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兩代嘉興的望族 · 一、 以前關於地方氏族或望族的作品
以前我們所能見聞到的關於地方氏族或望族的作品大率不出四類:一是中國家譜學極盛時代的所謂郡譜;二是元明以來單行的地方氏族譜;三是明代以來方誌中的氏族表或族望表;四是合傳體的地方人物誌和方誌中合傳體的人物列傳。
從晉到唐是中國譜學極盛的時代,其極盛的一個表示是譜學內部的分化。鄭氏《通志》說當時譜有六類:帝系、皇族戚里、總譜、韻譜、郡譜、家譜。《隋書·經籍志》列《冀州姓族譜》二卷、《洪州諸姓譜》九卷、《袁州諸姓譜》八卷:都是郡譜的好例子。晉賈弼有《十八州百一十六郡譜》,齊王儉有《新集諸州譜》,梁王僧孺亦有《十八州譜》,則因為包括州郡太多,名目雖為郡譜,實際等於總譜。無論如何,在這時期里,郡譜和其它種類的譜學作品是很多的;我以前曾經就《通志·藝文略》所開列的加以統計,把魏晉以前和五代以後的除去不算,共得155部,2365卷,其中郡譜占12部,205卷。這類作品雖多,似乎一本都沒有留到現在,大約都變做五代喪亂的劫灰了。
五代譜學中絕以後,家譜的輯錄既尚有待於歐、蘇一類作家的提倡,郡譜當然更無人嘗試。宋元以來,可舉的例子實在是寥寥無幾。就我個人所藏的言之,嚴格的郡譜或地方氏族譜只有下列的四五種。一是元成都費著的《成都氏族譜》,是張氏《適園叢書》的一部分。二是明末曹嗣軒的《休寧名族志》,四卷,存二卷半。北平圖書館藏有《新安名族志》一種,相傳為元休寧陳棟所著,明嘉、萬間,歙縣鄭佐、程尚寬、婺源洪垣、休寧曹誥、戴廷明、祁門葉本靜、黟縣吳讓夫等屢有增補;實際上就是這部書的前身,不過舊本的範圍是新安六邑,內容簡略,本書的範圍是休寧一邑,內容要詳細得多。三是鄞縣全祖望的《甬上族望表》。四是近人吳縣王謇的《吳中氏族志考補》。明洪武間,盧熊輯《蘇州府志》,列有《氏族》一門,王氏所考補的就是這一門。五是最近才殺青的許同莘氏的《河朔氏族譜略》。
方誌中關於氏族的專門記載也不多見。上文所提的洪武《蘇州府志·氏族》門,算是比較早的一例,後來王鏊於正德間修的《姑蘇志》,和乾隆間修的《吳縣誌》,也都照舊列入,但沒有什麼增補。明末王志堅重修府志,便根本把它刪去,所以目前通行的《蘇州府志》便沒有這一門。天啟間程楷重修《平湖縣誌》,十門之一,也是氏族。清代章學誠於譜學頗多創見,其最著名的一端便是方誌應特辟氏族一門。在他所手輯的方誌里,也確乎都有這一門。《和州志》有《氏族表》,《永清縣誌》有《士族表》,《湖北通志稿》有《族望表》。略後阮元輯《揚州府志》,亦擬列氏族一表,但因故未成事實,阮氏自己說,「入都後,當事者有所礙而未之纂」。吳汝綸輯《深州風土記》,列有所謂《人譜》一門,其數量占全書五分之一。七八年前,柳詒徵先生等開始重修《江蘇通志》,其採訪條目中,於「社會志」下,也列有氏族一門,我當時曾因袁觀瀾先生的介紹,向柳先生建議把它擴充為望族志,與人物誌相為表里;後來因經費關係,通志暫停修輯,這問題也就擱起了。
司馬氏《史記》有世家的體例。李延壽《南史》《北史》採用「世家」的精神,又創為同族合傳的新例。如今地方人物的記載也偶爾有用合傳體的。明末江寧路鴻休著《帝里明代人文略》一書,就把一族的人,無論一人一傳,或多人一傳,全都歸併在一處,而統稱為一「宗」。那「宗」字起得很有趣,很可以和族望的「望」字互訓。其次很著名的一例便是和我們的題目有直接關係的盛楓(丹山)的《嘉禾征獻錄》。盛氏也採用合傳體。他在《凡例》中說:「僅分氏族,頗嫌於隘,因為爵位中寓氏族;位尊者前之,而子孫系其後。」僅分氏族,是不是一定失諸偏隘,也要看作者如何敘述;但尊者在前,子孫系後,是很道地的合傳體裁,為一般地方征獻的作品所未能見到與做到的。最近的一例是陳作霖輯的《金陵通傳》。陳氏在《凡例》中也說,「金陵大郡,六朝世裔,往往而有;至明代勛衛譜牒,搜訪尚多可考;類而敘之,亦故家喬木之思也。」
至於方誌中合傳的纂輯,則章學誠的《湖北志稿》便是一例。今見於《章氏遺書》中的,有武昌劉氏、黃岡朱氏、天門程氏譚氏、黃安王氏秦氏盧氏等各傳;一氏少的八九人,多的二十餘人,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