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黑社會 · 幫會組織之膨脹
幫會本是在明末清初民族鬥爭尖銳之時應運而生,卻並未在民國時期隨著民族鬥爭目標的喪失應運而亡。它在政治上已經結束了其歷史使命,在組織上反而惡性膨脹起來。許多幫會頭目招收門徒時越收越多,越收越濫,動輒成千上萬人。
比如上海青幫「大」字輩幫首張仁奎,曾任江蘇通海鎮守使,先後收徒3萬餘人,包括士農工商學各色人等。張的徒弟、上海第一號「聞人」杜月笙,共收南北門徒數萬人。聞名上海的殺人魔王、號稱「江北大亨」的顧竹軒,曾拜黃金榮為師,他自己也收徒一下餘人,包括上海兩租界的便衣探員和黃包車老闆。
上海專販男孩的後台尚武曾任海寧路匯司虹口捕房刑事股探長,此人身在青、紅兩幫,有徒弟2000餘人。專販女孩的後台尤阿根,曾任當時公共租界老閘捕房刑事股探長,也身在青、紅兩幫,收徒5000餘人。在北方活動猖獗的一貫道頭子,同樣是遍地「開荒」(到沒有一貫道的地區去吸收道徒立佛堂),廣收道徒。
一貫道大頭子張天然在「七·七」事變以後,在日寇支持下,在華北各大都市擴大組織,僅在天津市就設立了18個「壇」,並設立了一個「總壇」。此後,又派了很多「點傳師」到東北、西北、華北等地「開荒」。如「點傳師」齊國瑞、郭長福等到塘沽及連雲港等地「開荒辦道」,就先後騙入3000多道徒,建立了30多處佛堂。據說,從抗日戰爭以來,通過這樣的「開荒下種」所騙入的道徒足有數十萬人。
民國時期的幫會,上與達官要人勾結,下向社會各界滲透,成為吞噬社會肌體的惡性腫瘤。
「開香堂」奇觀
清幫中人收徒,必須例行一種隆重的而又戲劇化的典禮,名曰「開香堂」。何謂「開香堂」?這就得從入幫的程序說起。
凡是「空子」(幫外人)想進門檻,必須先行覓得幫中人帶領,開明履歷,經引見師批准之後,再備了正式帖子去拜師。帖面上寫明「信守」二字,內面寫「敬拜某某老師門下」,下面寫「自心情願」字樣。在師父名字旁邊,要寫三代姓氏,末後署名「某字輩門生某某謹具」,旁邊寫「引見師某某押」,「傳道師某某押」,其鄭重程度,可比作過去田契紙上的賣主與中保具名一般。
開香堂地點大都在僻靜的廟宇中。事先必須稟明老頭子,正中供定翁、錢、潘三位師祖的神位,在上面掛起羅祖像,各點香燭一副,桌下又點五支香,兩頭都甩紅紙包著,叫做「包頭香」。廟門外又設「陳四主爺神位」,也點一副香燭。「陳四」者,據說是第一個進門檻的人,因為犯了幫規,逐出山門,後人念他入幫最早,所以在開香堂時也給他一副香燭,但又因此公已被逐出幫外,故將其神位設于山門之外。
開香堂大典時,凡是老頭子的前人,和一般同參兄弟,都要到場,名叫「趕香堂」。趕香堂的越多,老頭子面子越大。萬一開香堂時沒人趕香堂,或趕香堂的人很少,那個老頭子就倒了楣,不但人家瞧他不起,連徒弟也覺得見不得人了。
待到香堂布置妥當,候補的人挨次進入,便傳命緊閉山門。老頭子居中坐定,趕香堂的人分立兩旁。然後由引見師引領各「空子」到羅祖和翁、錢、潘三主爺神案前各磕三個頭,再到老頭子面前也磕三個頭,然後向六部各師父前同樣磕頭,同時在趕香堂的各人面前,也得磕上三個頭。總而言之,須是逢人便磕,如果老頭子面子大,趕香堂的人多至千兒八百,有些新徒弟就得磕上兩三千個頭。
徒弟們磕頭之後,引見師便命他們在檐下排成長龍,司香的執事就把桌下的包頭香劃開,分給眾人拿在手裡。贊札的人便高呼下跪,大家便黑壓壓跪了一地。這當兒另有執事端上一盆清水,要每個人呷一口,謂之「淨口」。淨口畢,老頭子便在上面厲聲問道:「你們是自願入幫,還是有人教你們入幫?」
「入幫並沒有什麼好處,你們知道嗎?」
「十大幫規要遵守,你們知道嗎?」
眾人便在下面齊聲答道:「入幫自心情願,甘受約束,誓守幫規!」
老頭子便再諄諄訓海一番,在末尾說道:「如果違犯幫規,定須家法從事,辦得到麼?」
眾徒弟也齊聲答應。之後,便由傳道師給各人分發一本小摺子,上面寫著三幫九代的名稱,以及各種「海底」盤答方法,這是幫中最重要的東西,徒弟們必須秘密珍藏,不得讓門外人閱看。至此,儀式就算完畢,眾人再向祖爺、老頭子各磕三個頭,分班侍立兩旁,老頭子便安排筵席,跟趕香堂的各前人各兄弟,歡呼暢飲,趕香堂的人也要向老頭子道喜,然後入席。這一頓大嚼,費用概由新進門檻的徒弟們分攤。經過此番典禮,「空子」就變成幫中人了。
紅幫收徒儀式,也叫「開香堂」。一定要上過香,才算正式入門。香堂分兩種,一稱「大香堂」,一稱「小香堂」。開「大香堂」適用於人數較多時,其禮節也繁雜得很。大體是凡欲入幫者,要預先到幫中專事發展組織的頭目部里報名登記。等到積有數十或上百人之後,由山主(紅幫組織一般稱某某山)派一頭目專門負責開香堂的工作,稱之為「老大」。老大奉令後,乃選擇一個僻靜的廟宇,作一番布置。
大香堂布置,有稱為「紅花亭」的。正中設關帝位,上懸「忠義堂」匾額,中間設置供桌三層供祖師牌位,各用紅紙或黃紙書寫。堂中又另設大方台一張,右供大片子(大刀)一把,左供小噴筒(手槍)一支)正中焚起一爐香、一對燭,台口又置有線香一束。另外還張紅燈,外層3盞,中層8盞,內層21盞,意把「洪」字拆開為「三八二十一」。
香堂布置畢,便命新入幫會徒魚貫入內,並請山上資格較深的各位大爺同時參與盛會,謂之「赴蟠桃」。照例是不准有幫外人參觀的,即廟中僧道亦須驅趕出去。然後緊閉山門,傳令各新徒向祖師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禮。禮畢,則有一位大爺向幫徒詳解種種幫規,按條宣讀。接著便將台口線香執於左手,右手則握供於台上的大片子,怒目環視眾徒道:「以後各位如有不遵山主命令,不能嚴守幫規者,即以此香為例。」
說話時高擎大片子,猛砍線香,一刀兩段。斬香既畢,即將所有斷香分授新徒,每人身藏一支以為紀念,亦資警戒。然後令各幫徒環立成一大圈,聆聽大爺向他們朗誦入幫詩一首,復令同幫兄弟按規矩各行一禮。最後一個儀式是入會問答。主香人問:「天地日月,如何稱呼?」
眾會員答:「拜天為父,拜地為母,拜日為兄,拜月為嫂。」
又問:「你們能嚴守幫規嗎?」
答:「能!」
最後一一發給「票布」,令各珍藏。至此開香堂方告完畢。
隨著幫會收徒愈來愈濫,入會形式也日趨簡化,但大體上不脫幫會舊習。如社月笙30年代創「恆社」,入社先要填一張祖宗三代的「履歷表」,並備一份與本人身份、財產相稱的「入社費」,由杜的總帳房萬墨林遞進去,這當然也要先送一份厚禮。等杜點了頭,或單獨,或集體,要舉行一次見師典禮,最初還是叩頭,以後「現代化」了,改成三鞠躬。如是社會上的頭面人物,「老師」還拱一拱手,說聲「不敢當」。經過這番手續後,理事會才開會「審查」,發給社證。
利益——幫會膨脹的秘密
民國期間,幫會組織何以能急劇膨脹?要解開這個謎,須弄清兩個問題:一是幫會頭目為何大張旗鼓地濫收門徒?二是社會各界為何有許多人急於擠進幫會門檻?
關於第一個問題,先讓我們看看黃金榮收門生的故事。
在幫會頭子中,黃金榮收門生是比較濫的一個。晚年退居以後還是不斷收納,多多益善,以致鬧出了「爬香頭」的笑話。
何謂「爬香頭」?原來青幫師徒相承,最初以20字定輩份,即「清淨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來自性,圓明行禮」20個字。到了清末,20字用完了,又添上了「大通悟覺」4個字。民初輩份最大的幫會分子是大字輩。黃金榮沒有正式拜過老頭子,在青幫中稱為空子。按規矩沒有進過香堂,就不能開堂收徒,所以,他收的幫徒是沒有字輩的門生。只因他位高勢大,無需再去投師拜祖,自有一批流氓頭子尊他為「老太爺」,反比幾個大字輩的吃得開。他自己也常得意地說:「我是天字輩,比大字輩多上一划。」
雖然如此,在黃的門生中,卻有不少是正式進過香堂的幫會分子。這些門生再開堂收徒,按理說就是黃金榮的徒孫輩了。而這些徒孫又輾轉請人介紹,投拜黃金榮為師。這樣一來,徒孫們就和他原來的者頭子成了同門兄弟。這在幫會中叫做「爬香頭」,是一件犯忌的事。
可黃金榮管它犯忌不犯忌,還是照收不誤。因為這裡頭的好處大著呢。黃退隱後,想將黃家祠堂擴建為花園。錢從哪裡來?在黃門子弟中募捐。各人視經濟力量大小,分別出資,少則三四十元,多則千餘元。募捐所得,除付出黃家花園的全部建築費外,尚得幾萬元餘款。
自從6O歲生辰後,黃金榮每年要做一次生日,借祝壽為名,公開向門生敲竹槓。門生中稍有地位的人,至少送100元禮金,多的往往送500或1000。因他性好阿堵物,門生摸透他的脾氣,故凡黃宅婚喪等事,大都以現金相贈,不送禮物。這樣每年一次的壽誕,除去辦酒等各項開支,至少可賺一兩萬元。黃門子弟每年三節要送節禮孝敬。這三節是端午、中秋和春節。一個門生通常都妄送上幾百元的節禮,黃門子弟眾多,加起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由此可見,多收一個門徒就多了一條財路呵,安得不濫?
這種情況不獨青幫如此,別的幫會亦然。一貫道的師尊張天然利用迷信不知騙取了道徒多少錢財。1946年他去四川時,用飛機就運去1500條黃金。北京的一個點傳師韋玉林,原來很窮,當了點傳師後,用騙來的錢買房80多間,他得意地說:「我發財,全靠老佛爺。」
一貫道的《碑文》里,專門有一段赤裸裸地向道徒伸手要錢的話:「眾神天空站,站在空中把帳算。哪個該,哪個欠,哪個還。你們把錢收到不行功,到那時後悔遲,閻王叫你三更死,想活四更也難言。就有金銀也拿不去,滿堂兒女要丟完,你們要好好尊師,效法前人。快點行功,以後加倍還。」
一句話,威脅加勸誘:「拿錢來!」
一個初進道的道徒,都要立願「三施」:一曰財施,即出錢;二曰法施,即出力;三曰無畏施,即捨身辦道,服從指揮。立了「三施」後,就要經常繳納各種費用。這些費用分兩大類,即功德費和財施。
功德費是道徒必須交納的。它有一定數目,由各地道首任意規定,逐級上交。包括:入道費,即入道時交納的手續費,少則數元,多則一二十元;超拔費,又叫渡亡靈費。道首欺騙道徒說:「已死的親屬尚在地獄,必須超拔,才能升入天堂。」
申請超拔亡靈的道徒必須交一筆超拔費;渡大仙費,這是欺騙富裕道徒超渡無名鬼魂成為大仙時交納的費用。
財施又名行功費,是平時對道內應盡的某些義務所出的錢財,名目繁多,包括月助、供果費、了願費、盡孝費、開荒費、獻心費、免冤費、印書費、開班費、求壽費等等。此外還採取不定期地舉辦各種「訓練班」的辦法,搜刮道徒的腰包,要道徒們「犧牲財產淨盡,為大義」。
瀋陽廣化壇,在1948年內,僅行功費就收入4.45億多元,銀元360多塊。張天然在北京渡大仙,幾天之內就收入錢財折合麵粉達4000多袋。一貫道的騙財機構北平「中華善書局」,在日偽時期每天收入18條黃金以上。北京點傳師劉景泰騙取道徒1.5萬斤玉米。
上海的潘華玲稱為「渡仙大王」,有一次在上海渡了一個大仙竟騙取道徒20條黃金。1939年天津有個姓婁的道徒渡了一個「毛遂大仙」,竟花1萬銀元。有人說,一貫道辦的是道,供的是佛,要的是錢,一點不錯。難怪道首們那麼熱中於遍地「開荒」了!直接以幫徒作為榨取錢財的對象,這只是一條生財之道。
還有一條更重要的生財之道:舊社會有句流行的話,叫做「有勢就有財」。對於幫會頭子來說,徒多則勢大,勢大則財多。為何如此呢?因為民國時期的幫會,多從事不法營生,什麼販賣鴉片啦,拐賣人口啦,包賭包娼啦,劃地為霸啦,沒有一幫勢力勾結起來就幹不成。比如說吧,西南各省軍閥販賣鴉片,用輪船把煙土從重慶運到上海,先雇紅幫頭目沿途保護,因為紅幫勢力範圍主要在長江中游一帶。船到上海法租界新開河太古碼頭,再交上海青幫集團接運。
船上的服務員及碼頭上運貨的小工頭,又大多數是紅幫成員。這樣相互依賴,相互勾結,才能把事情辦成,人少了是不行的。所以,幫會頭目誰收的徒多,誰的勢力就大,誰的「經營」就發達,財路就寬廣。這也是幫會頭目濫收門徒的一個重要原因。
那麼,從門徒這方面來說,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地想跨進幫會門檻呢?這裡面情況比較複雜,大致有以下幾種類型:一是有些新老軍閥、官僚入幫,為的是借幫會為號召,擴張自己的勢力。大軍閥韓復柒曾拜青幫老頭子張仁奎為師。
有人問韓的入幫介紹人葛光庭:韓有權有勢,為什麼要拜一個無權無勢的張仁奎?葛解釋說:「過去左宗棠出兵新疆,當行軍到平涼的時候,忽然三軍勒馬不前,向左宗棠要求暫停一日。左問他們什麼原因,答是要迎接大龍頭(軍士多是幫會成員)。你看,以左帥之威,軍令之嚴,官兵甘冒軍法,寧願得罪左帥,要去迎接大龍頭,可見老頭子的威力,祖師爺的規矩,入人心之深了。左後來也拜了老頭子,於軍法之外,用幫規約束部隊,因此加深了和將士的關係,取得了用兵的勝利。韓復榘拜了張老太爺(張仁奎),他就可以自開香堂、自立門戶了。」
二是有些富戶殷商,怕綁票,怕受欺侮,有時還想沾點便宜,於是送重禮,找門路,進幫門,尋求保護。上海一家有名的綢布店,老闆是浦東人。他發了財,想在家鄉蓋一幢別墅,以便周末、假日去享享田園之樂。不料,有個姓黃的當地大亨硬說破壞了他家的「風水」,侵越了他家的祖基,先是率眾破壞,繼而向法院起訴。綢布店老闆請人調解,不成;提出賠償損失,對方索價愈來愈高。這時,有個朋友向這位綢布店老闆進言:「你與其求小鬼,何如求菩薩?如果你能拜杜先生為師,那就誰都不敢再碰你了。」
於是這位老闆托人向杜的當家大徒弟萬墨林送了一大筆錢。過了幾天,回話來了,說「杜先生」先是不願意收這個徒弟,後來活動了,建議「打鐵趁熱」,先送一份「起眼」的禮。於是,他花了近1萬元,打了「福、祿、壽」三尊金像,裝潢好送去,承蒙「笑納」了。不久即來了消息,說杜已定期行收徒禮,但一切從簡,見面時三鞠躬好了。開香堂那天,禮節果然簡單,杜坐在正中,他進去鞠了三個躬,杜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以後是一家人了,有事多找墨林談談。你的委屈,墨林給我談了,你去找章大律師,他會辦好的,我已關照過了。」
前後不過5分鐘,「典禮」完畢。章大律師開的「手續費」要5萬元,說一不二,他也只得如數交納。果然不幾天開庭,敗訴改判為勝訴,對方不服上訴,也被駁回,而報紙記載,也一百八十度翻轉過來,描繪他是一直受冤枉、被欺侮的受害者。他後來對人說:「氣是出了,官司打贏了,錢可花了不少。原來黃某隻想敲詐1萬元,這下連打點、送禮加上律師費,共花了我近10萬元。」
而這位大律師則暗中向他說明:「這5萬元,要送杜先生3萬,給你在法院上下『鋪路』約花5000,應酬新聞記者5000。我實得的1萬元,還要分些給助手和寫狀子的。」
三是有些吃江湖飯的人,包括一些藝人、江湖醫生等,拜老頭子是為了跑碼頭時有個靠山,好比請了一尊門神,「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比如著名京劇演員周信芳拜黃金榮為師,就是這種情況。當時有個文武老生常春恆,在顧竹軒開設的天蟾舞台演出全部《漢光武復國走南陽》,賣座頗盛。
顧竹軒對待被聘的演員一向不肯出大包銀。常春恆以天蟾生意好,要求增加包銀,顧不許。常乃提出輟演的要求,顧暗中指使其門徒將常打死,續聘周信芳在天蟾演出。後來周又因不願受顧竹軒的剝削,期滿不肯續演,顧對人揚言要置周於死地,旁人都為周的生命擔憂。周信芳也知道顧蠻不講理,只得採取以毒攻毒的手法,投拜黃金榮為師。黃接受周的請求,特地把顧竹軒召到黃公館,對他說:「信芳現在是你自己兄弟,今後要照顧他。」
顧竹軒雖然是有名的惡霸,但一來曾拜黃為師,二來其勢力不如黃遠甚,只得遵命。自此以後,才得相安無事。周深恐顧乘機暗算,急忙離開上海,到北方去游碼頭。三年後,始重返申地,先在黃金大戲院演出三天,使顧不敢侵犯。四是一些實業家加入幫會,為的是借重老頭子的牌頭,保護和發展自己的事業。
這些實業家常常有錢無勢,每每成為各種幫會惡勢力敲詐的對象,如果找不到一個強有力的後台,那就只能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了。1929年中國國貨銀行總經理朱成章被綁受傷,不治身死,曾鬨動了上海銀行界。事情是這樣的:朱成章與靜安寺和尚訂約,租借到靜安寺電車站終點的一段地皮,準備建造市房出租,並已辦定了一切法定手續。
稍後,上海三大聞人之一的張嘯林也要租這塊地皮,靜安寺和尚與朱成章當然不允。一天早晨,朱帶自己的女兒和護士從寓所坐汽車外出。汽車剛出弄口,忽然有綁票匪向朱開槍,勒令停車。朱小腹上中了一槍,並被綁架而去。中國國貨銀行得知後,四處探得線索,用重金把朱贖回,送醫院搶救,終以傷重不治而亡。
此事一出,銀行界人人自危,籌商應付的辦法。結果,請出了青幫老頭子張仁奎來「壓邪」。實業界人士由此事接受教訓,輾轉託人拜在張氏門下的不在少數。大和輪船公司買辦朱筱竹是經過開香堂、拉台子(請客)的禮節拜張仁奎為師的。他說:「像我這樣吃水上飯的人,三教九流,無所不有,沒有張老太爺的牌頭就玩不成了。」
第五種情況是大批流氓、把頭等專吃「白相飯」的人,拜老頭子是為了仗勢稱霸,仗勢欺人,仗勢干那些傷天害理的黑營生。這在幫會中人數最多,為害最大,是幫會黑勢力的主體。僅拜在黃金榮門下的知名流氓頭子就有天蟾舞台老闆顧竹軒、法租界糞大王馬鴻魁、大包作頭謝彬衡、好萊塢等賭場老闆朱順林、煙土販子劉怡章、大世界總管閔采臣、流氓律師許福寶和金立人、徐家匯大流氓顧玉書、大世界經理水果榮生、日新池老闆舒長泰、杭州大流氓王五權、星相把頭孟祿久等。
像杜月笙原本是十六鋪一家水果店的學徒,生活窮困不堪,他得了個渾名,叫「水果月生」。只是巴結上黃金榮以後,才逐步發跡起來。此後,他又成了另一批流氓賴以發跡的靠山。如此陳陳相因,互相利用,遂使幫會組織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綜上所述,無論是師收徒,或徒拜師,除少數被欺壓者尋求保護者外,多數是把幫會作為實現其私利的工具。
在舊中國那種特殊的社會條件下,幫會曾使許多流氓無賴一變而為大亨巨富乃至黨國要人,使許多窮困潦倒、遊手好閒之徒飛黃騰達,享不盡榮華富貴。這便是幫會組織急劇膨脹的社會根源。
應當提及的是還有一種情況,即某些大都市的工人參加幫會者甚眾。如上海郵局職工參加幫會者約占職工總數的20%,全市職工人幫會的比例可能更大些。這種現象的出現,根源於我國當時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歷史條件。職工大眾生活無著,生命、財產得不到保障,很多人以為幫會能保護自己的切身利益。而不懂得,參加幫會,會被反動分子和社會惡勢力所利用。但這部分人參加幫會,跟前面幾種人參加幫會,情況是有本質區別的。
義氣——幫會之內聚力
利,是幫會鞏固和發展的真正基礎。除此之外,幫會所以能在幾百年間聚而不散,實因維繫於一種強有力的傳統觀念——「義」。
青幫中流行這樣兩句話:「鐵樹不開花,安清不分家。」
意思是凡同幫者即自家人,均須以「義」相待。除非鐵樹開花,同幫才會分家。這種觀念,在紅幫中也很牢固。紅幫中人把入會視為「義結金蘭」,有所謂燒「三把半香」之說,即「頭把香,羊角哀、左伯桃結生死交;二把香,劉、關、張桃園結義;三把香,梁山宋江有仁義;半粑香,雄忠至死忠劉王。」
在開香堂儀式中,要恭迎關帝聖駕。「拜把令」一首這樣說:「今朝拜把結同心,關聖當前作證盟,謹守十條和十款,自然事事吉星臨。」
可見紅幫的傳統中,也是很重義氣的。
在早期的幫會中,義氣的主要內容是反映了下層群眾的互助觀。青幫原本是潛運水手們秘密結成的互助組織。按照青幫幫規,幫徒窮困,老頭子須救濟資助;老頭子有難,各幫徒亦須救助供養;同幫弟兄,也必須互相救濟,以義相投。這種情況,在青幫早期組織中確是存在的。如清代的一份官方文件曾這樣記載:「以先入者為長輩,次入者為幼輩。已及五七輩。輩不知若干人,均以口號字第為憑,隨地聯絡。所至不攜分文,可得居處飲食。遇事群起應之,口號所通,趨救立至,不必素相識也。」
青幫幫規甚至規定,假如幫中某甲將拆幫外人的梢,被拆梢者如是幫中某乙的同胞或親戚好友,則乙仍不得護衛,否則就叫做「保牛子過關」,犯了家法。其理由為既然甲乙同在幫,就都是自家人。而拆梢的對象是「空子」,故視為「牛子」,理所當然地應供幫會之敲詐。所以,幫徒們若遇自己親屬被幫中人敲詐,應當站在同幫兄弟一邊,或虛張聲勢以恫嚇,或假充好人以解勸,直至達到目的,這樣才叫做講「義氣」。
在洪門的義氣觀念中,也是首重互助精神的,洪門幫規就有「互信互助」一條。值得一提的是,洪門的互助觀是與其平等觀相聯繫的。有一條「通令」云:「任你在朝中官居極品,結盟後就不論富貴貧窮。」
入洪門者不論職位高低,入會先後,一律以哥弟稱呼。既為哥弟,雖屬異姓,無殊同胞。兄弟有難,則必視如自己的事,全力以赴,不得袖手旁觀。這種觀念,突出地反映在洪門的「三十六誓」中。如第27誓云:「入洪門之後,洪家兄弟,凡二京十三省過州府,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到爾家中,須當以禮相接。如有不法之人,不認兄弟者,一月內,死在七孔流血而亡(查出打七十二棍)。」
第36誓云:「入洪門後,洪家兄弟闖出事來,有官差來捉拿,須當打救兄弟出關,不得阻擋。如有不法之人,不肯救兄弟出關,以及阻擋者,五雷打死,拖屍而亡(查出打一百○八棍)。」
第25誓云:「入洪門之後,洪家兄弟若有被外人富強大族欺負,務要通知眾兄弟,出力報仇。如有不法之人,見兄弟被人欺負,不肯出力相救者,死在婦人之手而亡(查出打十八棍)。」
從這些誓言中體現的互助觀和平等觀,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下層被壓迫群眾的願望與要求。
但是,這種「義氣」所維護的,僅僅是幫會團體內部狹隘利益,而對於幫會外部的同樣是受壓迫的群眾,則一點也不講「義氣」,甚至於出種種為害群眾、擾亂社會的壞事來,諸如群毆鬥狠,或盜或竊,殺人越貨,以及在生活上任意花銷、吸毒聚賭等等。對人對早期清幫這樣記載:「安徽道友多腳夫、船戶、肩販、手藝及遊民、游勇者流,借煙館、賭場、茶坊、小押為巢穴,行動為非,聲氣甚廣。」
正因為如此,許多本來是純樸的勞動者入幫之後,就漸漸沾染了流氓無產者的惡習。他們既在幫會義氣的維繫下抱成團伙,又在這些惡習的支配下逞凶肆虐,直至完全墮落成為反動派所利用的流氓集團,充分暴露了幫會義氣的反社會性質。
民國期間,隨著幫會組織民族鬥爭目標的喪失以及整個幫會的逐漸變質,原在幫會內部實行的互助精神逐漸削弱,而為幫會頭目之間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所代替。當時蘇北有個紅幫組織叫春保山,山主叫保三,表面上義氣不離嘴,但見到哪位兄弟強過他,必設計謀殺而後已,因此而致死者不在少數。他下面有個頭領叫王得標察知他的禍心,悟到「此人不可與共安樂,只可與共患難!」
便暗約心腹弟兄若干人不辭而別,到葵花崗另立山頭。保三懷恨在心,便重賄一名心腹李某前去刺殺王得標,並答應事成之後再賞千金。李某效《三國演義》黃蓋的苦肉計,割斷一根臂筋,包好傷痕,帶一心腹直奔葵花崗見王得標說:「我跟保三共患難五六年,今為一點小事就割斷我的臂筋,忍無可忍,特來投奔山主,萬望收容。」
王得標不知有詐,待李如同上賓,朝夕相聚,深為投合。一天早晨,崗中適有事等王得標處理。誰知日上三竿,王猶未起。推門一看,只見一把白刃刺入王的咽喉,早已氣絕身亡。遍查同門,僅缺李某,方知他是保三派遣而來,但已追之不及了。那李某行刺得手之後,興高采烈地連夜返報保三,領取酬勞。保三如約付予千金,且把他大大誇獎了一番,又派他到鄰縣辦事,一面卻於暗中另遣一心腹於要路等候。當李某經過時,一聲槍響,李應聲倒於血泊之中,保三殺人滅口之計又得逞了。當時各地的幫會在「義氣」的漂亮幌子下,演出了多少互相殘殺的鬧劇!
當然,有些幫會頭目曾獲得「講義氣」、「夠朋友」的美名,上海的杜月笙便是其中之一,有人甚至把他捧為「當代春申君」和「小孟嘗」。那麼,杜的所謂「講義氣」是怎麼回事呢?
杜的一個特點是肯花錢結交人。但是這種結交有個前提條件:日後能從這人身上找回本錢並有很大賺頭。倘符合這個條件,他總是能很快答應別人的請求。暫時賠點錢,他也肯干。他對人幫助有其特有的一套手腕:自己往往不出面。如送人一筆錢,或幫人解決一個困難,做了以後,不承認是自己做的。
而代他出面的人,往往把他幫助人而不肯出面的內情告訴對方。這樣一來,受他幫助的人更加感激,到處宣揚他的「義氣」。他這些手段,不僅使許多流氓能為他死心塌地去賣命,也使一批失意的官僚、政客和文人為他充當謀士,替他捧場,這樣就可以掩護他放開手腳經營種種「特種事業」了。這正是:花錢買義,以義生財,實乃一本萬利的生意經。用杜月笙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花一文錢要能收到十文錢的效果,才是花錢能手。」
杜月笙還一向以不擋人財路而為江湖弟兄所稱道,凡是在上海發生了綁票勒索等案,有人托他去幫忙解決時,他明知是那一路人幹的,只要他出面便可平安無事,但他卻礙於「義氣」從來不答應做這種事。而對於幫助同幫兄弟發橫財有時卻非常之「夠朋友」。1946年,國民黨在上海拍賣接收的敵偽物資,可以整個倉庫賣出,只要找到門路,頂到一個倉庫,即能發橫財。杜的一個朋友找杜商量,杜果然為之謀畫,且親自出面說情,終於頂到一個倉庫,使他的朋友一次賺黃金3000多兩。從這裡可以看到,杜的所謂「義氣」,乃是他勾結各種黑勢力的手段。
1927年4月11日夜,杜月笙跟黃金榮、張嘯林等,在「劉、關、張桃園結義」圖前祭告天地,喝酒結義。次日晨,他們便指揮青紅幫的徒子徒孫們攻打上海工人糾察隊各據點,為蔣介石的「全面清共」建立了殊勛。這裡的「義」,完全是幫會頭子為屠殺共產黨人所結成的反革命之「義」了。家法——幫會之強制力。
幫會的鞏固和發展,不但在思想上依賴於「義」的維繫,而且在組織上依賴於「法」的強制。如果說義氣是幫會的內聚力,那麼,家法則是幫會之強制力。二者都是幫會封建性的典型的表現。
青幫有著極嚴格的家法制度。相傳翁、錢、潘三人領導時期,雖有家法刑杖,很少使用。其後,潘清得意門徒石士賢肇事潛逃,乃訂家法十條,並以香板為刑杖。清乾隆帝南巡時,在金山寺皈依佛門後,化裝到杭州,看了青幫家廟及糧幫公所,認為管理有方,傳諭嘉獎,並欽賜盤龍棍一條,上書「違犯幫規,打死無罪」八字,以為幫中鎮山法寶,供奉佛堂香案。
青幫施用家法時,還有一套儀式。先由犯規弟子的本師,會同傳道師和引見師,並傳到本門弟子若干人,開設香堂,如同收徒時的開香堂一般。將「家法」(或板或棍)供於香案上。接著是上香、上燭、請祖、參祖一套儀式,完畢之後,便傳犯規弟於前來,命跪於香案之前,詢問事由。
待到把犯規情節問清楚了,本師即請執法師、護法師等,議處應得的罪名。再問犯規者是否心服口服?犯規者承認之後,就請家法,由執法師向家法行三跪九拜之禮,將家法棍頂在頭上,口念誦詞云:「家法森嚴鬼神驚,乾隆欽賜棍一根,汝既犯規當責打,下次再犯火燒身。」
念畢,即派人執刑。執刑人進前參拜,跪接家法,頂在頭上,立起站於左上首。又命犯規者跪聽宣布罪狀,完畢即命爬在地毯之上,雙腿交叉靠緊,由四人分別撳住上下身。執刑人即對犯規者說:「我與你一無仇,二無怨。今天你犯了祖師爺的幫規,我奉執法師的命令,責打你幾十龍盤棍。一要你心服,二要你情願。」
犯規者須答:「心服情願。」
執刑人再念誦詞道:「法師堂上把令行,手執家法不容情,誰人如把幫規犯,不論老少照樣行。」
念畢,即舉棍責打。打完,又誦詞:「祖傳幫規十大條,越理反教法不饒,今天香堂遭警戒,若再犯法上鐵錨。」
念畢,將家法送交執法師,置於原處。犯規者爬起叩頭謝罪。由兩名幫徒扶至堂下。執法至此完畢。
青幫的十條家法,包括對違犯幫規者、忤逆雙親者、不遵師訓者、不敬長上者、侵占幫中財物者、毆打幫中老少者、不務正業者、奸盜邪淫者等的處治辦法,表面看來,也似乎是懲惡揚善,實際上卻是幫會中的「把頭」們欺壓、凌虐幫徒的工具。他們的「香堂」就是私立的「公堂」,「家法」就是私刑,老頭子們可以隨意動用。
清代的一篇《刑部咨文》里,曾記錄這樣一件事:嘉慶幫的一個劉把式指使他的徒侄趙玉,藉口一件小事對一名水手嚴會生動用私刑,把他的左耳割掉。《咨文》對此評論道:各幫水手結黨後,「一切任其『教主』指使,捆縛燒炙,截耳割筋,毫無忌憚,為害殊甚」。這種風氣一直保留到民國時期。
例如抗戰勝利後,天津一個號稱「四霸天」的青幫頭子王家保兄弟四人,曾因工人抗議其剝削沉重一事,而將六名工人「手足捆綁,倒懸馬棚,鞭棍交加,神魂數絕。經工人親屬再三跪求,何二說項,立誓悔改,始釋綁饒命」。於此可見青幫把頭兇惡嘴臉之一斑。至於幫徒因觸犯幫規或得罪了老頭子因而被暗中處死的事,也是屢見不鮮的。紅幫的家法制度比青幫更為完備,也更為嚴酷。其規則有二十一則、十禁、十刑、十八律書、十條、十款和議戒十條等等。茲舉十條為例,可見其紀律之大概。
十條的內容是:一、盡忠報國;二、孝順父母;三、長幼有序;四、和睦鄉鄰;五、為人正道;六、講仁講義;七、叔嫂相敬;八、兄仁弟義;九、遵守香規;十、互信互助。按照各種幫規,凡違反者,處罰甚嚴。依據犯規情節輕重,分為「五刑」;極刑,凌遲或刀殺;重刑,挖坑活埋,或沉水溺斃;輕刑,三刀六眼,或四十紅棍;降刑,降級或掛鐵牌;黜刑,抓去光棍,或降入生堂,永不復用。
紅幫的這些家法可不是虛設的,執行起來至為酷烈。江蘇紅幫組織春保山曾發生過這樣的事:一個小頭目率領20餘名幫徒到海濱販鹽,行至半途,遭到10餘只緝私船圍攻。這個小頭目率死黨10餘人力戰得脫,而舟鹽及銀兩均被奪無遺。他們深知返山報告勢必獲罪,便結成一個小團體流落江湖,專在長江輪船上做些鼠竊狗偷的營生,幫中黑話謂之「跑底子」。
一日,忽與幫中派出的一名探子遇見,這個探子立即返山密報山主。等到輪船靠碼頭時,立時圍而捕之,無一獲免,解至春保山中。專司賞罰的老五問道:「幫規第三條你們忘了嗎?」
犯規者同聲戰慄而答道:「不敢忘,臨陣逃脫者斬。」
又問:「第六條你們忘記了嗎?」
又同聲叩頭答道:「不敢忘,吞沒水頭者斬。」
那者五拈鬚冷笑道:「好一個不敢忘!你們臨陣脫逃,擅跑底子,一次也沒有回山稟報,是何原故?」
那幾個犯規者猶欲申辯,老五突然對兩旁的值日兄弟道:「去,放了他們,快放了他們!」
出言未畢,即有專門負責「放人」者捉之而去,不問情由,頭顱已滾滾而下,10餘人無或倖免。復將各屍體分成數段,以蘆席捲成一束,拋於江中。並立時布告全幫,以警其餘。原來,紅幫所謂「放人」,並非把人釋放,乃殺人之謂也。
紅幫還有一條幫規,即不許外人冒充。幫內流行這樣兩句話:「冒充進紅,一刀兩洞。」
漢口就曾發生這樣一件事:有一次,一個鄉下人到漢口,在法租界燕子窠吸鴉片,他放煙槍的位置,插煙簽的位置,放茶壺的地方,拿茶杯的手法,吸香菸的姿勢,斟茶的派頭,儼然是大哥身份,小麼(小兄弟)看見了,報告大哥,說是什麼山頭的大哥到這裡來了。
當時,紅幫頭目、湖北飯店經理王靜哉聽了稟報,就去招待他,同他辯道(盤問底細),但此人所答非所問。就問他為什麼膽敢冒充紅幫大哥,他說沒有;問他為什麼膽敢扯紅幫大哥的旗號,他說沒有。一切一切,都是巧合,他根本不知道幫里的規矩、手法、姿勢、位置等。
幾個紅幫頭目經過研究,還認為他是有意冒充,犯了幫規。鄉下人叩頭求饒,結果,死罪雖免,還是割了一隻耳朵。紅幫本是反清秘密組織。嚴格的家法制度是為了嚴防奸細的需要。後來,反清鬥爭結束,家法制度就完全失去了原先的意義,純粹成為幫會頭子控制、凌虐其會徒的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