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五十二
譯文
鄒緝,字仲熙,吉水人。 洪武年問考中明經科,授予國子教諭。 建文時召入任國子助教。 成祖即位,升任翰林侍講。 太子確立,兼任左中允,多次代管國子監事務。 永樂十九年,三殿遭火災,皇帝下詔徵求直言,鄒緝上疏說:陛下創建北京,精神焦慮煩勞,將近二十年。 工程浩大,費用繁多,微調範圍很廣,冗雜官吏蠶食財物,耗費國家儲備。 勞作的人夫動輒百萬,整年服役,不能親自到田間努力勞作。 而且徵收沒有限度,以至於砍伐桑樹棗木充當柴火,剝取桑皮用來造紙。 加上官吏橫徵暴斂,一天比一天厲害。 如前一年置辦顏料,本來不是本地生產,動輒徵收成千上百。 百姓競相湊集錢財,到別的地方購買。 大青一斤,價錢到一萬六千貫。 等到進貢交納,又多方刁難,反覆周轉,就須要二萬貫錢,卻不夠一個柱子用。 之後雖已派官吏到產地採辦,但購買仍然役有停止。 大概因為工匠多報牟利,而如此不顧惜人民的艱辛。 京城是天下的根本。 人民安定則京城安定,京城安定則國家的根本穩固而天下纔安定。 自從修建以來,工匠小人憑藉威勢,驅趕強迫人民遷徙,號令剛剛下達,房子已被破壞。 孤兒寡婦哭泣叫號,倉皇露宿,不知道到哪裡去。 遷徙剛剛安定,又再次驅趕命令遷到他處,以至於有遷徙三四次都不能安定的。 等他們離去,而空出來的土地,經過很長時間,工程還沒有顧及。 這是陛下所不知道而人民特別怨恨的。 貪官污吏,遍布朝廷內外,剝削之重深入骨髓。 朝廷每派遣一個人,就是他生活的辦法。 強制奪取過分徵求,完全沒有限度。 有關官員奉承討好,惟恐達不到要求。 問或有廉正剛強、堅守節操、不去諂媚求榮的,就妄加讒毀,動不動就獲罪被貶,沒有辦法表白自己。 所以使者所到之地,有關官員公開進行賄賂,剝削人民諂媚上官,如同做生意。 那百姓的積蓄能有多少,而內外上下的貪官卻如此勒索。 現在山東、河南、山西、陝西水旱相接,人民到了剝樹皮掘草根當食物的地步。 老幼流亡遷徙,顛沛於道路,賣妻賣子以求苟且生存。 而京城聚集了僧人道士一萬多人,每天消耗國庫糧食一百多石,這是掠奪人民的食物來供養無用的人啊。 至於報恩效力的將士,朝廷重賞他們糧食財物。 等到派遣服役,就驕傲蠻橫,到處閒遊。 這些都是奸邪狡詐之人,害怕回到原來的軍隊,藉這種辦法逃避,並非真有報恩效力的心意。 朝廷每年命令各地織造、鑄錢,派朝廷官員到外番買馬,所花費用常常右數千萬,而所得到的竟然還不能達到支出的十分之一二。 買來的馬雖然多,品種都是劣馬,責令人民放牧飼養,擾民非常嚴重。 等到馬有死傷,就命令賠償。 養馬的人家貧困,竟至賣妻賣子。 這更是危害中最嚴重的。 漠北歸降的人,賜予住房,豐富的食物用具,意思是想要招徠他們同族的人。 殊不知來的人都懷著窺測觀望的心理,並不是真仰慕皇帝的教化,甘心離開故土。 應該在他們來朝見之後,遣送回本國,不必留下來成焉日後子孫的禍患。 至於佛寺道觀祈禱求神的事情,治理國家的人應當深為警戒。 古人有句話,過度祭祀沒有福氣。 況且從事以無益之事損害有益之事,而又消耗錢財胡亂花費的事情呢!大凡這些事,都是對下失去民心,對上違背天意。 怨恨誹謗的興起,實際上是來源於此。 奉天殿,是用來召見群臣,發號施令的地方,古代稱之為明堂,而災禍首先殃及到它,是不平常的事變。 不自我反省,責備自己,大施恩惠,改革政治和教化,周濟天下窮困的人,不能夠挽回上天的譴責和憤怒。 以前有監生生員因沒有兄弟而上疏請求侍養雙親,因而獲罪被遣流放,這實在有損治國的體統。 近來大加赦免,法司固執拘泥於常規法絛,應當赦免的人還被拘禁。 一併請求重加洗雪,免除租賦,一律不予徵收,各級官員發全他們的糜米俸祿,選拔賢才,申明推行舉薦,官吏貪贓敗壞政治的人核實其罪行從而罷免他們。 那麼人心歡悅,人和可以形成,保護安定宗廟社稷,創立國家千萬年無窮的基礎的辦法,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 並且國家所依靠來達到長治久安的,只有天命人心,而天命常常根據人心決定去留。 現在天意是這樣,不宜使人民勞累。 應當還都南京,拜見皇陵宗廟,告訴災變的緣故,在清靜無為中保養聖體安心休息,不要聽小人的語,再有所興建,而耽誤陛下以後的治理。 書上奏,沒有回應。 當時三殿剛建成,皇帝正以定都詔命天下,忽然遭受火災,非常害怕,下詔令徵求直言。 等到上疏的人多指責時政,皇帝不高興,而大臣又迎合皇上的旨意詆毀上疏的人。 皇帝於是發怒,說上疏的人毀謗譏刺,下令嚴加禁止,違犯的人不赦免。 侍讀李時勉、侍講羅汝敬都被投入監獄。 御史鄭維桓、何忠、羅通、徐璇,給事中柯暹都貶官到交趾,只有鄒緝與主事高公望、庶吉士楊復沒有獲罪。 這年冬天,鄒緝升任右庶子兼侍講。 第二年九月死在任上。 鄒緝博覽群書,為官勤勉謹慎,清廉高潔像清貧的士人。 兒子鄒循,宣德年間任翰林待詔,請求追贈父母。 皇帝告諭吏部說:「以前皇祖出征沙漠,朕守衛北京,鄒緝跟隨左右,陳述的都是純正的道理,是個賢臣,給他追贈。」鄭維桓,慈谿人。 永樂十三年進士。 出任交陂南清州知事,去世。 柯暹,池州建德人。 由鄉試中舉出任交肚驥州知事。 歷任浙江、雲南按察使。 弋謙,代州人。 永樂九年進士。 任監察御史。 出京巡察江西,上奏言事觸犯了皇帝的旨意,貶為峽山知縣。 又因事獲罪免官回家。 仁宗作太子時,一向知道弋謙耿直剛強。 等到繼位,召入任大理少卿。 直言陳述時政,說官吏貪婪兇殘,政事大多不合洪武時的舊制,以及有關官員索求沒有限度。 皇帝大都採納了。 不久又上言五件事,言詞遇於激烈,皇帝就不高興了。 尚書呂震、昊中,侍郎昊廷用,大理卿虞謙等因而彈劾弋謙編造不實之詞,都御史劉觀令眾御史聯合檢舉弋謙。 皇帝召見楊士奇等談這件事,楊士奇回答說:「弋謙不熟悉大政,然而內心戚激破格提拔的恩典,想要報答罷了。 主上聖明則大臣忠直,祇請陛下寬容他。」皇帝於是不懲罰弋謙。 然而每次見到弋謙,言詞神色非常嚴厲。 楊士奇很從容地進言說:「陛下下詔徵求直言,弋謙言詞不恰當,觸怒了皇上。 朝廷外的臣子都害怕,以進言為鑑戒。 現在四方朝覲的臣子都聚集在官闕下,看到弋謙這樣,將會說陛下不能容納直言。」皇帝警覺省悟地說:「這固然是朕不能包容,也是呂震之流迎合朕而加重了朕的過失,從今當寬釋他。」就免除弋謙上朝參拜,命令他專門管理官府事務。 不久,皇帝因為上疏論事的人越來越少,又召見楊士奇說:「朕不過是惱怒弋謙遇於偏激言遇其實罷了,朝中大臣就一個多月沒有上言。 你告訴眾臣,表明朕的心意。」楊士奇說::『我空口說話不足作憑信,請求皇上親自降旨。」於是命令在床榻前害寫敕令承認過失說:「朕自即位以來,臣子百姓上奏章有數百份,沒有不欣然聽取採納的。 如果有不恰當的,不加以譴責呵叱,這是群臣都知道的。 近來,大理少卿弋謙所上奏的事,大多不是實事,群臣迎合朕的心意,相繼上疏奏他故意表示忠直以酤名釣譽,請求依法懲處。 朕都拒絕了而沒有聽從,只免除了弋謙上朝參拜。 而從此以後,上言的人更少。 現在從去年冬天沒有下雪,春天也少雨水,陰陽不和,必定有人的過錯,怎能沒有可上奏的事。 而且做臣子的,懷著自我保全的想法,後退而不言,用什麼來表示忠誠。 朕對於弋謙一時不能寬容,未嘗不自覺愧疚。 你們這些大臣不要以先前的事為鑑戒,對國家的利弊、政令不妥當的,直率地說不要忌諱。 弋謙上朝參拜像往常一樣。」當時中官在四川采木,貪婪蠻橫。 皇帝因弋謙清廉耿直,命令他去治理。 提拔弋謙為副都御史,賞賜錢財去赴任,於是就廢除了采木的工程。 童德初年,交阻右布政使戚遜因貪污荒淫被罷免,命令弋謙去代理。 王通丟棄了交趾,弋謙也被判死罪。 正統初年,釋放為平民。 土木事變發生後,弋謙以平民身份到京都,舉薦王通和寧懋、阮遷等十三人,都是奇才可以任用。 眾臣商議任王通為石亨副將,弋謙請專任王通,事情就擱置了。 朝廷眾臣因弋謙負有重名,奏請留任他,也沒有回應。 景泰二年,又到京城,上疏推薦王通等人,沒有採納。 事完回家,沒多久就去世了。 仁宗胸懷寬大,包容直言,弋謙因此得以無罪,反而責備呂震等。 而黃驥上疏言西域的事情,皇帝也責備呂震而實行他的建議。 黃驥,全州人。 洪武年問,鄉試中舉。 任沙縣教諭。 永樂年問升任禮科給事中,曾經三次出使西域。 仁宗初年,上疏說:「西域來進貢的使節多是商人假冒,遊手好閒的小人投奔為隨從,乘坐驛車雇用人力,把貢品運送到京城,賞賜豐厚。 番人追慕利益,進貢不隔月,致使人民不務本業妨礙農事。 等到他們出使回去時,多攜帶貨物,用車運送達到一百多輛。 男子不夠,就役使婦女。 所到之地侮辱驛官,鞭笞役夫,沒有敢與他們對抗的。 請求詔令陝西行都司,只有哈密等國國王派遣使節進貢的,允許來京,祇有正副使者可以乘坐驛馬,這樣陝西人有望稍微恢復。 至者可以乘坐驛馬,這樣陝西人有望稍微恢復。 至就近供給甘肅軍隊。 那些碉砂、梧桐、鹼之類,都對國家的使用沒有好處,請一律不要接受,那麼來的人自然會稀少,不必要的開支會逐漸節省。」皇帝把疏奏給尚書呂震看,而且責備他說:「黃驥曾經奉命出使,熟悉西域的情況。 你是西域人,難道不知道嗎?黃驥說得對,應即刻商議施行。」後來升任右通政,與李琦、羅汝敬安撫曉諭交肚,不辱役使命。 出使歸來,不久去世。 黃澤,閩縣人。 永樂十年進士。 升任河南左參政。 南陽有很多流亡的百姓,安撫他們,使他們恢復了生產。 曾經率領服勞役的壯丁到北京,周濟撫恤很周到。 很久以後,調任湖廣。 仁宗即位,入朝拜見,進言時政,多被採納。 宣宗即位,下詔徵求諫言。 黃澤上疏進言端正思想、體恤民情、尊敬天意、採納諫議、訓練軍隊、重視農業、廢止進貢、嚴明賞罰、疏遠嬖倖、淘汰閒官十件事。 其中上言疏遠嬖倖說:「受過宮刑的人,他們的性情幽深陰暗,他們的想法陰險狡詐,特別奸險就近似忠誠,特別狡詐就近似可靠,特別機巧就近似愚鈍。 一旦與他們親近,就像喝了醇美的酒,不如道它能醉人;就像吃了美味的干肉,不知道它有毒。 寵幸他們很容易,疏遠他們就很難了。 所以古代不讓宦官統領軍隊干涉政治,是用以防患於未然。 涓涓細流不堵塞,將成為江河。 這些人應一律疏遠,不要讓他們當政。 漢、唐的舊事,非常明顯,可以借鑑。」在成祖時期,宦官漸漸當權,宣宗逐漸親幸他們,黃澤在十件事中這條尤為切中時弊。 皇帝雖然嘉許讚嘆,但沒有能採用。 之後設置內書堂,而宦官很多人精通典籍知曉文義。 宦官的興盛,從宣宗開始。 宣德三年,升任浙江布政使。 又上言平陽、麗水等七縣煉銀應該禁止,並請求全部廢止各礦坑和冶煉廠,語氣非常急切。 皇帝長嘆說:「百姓困頓成這樣,朕從哪裡知道。 派官吏檢驗視察,斟酌商議上報。」黃澤在任時有政績,然而常常暴躁發怒。 鹽運使丁鐵遇到他沒有讓路,黃澤鞭笞他,被他奏報。 巡按御史馬謹也彈劾黃澤九年任職期滿,自己出去巡行所管的縣,聚斂白銀三千兩用來抵償公家的財物,而且越過轄區境界回家,於是被捕下獄。 正統六年,罷官為民。 當初,黃澤上奏金華、台州戶口比洪武時期減少,而每年打造弓箭像以前一樣,請求減免。 下部討論得以允許,然而黃澤已被免除官職一個多月了。 孔友諒,長洲人。 永樂十六年進士。 改為庶吉士,到雙流縣出任知縣。 宣宗初年,上疏陳述六件事:一是,州縣守令是親近百姓的官,古代不拘泥於資格,一定要找到合適的人,不限定時日,讓他全部發揮自己的能力。 現在在任的人大多不知道安撫百姓的方法,而廉潔幹練嬴得民心的人,又調動沒有規律,差遣不同事務。 有的因為小事連累,朝夕處理,往來奔波,每天都沒有空閒。 請求下詔吏部,選擇有才能聲望向來優秀和久在京城做官的人擔任。 告諭警戒上司,不要擅自差遣,給他時間,責成他達到治理的成效。 至於邊遠地方缺少輔佐主官昀副職,多是經過裁減,只有主官一人在任,有時遇到事情進京,多委託辦事人員代理,這些人因襲舊制敷衍了事,政令時常變化,百姓不知道畏懼。 今後邊遠地方有缺職的,應經常留一位正式編制內人員管事,不得擅自離開,這樣有望法規得到穩定執行。 二是,科舉是用來徵求賢才的,一定要名符其實,不能只誇耀數量多就行了。 現在秋試選取士人動輒一二百人。 弊端是多方面的,僥倖入選的超過一半。 會試沒考中的,十個人中常有八九個。 那些考中的,實際品行有的叉不符。 請在開考之年,詳細核查考生的經歷。 孝順父母敬愛兄長忠誠可靠、學業淵博豐富的,纔允許參加考試。 或許輕浮淺薄的人不至於被胡亂收錄,而國家能得到有真才實學的人以供使用。 三是,俸祿是用來供養官吏使之廉潔的,俸祿過於微薄,就不夠奉養父母。 本朝制定的俸祿制度,比前代微薄。 現在京官和地方大員稍微增加了俸祿,其餘大小官吏除折合成錢的部分外,每月供給的米不過二石,不夠養活幾個人。 上要事奉父母,下要養育子女,加上外出往來,花費從哪裡取得。 貪婪的人逐利營私,廉潔的人境遇艱難無處訴說。 請求詔令戶部核實天下的糧食儲備,用每年支出的結餘,酌情增加官俸,仍然命令朝廷內外監察法紀的官史,探間尋訪廉潔的官吏,大力表彰獎賞。 廉潔的人知道勉勵,貪婪的人知道警戒。 四是,古代徵收賦稅徭役要測量不同土地,檢查人口,不索取沒有的東西,不收盡所有的財物。 如今在一般賦稅之外,還有預買、採辦等事情。 從朝廷來看,不過是命令有關官員支取公家的錢平價購買。 而無賴的人,串通吏役,讓斷貨物,巧立辨別驗收、折合損耗的名目,徵收數倍,奸邪弊端百出。 請求完全停止採買,減少眾多不緊急的事務,那麼國家賦稅有常規,百姓沒有橫徵暴斂的騷擾。 其餘二件事進吉淘汰閒官,任用御史,進言的人多有涉及,不具體記載。 宣德八年,命令吏部選擇宮外百官中有文才的六十八人考核,得到孔友諒和進士胡端禎等七人,命令他們全部在六科任職。 遇了兩年,都授予給事中,只有孔友諒沒有授官就去世了。 范濟,元朝進士。 洪武年間,因有才學被舉薦為廣信知府,因受牽連獲罪貶到興州戍邊。 宣宗即位,范濟時年八十多歲了,入京進言八件事。 第一是,紙幣的發行,開始於漢、唐。 元製造元統交鈔,後來又製造中統鈔。 時間一長實物價重而紙幣價輕,公家私人都受到損害,就製造至元鈔與中統鈔共同流通,互相兌換,新舊通用。 又命令民間把破舊的紙幣拿到平準庫去,中統鈔五貫可以換至元鈔一貫。 又規定每天製造紙幣一萬錠,共計官吏俸祿、內府使用若干,天下正稅雜稅若干,回收發行有辦法,循環流通不阻滯,因而很久還在通行。 太祖皇帝製造大明實鈔,用紙幣一貫當白銀一兩,百姓高興地去兌換。 到如今五十多年,這種辦法逐漸有了弊端,也是因實物價重紙鈔價輕導致的。 希望陛下根據時代進行變通,重造寶鈔,完全依照洪武初年的制度,使新舊幣同時流通。 按照元時所造的數量而有所增減,審定國家計劃開支的數量而斟酌權衡,使紙幣少而實物多,紙幣價重而實物價輕。 嚴明懲罰偽造的條令,建立兌換的制度,推陳出新,沒有耗費沒有阻滯,那麼紙幣制度的通行,就會永遠沒有弊端。 第二是,防備邊境的策略,守衛險隘最重要。 像朔州、大同、開平、宣府、大寧,是京城的藩籬和垣牆,邊界的門戶。 土地可以耕種,城池可以守衛。 應當派大軍防禦,大力開展屯田,修治城堡,慎用烽火,明晰偵察。 不要貪小便宜,不要輕視遠國的要求,加固壁墾,清除轉移周圍的人口事物,使敵人得不到什麼。 等他們疲憊再打擊他們,得到勝利就停止,不要窮追不捨深入敵區。 這是守衛邊界最重要的。 第三是,士兵不在於多,在於能夠打仗。 近來多徵集在職的官吏和百姓到塞上補充軍隊,不是白面書生,就是老弱病殘。 遇到徵兵打仗,有辦法的人得以免除,貧困衰弱的人用以充數。 器械不完備,糧食不充足。 聽見風聲就雙腿發抖,怎能捨命效力。 如今應選擇強壯勇敢的人,勤加訓練,琪余的祇命令他們登城擊柝,巡守營門,可望各自發揮他們的作用。 第四是,人民所困苦的莫過於徵兵。 衛所中聽候差遣的人有六七個,百戶差遣管軍旗的也有兩三個,都是有能力結交官吏和畏懼逃避徵調的人,重加賄賂得以差遣。 到了州縣,作威作福,逼迫鄉里百姓,任意作奸營私。 沒有男子的家庭,索求不止。 有男子的家庭,欺騙謊稱死亡。 藉故停留,很久都不回來。 等到回來,就用所得到的財物,普遍賄賂官吏,含糊報告了事。 探求他們所徵集的壯丁,十個人中得不到一個,想要使軍隊不缺兵難呀。 從現在起兵士有事情不能入伍的,命令各衛報告都督府和兵部,都督府和兵部行文布政、按察司,命令府州縣核實籍貫姓名,征取送到衛所,那麼差人擾亂的弊端自然會斷絕了。 第五是,洪武年間命令士卒七成屯田,三成守城,是最好的策略。 近來調度日益頻繁,建造日益廣泛,虛有屯田的名義,田地大多荒蕪。 加上養馬、采草、伐薪、燒炭,各種勞役紛繁,兵力怎能不疲憊,農業怎能不荒廢。 希望詔令邊防將領督促士卒開墾荒地,規定一定畝數,公家供給耕牛種子,考查他們的勤奮和懶惰,明確賞罰以昭示鼓勵和懲罰。 那麼塞下田地可全部得到開墾,運送軍糧更加舒緩,各處邊境富裕殷實.策略中沒有比這個更方便的。 第六是,學校是風俗教化的源泉,培養人才的地方,貴在明確大體適合應用,不只是考核文詞撰述就行了。 洪武年問精選師儒,教育培養很完備,人才文質彬彬素質很高。 近來士人風氣委靡不振,志向不宏偉,節操不堅定。 平時沒有剛強正直言行正當的氣魄,怎能指望他們立身朝廷成為有名望的大臣呢!應選擇賢良的士人任郡縣學官,選擇民間子弟品行端正嚴謹的作學生,用經書史籍教育他們,用節操品行勉勵他們,等他們有了成就,選送到太學。 刻苦錘鍊,使他們正氣充沛志向堅定,卓然成才,然後舉薦任用他們,讓他們擔任天下國家的大事就不難了。 第七是,打仗是兇殘的事情,聖人沒有辦法時纔用它。 漢高祖解除平城的包圍,沒有聽說蕭何、曹參勸他復仇;唐太宗在便橋抵禦突厥,沒聽說房玄齡、杜如晦勸他報仇。 古代明君良相不想讓民力疲憊來誇耀戰功,考慮得很長遠呀。 洪武初年曾經激昂地命令將領,想要清除沙漠元軍。 不久因為運輸跟不上,立即使軍隊回來。 就撤退束勝衛到大同,在山西陽武谷口建築要塞,選將練兵,把守險要關口等待時機。 對內搞好政令教化,對外嚴密防守邊界,廣泛屯田,興建學校,懲治貪官,遷徙頑民。 不到數年,朵兒只巴貢獻女兒,伯顏帖木兒、乃兒不花等相繼被擒獲,納哈出也歸降,這就是專心從事國內治理,不用力經略遠方的明顯效果。 懇請古代借鑑漠、唐,近代效法太祖,不要把窮兵黷武作為快樂,不要把掃平敵國作為功勞。 拋棄不長糧草的土地,讓開化的百姓休養生息,使他們在田間努力勞作,在學校盡心學習。 邊塞杜絕創傷的痛苦,里巷斷絕呻吟的聲音,將領不希圖僥倖立功,士卒不會夭亡,遠方的人自然降服,外族自然歸順,國運廣速綿長可連萬年。 第八是,官不在多,在於得到賢才0國家繼大亂之後,根據時代減少增加,以府為州,以州為縣。 接著又裁減合併產糧不夠支付俸祿的小縣,按照百姓的數量來設置官位。 百姓多的縣設置縣丞主簿,少的只設置知縣、典史就行了。 那時官員沒有荒廢政事,百姓不為勞苦發愁。 如今布政、按察二司和府州縣官,是洪武年間的兩倍,政事越來越混亂,人民越來越不安寧,奸邪弊端叢生,狡詐虛偽滋長。 甚至有的官員不能斷案,有的小吏不熟悉公文,就容留書寫的人,在官府矇混,賄賂公開進行,案件拖延,都是官員冗雜小吏泛濫所造成的。 希望天下的安定和混亂,在於君主心地的邪僻和端正。 娛游田獵,侈大宮殿,狎近宦官,三件中有一件,足以蠱惑君心。 希望陛下修身養性成功,多接近賢良的士大夫,少親近宦官宮妾,自然能夠革除奢侈浪費,戒除優遊安逸,而內心就不會不端正了。 堯樹立誹謗之木讓人寫諫言,惟恐人們不進言,所以成為聖人;秦廢除確定謐號的法則,恐怕人們議論自己,所以衰亡。 陛下擴展納諫的度量,表彰直言敢諫的臣子,那麼國家的利弊,民間的喜樂憂慮,臣子無所顧忌,而進言就沒有不說完的了。 蘇子說:「平日沒有觸犯龍顏敢於進諫的大臣,那麼面臨危難必定沒有堅守節操為正義而死的人。」希望陛下經常想到這些語而仔細考慮它。 書上奏,皇帝非常讚賞地採納了。 過了四年,聊讓考中進士。 任知縣去世。 景泰二年,監生郭佑也上書談論戰事,大略是說:「敵寇侵犯正道,太上皇逃亡在外,蒙受風塵,這是千古以來十分異常的變故,是百世子孫必報的仇恨。 如今使臣來朝拜,動輒幾千人,總是傲慢地對我們提出要求,而我們卻克制忍耐姑息遷就,致使敵人氣勢日益囂張,我們氣勢日益消索,他們要和我們就只能與他們和,他們求戰我們就祇能與他們戰,這樣和戰的權力,不在於我們而在於賊寇。 希望陛下團結人心,親近賢良,以鞏固國家的根本;擴充儲蓄,訓練將士,以壯大國家的氣勢。 辨正名分,以義衡量。 如有桀騖不馴侵犯襲擊,就興兵討伐。 使大漠之南,不敢有一匹罵擅自進入,就可保證百年沒有憂患。 不這樣西北力量疲憊,東南財力枯竭,就不能一天安穩入睡了。 原來因為國家費用消耗缺乏,管理國事的大臣想紆緩一時的緊急,下令百姓交納糧食的賜官位。 如今戰爭稍為安寧,行事又像以往一樣。 農工商販這些人,不考察他們賢良愚昧,只要有財就授官。 這些人對親戚驕橫,在鄉里誇耀,增長了不正當的邪噁心思。 貪官污吏被罷黜為平民,想掩蓋在鄉里的恥辱,就交納糧草,得官而歸。 以前因為貪財離職,如今因為交錢得官,怎麼能禁止貪婪殘暴,推崇名聲和爵位?何況天下統一,財富藏在人民之中,並未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卻採取這樣的措施,這是用國力空虛來誘發敵寇的野心啊!」奏章下到朝廷商議,被抵制而沒有施行。 又有個叫胡仲倫的人,雲南鹽課提舉司吏目。 因有事進京,正碰上太上皇被劫持到北方,也先想把妹妹嫁給他為妻,太上皇因此派遣塵室伯劉安入朝告訴皇帝,胡仲倫上疏爭辯。 說:「今天的事不可以屈服的理由有七條。 降低萬乘之尊的身份,和敵寇結親,這是一。 敵人假裝和議,使我們沒有防備,這是二。 一定耍求結成姻親,驕傲自大,這是三。 索求財物,使我們睏乏,這是四。 以護送太上皇為名,乘機入侵,這是五。 逼上皇親筆下詔,誘騙奪取邊城,這是六。 想要索取山後的地方,這是七。 稍稍順從了一件,整個局勢就無法挽回了。 以前太上皇在位,王振專權,忠言直諫的人處死,耿直的人戍邊,君子被排斥,小人很快升遷,奏章多根據宦官的意旨來決定,黑白混淆,邪正倒置。 閩、浙的敵寇正多,瓦刺的禍亂大起。 陛下應親近賢良遠離奸臣,賞罰嚴明,通報皇上的意願,了解下民的意志,賣國的奸臣沒有縫隙可乘,突然的事變沒有發作的機會,朝廷由此得到尊重,天下從此安寧。」皇帝讚賞地採納了。 又有個叫華敏的,南京錦衣衛的非正式軍人。 惠氣慷慨,讀過書通曉大義,憤恨王振擾亂國家,與同輩一談論就非常憤怒地責罵。 景泰三年九月上書說:「近年來,宦官袁琦、唐受、喜寧、王振獨攬大權,損害朝政,致使國家情況危急。 希望陛下防微杜漸,總攬權力和朝綱,作為子孫萬世的楷模。 不這樣恐怕禍起蕭牆,曹節、侯覽的禍患又出現在今天。 臣雖然卑賤鄙陋,禁不住痛哭流涕。 謹以虐待士卒損害人民的十件事,向陛下沉痛而懇切地說出。 宦官家中積蓄的金銀珠寶,裝滿很多箱子,堆滿很多屋子,從哪裹來的?不是對內盜竊官府的貯藏,就是對外搜刮民脂民膏。 這是害處之一。 依仗勢力炫耀所受寵愛,霸占公侯宅第,大興土木所征的勞役,辛苦擾亂軍民。 這是害處之二。 家人外親,都是街市中沒有戶籍的人,放縱強橫,任意欺詐,交納糧食補授官職,貴賤混雜。 這是害處之三。 建造佛寺,消耗的費用無法計算,鑽營個人的私利,破壞萬家的財產。 這是害處之四。 廣泛地置辦田莊,不交納賦稅,把戶口掛名在郡縣,不服徭役,田地廣闊,而人民無立錐之地。 這是害處之五。 家人販鹽,憑空占有公鹽鹽自變量量,轉而賣給他人,超過支出無數,破壞國家的法規,憑權勢奪取商人的利潤。 這是害處之六。 奏請開設貨棧,攔截商旅,仗勢賒銷買賣,依仗強權不付錢,行商因此刁敝,無人敢管。 這是害處之七。 受賄私放軍中的工匠,名義上是差役,使其備辦月錢,致使內府監局興建製作缺乏人力,工役繁重並且人力不足。 這是害處之八。 家人買辦貨物材料,有關官員畏懼,以一當十,虧負公家損害人民。 這是害處之九。 監工所到之處,施以非法酷刑,軍匠塗炭,無法忍受其殘暴。 這是害處之十。」奏章下到禮部,廢置沒有施行。 又有個叫賈斌的,商河人,山西都司令史。 也上疏進言宦官的危害,引用漢桓帝、唐文宗、宋徽宗、宋欽宗作為教訓。 並且進獻所輯錄的《忠義集》四卷,採集史傅所記載的直諫盡忠堅守氣節的志士,而宦官依仗寵幸損害朝政,可以作為鑑戒的人附在後面,請求命令工匠刊布。 禮部認為他的話妥當,請求皇上借鑑採納,不必刊行。 皇帝答覆知道了。 左鼎,字周器,永新人。 正統七年進士。 第二年,都御史王文認為御史多有空缺,請知會吏部在進士中選人補缺。 皇帝聽從了他。 尚書王直考查左鼎和白圭等十多人,他們通曉熟悉刑律,都授任御史。 而左鼎得以授任南京。 不久,又進言說:「國家太平敷十年,公私的積蓄都不充足。 一旦遇到戰事興起,強行攤派橫徵暴斂,出賣官爵,大都施行衰敗時代只顧眼前得過且遇的政策,這是焉國家謀劃者的過錯。 臣請求徹底地抑制工商業,嚴厲禁止閒遊懶惰,排斥異端使他們回歸農田,裁減冗雜人員以節省不必要的浪費,開墾屯田而充實邊疆,照料士卒而使軍餉充足。 寺觀營造,供佛養僧,以及不緊急的工程,沒有好處的耗費,都予以停止罷除。 專門以從事農業重視糧食為根本,並親自實行節儉為表率,然後可使人民殷寅國家富裕。 倘若忽視不努力去做,任憑搜刮聚斂的官吏施行朝三暮四的政策,人民的力量已用盡而徵發沒有止境,人民的財力已枯竭而賦稅日益增加。 如果只緩解目前的急情,不顧惜意外的憂患,我私下對此感到害怕。」奏章下到戶部。 尚書金濂請求解除職務,皇帝不允許。 左鼎的進言也沒有全部施行。 過了一個月,因為災害怪異,和同官陳述糾正弊端撫恤人民的七件事。 末尾說:「大臣中不乏奸惡邪僻之人,應罷免其中最嚴重的,以使政權的根本清明。」皇帝認為他說得對,下詔甄別官吏,而大臣辭職都予以勸慰挽留。 給事中林聰請求皇帝明確命令左鼎等人揞明實際的人彈劾上奏,左鼎、林聰等就共同上疏陳述吏部尚書何文淵、刑部尚書俞士悅、工部侍郎張敏、通政使李錫不稱職的情況。 李錫被罷免,何文淵退休。 左鼎為官清廉勤奮,聲譽卓著。 御史練綱以敢於進言聞名,而左鼎尤其善於書寫奏章。 京城有句話說:「左鼎的手,練綱的口。」從公卿以下都害怕他們。 左鼎出任廣東右參政。 恰逢英宗復位,因郭登進言,召入任左愈都御史。 過了一年去世。 練綱,字從道,長洲人。 祖父練則成,洪武時期的御史。 練綱鄉試中舉,進入國子監。 任職都察院。 邸王主管國事,練綱上奏轉衰為盛的八項政策。 也先將要入侵,又進言說:「和議不可簽訂,南遷不可聽從,有持這種言論的,應立即斬首。 國家安危所依靠的,只有于謙、石亨當主率中軍,而分別派遣大臣守衛九門,選擇忠誠孝敬名聲顯著的親王,命他們和守門大臣盡力於王事。 徵召陝西守將調番兵入京保衛。」皇帝都聽從了他。 練綱有才智善機辯,急於功名。 都御史陳鎰、尚書俞士悅都是練綱的同鄉,顱念練綱多次奏陳時政有名聲,而且畏懼他的一張嘴,就推薦他,授任御史。 景泰元年,練綱上奏時政五件事。 巡梘兩淮鹽政。 駙馬都尉趟輝侵奪利益,彈劾上奏他。 三年冬,和同官接受詔命陳述八件事,都應允施行。 沒多久,又和同官進言說:「吏部推薦選舉不公正,任意評定高低,請求將尚書何文淵、右侍郎項文曜交予法辦。 尚書王直、左侍郎俞山素來行為耿直端正,被項文曜等誣罔,都應查究追問。」皇帝雖然不懲處,最終認為練綱等忠直。 第二年,命令出京輔助延綏軍務,練綱自己陳述名分輕而責權重,請求授任愈都御史。 皇帝說:「升官可以自己要求嗎?」於是廢除對他的任命。 當初,京城戒嚴,招募四方強壯的百姓分營訓練,時間久了多有逃跑,有的參加操練不能按時,朝廷商議編入軍籍。 練綱等進言說:「招募之初,以忠義激勵,許諾事情平定就俘練遣歸。 如今反覆操練,已經辜負眾望,何況他們的逃亡,實在是迫於饑寒,哪可匆忙編入軍籍。 邊界多戰事,倘若再次招募,誰又肯響應呢?」下詔立即廢除先前的命令。 五年,巡察福建,與按察使楊珏互相揭發,都下發吏部處理。 謫降楊珏為黃州知府,練綱為郇州判官。 很久以後去世。 曹凱,字宗元,益都人。 正統十年進士。 任刑科給事中。 胸懷磊落多有壯烈的節操。 英宗征討北方,竭力上諫,並且說:「如今的形勢,跟澶淵之盟時大不相同。 那時文官武將忠直勇敢,士卒馬匹強勁剽悍。 如今宦官竊取大權,人心貪圖安逸,荒廢時日。 這些人不僅把陛下作為最後的賭注,而且即使是晉懷帝、晉愍帝、宋徽宗、宋欽宗又有什麼閒暇顧及?」皇帝不聽從,御駕果然陷入困境。 曹凱終日痛哭,聲音響徹朝廷,和王茲共同痛擊馬順直到把他打死。 景泰年間,升左給事中。 給事中林聰彈劾何文淵、周旋,下詔寬恕他們。 曹凱上殿竭力諫諍,於是二人被交付吏部處置。 當時命令交納豆子可以補官,曹凱爭辯說:「近來的制度,交納豆子四千石以上,授任指揮。 那些人享受俸祿十多年,費用已經補償了,還讓他們世襲,是用百姓的血汗養活沒有功勞的子孫,而他們獲取的利息永遠沒有窮盡。 有戰功的人必然相互說,我們以流血犧牲獲得這一官位,他們以交納豆子也獲得這一官位,這是朝廷把我們的性命等同於豆子,有誰能不分崩離析!請求從現在祗准享受俸祿,不得任職世襲,文官則只能在原籍享受俸祿。」皇帝認為對,命令已經授任的仍像以前一樣,沒有授任的都按曹凱說的辦。 福建巡按許仕達和侍郎薛希理相互揭發,皇帝命令曹凱前去勘察。 經推薦,升任浙江右參政。 當時各衛所武官役軍備辦交納月錢的,達到四千五百多人,因曹凱上言禁止。 鎮守都督李信擅自招募百姓組織軍隊,浪費軍糧一萬多石,曹凱彈劾真:奏他。 李信雖然得到寬恕,眾多幫助李信招募士卒的人都曼到處罰。 曹凱在浙江多年,名聲很顯著。 當初,曹凱任給事中,常常彈劾武清侯石亨。 石亨得志後,清理以前的怨恨,謫降曹凱為衛經歷,去世。 許仕達,歙人。 正統十年進士。 升任御史。 暴泰元年四月,上疏進言自然災害屢次出現,請求皇帝深切地反省。 皇帝深切地採納了。 不久,又請在講經的空隙,每天請儒臣講論經史。 皇帝也褒嘉答覆。 許仕達巡按福建,彈劾鎮守中官廖秀,把他關入監獄。 廖秀揭發許仕達,下交鎮守侍郎薛希躂等察訪審問。 正逢許仕達也彈劾薛希理貪婪放縱,就命令曹凱和御史王塞去核查。 回京上奏,兩人情況都有虛有實,而敷千老人請求留任許仕達。 給事中林聰,閩人,也替許仕達說話。 就命令留任,並且救命薛希鏈不要結怨。 許仕達嚴肅執行綱紀,拘捕漳州知府馬嗣宗送到京城。 大理寺彈劾他擅自拘捕,皇帝以拘捕貪官焉由不予追究。 任期屈滿應當卸任,耆老到宮闕請求留任,沒有允許。 不久,就任命為福建左參政。 天順年間,歷任山東、貴州左、右布政使。 劉烽,字有融,慈谿人。 正統四年進士。 授任南京刑科給事中。 副都御史周銓因私人怨恨鞭笞御史。 眾御史范霖、楊永和尚褫等十人共同彈劾周銓,劉焯和同官盧祥等也彈劾他。 周銓被關入欽犯監獄,也揭發范霖、楊永和劉、盧祥等。 王振一向憎惡諫官,都拘捕投入欽犯監獄。 范霖、楊永被判絞刑,後來減罪免死。 其它御史有的戍邊有的謫降。 劉焯、盧祥事情清楚後留任,而周銓已經先在獄中病死。 劉多次升任至都給事中。 景泰四年,戶部以邊境儲備不足為由,奏請命令被罷免官員中沒有貪污罪行的,繳納粟米二十石,給予誥敕。 劉焯等進言說:「經考查罷免的官吏,多有散漫暴虐、沉溺酒色+不講廉恥的人,不只是貪污之罪而已。 賜予他們誥敕,用什麼為理由。 如果只是褒獎他們繳納粟米,那麼朝廷的誥敕就只值二十石米,用什麼昭示天下後世。 這是由於尚書金濂不識大體,有這樣荒謬的舉措。」皇帝為此立即禁止。 山東年成歉收,戶部以尚書沈翼熟悉那個地方民眾的疾苦,請求派他去賑災。 等到去了,完全沒有辦法。 劉烽因此彈劾沈翼,並進言說:「那個地方已經有尚書薛希躂、少卿張固鎮守安撫,又有侍郎鄒干、都御史王茲賑濟,而又增加了沈翼,可稱為『十隻羊九個牧人』。 請求把沈翼召回南京戶部,而專門把此事命令給薛希理等。」皇帝聽從了他。 平江侯陳豫鎮守臨清,事情多違背法制。 劉彈劾他,陳豫被斥責。 第二年,都督黃琺因更換太子的奏議而得到皇帝的賞識,上奏要求霸川、武清縣的土地。 劉烽等直言上疏說:「黃琺本是蠻夷官員,突然蒙恩擔當重任。 仗恃恩寵狂妄要求利益,請求土地六七十里,難道都是沒有主人的土地,請追究他的罪過。」皇帝寬恕了黃琺,派戶部主事黃岡、謝景前去勘察。 回京上奏,果然是百姓的產業。 戶部又請求懲治黃琺,皇帝最終寬恕了他。 謝呆任官至貴州巡撫,以清廉謹慎著稱。 劉焯於天順初年出任雲南參政,改任塵塞,分別管理惠、潮二府。 潮有強大的寇賊,招降他們不歸服,會集兵力進行圍剿,殺了他們的頭領。 改任南韶。 正逢大軍征伐兩廣,因辛苦勞累死在任上。 尚褫,字景福,羅山人。 正統四年進士。 除授行人。 上書請求不要拘禁大臣。 升任南御史。 因彈劾周銓關進監獄,和其它御史都謫降為驛丞,得任雲南虛仁驛。 景泰五年冬因災害怪異上書陳述數事,其中說:「忠誠正直的人,冒死進言。 執政的人用條例抵制,輕的上報罷免,重的惡言中傷,所以進言的途徑雖已開放就像役開放一樣。 佛教盛行,引誘煽動愚昧無知的世俗之人,由於掌管國家禮教的人畏懼玉亟的勢力,出家僧人多到了這種程度,應全都勒令回鄉務農。」奏章下到禮部,尚書胡浚恨他指責自己,都抵制不施行。 酌情調任豐城知縣,被縣中豪強誣陷投入監獄,不久得以釋放。 成化韌年,大臣集體推薦尚褫,升任湖廣愈事。 當初有詔令,劑、襄流亡的百姓,允許在所在地依附戶籍。 都御史項忠又遣送回鄉,督促很急迫,多死在路上。 尚褫憐憫他們,向巡撫昊琛呈遞公文請他進而制止。 昊琛將此告訴項忠,項忠惱怒地彈劾尚褫。 朝廷知道他意在撫恤百姓,最終申明命令流亡百姓聽從依附戶籍,不願意的,纔遣送回鄉。 尚褫任餘事十年,有關部門上奏他的治理功績,皇命賞賜誥書表彰。 退休去世。 單宇,字時泰,臨川人。 正統四年進士。 除授嵊縣知縣。 統御屬吏嚴格。 屬吏想要誣告單宇,單宇聽說了。 因不一塊兒上呈屬吏的奏章獲罪,被逮下獄。 事情弄清楚後,調任諸暨。 單宇遭遇喪事,服喪期滿,在京城等待考察任命。 正碰上英宗被劫持往北方,單宇憤恨宦官掌管軍權,眾將領不能決定進退,導致戰敗,上疏請求罷免全部宦官,以此加重將領的權力。 景帝不採納。 當初,王振迷信佛教,請求皇帝每年一次頒發僧人度牒。 他所修建的大興隆寺,每天役使上萬人,耗費金錢數十萬,宏偉壯麗名冠京城。 英宗為它賜號「第一叢林」,命令僧人大作佛事,親自臨幸,因此佛教更加興盛。 這時單宇上言說:「前代帝王尊奉佛教,最終導致禍亂。 近來男女出家之人累計千百萬,不耕種不織造,蠶食百姓資財。 營造廟宇,遍布京城,所耗費用不可勝數。 請求拆卸木頭石料用來營建軍營,銷熔鋼鐵用來鑄造兵器,罷除遣散僧人尼姑,使他們歸還民間,可望將皇風清靜肅穆,異教不再流行。」奏章呈入,被朝廷商議抵制。 又任侯官知縣。 而咸陽姚顯因鄉試中舉進入國學,也上言:「以前修建大興隆寺,極盡壯麓,又尊奉僧人楊某為上師,儀衛隨從如同王侯。 吃肥美的食物,穿華麗的衣服,藐視皇帝如同弟子。 如今太上皇被扣留在敵國,請求命令他前往瓦刺,教化曉諭也先。 如能保護太上皇南歸,也許可以表現出護國的能力。 不然,佛教不可迷信就很明顯了。 在景泰時期,朝廷大臣諫言供佛之事的很多,皇帝最終不能聽從。 而宦官興安最有權,迷信佛教甚於王振,請求皇帝修建大隆福寺,莊嚴壯麗與大興隆寺相同。 四年三月,佛寺建成,皇帝確定日期準備臨幸。 河東鹽運判官濟寧人楊浩懇切諫言纔停止。 單宇好學,有文才聲譽,三次任知縣,都以慈愛仁惠聞名。 住在侯官,很久後去世。 姚顯後來任齊束知縣,調任武城,公正廉潔剛強正直。 因巡撫翁世資推薦,升任太僕丞。 楊浩開始因鄉試中舉進入國學,授官沒有上任,就直言上疏,名聲因此很大。 多次提升至右副都御史,巡撫延綏。 張昭,不知是什麼地方的人。 天順初年,任忠義前衛吏。 英宗復辟纔幾個月,想派遣都指揮馬雲等出使西洋,朝廷眾臣役有人敢進諫。 張昭聽說此事,上疏說:「安撫天下拯救人民,是國家的當務之急;仰慕外國出使遠方,是朝廷的下策。 漠光武帝閉關謝絕西域,唐太宗不接受康國歸附朝廷,都是深知國家根本大計的做法。 如今京城附近、山東年年因災害而歉收,百姓沒有飯吃四處逃散,妻子兒女衣不蔽體,披草荐裹蓆子,出賣子女沒有人買。 家庭不能完整,輾轉流離死於道路,役來得及埋葬,已成為市上零賣的肉,這是令人為之痛哭的事。 希望陛下用與外國和好的費用,加上國庫的財物,速派使者賑災撫恤,災民就可望得救了。」奏章下公卿集體商議,說馬雲等已停止派遣,應登記所買的貨物等待命令。 皇帝命令姑且停止。 天順三年秋,建安老人賀煬也上書議論時事,說:「如今選拔任命縣令,多是年老的監生。 等到任滿九年,年近七十,敷衍貪污。 應選擇年輕有為的人,那些下層僚屬和隱居山林的賢士,也應當推舉。 景泰年間,錄用先賢顏回、孟子、二程、朱熹的子孫,授任翰林博士,使他們奉行條祀。 然而有官位沒有俸祿,應給予俸祿以昭示尊崇儒道的心意。 黃干、劉燴、蔡沈、真德秀陪祭朱子,也是景泰年問從愈事呂昌的請求,然而沒有寫入祝辭,應增加補充。 預先備置備荒的糧倉,本是用來賑濟貧民,而強橫奸猾之人多虛報開支不予償還,致使糧倉空虛。 請求命令拿出糧食撫恤百姓,各自舒緩鄉里的災民,會同有關官員一起發放。」不久,又進言:「朝廷建國學立師儒,用以陶冶造就人才。 而師儒很少有博學之士,民間淺薄之人因攀附而占據要職,初解淺近的童蒙讀本,已置身於被舉薦的賢才之中,等到在國學任職,猥瑣貪婪,要求多種多樣,而傳授知識解答疑難,不能說出一句話。 學生也往往曠廢時日,戲嘻於城闕,等待次序因循年資,混入太學。 不久又年老了,僥倖地獲得一個官位。 祇考慮自家的生計,沒有建立功名的念頭。 到今天不嚴格甄別選擇,人才日益鄙陋,讀書人的風氣日益變壤了。」皇帝認為他說的正確,下發有關部門施行。 高瑤,字庭堅,閩縣人。 因鄉試中舉任劑門州學訓導。 成化三年五月,直言上書陳述十件事。 其中一件是:「正統年問己巳之變,先帝巡狩北方,陛下正在東宮,國家形勢危如千鉤一發。 若不是邸王繼承帝統,國家有年長者為君,那麼禍亂怎能平定,太上皇怎能返回。 六七年間,天下安寧,百姓樂業,這功勞不小。 等到先帝復辟,貪天功為已有的人就加以重重地誣陷,使他不能夠壽終正寢,節日祇是列入祭祀,還稱不上典禮。 希望特別詔令禮官集體商議,追加廟號,盡到愛自己的親屬的恩德。」奏章下,朝廷商議久久不能決定。 到十二月纔上奏:「追加推崇廟號,不是臣下敢擅自商議的,只有請陛下決定。」而左庶子黎淳竭力爭辯,認為不應當恢復,並且說:「高瑤這些話犯兩條死罪:一是誣陷先帝不英明,一是陷陛下於不孝的境地。 臣以為高瑤這一舉動,不是想尊崇邸王,只是為眾多奸邪搭進升的台階,一定有小入主使他。」皇帝說:「景泰以前的遇錯,朕沒有介意,哪能是臣子應當說的。 黎淳上此奏摺,想要獻諂邀寵吧?」商議於是停止。 然而皇帝最終被高瑤的進言觸動。 很久以後,最終恢復了邱王的帝號。 高瑤後任番禺縣知縣,多有顯著政績。 揭發中官韋眷勾結外國一事,沒收他的財產上萬歸公。 韋眷很恨他,誣陷上奏於朝廷。 高瑤和布政使陳選都被逮補,士人百姓哭泣送行的阻塞道路。 高瑤最終謫降戍邊到永州。 釋放後回來,去世。 黎淳,華容人。 天順元年進士第一名。 任官至南京禮部尚書,很有名聲。 他與高瑤爭論邸王廟號,只是想討好憲宗的心意,至於以昌邑、更始比景帝,被輿論所輕視。 在成化時期,進言門路大受阻礙,給事、御史多遭責備。 只有高瑤以卑微的官位上奏激烈的建議,最終沒有定罪,當時都稱頌皇帝的大德。 又有叫虎臣的,麟遊人。 成化年間被選為貢生進入太學。 上疏說天下士大夫路過先聖宗廟,應下車下馬。 皇帝聽從了他。 探親回鄉,正碰上陝西大閘饑荒,巡撫鄭時正要請求賑濟,虎臣攜帶奏章回京,陳述缺糧的狀況,言詞激烈迫切,獲得很多賑濟物資。 事後,進言說:「臣家鄉連年發生天災傷害,人吃人,是由於官吏貪婪殘酷,賦稅徭役失衡。 請求詔令有關官員審查百姓戶口,編為三個等級來確定徵收賦稅徭役。」皇帝聽從了他。 孝宗即位,將要在萬歲山修建棕棚,以備登高眺望。 虎臣直言上疏懇切諫議。 祭酒費合害怕禍端殃及,用鐵鏈將廡臣鎖在堂中樹下。 不久官校傳命叫虎臣到左順門,傳旨安慰曉論說:「你說得對,棕棚已拆毀了。」費合很慚愧,虎臣的名聲於是傳遍都城。 不久,命令授任七品官,就任他為雲南磅嘉知縣,死在任上。 贊曰:明代自太祖開創基業,廣開言路。 朝廷內外群臣百官,建議上言不拘限於職責範圍。 草莽賤民,奏章全都能夠上奏。 沿襲到宣宗、英宗,流傳的風氣沒有改變。 雖然太平時期很長,朝廷森嚴,而儒生平民,刀筆小吏,守關門的閒役,扛兵器的戍卒,早上陳上奏章,晚上就可送到宮中。 被採納的身名榮耀顯達,回復廢置的也不追究罪過。 像仁宗恢復弋謙上朝參拜,引咎自責,即使古代設置徵詢民意的韜鼓木鐸,也不能超過於此。 以此作為號召,那些慷慨奮發的人激昂地談論國事就是很自然的了。 英宗、景帝時期,《實錄》所記載的,不能夠全部寫完。 如今選擇其中顯著的列於篇中。 等到憲宗晚期,宦官專權,形勢多變,另外作為一卷,從中可以有所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