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五十三

張廷玉等 《明史》
陶成(子魯) 陳敏 丁瑄 王得仁(子一夔) 葉禎 伍驥 毛吉林錦 郭緒 姜昂(子龍) 陶成,字孔思,鬱林人。永樂中,舉於鄉,除交阯鳳山典史。尚書黃福知其賢,命署諒江府教授,交人化之。秩滿,遷山東按察司檢校,用薦擢大理評事。 正統中,以劉中敷薦,超擢浙江僉事。成有智略,遇事敢任。倭犯桃渚,成密布釘板海沙中。倭至,艤舟躍上,釘洞足背。倭畏之,遠去。秩滿,進副使。 處州賊葉宗留、陳鑒胡、陶得二等寇蘭溪,成擊斬數百人。進屯武義,立木城以守。誘賊黨為內應,前後斬首數百,生擒百餘人。又自抵賊巢,諭降者三千餘人。賊勢漸衰,惟得二尚在。久之,勢復熾,擁眾來犯。先遣其黨十餘輩偽為鄉民避賊者,以敝縕裹薪,闌入城。及成出戰,賊持薪縱火,焚木城。官軍驚潰,成與都指揮僉事崔源戰死。時景泰元年五月也。事聞,贈成左參政,錄其子魯為八品官。 魯,字自強,蔭授新會丞。當是時,廣西瑤流劫高、廉、惠、肇諸府,破城殺吏無虛月。香山、順德間,土寇蜂起,新會無賴子群聚應之。魯召父老語曰:「賊氣吞吾城,不早備且陷,若輩能率子弟捍禦乎?」皆曰「諾」。乃築堡寨,繕甲兵,練技勇,以孤城捍賊沖。建郭掘濠,布鐵蒺藜刺竹於外,城守大固。賊來犯,輒擊破之。天順七年,秩滿,巡撫葉盛上其績,就遷知縣。尋以破賊功,進廣州同知,仍知縣事。 成化二年從總督韓雍征大藤峽。雍在軍嚴重,獨於魯未嘗不虛己。用其策,輒有功。雍請擢魯為僉事,專治新會、陽江、陽春、瀧水、新興諸縣兵。其冬會參將王瑛破劇賊廖婆保等於欽、化二州,大獲,璽書嘉勞。明年,賊首黃公漢等猖獗,偕參將夏鑒等連破之思恩、潯州。未幾,賊陷石康,執知縣羅紳。復偕鑒追擊至六菊山,敗之。兩廣自韓雍去,罷總督不設,帥臣觀望相推諉,寇盜滋蔓。魯奏請重臣仍開府梧州,遂為永制。秩滿,課最,進副使。兵部尚書餘子俊奏其撫輯勞,賚銀幣。 魯治兵久。賊剽兩粵,大者會剿,小者專征,所向奏捷。賊讎之次骨,劫其鬱林故居,焚誥命,發先塋,戕其族黨。魯聞大慟。詔徙籍廣東,補給封誥,慰勞有加,益奮志討賊。 二十年,以征荔浦瑤功,增俸一級。又九載,課最,進湖廣按察使,治兵兩廣如故。鬱林、陸川賊黃公定、胡公明等為亂,與參將歐磐分五路進討,大破之,毀賊巢一百三十。 弘治四年,總督秦紘遣平德慶瑤,進湖廣右布政使。魯言身居兩廣,而官以湖廣為名,於事體非便,乃改湖廣左布政使兼廣東按察副使,領嶺西道事。人稱之為「三廣公」。 十一年,總督鄧廷瓚請官其子,俾統魯所募健卒備征討。乃授其子荊民錦衣百戶。是年,魯卒。荊民復陳父功,遂進副千戶,世襲。 魯善撫士,多智計,謀定後戰。鑿池公署後,為亭其中,不置橋。夜則召部下計事。以版度一人,語畢,令退。如是凡數人,乃擇其長而參伍用之,故常得勝算而機不泄。羽書狎至,戎裝宿戒,聲色不動。審賊可乘,潛師出城,中夜合圍,曉輒奏凱。賊善偵,終不能得要領。歷官四十五年,始終不離兵事。大小數十戰,凡斬馘二萬一千四百有奇,奪還被掠及撫安復業者十三萬七千有奇,兩廣人倚之如長城。然魯將兵不專尚武,嘗言:「治寇賊,化之為先,不得已始殺之耳。」每平賊,率置縣建學以興教化。 魯初為丞,年才弱冠,知縣王重勉之學。重故老儒,魯遂請執弟子禮。每晨,授經史講解而後視事。後重卒官,魯執喪如父禮,且資其二子。又敬事名儒陳獻章,獻章亦重之。宋陸秀夫、張世傑盡節崖山,未有廟祀,特為建祠,請祠額,賜名大忠。嘉靖初,魯歿三十載矣,新會人思其德,頌於朝,賜祠祀之。 陳敏,陝西華亭人。宣德時,為四川茂州知州。遭喪去官,所部諸長官司及番民百八十人詣闕奏言:「州僻處邊徼萬山中,與松藩、疊溪諸番鄰,歲被其患。自敏蒞州,撫馭有方,民得安業。今以憂去職,軍民失所依。乞矜念遠方,還此良牧。」帝立報可。 正統中,九載滿,軍民復請留。進成都府同知,視茂州事。都司徐甫言,敏及指揮孫敬在職公勤,群番信服。章下都御史王翱等核實,進敏右參議,仍視州事。以監司秩蒞州,前此未有也。 黑虎寨番掠近境,為官軍所獲。敏從其俗,與誓而遣之。既復出掠,為巡按御史陳員韜所劾。詔貰之。提督都御史寇深器其才,言敏往來撫恤番人,贊理軍政,乞別除知州,俾敏專戎務。吏部以敏蒞茂久,別除恐未悉番情,猝難馴服,宜增設同知一人佐之。報可。敏既以參議治州,其體儷監司。遂劾按察使陳泰無故杖死番人。泰亦訐敏,帝不問。而泰下獄論罪。 景泰改元,參議滿九載,進右參政,視州事如前。蒞州二十餘年,威信大行,番民胥悅。秩漸高,諸監司郡守反位其下,同事多忌之者。為按察使張淑所劾,罷去。 丁瑄,不知何許人。正統間為御史。初,福建多礦盜,命御史柳華捕之。華令村聚皆置望樓,編民為甲,擇其豪為長,得自置兵仗,督民巡徼。沙縣佃人鄧茂七素無賴,既為甲長,益以氣役屬鄉民。其俗佃人輸租外,例饋田主。茂七倡其黨令毋饋,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訴於縣,縣逮茂七,不赴。下巡檢追攝,茂七殺弓兵數人。上官聞,遣軍三百捕之。被殺傷幾盡,巡檢及知縣並遇害。茂七遂大剽略,偽稱「剷平王」,設官屬,黨數萬人,陷二十餘縣。都指揮范真、指揮彭璽等先後被殺。時福建參政交阯人宋新,賄王振得遷左布政使,侵漁貪惡,民不能堪,益相率從亂。東南騷動。 十三年四月,茂七圍延平。刷卷御史張海登城撫諭。賊訴乞貰死,免三年徭役,即解散為良民。海以聞。命瑄往招討,以都督劉聚、僉都御史張楷大軍繼其後。瑄既至,先令人齎敕往撫。茂七不肯降,瑄馳赴沙縣圖之。賊首林宗政等萬餘人攻後坪,欲立寨。瑄令通判倪冕等率眾先據要害,而身與都指揮雍埜等邀其歸路,斬賊二百餘級,獲其渠陳阿岩。 明年二月,瑄誘賊復攻延平,督眾軍分道衝擊。賊大敗,遁走,指揮劉福追之,遂斬茂七,招脅從復業。未幾,復擒其黨林子得等。尤溪賊首鄭永祖率四千人攻延平。瑄偕埜等邀擊,擒之,斬首五百有奇,餘黨潰散。 楷之監大軍討賊也,至建寧頓不進,日置酒賦詩為樂。聞瑄破賊,則馳至延平攘其功。瑄被脅依違具奏。福不能平,訴之。詔責瑄具狀。楷等皆獲罪。瑄有功不問,功亦竟不錄。茂七雖死,其從子伯孫等復熾。朝廷更遣陳懋等以大軍討,瑄乃還朝。景泰初,出為廣東副使,卒。 當是時,浙、閩盜所在剽掠為民患。將帥率玩寇,而文吏勵民兵拒賊,往往多斬獲。閩則有張瑛、王得仁之屬。浙江則金華知府石瑁擒遂昌賊蘇才於蘭溪。處州知府張佑擊敗賊眾,擒斬千餘人。於是帝降敕,數詰讓諸將帥。都指揮鄧安等因歸咎於前御史柳華。時王振方欲殺朝士威眾,命逮華。華已出為山東副使,聞命,仰藥死。詔籍其家,男戍邊,婦女沒入浣衣局。而御史汪澄、柴文顯亦以是得罪。 初,澄按福建,以茂七亂,檄浙江、江西會討。尋以賊方議降,止兵毋進。既知賊無降意,復趣進兵,而賊已不可制。浙江巡按御史黃英恐得罪,具白澄止兵狀,兵部因劾澄失機。福建三司亦言,賊初起,按臣柴文顯匿不奏,釀成今患。遂俱下吏。獄成,詔磔文顯,籍其家。澄棄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冊等十人俱坐斬。遇赦,謫驛丞。天順初,復官。 論者謂華所建置未為過,澄、文顯罪不至死。武將不能滅賊,反罪文吏。華、文顯至與叛逆同科,失刑實由王振雲。華,吳縣人。文顯,浙江建德人。澄仁和人。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新建人。本謝姓,父避仇外家,因冒王氏。得仁五歲喪母,哀號如成人。初為衛吏,以才薦授汀州府經歷。廉能勤敏,上下愛之。秩滿當遷,軍民數千人乞留,詔增秩再任。居三年,推官缺,英宗從軍民請,就令遷擢。數辯冤獄,卻饋遺,抑鎮守內臣苛索,政績益著。 沙縣賊陳政景,故鄧茂七黨也。糾清流賊藍得隆等攻城。得仁與守將及知府劉能擊敗之,擒政景等八十四人,余賊驚潰。諸將議窮搜,得仁恐濫及百姓,下令招撫,辨釋難民三百人。都指揮馬雄得通賊者姓名,將按籍行戮,得仁力請焚其籍。賊復寇寧化,率兵往援,斬首甚眾。民多自拔歸,賊勢益衰。 賊退屯將樂,得仁將追滅之,俄遘疾。眾欲輿歸就醫,得仁不可,曰:「吾一動,賊必長驅。」乃起坐帳中,諭將吏戮力平賊,遂卒。時正統十四年夏也。軍民哀慟。喪還,哭奠者道路相屬,多繪像祀之。天順末,吏民乞建祠。有司為請,詔如廣東楊信民故事,春秋致祭。 子一夔,天順四年舉進士第一。授修撰,進左諭德。成化七年,彗星見。應詔陳五事:請正宮闈,親大臣,開言路,慎刑獄,戒妄費。語極剴摯,被旨切責。累遷工部尚書。卒,贈太子少保。正德中,諡文莊。 葉禎,字夢吉,高要人。舉於鄉,授潯州府同知。補鳳翔,調慶遠。 兩廣瑤賊蜂起,列郡咸被害,將吏率縮朒觀望。禎誓不與賊俱生,募健兒日訓練。峒酋韋父強數敗官軍,禎生縶之,其黨忿,悉眾攻城。旗山守將擁兵不救。禎率健兒出戰,賊卻去。旋躡禎,戰相當,禎子公榮殲焉。 頃之,賊圍雞刺諸村,禎率三百人趨赴。道遇賊人頭山下,鏖戰,禎被數槍,手刃賊一人,與從子官慶及三百人皆死。時天順三年正月晦也。嶺南素無雪,是夜大雷電,雪深尺許。賊釋圍去,諸村獲全。事聞,贈朝列大夫、廣西參議,守臣為立廟祀之。 伍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年進士。授御史。莊重寡言笑,見義敢為。 天順七年巡按福建。先是,上杭賊起,都指揮僉事丁泉,汶上人,善捍禦。賊屢攻城,皆為所卻。已而賊轉熾。驥聞,立馳入汀州,調援兵四集。驥單騎詣賊壘。賊不意御史猝至,皆擐甲露刃。驥從容立馬,諭以禍福。賊見其至誠,感悟泣下,歸附者千七百餘戶。給以牛種,俾復故業。 惟賊首李宗政負固不服,遂與泉深入破之。泉力戰,為賊所害。驥吊死恤傷,激以忠義,復與賊戰。連破十八寨,俘斬八百餘人,四境悉平。而驥冒瘴癘成疾,班師至上杭卒。軍民哀之如父母,旦夕臨者數千人,爭出財立祠。成化中以知縣蕭宏請,詔與泉並祀,賜祠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餘姚人。景泰五年進士。除刑部廣東司主事。司轄錦衣衛。衛卒伺百官陰事,以片紙入奏即獲罪,公卿大夫莫不惴恐。公行請屬,狎侮官司,即以罪下刑部者,亦莫敢捶撻。吉獨執法不撓,有犯必重懲之。其長門達怙寵肆虐,百官道遇率避馬,吉獨舉鞭拱手過,達怒甚。吉以疾失朝,下錦衣獄。達大喜,簡健卒,用巨梃搒之。肉潰見骨,不死。 天順五年擢廣東僉事,分巡惠、潮二府。痛仰豪右,民大悅。及期當代,相率吁留之。 程鄉賊楊輝者,故劇賊羅劉寧黨也。已撫復叛,與其黨曾玉、謝瑩分據寶龍、石坑諸洞,攻陷江西安遠,剽閩、廣間。已,欲攻程鄉。吉先其未至,募壯士合官軍得七百人。抵賊巢。先破石坑,斬玉;次擊瑩,馘之。復生擒輝。諸洞悉破,凡俘斬千四百人。捷聞,憲宗進吉副使,璽書嘉勞。移巡高、雷、廉三府。時民遭賊躪,數百里無人煙,諸將悉閉城自守,或以賊告,反被撻。有自賊中逸歸者,輒誣以通賊,撲殺之。吉不勝憤,以平賊為己任。按部雷州。海康知縣王騏,雲南太和人也,日以義激其民,賊至輒奮擊。吉壯其勇節,獎勵之。適報賊掠鄉聚,吉與騏各率所部擊敗之。薦騏,遷雷州通判。未聞命,戰死。贈同知,蔭其子為國子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會告急。吉率指揮閻華、掌縣事同知陶魯,合軍萬人,至大磴破賊,乘勝追至雲岫山,去賊營十餘里。時已乙夜,召諸將分三哨,黎明進兵。會陰晦,眾失期。及進戰,賊棄營走上山。吉命潘百戶者據其營,眾競取財物。賊馳下,殺百戶。華亦馬躓,為賊所殺。諸軍遂潰。吉勒馬大呼止軍。吏勸吉避,吉曰:「眾多殺傷,我獨生可乎?」言未已,賊持槍趨吉。古且罵且戰,手劍一人,斷其臂。力絀,遂被害。是日,雷雨大作,山谷皆震動。又八日,始得屍,貌如生。事聞,贈按察使,錄其子科入國子監。尋登進士,終雲南副使。 方吉出軍時,齎千金犒,委驛丞余文司出入,已用十之三。吉既死,文憫其家貧,以所余金授吉仆,使持歸治喪。是夜,僕婦忽坐中堂作吉語,顧左右曰:「請夏憲長來。」舉家大驚,走告按察使夏塤。塤至。起揖曰:「吉受國恩,不幸死於賊。今余文以所遺官銀付吉家,雖無文簿可考,吉負垢地下矣。願亟還官,毋污我。」言畢,仆地,頃之始蘇。於是歸金於官。吉死時年四十,後賜諡忠襄。 林錦,字彥章,連江人。景泰初,由鄉貢授合浦訓導。瑤寇充斥,內外無備。錦條具方略,悉中機宜。巡撫葉盛異之,檄署靈山縣事。城毀於賊,錦因形便,為柵以守,廣設戰具,賊不敢逼。滿秩去官,民曰:「公去,賊復至,誰御者?」悉逃入山。盛以狀聞,詔即以錦為知縣。馳驛之官,民復來歸。 適歲飢,諸瑤益剽掠無虛日。錦單騎詣壘,曉以禍福。瑤感悟,附縣二十五部咸聽命。其不服者則討之。天順六年破賊羅禾水,再破之黃姜嶺,又大破之新莊。先後斬獲千餘級,還所掠人口,賊悉平,乃去柵,築土城。 盛及監司屢薦其才。成化改元,會廉州為賊所陷,乃以錦為試知府。歲復大飢,賊四出劫掠。錦諭散千餘人,誅梗化者,而綏輯其流移。境內悉平。 四年,上官交薦,請改授憲職,令專備欽、廉群盜。乃以為按察使僉事,益勤於政。十年賜敕旌異。久之,進副使。錦以所部屢有盜警,思為經久計,乃設團河營於西,設新寮營於南,而別設洪崖營以杜諸寇出沒路。易靈山土城,更築高墉,亘五百丈,卒為岩邑。十四年,兵部上其撫輯功,被賚。 錦在兵間,以教化為務。靈山尚鬼,則禁淫祠,修學校,勸農桑。其治廉、欽,皆飭學宮,振起文教。為人誠實,洞見肺腑,瑤蠻莫不愛信。其行軍,與士卒同甘苦,有功輒推以與人,以故士多效死,所在祠祀。 郭緒,字繼業,太康人。成化十七年進士。使楚府,卻其饋。授戶部主事,督餉二十萬於陝西給軍。主者以羨告,悉還之。歷遷雲南參議。 初,孟密宣撫司之設也,實割木邦宣慰司地。既而孟密思揲復於界外侵木邦地二十七所。屬諭之還。不聽。乃調孟養宣撫思祿兵脅之。思揲始還所侵地,然多殺孟養兵。思祿仇之,發兵越金沙江奪木邦故割孟密地十有三所。兩酋構怨不已。 巡撫陳金承詔,遣緒與副使曹玉往諭之。旬余抵金齒。參將盧和先統軍距所據地二程而舍,遣官馳驛往諭,皆留不報。和懼,還軍至干崖遇緒,語故,戒勿進。緒不可。玉以疾辭。緒遂單騎從數人行,旬日至南甸,峻險不可騎,乃斬棘徒步引繩以登。又旬日至一大澤。土官以象輿來,緒乘之往。行毒霧中,泥沙踸踔。又旬日至孟賴,去金沙江僅二舍。手自為檄,使持過江,諭以朝廷招徠意。蠻人相顧驚曰:「中國使竟至此乎?」發兵率象馬數萬夜渡江,持長槊勁弩,環之數重。從行者懼,請勿進。緒拔刀叱曰:「明日必渡江,敢阻者斬!」思祿既得檄,見譬曉禍福甚備,又聞至者才數人,乃遣酋長來聽令,且致饋。緒卻之,出敕諭宣示。思祿亦繼至。緒先敘其勞,次白其冤狀,然後責其叛。諸酋聞,咸俯伏呼萬歲,請歸侵地。緒詰前所留使人,乃盡出而歸之。和及玉聞報馳至,則已歸地納款矣。時弘治十四年五月也。 越三年,擢緒四川督儲參政。武宗即位,始以雲南功,加俸一級。明年致仕歸。 姜昂,字恆頫,太倉人。成化八年進士。除棗強知縣。授御史。偕同官劾方士李孜省,杖午門外。以母老乞改南,尋出為河南知府。吏白事畢,退闔門讀書,鞭箠懸不用。藩府人有犯,立決遣之。改知寧波,擢福建參政。請終養歸,服闋而卒。 昂在官,日市少肉供母,而自食菜茹。子弟學書,不聽用官紙筆,家居室不蔽風雨。 子龍,字夢賓,正德三年進士。歷禮部郎中。武宗南巡,率同官諫。罰跪五日,杖幾死。出為建寧同知,尋遷雲南副使,備兵瀾滄、姚安。滇故盜藪,龍讓土酋曰:「爾世官,縱盜寧非賄乎?」酋懼,撫諭群盜,悉聽命。巨盜方定者,既降而貧,為妻妾所詬,卒不忍負龍,竟仰藥死。南安大盜千人,御史欲徵兵,龍檄三日散盡。四川鹽井剌馬仁、雲南曬江和歌仲讎殺數十年,龍撫諭,遂解。大候州土官猛國恃險肆暴,龍擒之。在滇四年,番、漢大治。鄧川州立三正人祠,祀袁州郭紳、莆田林俊及龍。 贊曰:陶成、陳敏諸人,以監司守令著征剿功,而成及毛吉、葉禎身死王事,勞烈顯著,亦可以愧戎帥之畏懦戚蹜者矣。林錦威能臨制,材足綏懷,邊疆皆得斯人,何憂不治?郭緒單騎入險,諭服兩酋,令當洪、永間亦何至尚淹常調哉。平世秉國者,多抑邊功,謂恐生事。然大帥倚內援,敘祿又多逾等,適足以長武夫玩寇之心,而無以獎勞臣致死之節。國家以賞罰馭世,曷可不公乎!

譯文

陶成,字孔思,鬱林人。 永樂年問,鄉試中舉,授任交趾鳳山典史。 尚書黃福知道他有賢能,任命他代理諒江府教授,交陸人受到教化。 考核期滿,遷任山東按察司檢校,因人推薦升任大理評辜。 正統年問,因劉中敷推薦,破格升任浙江愈事。 陶成有智慧謀略,遇事敢承擔責任。 倭寇侵犯桃渚,陶成在海沙中密集地布滿釘板,倭寇到來,船靠岸跳上海灘,釘子穿透腳背。 倭寇害怕,遠遠離去。 任期屈滿,進任副使。 處州寇賊葉宗留、陳鑒胡、陶得二等侵犯蘭溪,陶成襲擊斬殺數百人。 進軍屯兵武義,設立木製城防守備。 引誘寇賊同夥作為內應,前後斬殺數百人,活捉一百多人。 又親自到寇賊據點,告諭勸降三千多人。 寇賊勢力逐漸衰弱,只有陶得二還在。 很久以後,勢力又強盛了,聚集眾人前來侵犯。 先派他的同黨十幾個人偽裝成躲避寇賊的鄉民,用破舊的衣服裹住木柴,混入城中。 等陶成出城作戰,寇賊拿木柴放火,燒毀木製城防。 官軍震驚潰敗,陶成和都指揮愈事崔源戰死。 當時是景泰元年五月。 事情被皇帝知道,追贈陶成左參政,錄用他的兒子陶魯為八品官。 陶魯,字自強,承襲先人功績被授予新會丞。 當時,廣西瑤民流竄搶劫高、廉、惠、肇各府,攻破城池殺害官吏每月不停。 香山、順德之間,寇賊蜂起,新會無賴之徒群集響應。 陶魯召集百姓告訴他們說:「寇賊氣勢囂張像要吞掉我們這座城,不早作準備將被攻陷,你們能率領子弟抵禦嗎?」都說:「可以。」就建築堡壘寨子,修理兵器,訓練技能,培養勇氣,以孤城抵擋寇賊的要衝,修建城郭挖掘濠溝,布置鐵蒺藜刺竹於城外,城防守衛十分堅固。 寇賊來侵犯,就打垮他們。 天順七年,任職期滿,巡撫葉盛上奏他的功績,升任知縣。 不久因打敗寇賊的功勞,進升廣州同知,仍兼任知縣。 成化二年,跟從總督韓雍征討大藤峽。 韓雍在軍中威嚴鄭重,惟獨對於陶魯沒有不虛心的。 採納他的計策,就會有戰功。 韓雍請求升陶魯為餘事,專門管理新會、陽江、陽春、灑水、新興各縣的軍隊。 這年冬天,正逢參將王瑛在欽、化二州攻破大盜廖婆保等,大有俘獲,皇上命令嘉獎慰勞。 第二年,寇賊首領黃公漢等猖獗,和參將夏鑒等連續在思恩、潯州打敗他們。 不久,寇賊攻陷石康,抓走知縣羅紳。 又和夏鑒追擊到六菊山,打敗他們。 兩廣自韓雍離去後,寵置總督未再設置,大將觀望相互推諉,寇賊滋生蔓延。 陶魯上奏請求仍派重臣在梧州設府,於是成為定製。 任期屈滿,考核最優,進升副使。 兵部尚書餘子俊上奏他安撫輯和的功勞,獎賞銀幣。 陶魯治理軍務很久。 寇賊掠奪兩粵,大的集中圍剿,小的專門征討,大軍所向捷報頻傳。 寇賊恨之入骨,搶劫他在鬱林的故居,燒毀誥令,挖掘祖墳,戕害他的同鄉和族人。 陶魯聽了十分悲慟。 下詔將戶籍遷到廣東,補發誥書,加倍慰問,陶魯更加立志討伐寇賊。 二十年,因征伐荔浦瑤立功,增加俸祿一級。 又過了九年,考核最優,進升為塑墮按察使,管理兩廣軍務還像以前一樣。 鬱林、陸川寇賊黃公定、胡公明等作亂,和參將歐盤分五路進攻征討,大敗寇賊,搗毀賊窩一百三十處。 弘治四年,總督秦弦派陶魯平定德慶瑤,進升為湖廣右布政使。 陶魯說身居兩廣,雨官職以湖廣為名,對事務不便利,就改任湖廣左布政使兼任廣東按察副使,管理嶺西道事務。 人們稱他為「三廣公」。 十一年,總督鄧廷瓚請求授官給陶魯的兒子,讓他統領陶魯所招募的精兵準備征討。 於是授予他兒子陶劑民錦農百戶。 這年,陶魯去世。 陶劑民又陳述父親功績,就進升副千戶,世代承襲。 陶魯善於安撫士卒,足智多謀,計謀確定後再戰。 在官署後開鑿水池,在水池中建造亭子,不設橋樑。 夜裡就召集部下議事。 用木板渡過一人,說完,命令退回。 像這樣總共數人,選擇他們的長處而綜合使用,所以常常得勝而機密不泄露。 密報交替傳來,身著軍裝,整夜戒備,不動聲色。 審視寇賊有機可乘,秘密派兵出城,半夜包圍,早上就報捷。 寇賊善於偵察,始終不能得知他的要領。 任官四十五年,始終沒有脫離軍務。 大小數十戰,共斬殺二萬一千四百多人,奪回被劫掠的人和安撫恢復產業的人十三萬七千多,兩廣人倚仗他如像依靠長城。 然而陶魯率兵不專一崇尚武力,曾經說:「治理寇賊,教化他們第一,不得已纔殺他們。」每次平定寇賊,率先設縣建學校來開啟教化。 陶魯剛任丞時,年齡纔二十歲,知縣王重勉勵他學習。 王重是過去資深年長的儒者,陶魯就請行弟子禮節。 每天早晨,教授經史講解後纔辦理公事。 後來王重死在任上,陶魯服喪如同對父親的禮節,並且資助他的兩個兒子。 又恭敬地事奉名儒陳獻章,陳獻章也器重他。 宋陸秀夫、張世傑在崖山為節操獻身,沒有宗廟祭祀,陶魯特地為他們建立祠堂,請求皇上賜題祠堂匾頟,賜名大忠。 嘉靖初年,陶魯去世三十年了,新會人懷念他的德行,向朝廷稱頌,賜建祠堂祭祀他。 陳敏,陝西華亭人。 宣德年間,任四川茂州知州。 遭遇喪事離職,所管各長官司和番民一百八十多人上朝上奏說:「茂州偏處於邊境萬山之中,和松潘、晷溪各番族相鄰,每年遭受他們的侵害。 自從陳敏來到茂州,安撫治理有方,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如今因服喪離職,軍民失去依靠。 請求憐憫顧念遠方,歸還這樣的好官。」皇帝立即回復可以。 正統年間,九年屈滿,軍民又請求留任。 進升為成都府同知,管理茂州事務。 都司徐甫上言說,陳敏和指揮孫敬任職公正勤奮,各番族信任服從。 奏章下給都御史王翱等核實,進升陳敏為右參議,仍管理茂州事務。 以監司品位任知州,前所未有。 黑虎寨番入侵掠邊境,被官軍抓獲。 陳敏依從他們的風俗,和他盟誓後放了他。 不久又出來搶掠,被巡按御史陳員韜彈劾。 下詔寬恕他。 提督都御史寇深器重他的才能,上言說陳敏往來撫恤番人,代理軍政,請求另外除授知州,使陳敏專一治理軍務。 吏部認為陳敏在茂州時間久,另外任命恐怕不熟悉番族情況,倉猝難以馴服,應增設一位同知輔佐他。 皇帝回復可以。 陳敏以參議管理州事之後,他的身份就和監司相比配,於是彈劾按察使陳泰無故用棒打死番人。 陳泰也揭發陳敏,皇帝不過問,而陳泰入獄定罪。 景泰元年,參議任滿九年,進升為右參政,管理州事同以前一樣。 到州二十多年,威信很高,番民都很高興。 職位逐漸升高,眾監司郡守反而位居他的下面,同事多有忌妒他的。 被技察使張淑彈劾,罷免離職。 工管,不知道是哪裡的人。 正統年間任御史。 當初,福建多有盜礦的人,命令御史柳華逮捕他們。 柳華命令村落都設置望樓,把百姓編為甲兵,選擇其中豪勇的為頭領,准許自己置辦兵器,督令百姓巡查。 沙縣佃戶鄧茂七一向無賴,成為甲長之後,更加依恃氣勢役使鄉民。 當地風俗,佃戶納租以外,照例要償贈田主。 鄧茂七號召他的同夥叫他們不要饞贈,而要田主自己去接受粟米。 田主訴訟到縣裡,縣裡逮捕鄧茂七。 鄧茂七不去投案。 下令巡檢追捕,鄧茂七殺死弓兵多人。 上司聽說,派軍隊三百人追捕他。 幾乎全被殺死殺傷,巡檢和知縣都遇害。 :鄧茂i於是大肆劫掠,偽稱為剷平王,設置官吏。 同黨敷萬人,攻陷二十多個縣。 都指揮范真、指揮彭璽等先後被殺害。 當時福建參政交趾人宋新,賄賂王振得以升任左布政使,侵奪貪婪,人民不能忍受,也相繼跟隨作亂,東南騷動。 十三年四月,鄧茂七圍攻延平。 刷卷御史張海登上城樓安撫曉諭。 寇賊申訴請求免死,免除三年徭役,就解散成為良民。 張海以此上報。 命令丁壇前去招降征討,讓都督劉聚、愈都御史張楷的大部隊緊隨其後。 丁壇到了以後,先令人拿著詔書去招撫。 鄧茂七不肯投降,丁壇急奔至沙縣對付。 寇賊首領林宗政等一萬多人攻打篷絲,想建立營寨。 丁瑝命令通判倪冕等率領眾人先占據要地,而親自和都指揮雍堃等截斷他們的退路,斬殺寇賊二百多人,捕獲他們的首領陳阿岩。 第二年二月,丁壇引誘寇賊再次攻打延平,督令各軍分路衝擊。 寇賊大敗,逃跑。 指揮劉福追擊他們,於是斬殺鄧茂七,招降脅從的人恢復生產。 不久,又捕獲他的同黨林子得等。 尤溪寇賊首領鄭永祖率領四千人進攻延平。 丁管和雍婪等攔擊,擒獲了他,斬首五百多人,餘下的同黨潰敗逃散。 張楷督促大部隊討伐寇賊,到建寧就屯兵不前,每天置辦酒席賦詩作樂。 聽說丁埴擎破寇賊,就急奔到延平竊取功勞。 丁管被脅迫順著他寫了奏章。 劉福不平,告癸了他。 下詔責令丁壇報告情況。 張楷等都獲罪,丁瓊有功不問罪,功勞也不記錄。 鄧茂七雖然死了,他的侄子鄧伯孫等又興起。 朝廷另派陳懋等帶大部隊征討,丁埴於是返回朝廷。 景泰初年,出任廣東副使,去世。 當時,浙、閩寇盜到處劫掠成為人民的禍患。 將帥都消極抗敵,而文官激勵民兵抗拒寇賊,往往多有斬殺捕獲。 閩則有張瑛、王得仁等人。 浙江則有金華知府石瑁擒獲遂昌寇賊蘇才於蘭溪,處州知府張佑擊敗賊人眾多,擒獲斬殺一千多人。 於是皇帝下詔書,多次斥責眾將帥。 都指揮鄧安等於是把遇錯推給前任御史柳華。 當時王振正想殺朝臣威嚇眾人,命令逮捕柳華。 柳華已出任山東副使,聽到命令,服毒藥自盡。 下詔取消他家官籍,男的戍邊,婦女收入浣衣局。 而御史汪澄、柴文顯也因此獲罪。 當初,汪澄巡按福建,因鄧茂七作亂,徵召浙江、江西集中討伐。 不久因寇賊正商議投降,停止部隊不前進。 等知道寇賊沒有投降的意思,再催促進兵,而寇賊已經不能控制。 浙江巡按御史黃英恐怕獲罪,全部上奏汪澄停止部隊不進的情況,兵部於是彈劾汪澄失去戰機。 福建三司也上言,寇賊剛開始興起,按臣柴文顯隱藏不上奏,釀成今天的禍患。 於是都下獄。 審訊結束,下韶柴文顯分屍,沒收他的家產,汪澄死刑。 而宋新和按察使方冊等十人都定罪斬首。 遇到赦免,謫降為驛丞。 天順初年,恢復官位。 評論的人說柳華的處置沒有過錯,汪澄、柴文顯罪不當死。 武將不能夠消滅寇賊,反而歸罪於文官,柳華、柴文顯和叛賊同罪,量刑不當實際是由於王振的緣故。 柳華,昊縣人。 柴文顯,浙江建德人。 汪澄,仁和人。 壬得仁,名仁,以字行世,新建人。 本姓謝,父親躲避仇人到母親娘家,因而改姓王。 王得仁五歲喪母,悲哀號哭如同成人。 剛開始任衛吏,因有才被推薦授任汀州府經歷。 廉潔能幹勤奮聰敏,上上下下都喜歡他。 任職期滿應當升遙,軍民數干人請求留任,下詔增加任期再任。 過了三年,推官缺乏,英宗聽從軍民的請求,命令升遷。 多次辯明冤案,推辭饞贈,抑制鎮守內臣的苛刻勒索,政績更加顯著。 沙縣寇賊陳政景,是過去鄧茂七的同黨,糾集清流寇賊藍得隆等進攻府城。 王得仁和守將及知府劉能擊敗他們,擒獲陳政景等八十四人,剩餘的寇賊驚慌潰散。 眾將領商議窮盡搜查,王得仁恐怕超過限度殃及百姓,下令招降安撫辨別釋放難民三百人。 都指揮馬雄得到串通寇賊的人的姓名,將要按名單實行殺戮,王得仁竭力請求燒掉名單。 寇賊又入侵寧化,率兵去援助,斬殺很多。 百姓多脫身歸來,寇賊勢力更加衰弱。 寇賊退兵駐紮在將樂,王得仁將要追擊殲滅他們,不久生病了。 眾人想載他回去看病,王得仁不允許,說:「我一動,寇賊一定長驅直入。」就起來坐在帳中,告諭將領官吏齊心協力平息寇賊,於是去世。 當時是正統十四年夏天。 軍民哀慟。 靈柩運回,在路上痛哭祭奠的人連續不斷,多繪製肖像祭祀他。 天順末年,官吏百姓請求建立祠堂。 有關官員為他請求,下詔按慶塞楊信民的舊制,春秋雨季祭祀。 兒子王一夔,天順四年考中進士第一。 授任修撰,進升為左諭德。 成化七年,彗星出現,接受韶命陳疏五件事,請求端正後宮,親近大臣,廣開言路,慎重辦案,防止浪費。 語氣極焉懇切真摯,受到皇帝嚴厲斥責。 多次遷升至工部尚書。 去世,追贈太子少保。 正德年間,贈謐號文莊。 禎,字夢吉,高要人。 鄉試中舉,除授潯州府同知。 補任於鳳翔,調任慶遠。 兩廣瑤賊蜂起,各郡都遭禍害,將領官吏都退縮觀望。 葉禎發誓不與寇賊共存,招募壯士每日訓練。 峒人首領韋父強多次打敗官軍,墓整活捉了他。 他的同黨忿恨,以全部人力攻打縣城,旗山守將統領著軍隊不去救援。 葉塑率壯士出城應戰,寇賊退走。 不久跟蹤葉禎,戰鬥相持不下,葉禎的兒子葉公榮戰死在那裡。 不久,寇賊包圍雞刺等村莊,菜禎率領三百人快速前去。 路上在人頭山下遭遇寇賊,一番激戰,墓禎身受敷槍,親手殺死寇賊一人,和侄兒葉官度及三百人都戰死。 當時是天順三年正月三十。 嶺南一向無雪,那天晚上雷電猛烈,雪深一尺多。 寇賊解除包圍離去,各村得以保全。 事情被皇帝知道,追贈朝列大夫、廣西參議,地方長官為他立宗廟祭祀。 伍驥,字德良,安福人。 景泰五年進士。 授任御史。 莊重而少言笑,見義勇為。 天順七年巡按福建。 在此之前,上杭寇賊興起,都指揮愈事丁泉,汶上人,善於捍衛防禦。 寇賊多次攻城,都被打退。 不久寇賊又興起。 伍驥聽說,立刻奔入汀州,徵調援兵會集各處。 伍驥一人騎馬進入寇賊營壘。 寇賊沒料到御史忽然到來,都穿上甲冑露出鋒刃。 伍驥從容地停住馬,以禍福開導他們。 寇賊見他十分誠摯,感動醒悟而流淚,歸順依附的有一千七百多戶。 給予牛和種子,讓他們恢複本業。 只有寇賊首領李宗政依恃險阻不歸服,於是和丁泉深入敵境打擊他。 丁泉奮力作戰,被寇賊殺害。 伍驥悼念死者撫恤傷員,以忠義激發眾人,又和寇賊開戰。 連續攻破十八個營寨,俘獲斬首八百多人,周邊都被平定。 而伍驥受瘴氣得病,軍隊回到上杭後去世。 軍民哀悼他如同父母,早晚之間去弔唁的有幾千入,都爭著出錢建立祠堂。 成化年間因知縣蕭宏請求,下詔和丁泉一起祭祀,賜祠堂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餘姚人。 景泰五年進士。 除授刑部廣東司主事。 管轄錦衣衛。 衛卒窺伺百官的隱秘之事,有片紙隻字上奏立即獲罪,公卿大夫沒有人不驚恐不安。 公開進行請託,輕慢侮弄官員,就是因罪下到刑部的,也役人敢鞭打。 惟獨毛吉執法不屈,有違犯的必定重重懲罰。 錦衣衛長官門達依仗恩寵放縱肆虐。 百官路上遇見都下馬迴避,惟獨毛吉舉起鞭子拱手而過,門達很憤怒。 毛吉因病沒有上朝,關入錦衣獄。 門逵非常高興,選拔強健的士卒,用巨大的棒子拷打。 皮肉潰爛現出骨頭,沒有死。 天順五年,升任廣東愈事,分管巡視惠、潮二府。 狠狠抑制富豪,百姓很高興。 到任朔滿應當替換,相繼籲請挽留他。 程鄉寇賊楊輝,是過去大盜羅劉空的同黨。 已經歸順又叛變,和他的同黨曾玉、謝瑩分別占據寶龍、石坑各洞,攻陷江西塞蓮,劫掠於因、廣之間。 後來,想進攻程鄉。 毛吉在他沒有到來之前,招募壯士結合官軍共七百人,直抵寇賊巢穴。 先攻破石坑,斬殺曾玉,再擎破謝瑩,取其首級,又活捉楊輝。 各洞都被攻破,共俘獲斬首一千四百人。 捷報上達皇帝,憲宗進升毛吉為副使,下詔書嘉獎慰勞。 轉移巡梘高、雷、廉三府。 當時百姓遭寇賊蹂躪,數百里沒有人煙,眾將都閉城自守,有的人報告賊情,反而被鞭打。 有從寇賊中逃逸回來的,就誣陷勾通賊人,將他殺害。 毛吉不勝憤怒,以平定寇賊作為自己的責任。 巡視部屬到雷州。 海康知縣王麒,雲南太和人,經常用大義激勵百姓,寇賊到來就奮力打擊。 毛吉覺得他們的勇氣節操雄壯,獎勵他們。 正逢有人報告寇賊掠奪村落,毛吉和王騏各自率領軍隊擊敗他們。 推薦王驥,升任雷州通判。 沒有接到任命就戰死了。 追贈同知,他的兒子承襲父功為國子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會告急。 毛吉率領指揮間華、掌縣事同知陶魯,集合軍隊一萬人,到大磴擊敗寇賊,乘勝追到雲岫山,離賊營十多里。 當時已是二更時分,召集聚將分三部,黎明時進攻。 正碰上陰天,眾人誤了時間,等到進攻作戰,寇賊丟棄營寨逃跑上山。 毛吉命令潘百戶占領他們的營寨,眾人競相奪取財物。 寇賊奔馳而下,殺死百戶,間華的馬也被絆倒,被寇賊殺害,眾軍於是潰敗。 毛吉勒馬大呼制止軍隊。 屬吏勸毛吉躲避,毛吉說:「眾人多遭殺傷,我獨自生還可以嗎?「話役說完,寇賊持槍追向毛吉。 毛吉邊罵邊戰,揮劍殺傷一人,砍斷了他的手臂。 力量耗竭,於是被害。 這天,雷雨大作,山谷都震動了。 過了八日,纔找到屍體,相貌如同活著一樣。 事情上報皇帝,追贈按察使,錄用他的兒子毛科進入國子監。 不久中進士,官至雲南副使。 當毛吉出兵時,拿出千金作為犒賞,委託驛丞余文管理開支,已經用去十分之三。 毛吉死後,余文憐憫他家貧困,把所剩餘的錢交給毛吉的僕人,讓他拿著回去辦理喪事。 當夜,僕人的妻子忽然坐在中堂像毛吉一樣說話,環顱左右說:「請夏憲長來。」全家大驚,跑去告訴按察使夏塤,夏塤到,僕人的妻子站起作揖說:「毛吉享受國家恩典,不幸死於賊手。 如今余文把所剩的公家的錢財給毛吉家,雖然沒有簿冊可查,毛吉在地下也背負恥辱。 但願立即歸還官府,不要玷污我。」說完,倒地,不久纔甦醒。 於是把錢歸還給官府。 毛吉死時四十歲,後來賜謐號忠襄。 林錦,字彥章,連江人。 景泰初年,由鄉貢除授合浦訓導。 瑤賊眾多,內外沒有防備。 林錦分條上陳方略,都符合情理。 巡撫葉盛對此很驚異,發文徵召他代理靈山縣事務。 城池毀於寇賊,林錦因地制宜,作柵欄防守,廣泛設置作戰工具,寇賊不敢逼近。 任期滿離官去職,百姓說:「你離去,寇賊又來,誰來抵禦?」都逃入山中。 葉盛把情況告訴皇帝,下詔立即任林錦為知縣。 乘驛馬急速赴任,百姓又來歸服。 恰逢饑荒,瑤民各部更加劫掠不間斷。 林錦一人馳入瑤民營壘,以禍福開導他們。 瑤民感動醒悟,歸順的二十五部都聽從命令。 那些不歸服的就討伐他們。 天順六年在羅禾水擊破寇賊,再次在黃姜嶺擎破,在新莊又擊破。 先後斬殺俘獲一千多人,歸還所劫掠的人口,寇賊全被平定,就撤去柵欄,修築土城。 葉盛和監司多次推薦他的才能。 成化元年,正逢廉州被寇賊攻陷,就任命林錦焉試用知府。 年內又遭大饑荒,寇賊四處劫掠。 林錦曉諭遣散一千多人,誅殺頑固不化的人。 而安撫聚集流亡的百姓。 境內全部平定。 四年,上官相繼推薦,請求改授督察職務,讓他專門防備欽、廉群盜。 就任為按察使愈事,更加勤於政事。 十年,賜詔書表彰嘉獎。 很久以後,進升為副使。 林錦因所管轄地多次有寇賊警報,考慮長久之計,就在西面設置團河營,在南面設置新寮營,而另設洪崖營以堵塞眾寇賊出沒的道路。 改換靈山的土城,另築高大的城牆,方圓五百丈,最終成為險要的城邑。 十四年,兵部上奏他的安撫輯和的功勞,受到獎勵。 林錦在軍隊期間,以教化為緊要事務。 靈山崇尚鬼,就禁止過多的祠廟,修建學校,鼓勵農桑。 他治理廉、欽,都整頓學校,振興文教。 為人誠實,洞見肺腑,瑤人沒有不敬愛信服的。 他行軍,和士卒同甘共苦,有功勞就推給別人,因此士卒多捨命效力,到處建祠堂祭祀他。 郭緒,字繼業,太康人。 成化十七年進士。 出使楚府,推辭他們的娘贈。 除授戶部主事,監督軍餉二十萬到陝西供給軍隊。 主管的人報告有多餘的,都退還了。 多次遷任至雲南參議。 當初,設立孟密宣撫司,實際是從木邦宣慰司所分割出來的地方。 不久,孟密思揲又在邊界之外侵占木邦土地二十七處。 多次說服他們歸還,不聽從。 就調集孟養宣撫思祿的兵力逼迫他。 思揲纔歸還所侵占的土地,然而殺了很多孟養的士卒。 思祿仇恨他,發兵越過金沙江奪取木邦以前割給孟密的地方十三處。 兩位首領結怨不止。 巡撫陳金秉承詔令,派郭緒和副使曹玉前去說明朝廷用意。 十多天到達金齒。 參將盧和先行率軍到達距所占之地雨站的地方駐紮下來,派官員乘驛馬疾行去說明來意,都扣留不回復。 盧和害怕,撤軍至干崖。 遇到郭緒,告訴他原因,告誡他不要前進。 郭緒不同意。 曹玉以病為由辭去。 郭緒就一人一馬帶著幾個人去,十天到南甸,險峻不能騎馬,就砍開荊棘步行牽繩攀登。 又十天到達一個大湖。 土人官史帶著象輿來迎,郭緒乘象輿前去。 行進在毒霧中,奔走在泥沙里。 又十天到達孟賴,離金沙江只有兩站路。 親手寫了公文,派人拿著過江,告訴他們朝廷招撫的意旨。 蠻人你看我我看你十分驚訝地說:「中原使者竟然到了這裡嗎?」發兵率領象、馬敷萬夜間渡江,拿著長矛勁弩,把他們包圍了幾層。 隨從的人害怕了,請求不要前進。 郭緒拔出JJ喝叱說:「明天一定渡江,敢阻攔的斬首。」星祿得到公文以後,見譬喻說明禍福很充分,又聽說來的只有幾個人,就派酋長來聽受命令,並且贈送禮物。 郭緒推辭了磧贈,拿出詔書宣示。 思祿也隨後到來。 郭緒先敘述了他們的功勞,再辯白了他們的冤情,然後責備他們的叛亂。 眾酋長聽了,都俯身伏地高呼萬歲,請求歸還侵占的地方。 郭緒追問先前所扣留的使者,就把他們全部放出歸還。 盧和和曹玉聽到消息趕來,則已經歸還土地交納錢財了。 當時是弘治十四年五月。 過了三年,提升郭緒為四川督儲參政。 武宗即位,纔因雲南的功績,增加俸祿一級。 第二年退休回家。 姜昂,字恆俯,太倉人,成化八年進士。 除授棗強知縣;授任御史。 和同官彈劾方士李孜省,被杖責於午門外。 因母親年老,,請求改任南方,不久出任河南知府。 小吏報告事情結束,就退堂閉門讀書,鞭子懸而不用。 藩王府的人有犯法的,立即處置遣送。 改任寧波知縣,升任福建參政。 請求盡孝回家,服喪完畢後去世。 姜昂作官時,每天買少量的肉給母親,而自己吃素菜。 子弟學習,不讓用官家的紙筆,家居房屋不能遮蔽風雨。 兒子姜龍,字夢賓,正德三年進士。 任禮部郎中。 武宗巡梘南方,率領同官進諫。 罰跪五天,受杖責打得幾乎死去。 出任建寧同知,不久遷任雲南副使,駐守軍隊於瀾滄、姚安。 滇地從來就是盜賊聚集的地方,姜龍責備土人酋長說:「你們世代為官,放縱盜賊難道不是有賄賂嗎?」酋長害怕了,安撫說服眾盜賊,都聽從命令。 大盜方定,歸降後很貧困,被妻妾辱罵,終不忍辜負姜龍,竟服毒而死。 南安大盜一干人,御史想出兵征討,姜龍發去文書三天就全部解散了。 四川鹽井刺馬仁、雲南曬江和歌仲仇殺數十年,姜龍安撫說服,就和解了。 大候州土官猛國依仗險阻肆虐粗暴,姜龍擒獲他。 在滇四年,番、漠都治理得很好。 鄧川州建立三位正直人的祠堂,祭祀袁州郭紳、莆田林俊和姜龍。 贊曰:陶成、陳敏等人,以監司守令身份有顯著的征剿功績,而陶成和毛吉、葉禎死於國事,功績壯烈顯著,也可以令將帥中畏懼懦弱退縮不前的人羞愧了。 林錦的威嚴可以監臨控制,才能足以安撫懷柔,邊疆都得到這樣的人,何愁不能治理。 郭緒一人一馬馳入險地,曉諭說服兩個酋長,假如在洪武、永樂年間又何至於還掩汝在平常的調動中。 太平時期主持國政的人,多抑制治理邊疆的功勞,說是恐怕滋生事端。 然而大帥倚靠內援,遷升又多超越等級,正足以助長武官消極抗敵的情緒,而無法獎賞勤勞臣子捨命效國的節操。 國家用賞罰來治理國事,怎麼可以不公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