定事先通知該長官,得到允許方可「出差」。從此以後,附近10餘縣果然盜風頓息,而那位帶兵的長官因此而聲威大振了。 然而,奇怪的是,此處盜風雖然暫息,彼處卻從此雞犬不寧。原來,自顧三五子與該長官洽談以後,便派段中兄弟遠出,至該長官管轄範圍以外去從事劫掠,因而盜案發現大都在數百里之外。並且定下章程,一縣之內,一月不得犯案兩次。即其他被劫的遠處各地,所受「待遇」似非常公允,一縣一起,循環往復,而不至於多少不均,甘苦不一。 這個辦法可謂止於至善了,但久而久之也露出了破綻。有一次,州官細查境內各盜案之申詳文件,每每看到「尾得各盜攜贓竄入十八段而去」等語,忽然憶及以前犯案本以十八段一帶為多,何以現在竟無一次告劫?此中真相,不能無疑。於是就派了一名委員秘密到該處調查。 豈知一到十八段,耳聞目睹,竟是一片對那位長官的頌揚聲。再逐段考察,則果然一派「昇平景象」:男子執犁于田,婦女採桑於野,孩童則牧牛而吹笛。和風靄靄,暖日融融,何異於世外桃源!該委員一路行來,不覺噴噴稱羨。他哪裡知道幫會世界內部組織之完善若此?每每是搶劫得手,則三三兩兩,秘密回段,披蓑戴笠,從事農耕。加之不擾近鄰,不劫本地,近處居民得以安居無憂,對於幫匪就沒有什麼惡感,那個委員當然調查不出真相了。 唯有一端,他曾引起注意,即各段土城築得非常堅固,且置有炮位,各住戶又都藏有快槍。他就查詢幾家住戶,問其武器從何而來,都這樣回答:「委員大人,你難道不知道此地過去是盜風最盛的地方嗎?我們農民從前因沒有槍械,因而時時被搶。故而今天為了自衛,特嚴裝以待。各地盜匪都知道到此地劫掠不易,近幾年才保得個太平無事。」 該委員再到別段查詢,所答眾口一詞,毫無破綻,只得如實上報。而那個長官通幫匪之事,竟長久未得泄露。這一幕可謂當時幫官勾結之縮影。 民國時期,是青幫紅幫等幫會盛大發展的時期,也是幫會上層分子與新老軍閥、官僚政客進一步互相勾結的時期。一大批著名的官僚政客如吳佩罕、李景林、張宗昌、褚玉璞、江朝宗、袁克文、楊字霆、陳調元、張之江之流,都是青幫著名的老頭子。而幫會內原先是一般分子的,一旦做了老頭子,也莫不競相向上層趨附,走上幫會流氓政客化的道路。其中,上海三大聞人與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的交往,特別是與蔣介石的交往,便是民國時期幫官勾結的集中表現。 蔣介石沒有發跡的時候,原在上海物品交易所當「劃線」小職員,收入甚微。為了找個靠山,就托人介紹拜黃金榮為先生。黃同意之後,由徐福生當傳道師,正式舉行拜師儀式,投了門生帖子。1921年上海交易所發生不景氣風潮,蔣介石和陳果夫等經營的恆泰號經紀行虧空甚巨,蔣本人亦負債數千元,經黃金榮出面代為了結。 不久,黃又資助蔣一筆旅費,使蔣得以前往廣州。因為有這一段歷史,所以,作為「幫首」的黃金榮與後來作為「黨魁」的蔣介石,建立了特殊關係,1926年至1927年期間,蔣介石當了北伐軍總司令。到上海後,蔣由虞洽卿陪同,特地去黃家探望。 黃對蔣說:「總司令親自到我家來是我的光榮,過去的那段關係已經過時了,那張紅帖子我找出來交給虞老送還。」 蔣介石謙虛地說:「先生總是先生,過去承黃先生、虞先生幫忙是不會忘記的。」 說罷從懷中取出一隻黃澄澄的金掛表送到黃的面前說:「這是我送給黃先生的紀念品,聊表心意。」 黃對這隻金表,極為珍視,每逢喜慶大事,總要拿出來炫耀一番。 尤其使黃感到榮幸的,是他80壽辰的慶典上,蔣居然親自前來拜壽。1947年農曆十一月四日下午,陳布雷從南京打電報給黃金榮,說蔣介石翌日來滬,到黃家花園拜壽。次日下午蔣介石果然光臨,他身穿藍袍黑褂,頭戴銅盆帽,黃金榮率領一批門人在花園前面迎接。到四教廳時,蔣對黃金榮說:「未來拜壽,因玉佛寺人多不便,又因公事很忙,請原諒。」 隨即親自動手搬了一張紅木大椅,陳希曾上前把椅子接住,蔣介石叫他搬到八仙桌前正中放下,又親手從其他椅上取下一隻軟墊,把黃金榮扶到當中的紅木椅上,黃金榮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行個鞠躬禮吧。」 可是蔣介石卻已跪下向黃金榮磕了一個頭,並說:「這次特來拜壽,表表我的心意,因為前線情況緊急,我馬上要走,請保重身體,多福多壽。」 說罷就向黃金榮告別,匆匆離去。以後黃金榮不住誇讚說:「蔣總統真是個禮重義厚的大人物,我能受到他這樣的尊重,真是一生榮幸。」 當然,蔣介石如此厚愛黃金榮,既非出於徒弟對老師的尊重,也不是因為這個總統特別講義氣,而是有著更深層的利害關係。從上海灘混出頭的蔣介石,當然比誰都更清楚在當時的特殊社會條件下,幫會流氓勢力具有多大的能量。在其數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他曾經一再巧妙地利用過這種黑社會勢力,為其反共反人民的事業效力。 蔣陰謀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前,就曾派上海警備司令楊虎等去找黃金榮,由黃再召集杜月笙、張嘯林等定計設謀,組織起一支二三千人的流氓武裝隊伍,並以「中華共進會」的名義,在報上刊登反共啟事。接著又與第二師劉峙部策劃,由黃派出便衣流氓數百人,持械圍攻寶山路商務印書館、東方圖書館工人糾察隊總部。 正在搗毀襲擊之時,劉峙部隊突然又將共進會分子趕走,對被害的工人糾察隊假意慰問。臨去時,邀請工人糾察隊全體到北站廣場舉行「軍民聯歡大會」,工人糾察隊不知是計,竟去踐約,被預伏的反革命部隊包圍繳械,接著就開始了反革命大屠殺,搶奪了上海工人三次武裝起義的果實。為了表彰黃金榮及其徒眾的反共殊勛,蔣介石委任黃、杜、張為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的少將參議,從此三人就成了「黨國」新貴。 黃金榮一直以此為榮,杜也常說,他一生事業,奠基在反共之上。這一事件在青紅幫發展史上,也是一次極為重要的事件,它標誌著幫會由社會黑勢力演變為政治黑勢力,而幫會上層流氓則走上政客化的道路。 此後,蔣介石曾一再指示把幫會流氓組織起來搞特務活動。1937年淞滬抗日戰爭發生,戴笠就秉承蔣的旨意,借抗日的名義,利用杜月笙把上海青紅幫的力量組織起來,成立了一個「蘇浙皖行動委員會」,建立了一支擁有5個支隊、2萬餘人的別動軍。這支別動隊與日作戰一觸即潰,殘部經蔣批准改稱「忠義救國軍」,歸軍統局領導,成了一支特務武裝部隊。 抗戰勝利前夕,忠義救國軍所屬各支隊先後由中美合作所分批抽調訓練,全部換髮美式裝備。截至日本宣布投降時為止,從未和日軍作戰一次,而在日本投降後,卻首先進入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協助蔣軍搶奪人民抗日的勝利果實。 蔣介石必須利用青紅幫,青紅幫更須投靠蔣介石。流氓政客化的過程,也就是他們政治地位提高、權勢增長的過程。而「有勢就有財」,權勢的增長意味著財源的茂盛,意味著他們原先經營的種種不法事業可以得到權勢的保護而暢通無阻,並且可以勾結官場的上層人物共同經營。 比如杜月笙就曾乘日本侵略和投降之機,一再勾結孔祥熙大發國難財和接收財,一再勾結軍統局特務頭子戴笠做販運鴉片的生意,關鍵時刻還一再從蔣介石那裡求得保護。抗戰前,上海南市太平里鬧了一次大嗎啡案:這裡一家龐大的嗎啡製造廠是杜月笙叫他的徒弟包下來的。以後因與憲兵、特務分贓不勻而被破獲,由憲兵司令部派一連憲兵看守。 結果這一連的官兵都大偷嗎啡,從連長到士兵全部逃走。蔣介石大怒,下令非徹查不可,鬧得上海滿城風雨。杜知道追查下去,必然會查到他的頭上,只好帶著一筆巨款趕到南京,一面買通蔣的左右,一面自己見蔣,請求不要徹查下去。於是,這件轟動一時的大案子,就虎頭蛇尾地收場了。另一件事是杜月笙最有錢的徒弟徐懋棠的兄弟徐懋昌,抗戰那年在上海和官僚資本勾結,做棉紗交易,引起了市場上一次軒然大波。 蔣介石命令戴笠在上海逮捕徐。杜得到這一消息後,立刻飛到廬山去見蔣,請求不要將徐逮捕。蔣同意了杜的請求,叫戴笠和他商量辦理。而戴笠和杜是拜把兄弟,對杜更是言聽計從,加之此案以後又牽涉到孔祥熙的老婆,結果也就不了了之。 幫會與軍警之勾結 民國之前,差役入幫者已屢見不鮮。民國時期,隨著幫會組織之膨脹及勢力之增長,軍警入幫者就越來越多了。而按照幫規,凡出了事情,在幫的軍警負有通風報信的責任。這樣,幫會徒眾犯下盜案、命案、賭案或其他案件,被警廳、捕房追捕時,因有在幫軍警通風報信,作案者輕易就能逃脫,等到軍警虛張聲勢列隊而至,則早已不知去向了。因此,各地幫會經營種種不法事業,無論是「開文差」,還是「開武差」,更覺有恃無恐,肆無忌憚了。 當時蘇南有一鎮叫望平橋,東西街長約二里多,市面繁盛,居戶眾多。 鎮北有條紀家弄,居戶較少一點。弄內終年設有一種賭檯,叫搖寶台,即以四粒骰子分輸贏。賭檯多時有10餘處,均在空地上搭起席棚以避風雨。每棚兩台或三台不等。賭檯之主都是青紅幫里的光蛋。以此為生者,每日不下數十人。他們日則在棚內聚賭,夜則在自備的船上住宿。因此江中光蛋們的船隻,多至百餘艘。船中均備有新式快槍,以備不測。而且他們初至該鎮,所設賭檯全是嶄新,故鎮中喜賭之人都往這裡聚集。 不數月,賭名大震,遠近數十里的賭徒聞風而至,僱船乘車而來者,每日數十起,鎮中各種營業居然藉此而發達起來。兩三年內地方官廳也就聽之任之,從未過問。久而久之,該鎮及附近一帶的居民中,因報效賭檯弄得傾家蕩產的,比比皆是。該鎮鎮長李某就向縣裡密告。縣警長親自帶領數十名兵士前來捉拿。 誰知到了鎮上,但見這一天各賭棚內無聲無息,賭檯亦不復見,僅有10餘處空棚而已。警長遂命兵士舉火焚之而去。再到江邊查看,光蛋船隻也已杳無蹤影。及至警長回城之後,鎮上依然狂賭如故。於是,鎮長又請兵捉拿,如此此來彼往,彼往此來,警長疲於奔命,而該鎮之賭檯依舊,從來沒有一個光蛋被拿獲過。其中奧秘,都是因為在幫之軍警通風報信的原故。 後來,鎮長訪得實情,一一稟告警長。警長就在第一天晚上只命一隊軍警出差,而不告訴他們出發地點,使其來不及通風。次日黎明,大隊軍警突然來到鎮上,各光蛋尚在夢中,及至聞警躍起執械抵抗,已經來不及,當場被捉10餘人,從此各光蛋在該鎮絕跡了。 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結束。因為這次捉賭,在幫之兵警都懷故縱之念,因而僅抓獲光蛋船隻五六艘,大部均被逃脫,安然駛入太湖之中。從此,這伙漏網之光蛋對鎮長李某銜刻骨仇恨。不久,這伙光蛋會合大隊幫匪船隻夜間駛至該鎮登岸。五更時分,即明火執仗向李家村進發。李村雖然也有數十桿快槍以資防衛,但終究寡不敵眾,被匪徒衝進莊來,大事搶殺擄掠,李鎮長亦被擊斃。臨末,忽有一人聲言:「李某屢次請兵燒我們的席棚,今日何不以火報復?」 該匪一言,李村數百戶房屋就被付之一炬了。燒畢,安然上船出發。數小時後,號角響起,捉拿幫匪之軍警浩蕩而來,例行公事地沿湖追擊一番,舉槍亂開,仿佛為匪船送行。這便是軍警捉拿幫匪之戰功! 長江沿岸許多州縣、碼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差役不過幫,飯碗端不長;幫會不通差,生意敲不成。反映了幫會與軍警勾結之密切程度。 何以差役不進幫,飯碗端不長呢?因為軍警職在破案,而在幫會勢力盤根錯節之處,犯案者必定是幫中人物為多。如使幫外人經辦其事,就理不著頭緒,宛如「瞎子摸竹園,一世摸不清」了,勢必百案而難破其一。如果軍警在幫,則犯案之人,多為軍警所熟識。案發之後,只須略加查詢,就可以知道此案為誰所犯了。正因為如此,幫會頭目都有著令人難以想像的神通。這裡略舉幾例。 約在1928年春,英國政府派一外交官攜帶重要文件,由倫敦專程來華,輪船到上海外碼頭,這位外交官年紀較輕,初次來華,稍不留神,手臂所夾一公文包不翼而飛。當時他驚得面容失色,包里鈔票是小事,一份英國政府給上海領事館的國際性密件一旦遺失,非同小可。他趕緊向領事館報告公文包失竊的情況,整個領事館人員也急得手足無措。只得通知巡捕房立即出動探捕,限三天偵破。 英國人明白,上海五方雜處,人口眾多,英巡捕人生路不熟,無能為力,只有依靠中國偵探來破案。因是密件,不敢告訴中國上海市政府,任務落到了捕房華探長身上,這位華探長偵查了一天一夜,音訊全無,於是不得不到成都路季公館,請老頭子幫忙。 老頭子是誰?無錫人季雲卿也。他是20年代著名的青幫老頭,常居上海,門徒眾多,能與上海三聞人分庭抗禮。這位英租界巡捕房的華探長便是他的大徒弟。那一天,他聽到大徒弟報告的案情,覺得問題嚴重,決定從摸底入手。 原來,上海那些「跑生意」的扒手、小偷等,絕大多數是青幫的徒子徒孫,且各有門頭,設小頭目管理,一有所獲,須向頭目匯報,將物件或現金交出,然後分配,幫規如此規定,誰也不敢違反。於是他命大徒弟派出手下探員,分片通知季家門下包括南市、閘北、浦東等中國地界所有小頭目,晚8時,集合於季公館排情況,是謂摸底。 當夜季公館燈火通明,各地小頭目50餘人準時而來,等於開了一次小小的「香堂」。華探長先向大家說明了案情,季雲卿接著說:「我們先從家門裡查起,不要驚動黃金榮、杜月笙那幫人,你們在這兩天中,曾否有小腳色在外灘做到生意,是一隻黑色羊皮的公文包?」 大家聽得老頭子一說,各人自己排,一小時內,都保證自己所轄地區內,沒有得到這隻公文包。這是老頭子可以絕對信任的。因為幫規規定不得欺師滅祖,否則受到「三刀六侗」的嚴懲。大家一直討論到深夜,竟毫無線索。季雲卿只得命大家回去,進一步向下層偵察,捕房人員向大小旅館、妓院、燕子窩等處查探。次日仍無消息,季雲卿一夜沉思,找尋線索,決定到漢口去一趟。 第二天,季雲卿帶著貼身小徒前往漢口。師徒二人下輪船後走向江邊一家大茶館「得意樓」。二人吃過點心,上樓找一沿窗座位坐下。原來,這得意樓乃是漢口一個青幫老頭子楊某所開。此人在漢口、武昌一帶很有勢力,門徒甚眾,很講幫會義氣,凡有青幫中人路過或犯事逃亡出來,總是留宿三天,給以盤纏,打發離去。 茶館裡的做手,都是楊的門徒,以此會友。當下,季雲卿坐定後,就將茶壺、茶杯擺出青幫中會友的格局,果然跑堂的一看是自己人,就對了一通「海底」,得知是上海鼎鼎大名的青幫老頭季雲卿駕臨,馬上領他到楊老頭子家裡。 楊某也久仰季的大名,一見之下十分熱情,問起來漢口何事,季雲卿徑直相告:「為破失包案,不得不親自出馬,一來到此訪友,二來看看長江沿線情況,大哥若有線索,還請多多指教。」 事有湊巧,楊老頭當即表示:「東西在我這裡,既是季大哥的事,原物奉還。是我的三個小腳色,路過上海,在外灘順手牽羊而來的。」 中午,楊某設宴招待季雲卿師徒。席散後,季雲卿又說出了苦衷:「光是贓物交差,本人就犯嫌疑,故須人贓交差。至多吃二三個月官司,姓季的保證安全回來,如有損傷或性命出入,按照幫規抵命。」 楊老頭兒果然當場叫來那三個徒兒,吩咐明日跟季師伯到上海投案自首。老頭子一句話,徒兒唯命是從。次日買好船票,一行五人,帶著公文包原件返回上海。捕房和領事得到消息,一塊石頭落地,檢查公文包果然原封未動,稱讚中國人破案迅速。人犯押進提籃橋西牢,因是自首,判處三個月徒刑,就此結案。 再舉一個例子。有一個姓楊的,曾任福建督軍周蔭人的秘書長。卸任時,以歷年搜刮所得,裝了六個大皮箱,其中全是珠寶古玩,派人押運到上海,準備在租界做寓公。不料船抵上海時,發現六個箱子全已不翼而飛。楊得訊後,即來滬請護軍使何豐林代為查訪。何毫無辦法,乃轉請杜月笙幫忙。杜只用三小時,就全部追回了。他究竟如何破案,外人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由於幫會與軍警勾結,在那個社會裡建立起一套效率極高的情報網,這就使這位幫會頭子幾乎無所不能了。 從這類故事就可以明白「差役不進幫,飯碗端不長」的原委,那麼,又何以「幫會不通差,生意敲不成」呢?這道理也明白得很,因為幫會流氓的所謂「敲生意」,都是經營種種不法的「特種事業」,倘或軍警認真起來,豈不是要處處受阻?設若幫能「通差」,且軍警之中幫徒甚眾,那就可以合夥「敲生意」了。 常有這樣的事情:幫會流氓要開武差,就先通知在幫之軍警,協商妥當以後再去作案。如果是外來的幫徒要在本碼頭開武差,必先投帖求見本地在幫之軍警頭目,陳明來意,先掛上號。軍警對於掛號之幫徒,不但不去捉拿,反而按照幫規供其食宿,並且告知本地情形,諸如誰家可以偷盜,誰家可以綁票,誰家勢力大斷斷不可驚動,等等,此等報告叫做「襯底」。 幫徒得到襯底後,就可以放心大膽地於當晚行事。第二天大早,必定滿街傳遍駭人消息:某大家巨款被盜,某大家珍寶被竊。被盜者紛紛向警廳報案,他們哪裡知道盜賊就藏在軍警家中呢!事過之後,所獲贓物幫警按一定規矩分成,當然是題中應有之事了。 也還有這樣一種情況:失主以大帽子強壓警廳非破案不可,這時警官就會找一個小嘍羅來,命他限期破案,十天一催,半月一問,到期不破案,就要挨板子,再給他少數金錢作為挨板子的酬勞。有些癟三專以代人挨板子為業,這個差使叫做「拍豆腐」。何謂「拍豆腐」? 原來清代衙役都要練就一種打板功夫,但聞板子響,被打者不覺痛。練時以老豆腐一方,日夕鞭打,功夫到者,能使豆腐不失原狀。本是衙役詢私舞弊的方法,一直沿習下來。那癟三挨過板子後,就哀求警官道:此案實在難破,否則,小人斷不肯以血肉之軀,受這般痛苦。這一來,案子也就常常不了了之。 如果失主還是不肯了結,以種種權勢壓下來非破案不可,那也有辦法對付。辦法就是與竊賊商量,花點錢叫幫會中的一個小盜犯(謂之「邊風子」)到堂了案。「邊風子」到案後,只須略認一二犯罪事實。如果逼令交出全部贓物,就這樣對答:此案是三四個人一起作的,他們早已逃跑了,我得的就這麼一點。於是警廳叫尖主將這點贓物領去,判這個「邊風子」一年半載的徒刑了結。軍警於是塞責,而犯案者安然無恙,一如既往地經營其種種「特種事業」。 正因為幫警勾結對於幫警雙方都是利害攸關,所以,到了民國時期這種勾結日益密切了。其密切程度,從黃金榮在上海軍警界的門生名單中,就可管窺一斑了:法捕房督察長金九齡。 法捕房政治部主任程子卿。 法捕房探目陳三林丁永昌。 法租界強盜班探目曾九如。 英捕房督察長陸連奎。 英捕房探長尚武馮志明。 英捕房探目湯堅馬德榮。 上海市警察局偵緝隊長韋鍾秀喬松生盧英。 上海市公安局偵緝隊張榮(副隊長)董明德(分隊長)周相成(秘書)宋雲濤(指紋科)。 蘇州警察局偵緝隊長曹安昌。 浦東保衛團團總許寶銘。 偽公安分局局長張志清。 這份不完全的名單已可表明,幫會頭子在軍警界具有多大的勢力了。 幫會與洋人之勾結 舊中國幫會勢力得以膨脹,幫會上層人物得以發跡,一個特殊條件便是在上海這樣一些大都市租界的存在。一些幫會頭子正是以租界為靠山,與洋人相勾結而橫行不法的。像上海「三聞人」這樣一些幫會頭子,原本是上海街頭的小癟三,窮困潦倒,到處流浪,他們後來得以發跡,首先在於他們識破了並利用了這樣的「天機」;帝國主義勢力在租界的統治秩序,需要利用中國的鷹犬來維護。 當好洋人的鷹犬,便是邁上了「發跡之路」的第一步。就說黃金榮吧,原本是蘇州書畫店裱婊畫出身。初到滬時。流落在鄭家木橋一帶當小癟三,結識了南匯縣農民出身、搖柴船的丁順華和程子卿。三人氣味相投,結拜為青幫兄弟。法租界當局為了收拾這批鄭家木橋小癟三,用以毒攻毒的辦法,僱傭黃金榮為刑事科包打聽。黃就把大部小癟三收為徒弟,作為耳目。 每天上午,他就到他徒弟開設的「聚寶茶樓」,坐在固定的位置上,泡上一壺茶,交線索、通情報、講斤頭的就紛至沓來。他指揮碼頭上的「三十六股黨」、租界裡的「八股黨」和他手下的「一百○八將」,偵察、追索了不少案犯,為租界當局效了力。 有一次,法國駐滬總領事館書記樊爾諦帶著他的妻子到太湖遊玩,被橫行太湖的土匪綁走。法租界當局要黃設法營救,黃就派與太湖匪首有聯繫的高鑫寶前去拜山。結果匪首「太保阿書」和「豬玀阿美」分文不取,交出一對法國「肉票」。 還有一次,法國天主教神甫姚主教帶著幾箱銀洋,由上海乘火車到天津去開辦教堂。火車行駛到山東臨城時,遭到土匪部隊攔車搶劫。此便是轟動國內外的「臨城劫車案」。法國駐滬領事限令法捕房火速破案,將姚主教營救出來。捕房動員所有偵緝人員,四處打聽、搜索,毫無線索。 黃金榮卻利用了一個偶然的機會,打聽到姚主教的下落,並以重金派人買通看押姚主教人員,又按照預定日期,親自帶領幾十個便衣,化裝成張宗昌部隊的官兵,趕到臨城將姚主教營救脫險,安然返回上海。這一來,法租界當局對黃金榮大為賞識,稱他為「租界治安的長城」,將他破格提拔為華人督察長,還專派八個安南巡捕保護他的安全。 在舊中國,一登洋門,則身價百借。對於這樣一個昔日衣衫襤樓的小癟三,人們刮目相看了。政界、商界、軍警界的要人名流,紛紛投靠到他的門下。他當華探督察長後不久,一次就收了200多個徒弟。於是,他有靠山,有勢力,一舉承包了法租界煙、賭兩項特種事業。 當然,他身為督察長,不便直接出面,而是在幕後操縱,讓杜月笙和金廷蓀公開經營。從中獲得的巨額收入少不得要拿出一份來孝敬法國主子。不但法捕房的法籍頭目坐地分贓,連駐滬法領事、法軍艦官員,也參加朋分。有時法國艦隊司令來華,招待法國將軍等項費用,也從販土進項中出帳。 有些法籍探目見利眼紅,居然不顧主子身份,拜黃、杜為「老頭子」了。由於幫會和洋人的勾結,致使當時法租界的東新橋、鄭家木橋、八仙橋一帶,成了煙、賭、娼集中的鬧市,和鄰近英租界的煙賭場聯成一片,數十年中,成為帝國主義在上海藏污納垢的中心。 煙賭業的發展,更增加了幫會對洋人的依賴性,使之不得不對洋主子的旨意唯命是從。1930年,上海法商水電公司機務部1000餘名工人,要求適當增加工資,資方不同意。在徐阿梅領導下,工人發動罷工,長達一個多月,資方企圖收買徐阿梅,遭拒絕。當時法捕房總巡找杜月笙:如果不能幫助解決工潮問題,我將下令禁止一切煙賭,俟工潮平息後,再考慮重新開禁。 杜即找罷工領袖徐阿梅,表示願收他為徒,並每月津貼他300元。徐不從,杜乃勾結法捕房探目,共同策劃,事先仿製印有鼓動性內容的共產黨傳單數百張,在某天晚上由法探目馬慕雅率眾30餘人,到徐阿梅家搜查,乘機把傳單塞入徐的臥室,即將徐押解法租界江蘇高等法院第三分院,判徐徒刑10年。事後,法商工會領導權為杜的門徒所把持,這樣,一場轟轟烈烈的罷工鬥爭,就被鎮壓了。 幫會一些上層分子不僅與英法帝國主義勢力相勾結,而且在日本帝國主義大舉侵華的情況下,置民族氣節於不顧,與日帝互相勾結,互相利用。比如,1939年前後,在日本特務機關授意下,張嘯林組織了一個「新亞和平促進會」,召集他的門徒到四鄉為日本軍隊收購和運銷急需的煤炭、大米和棉花等重要物資,在軍需品的補給上為日本主子效勞。而在日本主子庇護下,張放開手腳販煙土,開賭場,生意越做越大,乘機大發其財。 曾在「淞滬抗戰」期間高呼「共赴國難」的杜月笙,也不肯把事情「做絕」,而是尋找機會與日本「親善」,並曾導演過「物資交流」的醜劇。太平洋戰爭爆發時,香港淪陷了,大後方所急需的紗布等物資來路斷絕。到了1942年,財政部戰時物資管理局建議,成立一個專門機構,設法從淪陷區運進紗、花、布和其他戰略物資。這個建議,經蔣介石和孔祥熙同意,批交軍統局辦理。 戴笠看到這事不僅有利可圖,而且大可借題發揮,就和杜月笙商量,成立了一個官商合營機構,取名為「通濟公司」。顧名思義,大概是和敵方互「通」有無、互「濟」匱乏吧。由杜出面任董事長,總公司設在重慶。在上海,則由杜的代理人徐采丞先和日本特務機關聯繫好,再得周佛海的全力支持,成立了相應的機構「民華公司」,資金3億偽幣,據說全部是由日本特務機關拿出來的。 讀者難免生疑:為什麼中國方面要購運的戰略物資,敵人不加查禁,反而如此支持?原來,敵人也有戰略物資要搶運,內地生產的鋅、銻、錫等物資,是他們生產軍火迫切需要的,豬鬃等土特產乃至鴉片,轉手可獲大利。更重要的是,那時日本在南進中遇到困難,加緊誘惑重慶政府單獨媾和,這樣的物資交換,是為此開闢了一條捷徑。 從那時起,大批大批的花紗布匹就不斷由民華公司運出,堂而皇之通過封鎖線,由通濟公司接收,再運往重慶。而內地的「土」特產、軍火原料也循這個途徑,源源運往上海,交日本特務機關。日本便用中國的原料造成軍火再來屠殺中國人。從1943年到1944年問,大規模的「物資交換」有三批。而隨著「物資交換」的頻繁,蔣與日的秘密和談也加緊了。 幫會流氓勾結各種人物之手段 幫會流氓能夠與各種黑暗勢力相勾結,除了有政治上互相利用、經濟上互相依賴的條件之外,與幫會流氓善於運用各種巧妙手段也很有關係,這裡略述一二。 「燒冷灶」。其中又有兩種情形:一是結交下台政客、失意文人、落魄軍官,譬如灶已燒過,冷了,他人投以白眼,獨我報以青睞。1923年6月,黎元洪被辭去總統職務後,南下活動,經上海時,作為黃金榮的客人駐留3個月,黃派杜月笙及其小八股黨保駕,使這位前總統十分感激,特製10個純金獎牌分發有關人員以示感謝。 杜月笙也極力收容和拉攏一些失意的官僚、文人充當他的謀士,他對這些過去有點地位和名聲的人,不但每月給以高薪,而且執禮甚恭,表現出虛心求教的樣子,使這些自鳴清高的人忠心耿耿為其服務而不自覺。另一種情況是結交一些暫時窮困潦倒、將來可能發跡的人物,好比灶尚未燒,還是冷的,而我獨燒一把火,出人意外。 黃金榮結交蔣介石,便是識蔣於患難之時,他不但代蔣了結數千元債務,還資助蔣一筆旅費,使蔣得以投奔廣州。杜月笙結交戴笠也是如此。戴從小是個無賴,靠擺賭攤騙錢度日,為警察所追捕。後來混到上海,也是在流氓群中做些無本「生意」。其時,杜月笙已跨進黃金榮的大門,與戴一見面就認為戴是個「人才」,傾心結納,不久就結為兄弟。後來戴仕途遇阻,一度陷入一文不名的困境,就去求杜幫忙。 那時,這位「三哥」已是首屈一指的海上聞人了,居然顧念舊情,一次給了他50元。用完了,杜又給他50元。對杜的「慧眼識英雄」,戴念念不忘,在他後來也炙手可熱、殺人不眨眼的時候,不時對部下提起往事,稱道杜「古道熱腸」,是他生平的知己之一。每次去滬,必和這位盟兄親密聚首,共商「黨國大計」。 當然,「燒冷灶」也不是逢冷灶就燒,而是放出眼光,擇其素有資望者,或將來必有起用之日者,殷勤結納,時相探望,慰其寂寥,解其困難,使彼心中感動,當你是「雪中送炭」的君子。有朝一日,「冷灶」變熱,政客上台,幫會流氓便能如願以償。先前的投資,便可大獲厚利了。 其實,社月笙的燒「冷灶」,也不儘是指望這些人日後飛黃騰達,而是出於這樣的目的:以低廉的代價換得失意者對自己的捧。抗戰時在香港,他供給吳佩孚的秘書楊雲史人參、藥品和家用,死後為其營葬。還招待過蘇州耆宿張一麔等。此類事甚多。杜曾這樣自我表白:「人總是愛捧的,因而也同情捧人的人,我對於這些衰病失意老人何嘗有什麼報償的希望,但是將來得到的將比我目前很方便地付出去的東西多得多。」 「趨熱門」。就是結交正在得勢的權門顯貴。對於幫會流氓來說,「冷灶」不可不燒,「熱門」尤須要走。因為走熱門更加近便,可更快奏效,但難度也更大。第一條是要捨得花錢。比如杜月笙一聽說某某官員來看他,就從抽屜里撿出莊票,袖著去會客,視來人的聲望、地位,多則奉贈萬元,少則三五千元。 有時不但要捨得花錢,而且要預先探聽貴客嗜好,以便投其所好。好古玩者則送以金石書畫;好寶物者則投以珠玉寶器;有阿芙蓉癖,則奉贈上好煙土;等等。抗戰前,蔣介石提倡「航空救國」,他立刻響應,買了一架法國教練機送給上海飛行社。後來,孫桐萱的兄弟孫桐崗從法國學航空回來,杜又買一架飛機送他。 在當時,送人飛機是很稀罕的事,所以報紙上為此事大吹特吹,正好達到他趨熱門和出風頭的兩重目的。其他像送人以汽車、小老婆等,更是平常事。好些國民黨軍政要人在上海公館用的汽車都是杜月笙送的。還有許多在巡捕房工作的外國人,杜也送給汽車等物。 捧場面。就是拍馬屁。善於廣為結交各種人物的幫會流氓,都精於捧人之藝術。其高超之處在於,捧人捧得不著痕跡,使被捧的人非常高興。杜月笙捧孔祥熙就是一例。抗戰勝利後四川發生水災,四川省參議會議長向傳義和何北衡去上海募捐,先找市長吳國楨商量,吳推得乾乾淨淨,便轉而找杜。杜馬上答應下來,並拍著胸口說:「我們在四川吃了幾年,今天四川有災,不幫忙還算什麼人!」 他沒幾天就把此事辦得頗有頭緒,本來他只要把這筆錢交與向傳義等就行了,但他偏繞個彎子,藉此機會去捧孔祥熙。他先向孔說明四川募捐吳國楨不肯幫忙的經過,並說他願代辦,請孔出面就行。孔很高興地聽他安排,請吳國楨等人吃飯。席間,孔照著杜告訴他的話說了一遍,加上幾句四川是第二故鄉,有難一定要盡力幫忙之類的話,便指著杜說:「這件事我已關照月笙馬上去進行,一定要對得起四川同胞。」 杜便站起來表示:「既然院長這麼關心這件事,月笙一定遵命盡力去辦,也希望大家盡力協助我。」 這樣,為四川募捐救災這件事,就變成是遵孔祥熙之命辦成的了。「烏鴉吹捧杜鵑是為了杜鵑吹捧烏鴉」,杜捧孔換來的是孔捧杜。1947年杜的兩個兒子在上海麗都花園同一天舉行婚禮時,請孔當證婚人。孔當著參加婚禮的1000多人的面,讚揚杜是「中國少有的事業家、有遠大的見識和克己助人的人生態度。」 行賄賂。幫會流氓在經營不法事業的過程中,若遇到障礙,就常常用行賄的手段打通關節,解決難題。 黃金榮的門徒史雨春曾是上海糖業的領袖,夥同糖商從台灣運來食糖,多次逃稅,被偽稅務局查獲。偽稅務局將糖行老闆扣押,抄走了200包蔗糖,還要罰款5億元,查處史雨春。史就找黃金榮想辦法。黃金榮便派人陪史雨春的妻子一起到周佛海的小老婆家中,送去3萬元現鈔,5根金條。第二天,周佛海就打電話給黃金榮,叫黃今夜就派人到倉庫去把200包糖搬走,稅務局方面他已通知,只要補稅,就不罰款了。後來黃就按周佛海的辦法處理,事情果然順利解決。 再舉一例,抗戰期間,杜月笙在香港和幾個大鴉片販子談生意,一次就接洽3000萬元的定款。戴笠做他的堅強後盾,保證把大量煙土護送出口。但他承攬的這筆生意拖了一年多還無法交貨,他便去重慶找戴笠,催促他履行合同。戴笠早把這大宗煙土準備好了,但最後還有一關沒有通過。 在蔣管區內走私販毒,戴笠可以為所欲為,但大宗毒品運出蔣管區,必須有財政部發的證明文件。而財政部長孔祥熙和戴的關係一向不好,所以戴一直沒弄到這張護照。杜到重慶後,得知這一情況,便開了一張500萬元的支票派人送給孔祥熙。孔接過支票一看,一邊笑著說:「太多了,太多了!」 一邊趕忙塞入口袋。杜得知孔祥熙收下支票,立刻用電話通知戴笠:「貨物馬上準備起運。」 同時與孔聯繫,第二天,財政部放行這批煙土的護照就到手了。戴笠派了一排武裝特務,押著這幾十輛卡車的煙土安全送到廣西鎮南關交貨。這便是賄賂的神通! 講「義氣」。「義氣」不僅是幫會的內聚力,也是幫會流氓廣為結交社會各種人物的手段。自然,「義氣」也不是空談,首先表現在肯花錢上。「黑心錢大家用」,這是幫會義氣的一個重要原則。這一點上,杜月笙比起其他流氓頭子,似乎高出一籌。就說春節發壓歲錢吧,每年陰曆臘月甘四日,通商銀行的帳房就給他預備2000個「紅包」,200個金「四開」。春節一大早,就門庭若市,一批批拜年的人紛至沓來,徒子徒孫們向杜下跪磕頭,其餘有鞠躬的,有打恭作揖的。發得最多的是巡捕,有時來了四五十人一大隊,到門口高喊:「向杜先生恭喜來了!」 於是就有人請他們在大門外站好,每人給一個「紅包」,發畢,他們喊一聲「謝謝杜先生」,就走了。不到年初三,2000個「紅包」就發完了,還得補上800來個,方能應付。這樣光壓歲錢每年就花幾萬元。杜月笙在重慶的時候,還有這樣兩個小故事,有一次,他和范紹增打牌消遣。范原是四川軍閥劉湘部下實力最雄厚的軍人,劉死後投靠蔣的,一夜的「方城之戰」,范輸了近千萬元。當時的法幣還相當值錢。這一來,范在銀行的存款,就要空去大半。范尷尬地開了一張支票,遞給正在煙榻上過癮的杜。杜笑著說:「白相相,老哥怎麼認真起來,太見外了。」 說畢,就在煙燈上焚毀了。還有一次,杜和川幫一個大財閥打牌,一場交鋒,那個財閥輸了二三百萬元。支票遞到杜手中,杜連聲說:「笑話,笑話!」 就手撕成碎片。此類事件傳開以後,重慶的官場泛起一片讚揚聲:杜月笙真「四海」,夠朋友,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 經營不法事業造成的經濟實力,輔之以在流氓社會練就的巧妙手段,遂使幫會的觸角伸向社會的各個階層、各個角落,宛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