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徐昌治編《破邪集》
破邪集
徐昌治編
破邪集題解
《破邪集》又名《聖朝破邪集》或《皇明聖朝破邪集》,崇禎十二年(1639)初刻於浙江。該書十萬餘言,是明末反天主教的主要著作。日本安政乙卯年(1855),源齊昭翻刻《破邪集》,使該書得以廣泛流傳。本書根據日本安政乙卯本為底本編輯而成。
《破邪集》最早是徐昌治編輯整理的。徐昌治(1582-1672),字覲周,浙江海鹽人。少為諸生,後為密雲圓悟的弟子和費隱通容的弟子,著有《四書旨》、《周易旨》、《通鑑爛》等書。曾兩舉鄉飲賓。
《破邪集》共分八卷,匯集了群臣、諸儒、眾僧破邪衛道的著作。其中,一、二卷主要是萬曆四十四年(1616),沈等人發起的南京教案有關記錄,包括各種疏文、回咨、會審記錄、告示等。也有崇禎七年(1634)福建反教事件中的一些告示。這些文章主要職責天主教傳教士犯禁入境、暗設邪教、以大西與大明相抗、其教法不尊重中國風俗、其曆法變亂中國綱維統紀、利誘誑惑百姓、勸人不忠不孝,有蠻夷猾夏之虞、伏戎隱寇之患。福建反教時,判明天主教為左道邪教,告示百姓嚴加防察,如有容隱,一體連坐。
《破邪集》三至八卷是儒生、釋子反教衛道、崇正辟邪的文章匯編。其中,三至六卷主要是儒家借反教文章的匯編,包括了朝廷官員和民間汝生的反教言論。
《破邪集》卷三、卷四收集的反教文章中比較重要的文章是黃貞的《尊儒亟鏡》和許大受的《聖朝佐辟》。黃貞,字天香,是一介書生,信佛,福建漳州人。艾儒略入漳州傳教,「貞一見即知其邪」,於是起而與之辯論,除了《尊儒亟鏡》外,又著《請顏先生辟天主教書》、《破邪集自序》、《十二深慨序》、《不忍不言》等文,由閩赴浙,鳩合同志,呼號朝野之士、儒生、佛子,合擊邪教,使「必絕其根株」,引發了閩、浙民間反對天主教文字浪潮。《尊儒亟鏡》批評天主教通過媚儒、竊儒而害儒,從事天之學、生死理欲、受用苦樂、尊貴迷悟、天道太極等方面分析了儒教與天主教的區別,指出狡夷之害無窮,不可坐視不言。許大受,浙江德清人,出身於官宦之家,從文中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其受過傳統的經典教育,並自己承認曾研究過佛教和道教。《聖朝佐辟》則從儒家學說的立場上批判天主教誑世、誣天、裂性、貶儒、反倫、廢祀、竊佛訶佛、偽善、行私歷、攘瑞應、謀不軌,為千古未聞之大逆。並為執政者提出了辟邪要略,具體而全面。其他文章除了批判天主教破壞治統道統、欺天誣聖,抗法破禁外,也指責夷人以邪術惑人、姦淫婦女、襲國略地,把天主教與中國民間宗教混為一談,純屬以訛傳訛。
《破邪集》五、六卷收集的反教作品中,篇幅都不大,多是站在儒家傳統的立場上,或批評天主教的天主創世說、人性論、倫理學等學說,或批評天主降生、天主救贖、天主受難的教義,或批評天主教廢中國祭祀之禮、淆亂孝道,或批評天主教政教分離、一夫一婦、只尊崇天主、不祀他神、不祭祀祖先的做法是對中國治統、道統、宗教的破壞。
《破邪集》七、八卷是佛教界反教文章的匯編,其中較為重要的是釋祩宏的《天說》、釋通容的《原道辟邪說》、釋如純的《天學初辟》,圍繞天佛論辯中爭論比較集中的問題,如天主論、空無論、輪迴說、靈魂說、佛教東傳歷史等,從不同的方面進行了反教護法。釋圓悟的《辯天說》和張廣湉的《證妄說》和《證妄後說》則介紹了天佛論辯的經過,以及天主教辯論中譸張為幻的地方。
總之,反教的官員們從維護國家治統和道統的立場上,主張嚴防蠻夷猾夏;反教的儒生深刻地揭露了天主教教義與中國正統思想、三綱五常的矛盾衝突,以及天主教神學與儒家天道觀、人性論等不相容的地方;反教的佛教徒則在理論方面揭示了天佛二教在世界本原方面的對立,和天主教的誡命與佛教的戒律之間的分歧。從中可以看出天主教東傳給中國社會帶來了政治、學術、文化、宗教、科技、思維方式等全方位的衝擊。或許,由於教條與偏見使得雙方的辯論難免意氣用事、自說自話而使得辯論鮮有定論。但是,畢竟東西方文化近代以來第一次的全方位的交鋒、原汁原味的對話,最直接地揭示出各個的特色和最根本的分歧,使其對當時的文化產生了重大的影響。重新研究這段歷史,對我們今天的文化交流與宗教對話仍是大有裨益。
破邪集目錄
破邪集題解 5
破邪集目錄 8
例言 25
辟邪題詞 26
辟邪題詞題解 26
一、立志崇儒宏道 26
二、儒釋同斥天主教 26
三、《破邪集》由來 27
四、《破邪集》意義 27
聖朝破邪集卷一 28
南宮署牘序 28
南宮署牘序題解 28
一、沈以宗社大計為要 28
二、沈驅逐夷人之因 29
三、沈之舉意義深遠 30
南宮署牘 31
南宮署牘題解 31
一、參遠夷疏 31
二、再參遠夷疏 34
三、參遠夷三疏 37
付該司查驗夷犯劄 39
付該司查驗夷犯劄題解 39
一、夷犯與奸民勾結 39
二、南京禮部一參夷犯 39
三、南京禮部提拘夷犯 39
四、南京禮部二參夷犯 39
五、南京禮部三參夷犯 39
六、命查驗夷犯 40
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並移咨 41
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題解 41
一、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 41
二、移咨 43
南京都察院回咨 48
南京都察院回咨題解 48
一、回各部院咨文 48
二、准南京禮部咨文 49
三、回廣東三司文 49
四、回南京禮部咨文 52
附:《廣州府回文》 52
聖朝破邪集卷二 53
發遣遠夷回奏疏 53
發遣遠夷回奏疏題解 53
一、候旨處分遠夷 53
二、遞送遠夷之旨 53
三、擒獲遠夷 54
四、司審遠夷 54
五、遞送遠夷回奏 54
六、拆毀事天堂回奏 54
會審鍾明禮等犯一案 55
會審鍾明禮等犯一案題解 55
一、鍾明禮供詞 55
二、張寀供詞 56
三、余成元供詞 57
四、方政供詞 57
五、湯供供詞 58
六、夏玉供詞 58
七、周用供詞 59
八、吳南供詞 59
九、令審判詞 59
十、會審堂批 60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 62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題解 62
一、六司會審 62
二、會審判詞 65
三、會審判決 66
四、會審堂批 67
五、堂批回卷 68
拿獲邪黨後告示 69
拿獲邪黨後告示題解 69
一、拿獲邪黨告示 69
二、狡夷邪說欺世感人 70
清查夷物一案 72
清查夷物一案題解 72
一、巡視京城監察御史憲牌 72
二、上、江二縣執行回報 72
拆毀違制樓園一案 74
拆毀違制樓園一案題解 74
一、處分違制樓園安排 74
二、處分違制樓園堂批 74
三、李成承買樓園 74
四、李成承買樓園堂批 75
會估修黃公祠一案 76
福建巡海道告示 77
福建巡海道告示題解 77
一、緝拿夷犯 77
二、夷犯教徒之罪 78
三、對夷犯教徒的處理 79
四、處理夷犯教徒批示 80
五、巡按御史批示 80
六、告示地方軍民 80
提刑按察司告示 81
提刑按察司告示題解 81
一、天主、無為系左道邪教 81
二、奸徒當緝拿正法 81
三、誤入邪教當改過自新 81
四、執迷不悛將盡重治 82
福州府告示 83
福州府告示題解 83
一、邪教為憂方大 83
二、驅逐天主教首 83
三、百姓當嚴加防察 83
聖朝破邪集卷三 84
破邪集序 84
破邪集序題解 84
一、對西士的誤解 84
二、上帝與天主迥異 85
三、對天主教的態度 85
明朝破邪集序 87
明朝破邪集序題解 87
一、天主教錯謬幻惑可笑 87
二、因守孝未作辟天主書 87
三、冒不孝作序 87
題黃天香詞盟 89
題黃天香詞盟題解 89
破邪集序 90
破邪集序題解 90
一、發誓不談人間是非 90
二、黃天香問序於夔喙 90
三、當視天教如禽獸 90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 92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題解 92
一、黃貞以辟邪為快 92
二、天主教之毒害 92
三、請顏壯其辟天教 94
尊儒亟鏡 96
尊儒亟鏡題解 96
一、尊儒亟鏡敘 96
二、狡夷之害無窮,不辨為忍心害理說 97
三、聖賢知天事天,夷不可混說 98
四、生死理欲相背說 99
五、受用苦樂相背說 100
六、尊貴迷悟相背說 100
七、道貫天地人物,非夷所知說 101
八、太極理道,仲尼不可滅說 102
破邪集自敘 104
破邪集自敘題解 104
一、天主教之禍勝於楊墨 104
二、《破邪集》之由來 104
三、答破邪之疑 105
四、破邪以存華明道 106
罪言 107
罪言題解 107
一、黃貞來越為破邪說 107
二、天教日益聲勢壯大 107
三、天教罪行概述 108
四、當與黃貞一道破邪 108
驅夷直言 109
驅夷直言題解 109
一、古聖王通夷以治夷 109
二、我朝發明已無餘蘊 109
三、西夷奸偽原由 109
四、西夷居心叵測 111
邪毒實據 112
邪毒實據題解 112
一、邪毒實據之序 112
二、詐遠以吞其國 113
三、藏奸為市忠 113
四、立教惑民以窺大寶 113
五、奸夷之流毒 115
六、當鳴鼓合攻邪毒 115
利說荒唐惑世 116
利說荒唐惑世題解 116
一、人因好異而惑於利說 116
二、《輿地全圖》無可按驗 116
三、九天之說杜撰可笑 117
四、自鳴鐘簡於壺漏 118
聖朝破邪集卷四 119
聖朝佐辟 119
聖朝佐辟題解 119
聖朝佐辟自敘 121
一、佐辟利夷邪說 121
二、辟邪懼法不懼死 121
三、辟邪而崇三教 121
四、士民惑於奇技淫巧 121
五、佐辟大要有十 121
一辟誑世 123
一、西夷誑世辨 123
二、西夷來歷考 123
三、朝廷柔遠意 124
四、西夷蔑天子以自聖 124
五、西夷當驅逐 125
六、黨夷者弗若夷狄 125
二辟誣天 126
一、天道人性辨 126
二、天主辨 126
三、天堂地獄辨 127
四、「知我其天」辨 127
三辟裂性 128
一、三教性理說 128
二、天教性理說 129
三、辟天教性理之妄 129
四、天教性理質疑 129
五、人魂問答 130
六、天教性理之謬 131
七、天教魔鬼論之謬 132
八、性命不可造 133
四辟貶儒 134
一、辟貶太極 134
二、辟貶仁義 134
三、辟貶孔子 135
四、辟天教尊儒 135
五、真儒必辟天教 136
五辟反倫 137
一、辟天教倫理 137
二、辟傳賢不傳子 137
三、辟同父天主而無孝弟 137
四、辟天教夫婦之道 137
五、辟天教昆弟、朋友之道 138
六辟廢祀 140
一、天教祀先前後不一 140
二、天教本不祀先 140
三、與天主並廟不合禮 140
四、天教諂天主而廢祀典 140
五、辟天教淫祀 141
七辟竊佛訶佛種種罪過 142
一、以平等辟天主獨尊 142
二、辟天主獨久 143
三、辟天主不可思議 143
四、辟天主全知全能 144
五、辟天教嘗生 144
六、辟天教樂死厭生 145
七、辟天教地獄說 145
八、辟天主救贖論 146
九、辟漢明帝所夢金容即天主 147
十、辟天教貶抑佛祖 147
十一、辟天書有七千部 147
十二、辟天教妄解佛國淨土 147
十三、辟天教詆毀佛教布施 147
十四、辟天教評佛教男女混雜 148
十五、辟天教之齋戒禁殺 148
十六、天教自相矛盾 149
十七、辟天教欺誑之語 149
十八、闢佛有五胡之擾 150
十九、天教非倒圓種 150
二十、系聚欲倡亂之毒魔天教 151
八辟夷所謂善之實非善 152
一、真善辨 152
二、夷不言孝而貴克傲 152
三、天教不尊君師而尊天主 153
四、當舍偽善而從真善 154
九辟夷技不足尚,夷貨不足貪,夷占不足信 155
一、夷技不足尚 155
二、夷貨不足貪 155
三、內華外夷之法不可更 157
十辟行私歷,攘瑞應,謀不軌,為千古未聞之大逆 158
一、辟行私歷 158
二、辟瑞應邪夷 158
三、邪夷圖謀不軌 159
四、邪夷系千古非聞之大逆 159
五、辟邪要略 159
聖朝破邪集卷五 161
辨學芻言 161
辨學芻言題解 161
一、《辨學芻言自敘》 161
二、《西學辨一》 162
三、《西學辨二》 163
四、《西學辨三》 164
五、《西學辨四》 165
六、《西學辨五》 167
天學剖疑 169
天學剖疑題解 169
一、可從天教為善去惡之訓 169
二、天主降生不可解 169
三、天主有二不可解 169
四、天主受難救世不可解 169
五、天主故意赴死不可解 170
天主實義殺生辨 172
天主實義殺生辨題解 172
一、重禽獸而輕草木辨 172
二、受終身之患不如殺食 173
三、以牧養而此類繁多辨 173
四、齋志與齋心辨 173
五、精力不待食肉而足 173
六、駁天生肉食海物以養人 173
七、天主生毒蟲猛獸質疑 173
八、速殺牛馬必使人人受刃 173
九、辟天主生虎狼以寧內人 174
十、事天主系佛門之外道 174
十一、戀世貪生則不思天堂 174
十二、拂牛馬性則無惻隱之心 175
第一篇明天體以破利夷僭天罔世 176
第一篇明天體以破利夷僭天罔世題解 176
一、天教創世祀天論 176
二、天教志在移國 176
三、當防微杜漸 177
四、天教誣天無稽 177
五、志在破夷之僭天罔世 177
辟邪解 178
辟邪解題解 178
一、率天命之性 178
二、克習染之習 178
三、率性修道之章法 178
辟邪解 180
辟邪解題解 180
一、西士排三教而肆其教 180
二、辟天主 181
二、辟崇奉祭祀 181
三、辟七克 182
四、辟天問 182
五、天教謬劣不值 182
六、以崇正辟邪為務 182
劈邪說 183
劈邪說題解 183
一、以佐正辟邪為任 183
二、天教蹤迷禍烈 183
三、天教當除 184
四、辟天學之謬 184
五、從天學者非儒 186
六、劈邪以佐佛存儒 186
辟邪摘要略議 187
辟邪摘要略議題解 187
一、天教以夷變夏 187
二、天教亂政教紀綱 187
三、天教亂至尊大典 188
四、天教亂萬代師表 188
五、天教亂如生孝源 188
六、天教違大祖之禁 188
七、天教之危害 188
八、喪心者習慕天教 189
九、以夷變夏之憂 189
聖朝破邪集卷六 190
誅夷論略 190
誅夷論略題解 190
一、以正道辟邪 190
二、以儒學駁天教 191
三、為二氏辟天教 191
四、天教侮聖毀學 192
五、天教修歷鑄銃之罪 193
六、誅天教論略 194
辟邪管見錄 196
辟邪管見錄題解 196
一、評利瑪竇與《天主實義》 196
二、辟天教邪說 196
三、侮聖欺天,利氏當誅 197
四、勿使天教惑世 197
上翰林院左春坊蔣公德璟攘夷報國公揭 198
上翰林院左春坊蔣公德璟攘夷報國公揭題解 198
一、揭貼為剖衷事 198
二、揭貼內容 198
三、寫揭貼名錄 199
十二深慨序 200
十二深慨序題解 200
一、《十二深慨》是普天鏡 200
二、有心人當一睹斯鏡 200
十二深慨 201
十二深慨題解 201
一、惑於金寶矜莊邪說而心夷 201
二、迷於財物偽書而袖手坐視 201
三、應書吹噓為夷護衛 201
四、姑與交接開人入夷之端 202
五、自恃靈明而高枕不憂 202
六、坐視而悉聽乎神 202
七、只顧身家不慮天下 202
八、自委於韋布而不力鋤夷 202
九、委之定數而不問世道 202
十、困於懦弱而不克有終 203
十一、燕安高堂而不理奸邪猖獗 203
十二、旋起旋沒,無意天下事 203
十三、當共芟夷黨,以閒先聖之道 203
品級說 204
品級說題解 204
一、僭定品級紊亂朝綱 204
二、用夷變夏變亂天下 204
三、感慨華夷邪正之辨 204
誅邪顯據錄 205
誅邪顯據錄題解 205
一、誅邪以顯據為要 205
二、石崩獻文質疑 205
三、天教水法質疑 206
四、記函倒背質疑 206
五、竊名大西之虞 206
六、以天為主與儒相悖 207
七、天學淺近不根 207
八、天教以利從而欲惑人 207
九、當用夏蠻夷 207
曆法論(辟西曆棄閏邪說) 208
曆法論題解 208
一、中國曆法不須西夷 208
二、大明曆法分毫若天 208
三、中國曆法簡史 208
四、大統曆法萬世遵法 209
五、辟西曆邪說 209
四宿引證 211
四宿引證題解 211
一、昂宿引證 211
二、虛宿引證 211
三、星宿引證 211
四、慧星引證 211
續正氣歌 213
聖朝破邪集卷七 214
天說 214
天說題解 214
一、《天說一》 214
二、《天說二》 215
三、《天說三》 216
四、《天說余》 217
不忍不言序 218
天說題解 218
一、黃子不忍沙門不言而言 218
二、當助未盡言者之不言 218
三、曾子不忍儒門不言而言 218
四、當群起而攻天教 219
不忍不言 220
不忍不言題解 220
一、不忍不言於名師之前 220
二、報佛恩當護法降魔 220
三、當出言排天教之難 220
四、排天教當不畏威懼禍 221
五、排天教不可姑息 221
六、佛教當起而辟天教 222
七、天教興而天下惑 222
八、當排天教以正風俗 223
辨天說 224
辨天說題解 224
一、《辨天初說》 225
二、《辨天二說》 226
三、《辨天三說》 229
證妄說 238
證妄說題解 238
一、《證妄說》之緣由 238
二、《辯學遺牘》跋 238
三、《證妄說》所證之妄 239
四、《辨學遺牘》辨妄 239
五、雲棲臨終自臨辨妄 240
六、有辨不答,自語相違 240
七、天教欺世惑民 241
天童密雲和尚復書 242
天童密雲和尚復書題解 242
唯一普潤禪師跋 243
唯一普潤禪師跋題解 243
證妄後說 244
證妄後說題解 244
一、是非莫辨之說 244
二、不得不辨之理 244
三、雲棲不忍不辨之證 245
四、不對不辨之情理 245
五、證妄不畏其禍 246
六、天教不得佛意 246
附緇素共證 248
附緇素共證題解 248
聖朝破邪集卷八 249
統正序 249
統正序題解 249
一、華亭縉紳攻天教如寇 249
二、建寧之天教不能生事 249
三、天教當坐左道之誅 249
四、同心衛道辟邪 250
原道辟邪說 251
原道辟邪說題解 251
一、〈揭邪見根源〉 252
二、〈揭邪見以空無謗佛〉 257
三、〈揭邪見不循本分以三魂惑世〉 259
四、〈揭邪見迷萬物不能為一體〉 261
誅左集緣起 264
誅左集緣起題解 264
一、天教是外道異端 264
二、天教不達唯心全迷一體 264
三、天教陽排釋道陰貶儒宗 264
四、天教混淆理欲倒置華夷 264
五、天教欺天侮聖無父無君 265
六、天教鼠窺我土蠶食我民 265
七、衛道籌邦者當力排天教 265
八、揭眾言以誅天教左道 265
辟天主教檄 266
辟天主教檄題解 266
一、天教罪狀 266
二、佛子當掃殄天教 267
天學初辟 268
天學初辟題解 268
一、辟天主全智全能 269
二、辟天主本源 270
三、辟以虛無為賤 270
四、辟殺生食葷 271
五、辟輪迴妄論 272
六、辟人物異性 274
七、闢佛國淨土說 275
八、辟白馬駝經之疑 275
九、闢佛經出自中國 278
例言
一、篇中稱呼如聖朝等,及其書法,如抬頭等,皆宜改書。今一從原刻,以見當日之舊。
二、篇中間有難讀者,恐屬訛誤,而無他本可校,不敢妄改。
三、此書主於破邪而如學術有純駁,立言有深淺,固不遑論。雖緇流之言,取以為息拒之用,可見破邪之急於拯焚溺。故通篇從原本,不增損一字。
辟邪題詞
徐昌治
辟邪題詞題解
《辟邪題詞》敘述了《破邪集》的成書過程及其意義。作者徐昌治,字覲周,浙江海鹽人,是圓悟和釋通容的弟子,著有《四書旨》、《周易旨》、《通鑑爛》等書。該文作於1639年。
作者指出,《破邪集》匯集了群臣、諸儒、眾釋子破邪衛道的著作,刊刻該書將使世人明大道,息邪說,有補於一時,有功於萬世。
一、立志崇儒宏道
余佩服儒教,攻苦有年。蓋通晝夜寒暑而行住坐臥於此中,方以未得理道為憾,忍聽邪說亂之也哉?日兢兢焉以一善之得、一隙之明,急為傳布嘉與流通。何《帝典》、《王謨》、名臣、烈士、貞夫、節婦,不一一表章於帙中。迄上古中古,前朝君相,豐功偉業,咸密密褒崇於言外,無非以大經大法迪人心而開人目,使異說不得乘而中也。
二、儒釋同斥天主教
1、辟邪諸書
偶於中秋,偕費隱禪師連舟詣禾,見其案前所列辟邪諸書。若痛斥天主教以似亂真、貶佛毀道、且援儒攻儒。有不昭其罪、洞其奸,彰灼其中禍於人,流害於世,胥天下而膺之懲之不已者。
2、群臣上疏
南有宗伯,北有諫臣,娓娓疏論於神宗顯皇帝之前,已稱直窮到底。
3、群儒筆伐
閩諸君子,浙諸大夫,侃侃糾繩。夫以技炫巧,以利誘愚,口誅創異,筆伐黨同,何啻張膽明目!
4、佛徒衛道
至於雲棲有說,密老有辯,費師有揭,邪之不容攛正也。纚纚數千言,佛與儒同一衛道之心矣。
三、《破邪集》由來
費師又慮巧偽易滋,除蔓匪細,不合諸刻揭諸塗,使人人警省,在在聳惕焉,能戶為說而家為喻。因以數帙授昌治,編其節次,臚其條款,列其名目。
四、《破邪集》意義
一種憂世覺人之苦心,洞若指掌一段。明大道,肅紀綱,息邪說,放淫詞,避異端,尊正朔,較若列眉於中。刪繁就簡,去肉存髓,凡一言一字,可以激發人心,抹殺異類,有補於一時,有功於萬世者,靡不急錄以梓。是則昌治以膚見當佐辟也夫。
崇禎十二(1639)祀,季冬五日
鹽官徐昌治覲周甫書
於大業堂中
聖朝破邪集卷一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南宮署牘序
陳懿典
南宮署牘序題解
《南宮署牘序》由陳懿典所作。陳懿典,字孟常,號如岡,浙江秀水人。《南宮署牘序》敘述了《南宮署牘》的作者沈為官勤勉,處處以宗社大計為要。說明沈驅逐夷人是因為西夷不召而來,煽誘愚民,為禍難測。驅逐西夷則可以防微杜漸,早絕禍端,其意義深遠。
一、沈以宗社大計為要
《南宮署牘》者,吳興沈仲雨以少宗伯署南禮部諸稿也。仲雨與余同籍同館,號為莫逆。居恆以經濟道誼相勖,不欲徒以文藻稱雄長。每共討館閣故實,相與嘆高皇帝析中書省為六部,然帷幄未嘗不與儒臣相咨諏。殿閣皆設大學士,特乾綱獨運,親決萬機,故顯潤色之猷,而泯參贊之跡。後人謂國初罷丞相,而內閣於永樂間者,非也。
文皇神武定鼎,投戈講藝,即命三楊、解、胡七大夫,日直文淵閣,親臣比於重臣,贊決機務,有從他曹改入翰林,官僅編簡,積漸尊貴,終始不離詞林。後人謂內閣不盡出詞臣一途者,非也。惟景泰、天順、正、靖之間,初有由潛邸部院入者,而義禮諸臣,皆先改館職而後大用。則祖宗雅重詞臣,其來久矣。
唯是文學侍從之臣,初若優遊無所事事,逮晉卿貳,則肩仔周應皆鉅且要,而禮卿為尤甚。若南禮部,人人以為閒適無事之地,用以養望而待遷。而仲雨典南部,獨不取優遊養尊,所奏疏移文諸牘若干卷,余受而卒業焉。所言謹天戒、開儲講、請王婚、定陵祀、皆關宗社大計。
引經據禮,明諍婉諷,不遺餘力。而其所發憤抗論,至再至三,不顧流俗,不避勞怨,必期於異說芟除之淨盡者,毋如西洋夷人一事。
二、沈驅逐夷人之因
1、治理天下當防微杜漸
夫天下之患,其來有端,其成有漸。惟早見遠慮者,能預察其端而力防其漸,為能剪其枝蔓,拔其根株,而不遺大患於後。
當其初議時,或目為迂闊,而訕笑之,旁撓之。若見為尋嘗不足介意者,正智者之所瞿然恐,蹙然憂,如疾痛之在身,不能一朝濡忍者也。
昔賈誼痛哭於庶孽,江統著論於徙戎,當時若能聽其言,則七國之釁必可逆銷,五胡之亂何至橫決哉?惟端已見而不知,漸已成而莫覺,故一朝發難而不可收拾也。
仲雨於夷人王豐肅等,據律參奏,盡法驅逐,意正在此。
2、夷人非重譯來王
或雲彼夷無扦罔逆跡,引繩批根,不無傷向化心。一統無外,何所不包荒。
又雲夷人窺天之器殊巧,適當修正曆法之際,或可參用,如回回曆法。
而反覆仲雨牘中,固皆侃侃言之矣。彼夷妄稱大西洋,且不奉其主箋表,潛跡闌入兩都,與重譯來王不同。
3、夷人異教秘器惑眾
且其徒眾日繁,金錢符水,既足煽誘愚民;異教秘器,稱天測象,又足以動士大夫好怪耽奇之聽。於此不竭力掃除,為虺不摧,為蛇奈何如?
4、夷人為禍難測
即如仲雨身任禮卿,奏請奉旨,以治此麼麽。而辨揭縱橫,南北響應,伏莽含沙,意正未已。藉使鋤治少緩,撰述同貝葉以盛行,部署如黃巾而難制,輦轂之下,陵寢之旁,其禍可勝道哉?
5、沈驅逐夷人之例證
學者誦法孔孟,仲尼之誅魯之文人也,固曰:「行僻而堅,言偽而辨,記丑而博。」又曰:「其居處足以掫徒成黨,其談說足以飾袖熒眾,其強御足以反是獨力,不可不除也。」而孟子之詆楊墨曰:「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夫孔子未攻擅政之三家,而先誅亂政之少正卯。孟子不攻儀秦之傾危,而先距楊墨之淫邪。
乃後儒稱孔行周公之志,孟之功不在禹之下,則豈非以奇邪詭譎之患,能早絕其端,而防其漸哉?
三、沈之舉意義深遠
仲雨之意蓋深遠矣。方今宇內多故,疆事叵測,皆坐於見端不早,積漸不防,以養無窮之禍。仲雨遇事,有關係者,不少寬假。向與予尋討館閣舊聞遺事,止為今日,政將及于海內共拭目。新參之作用,其擘畫建樹,茲稿不足盡其大,余特為茲刻表其用心之所在雲。
庚申春仲就李年
眷弟陳懿典頓首拜撰
南宮署牘
沈
南宮署牘題解
《南宮署牘》的作者是沈。沈,字銘鎮,浙江烏程人,明神宗時任南京禮部侍郎。他向朝廷三次上疏,要求朝廷禁教。
《參遠夷疏》作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五月,沈上疏朝廷,從御世以儒術為要,嚴防華夷之變出發,指出遠夷犯禁入境,暗設邪教,以大西與大明相抗,並且,其教法不尊中國風俗,其曆法變亂綱維統紀,利誘誑惑百姓,勸人不忠不孝,因此,應依律驅逐禁絕。
《再參遠夷疏》作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八月,沈再次上疏朝廷,更為詳細地記述了西夷蓋殿設像,遍傳符咒,定期集會,廣泛結交,誑誘愚民,並且,潛居王城重地,置傳郵於中國,誘使愚民抗命。建議朝廷依律予以處分,驅逐遠夷以使社稷安定,長治久安。
《參遠夷三疏》作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二月,沈第三次上疏朝廷,說明遠夷蹤跡可疑,擅自刊刻投遞疏揭,散布全國各地,並且有侵地奪國之虞,因此,關押了王豐肅等人,請求朝廷依律處斷。
南京禮部侍郎沈著
一、參遠夷疏
奏為遠夷闌入都門,暗傷王化,懇乞聖明申嚴律令,以正人心,以維風俗事:
1、帝王以儒求御世
職聞帝王之御世也,本儒術以定紀綱,持紀綱以明賞罰,使民日改惡勸善,而不為異物所遷焉。此所謂一道同風,正人心而維國脈之本計也。
2、太祖嚴於夷夏之防
以太祖高皇帝長駕遠馭,九流率職,四夷來王,而猶諄諄於夷夏之防,載諸祖訓,及會典等書。
3、越關渡津有律
凡朝貢各國有名,其貢物有數,其應貢之期,給有勘合,職在主客司。其不系該載,及無勘合者,則有越渡關津之律,有盤詰奸細之律。
4、禮部嚴於邪正之禁
至於臣部職掌,尤嚴邪正之禁。一應左道亂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者,分其首從,或絞或流。其軍民人等,不問來歷,窩藏接引,探聽境內事情者,或發邊充軍,或發口外為民,律至嚴矣。
5、彼疆我理各止其所
夫豈不知遠人慕義之名可取,而朝廷覆載之量,可以包荒而無外哉?正以山川自有封域,而彼疆我理,截然各止其所。
6、抑邪崇正當定於一尊
正王道之所以蕩平,愚民易與為非。而抑邪崇正,昭然定於一尊,乃風俗之所以淳厚。故釋道二氏,流傳既久,猶與儒教並馳。而師巫小術,耳目略新,即嚴絕之,不使為愚民煽惑。其為萬世治安計,至深遠也。
7、遠夷暗傷王化
(1)遠夷其人其事
不謂近年以來,突有狡夷自遠而至。在京師則有龐迪峨、熊三拔等,在南京則有王豐肅、陽瑪諾等,其他省會各郡,在在有之。自稱其國曰「大西洋」,自名其教曰「天主教」。
(2)大西大明相抗
夫普天之下,薄海內外,惟皇上為覆載照臨之王,是以國號曰「大明」,何彼夷亦曰「大西」?且既稱歸化,豈可為兩大之辭以相抗乎?
(3)天主駕天之上
三代之隆也,臨諸候曰「天王」,君天下曰「天子」。本朝稽古定製,每詔誥之下,皆曰「奉天」。而彼夷詭稱「天主」,若將駕軼其上者然。使愚民眩惑,何所適從?
8、驅逐遠夷之因
臣初至南京,聞其聚有徒眾,營有室廬,即欲修明本部職掌,擒治驅逐。
(1)其說不尊中國風俗
而說者或謂:「其數實繁,其說浸淫人心,即士君子亦有信向之者,況於閭左之民,驟難家諭戶曉。」臣不覺喟然長嘆,則亦未有以尊中國、大一統、人心風俗之關係者告之耳。誠念及此,豈有士君子而忍從其說乎?
(2)其歷變亂綱維統紀
說者又謂:「治歷明時之法,久失其傳,台監推算,漸至差忒。而彼夷所制窺天窺日之器,頗稱精好。以故萬曆三十九年,曾經該部具題,欲將平素究心歷理之人,與同彼夷開局翻譯。」
嗚呼!則亦不思古帝王大經大法所在,而不知彼之妖妄怪誕,所當深惡痛絕者,正在此也。
臣請得言其詳。從來治歷,必本於言天,言天者必有定體。《堯典》敬授人時,始於寅賓寅餞,以日為記。
如日中星鳥,日永星火,宵中星虛,日短星昴。蓋日者,天之經也,而月五星同在一天之中。月之晦朔弦望,視日之遠近;而星之東南西北,與日之短永中相應。是故以日記日,以月記月,以中星記時。《舜典》:「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解之者,以天體之運有恆,而七政運行於天,有遲有速,有順有逆,猶人君之有政事也,則未聞有七政而可各自為一天者。
今彼夷立說,乃曰:「七政行度不同,各自為一重天。」又曰:「七政諸天之中心,各與地心不同處所。」其為誕妄不經,惑世誣民甚矣。
《傳》曰:「日者眾陽之宗,人君之表。」是故天無二日,亦象天下之奉一君也;惟月配日,則象於後;垣宿經緯以象百官,九野眾星以象八方民庶。」
今特為之說曰:「日月五星各居一天」,是舉堯舜以來中國相傳綱維統紀之最大者,而欲變亂之。此為奉若天道乎,抑亦妄干天道乎?以此名曰慕義而來,此為歸順王化乎,抑亦暗傷王化乎?夫使其所言天體,不異乎中國?臣猶慮其立法不同,推步未必相合。況誕妄不經若此,而可據以紛更祖宗欽定、聖賢世守之大統曆法乎?
(3)其說勸人不忠不孝
臣又聞其誑惑小民,輒曰:「祖宗不必祭祀,但尊奉天主,可以升天堂,免地獄。」
夫天堂地獄之說,釋道二氏皆有之,然以之勸人孝弟,而示懲夫不孝、不弟、造惡業者,故亦有助於儒術爾。今彼直勸人不祭祀祖先,是教之不孝也。
由前言之,是率天下而無君臣;由後言之,是率天下而無父子。何物醜類,造此矯誣!蓋儒術之大賊,而聖世所必誅,尚可蚩蚩然驅天下而從其說乎?
(4)其人以利收人心
然閭左小民,每每受其簧鼓,樂從其教者。聞其廣有貲財,量人而與,且曰天主之教如此濟人。是以貪愚之徒,有所利而信之。此其胸懷叵測,尤為可惡。
昔齊之田氏,為公私二量,公量小,家量大,以家量貸民,而以公量收之,以收民心,卒傾齊國,可為炯鑒。劉淵入太學,名士皆讓其學識,然而寇晉者,劉淵也。王夷甫識石勒,張九齡阻安祿山,其言不行,竟為千古永恨。有忠君愛國之志者,寧忍不警惕於此。
猥雲遠夷慕義,而引翼之,崇獎之,俾生其羽毛,貽將來莫大之禍乎?
9、當依律究察禁絕
伏乞敕下禮、兵二部,會同覆議。如果臣言不謬,合將為首者,依律究遣,其餘立限驅逐。仍復申明律令,要見彼狡夷者,從何年潛入,見今兩京各省有幾處屯聚。既稱去中國八萬里,其貲財源源而來,是何人為之津送?其經過關津去處,有何文憑,得以越渡?該把守官軍人等,何以通無盤詰,嚴為條格?今後再不許容此輩闖入,違者照《大明律》處斷。庶乎我之防維既密,而彼之蹤跡難詭,國家太平萬萬年,無復意外之虞矣。臣不勝激切待命之至。
萬曆四十四年(1616)五月 日。
二、再參遠夷疏
奏為遠夷闌入都門,暗傷王化,懇乞聖明申嚴律令,以正人心,以維風俗事:
1、前疏有未盡之言
(1)機務當熟思
先該臣於本年五月間,具題前事,候旨未下。頃於七月十九日,接得邸報,又該禮部覆題,亦在候旨間。臣有以仰體聖心,未嘗不留念於此事也。則臣言有所未盡,而機務原不可不熟思爾。
(2)聖上自有留念
夫左道惑眾,律有明條,此臣部之職掌當嚴也。裔夷窺伺潛住兩京,則國家之隱憂當杜也。聖明自為社稷計,豈其不留念及此乎?
(3)兩京稍有不同
惟是兩京事體,稍有不同,而王豐肅等潛住南京,其盤詰勾連之狀,尤可駭恨。則臣前疏尚有言之未盡者,何也?京師為陛下日月照臨之所,即使有神奸潛伏,猶或上憚於天威之嚴重,下怵於舉朝之公論,未敢顯肆猖狂,公行鼓扇。
若南京則根本重地,高皇帝陵寢在焉,山川拱護,固為臣庶之瞻依。而門殿閉清,全在紀綱之振肅。所以譏防出入,而杜絕夫異言異服者,尤不可不兢兢也。
3、遠夷行實錄
(1)蓋殿設像誑誘愚民
而豐肅神奸,公然潛住正陽門裡,洪武岡之西,起蓋無梁殿,懸設胡像,誑誘愚民。
(2)遍傳符咒歌謠
從其教者,每人與銀叄兩。盡寫其家人口生年日月,雲有咒術,後有呼召,不約而至,此則民間歌謠遍傳者也。
(3)會期有定
每月自朔望外,又有房虛星昴四日為會期。每會少則五十人,多則二百人。此其自刻天主教解要略中,明開會期可查也。
(4)結交甚廣
蹤跡如此,若使士大夫峻絕不與往還,猶未足為深慮。然而二十年來,潛住既久,結交亦廣。不知起自何人何日,今且習以為故嘗,玩細娛而忘遠略,比比是矣。
4、遠夷之危害
(1)遠夷是隱患
臣若更不覺察,胡奴接踵於城闉,虎翼養成而莫問,一朝竊發,患豈及圖?
(2)潛居王城重地
尤可恨者,城內住房既據洪武岡王地,而城外又有花園壹所,正在孝陵衛之前。夫孝陵衛以衛陵寢,則高廟所從游衣冠也。龍蟠虎踞之鄉,豈狐鼠縱橫之地?而狡夷伏藏於此,意欲何為乎?
(3)置傳郵於中國
更可駭者,臣疏向未發抄。頃七月初,才有邸報,而彼夷即於七月初旬具揭。及至二十一日,已有番書訂寄揭稿在王豐肅處矣。夫置郵傳命中國,所以通上下而廣宣達也。狡焉醜類,而橫弄線索於其間,神速若此,又將何為乎?
(4)愚民以此抗命
頃該巡視東城御史孫光裕,查照會題事理,行令兵馬司拘留彼夷候旨,猶有愚民手執小黃旗,自言願為天主死者。幸而旋就拘獲,然亦可見事機之不可失,而處分之明旨更不可後矣。
5、依律請旨予以處分
臣查得《大明律例》,「凡化外人犯罪者,並依律擬斷」,注云:「俱要請旨」。除王豐肅系化外人,臣謹遵律令明文候旨處分外,其餘同居徒眾,妄稱天主教,扇惑人民,見在本所搜獲者,一十三名,一面行提鞫審,此外更不株連一人。
6、驅遠夷以正人心
令小民洗滌門戶,不復從邪,正可嘉與維新。而都士大夫,尤曉然知狡夷不可測,臣乃得昌言以畢其愚慮。惟恐遠聽者不審其情形,而猶惑於術數之小知也。
7、驅遠夷以使社稷安定
且龐迪峨、熊三拔久在輦下,傳送既速,簸弄必巧,遷延日久,線索橫出,則亦事機之不可不慮者也。
伏乞陛下念根本重計,蚤賜批發該部,覆請速咨,臣等將夷犯從法依律擬斷。其原參未獲陽瑪諾等者,行提緝獲。庶乎明旨昭然,而人心大定,道化歸一,而風俗永清。不惟臣部職掌得申,而國家之隱憂亦杜矣。臣不勝激切待命之至。
萬曆四十四年(1616)八月 日。
、參遠夷三疏
奏為遠夷情形甚詭,留都根本當防,懇乞聖明蚤賜處分以清重地,以正人心事:
1、遠夷當禁誅
臣聞邪不干正,而左道惑眾者必誅;夷不亂華,而冒越關津者必禁。方其萌芽窺伺,則以禮教防之而有餘;及其黨與勾連,則將干戈取之而不足。
竊照夷犯王豐肅等,詐言八萬里之遠,潛來南京,妄稱天主教;扇惑人民,非一日矣。先該臣兩次具題,又該禮部及南北台省諸臣。先後題催,未奉明旨。陛下豈猶未悉彼夷情形之詭乎?夫其術之邪鄙不足言也。
2、遠夷之惡行
(1)天主乃一罪人
據其所稱,天主乃是彼國一罪人,顧欲矯誣稱尊,欺誑視聽,亦不足辨也。
(2)遠夷蹤跡可疑
但使止行異教,非有陰謀,何故於洪武岡王氣所鍾,輒私盤據?又何故於孝陵衛寢殿前,擅造花園?皇上試差官踏勘,其所蓋無梁殿,果於正陽門相去幾里,是否緣城近堞,蹤跡可疑?
(3)刊刻投遞疏揭
南京各衙門月給報房工食,蓋謂兩京事體,奉旨施行,欲其呼吸相通爾。其他鄉官、士、民皆不能得,而彼夷人亦給工食與報房人,意欲何為?
尤可異者,各衙門參彼之疏,尚未得旨,而龐迪峨、熊三拔等,亦造疏揭,差其細作鐘鳴禮、張寀等,齎持前來,詐稱已經奏進,刊刻投遞。
(4)十三人散布京省
臣觀其疏揭內,公然自言兩京各省有十三人,殊為可駭。
夫利瑪竇昔年進京始末,此廷臣所知,原未嘗有如許彼眾也。皇上憐其孤身,賜之葬地,此自柔遠之仁,與成祖當年賜浡泥王葬地相同。若使浡泥王蒙恩賜葬,而浡泥國臣民,遂借為口實,因緣竊入,散布京省,成祖能置之不問否?彼乃欲借皇上一時柔遠之仁,而潛藏其狐兔蹤跡,勾連窺伺,日多一日,豈可置之不問耶?
(5)遠夷為患叵測
臣近又細詢閩海士民,識彼原籍者雲,的系佛狼機人。其王豐肅,原名巴里狼當,先年同其黨類,詐稱行天主教,欺呂宋國主,而奪其地,改號大西洋。
然則閩粵相近一狡夷爾,有何八萬里之遙?臣雖未敢即以此說為據,然而伏戎於莽,為患叵測。
3、請旨依律處斷
總之根本重地,必不可容一日不防者也。
伏乞皇上即下明旨,容臣等將王豐肅等,依律處斷。其扇惑徒眾,在本所捕獲鍾明仁等,及續獲到細作鍾明禮、張寀等,或系勾連主謀,或系因緣為從,一面分別正罪,庶乎法紀明而人心定,奸邪去而重地亦永清矣。臣無任激切待命之至。
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二月 日
付該司查驗夷犯劄
南京禮部
付該司查驗夷犯劄題解
《付該司查驗夷犯劄》作於萬曆四十五年(1617)二月,是南京禮部給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寫的劄文。
該文簡單介紹了南京禮部三次參夷犯的內容及經過,命令該司查驗王豐肅、謝務祿是否是夷人,沒有抓獲的陽瑪諾是否已經回國。
南京禮部為奉旨處分夷情事:
一、夷犯與奸民勾結
准禮部咨:照得狡夷王豐肅等,與內地奸民鐘鳴仁、鐘鳴禮等,勾連扇惑,潛住輦轂之下多年。
二、南京禮部一參夷犯
先該本部奏為遠夷闌入都門,暗傷王化,懇乞聖明申嚴律令,以正人心,以維風俗事。內參夷犯王豐肅、陽瑪諾、龐迪峨、熊三拔等四名。除龐、熊二犯系潛住京師,近該禮部遵旨遞發外。
三、南京禮部提拘夷犯
七月間,禮部覆題抄到。二十一日,該巡視東城御史孫,行兵馬司提拘王豐肅等一十四名。
四、南京禮部二參夷犯
該本部於八月初一,題明前事:除王豐肅系化外人,臣謹遵律令明文候旨處分外,其餘同居徒眾,妄稱天主教,扇惑人民,見在本所搜獲一十三名。一面行提鞫審,此外並不株連一人等因。
五、南京禮部三參夷犯
又於十二月初一,該本部續奏為遠夷情形甚詭,留都根本當防,懇乞聖明早賜處分,以清重地,以正人心事。內稱尤可異者,各衙門參彼之疏,尚未得旨,而龐迪峨、熊三拔等,亦造疏揭,差其細作鐘鳴禮、張寀等,齎揭前來,詐稱已經奏進刊刻投遞云云。伏乞皇上即下明旨,容臣等將王豐肅等,依律處斷。其扇惑徒眾,在本所捕獲鐘鳴仁等,及續獲到細作鐘鳴禮、張寀等,或系勾連主謀,或系因緣為從。一面分別正罪,庶乎法紀明而人心定,奸邪去而重地亦永清矣等因,俱候旨間。
六、命查驗夷犯
今該前因除鐘鳴仁、鐘鳴禮、張寀等,合照本部題明事理另審外,及查十三名內謝務祿一名,亦供稱化外人在卷。為此合劄該司查驗王豐肅、謝務祿果否俱系化外夷人,其未獲陽瑪諾是否先歸本國,速具確報,以憑查照。禮部題奉欽依事理,速差遞送督歸,欽遵施行。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二月 日。
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並移咨
南京禮部
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題解
《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並移咨》分為兩部分,即《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和《移咨》,《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記述了奉旨會審王豐肅等人的經過。審得王豐肅、謝務祿二人確係夷人,並二人來華的活動情況,又審得陽瑪諾既未回國,亦非潛匿。最後決定,移咨都察院,轉行巡城衙門,遞送二人回國。
《移咨》是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主事吳爾成給南京都察院的咨文。該咨文引用了南京禮科給事中晏文輝和禮部署部事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何宗彥的文章,二文參奏,天主教是謬譚邪術,蠻夷猾夏,欺君誣民,並且,天主教有違祖宗禁令,不合聖世王化氣象,實屬異端邪說,應驅逐出境,以靜地方。最後,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二月二十八日,奉聖旨,將王豐肅等人遞送廣東撫按督定西歸。為此咨南京都察院查照,一體施行。
一、會審王豐肅等犯一案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為奉旨處分夷情事:
1、本部劄付
奉本部劄付內開:鐘鳴仁、鳴禮、張寀等合照本部題明事理另審外,及查十三名內,謝務祿一名亦供稱化外人在卷,合劄該司查驗王豐肅、謝務祿果否俱系化外夷人,其未獲陽瑪諾是否先歸本國,速具確報,以憑查照。禮部題奉欽依事理,速差遞送督歸等因。
2、奉命提解夷犯
奉此隨牌行東城兵馬司,將遠夷王豐肅、謝務祿二名提解前來。
3、會審人員
該本司吳郎中,會同司務廳張司務、祠祭司徐郎中、精膳司黃郎中、儀制司文主事、祠祭司徐主事。
4、審王豐肅
(1)王豐肅外貌
會審得:王豐肅,面紅白,眉白長,眼深鼻尖,鬍鬚黃色。
(2)王氏系博士
供稱:年五十歲,大西洋人,幼讀夷書,由文考、理考、道考,得中多耳篤,即中國進士也。不願為官,只願結會,與林斐理等講明天主教。
(3)王氏奉命來華
約年三十歲時,奉會長格老的惡之命,同林斐理、陽瑪諾三人,用大海船,在海中行走二年四個月,於萬曆二十七年七月內前到廣東廣州府香山縣香山澳中,約有五月。
(4)王氏在華行蹤
比陽瑪諾留住澳中。是豐肅同林斐理前至韶州府住幾日,又到江西南昌府住四月,於萬曆三十九年三月內前到南京西營街居住。
(5)王氏攜物貢獻
先十年前,有利瑪竇、龐迪峨、郭居靜、羅儒望等,已分住南京等處。利瑪竇要得進京貢獻,寄書澳中。到王豐肅處,索取方物進獻。是豐肅攜鳴鐘、玻璃鏡等物前來。
(6)王氏建堂設教
比時利瑪竇先已進京,隨將方物等件寄進京貢獻訖。比時羅儒望將家火交與王豐肅,遂在此建立天主堂,聚徒講教,約二百餘人。每遇房、虛、昴、星日一會,寅聚辰散,月以為常,並未他往。
(7)錢糧供給來源
其林斐理於四十一年六月內病故,其屍棺見停天主堂內。其陽瑪諾向住澳中,亦於先年移住南雄府,約有幾月前到南京,與豐肅同住兩年,又往北京。三年仍復回南同住。於四十三年十二月內,仍往南雄居住,並未回還本國。一向豐肅所用錢糧,自西洋國商船帶至澳中,約有六百兩。若欲蓋房,便增到千金。每年一次,是各處分,教龐迪峨等分用等語。
5、審謝務祿
(1)謝務祿外貌
又審得:謝務祿,面紅白色,眼深鼻尖,黃須。
(2)謝務祿供詞
供:年三十二歲,大西洋人,曾中多耳篤,不願為官,亦只會友講學。於先年失記月日,自搭海船前到廣東澳中,約有三年六個月等語。
6、謝務祿系夷人
據此看得謝務祿面貌與豐肅相同,其為遠夷無疑。
7、陽瑪諾非潛匿
陽瑪諾雖未回還本國,據稱見在南雄,則非潛匿此中明矣。緣系劄審事理理合具由連人解堂,伏候裁奪施行,須至呈者。計開解夷犯二名:王豐肅、謝務祿(見病)。
8、堂批
堂批:二犯既查驗明白,即移咨都察院,轉行巡城衙門,遵旨速差員役,遞送至廣東撫按衙門,督令西歸。
二、移咨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二月 日
署郎中主事吳爾成移南京都察院咨
1、主客清吏司咨前事
南京禮部為遠夷久羈候旨,懇乞聖明速賜處分,以維風教,以肅政體事。
主客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禮部咨前事。
2、事中晏文輝揭稱
該本部題主客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據南京禮科給事中晏文輝揭稱前事。
(1)天主教實異乎正
內云:「臣惟天地開闢以來,而中國之教,自伏羲以迄周孔,傳心有要,闡道有宗,天人之理,發泄盡矣,無容以異說參矣。嗣是而老氏出焉,楊墨出焉,好異者宗之。然不過竊吾儒之緒餘,以鳴其偏見,故當時衛道者,力辟焉而不使滋蔓。乃今又有倡為天主教,若北有龐迪峨等,南有王豐肅等。其名似附於儒,其說實異乎正。以故南北禮卿參之,北科道參之,而南卿寺等巡視等衙門,各有論疏也。今一概留中而不下,豈皇上悉未省覽耶?豈謂此輩未見其顯害,而姑優容耶?
(2)王豐肅行實
夫龐迪峨等在輦轂下,誠不知其詳;王豐肅等在南中,臣得畢其說。
①數年前深居簡出
豐肅數年以前,深居,簡出入,寡交遊,未足啟人之疑,民與之相忘,即士大夫亦與之相忘。
②邇來大謬不然
邇來則有大謬不然者:私置花園於孝陵衛,廣集徒眾於洪武岡。大瞻禮,小瞻禮,以房、虛、星、昴日為會約。灑聖水,擦聖油,以剪字貼戶門為記號。迫人盡去家堂之神,令人惟懸天主之像。假周濟為招來,入其教者,即與以銀。記年庚為恐嚇,背其盟者,雲置之死。對士大夫談,則言天性;對徒輩論,則言神術。道路為之喧傳,士紳為之疑慮。祖宗根本之地,教化自出之區,而可令若輩久居乎?
(3)群臣上疏為王化
以故禮臣沈,據其今日行事,虞其將來禍患,發憤疏聞,誠大有裨於世道人心者。其時臣巡視門禁,亦於合疏中附名以上請,而御史孫光裕羈之以候旨,皆為地方、為王化計也,豈好為是激聒哉?
(4)天主教系謬譚邪術
且天帝一也,以其形體謂之天,以其主宰謂之帝,吾儒論之甚精。而彼刻《天主教要略》云:『天主生於漢哀帝時,名曰耶穌,其母曰亞利瑪』。又云:『被惡官將十字架釘死』。是以西洋罪死之鬼為天主也。可乎,不可乎?將中國一天,而西洋又一天耶!將漢以前無天主,而漢以後始有天主耶!據斯謬譚,直巫覡之邪術也。
(5)今乃攻乎異端之時
孔氏有言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今正其攻之之時矣。
(6)民心易於從邪返正
更民心易於從邪,亦易於返正。自王豐肅被論被羈之後,聞從其教者,一時盡裂戶符,而易門對矣;安家堂而撤夷像矣;悔非遠害,散黨離群,無復可虞矣。
(7)乞速下部議
惟是王豐肅等,尚在羈繫之中,未蒙處分之旨。守候既久,結局無時,萬一自斃,其如法之未明何?烏在其為尊朝廷而懾裔夷哉?伏乞速下部議,或飭我皇綱,從重究治;或恢我皇度,從輕驅逐,庶同教維而政體肅矣。」等因到部,送司案呈到部。
3、禮部據揭題覆
看得南科臣疏請,雖未奉旨下部,但遠人久在羈禁,時令又值嚴寒,恐傷天地好生之心。
(1)夏夷之防當嚴
相應據揭題覆:「竊照夷夏之防,自古嚴之,故『用夏變夷,未聞變於夷者』,孟軻氏言之確矣。
(2)王、龐來華可疑
王豐肅等之在南,龐迪峨等之在北,既自稱八萬里之遠人,不載貢享,突流寓於中華,其來已自可疑。特昔也,隱處一廛,無甚非常可駭之事,故置之不論。
(3)天主教不合聖世景象
今孝陵衛、洪武岡何地也?我太祖龍飛興王之所,而侈列花園,廣集徒眾,大倡天主之教,利誘術籠,無所不至,意欲何為?此豈聖明之世,車書軌物一道同風之景象哉?況莫尊於天,帝中國者稱天子,彼乃出於天子之上乎?
(4)晏文輝請旨速賜處分
南禮臣特疏參之而不報,南府部台省合疏參之而不報,北科道諸臣暨本部參之亦不報,故南科臣晏文輝又有速賜處分之請也。
(5)天主教之禍
①蠻夷猾夏
職等伏念此輩左道惑眾,止於鼓鐸搖鈴,倡夷狄之道於中國,是《書》所稱『蠻夷猾夏者也』。此其關係在世道人心,為禍顯而遲。
②寇賊奸宄
但其各省盤據,果爾出神沒鬼,透中國之情形於海外,是《書》所稱『寇賊奸宄』者也?此其關係在廟謨國是,為禍隱而大。
③欺君誣民
年來皇上德威遐鬯,東征西討,諸妖氛小丑,旋即殄滅。視西洋零星諸夷,蒙頭蓋面,講性說天,炫奇弔詭,得無謂其頗有智慧,無甚禍心,姑以包荒於覆載耳?寧知彼天主之說,謬妄欺君,淫邪誣民,一至於此。
(6)天主教器具無用
即所私創渾天儀、自鳴鐘之類,俱怪誕不准於繩,迂闊無當於用。嘗考堯舜之世,有『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之法。歷代相傳,有銅壺滴漏以測晷刻之法,豈無穎異?如王豐肅、龐迪峨等,其人絕不聞有此規制也。
(7)天主教有違祖宗禁令
稽祖宗令申,私習天文有禁,私通海外諸夷有禁,蓋防微杜漸慮至深遠也。
(8)當督令王龐西歸
如皇上憫念遠人,簧鼓雖有的據,跳梁尚無實跡,伏乞將王豐肅、龐迪峨等,敕下本部,轉行各該衙門,遞送廣東,聽彼中撫按暫為收關督令西歸,庶帡幪仁以廣,睥睨之漸以消,統一聖真如日之中天,寧謐海宇如盤之鞏固,天下後世誦英君之舉動,超出尋常萬萬矣等因」。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二月初十日,本部署部事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何宗彥等具題。
4、傳旨遞送王、龐西歸
(1)傳旨令遞送西人
二十八日,奉聖旨:「這奏內遠夷王豐肅等,立教惑眾,蓄謀叵測,爾部移咨南京禮部行文,各該衙門速差員役遞送廣東撫按,督令西歸,以靜地方。其龐迪峨等,去歲爾等公言 曉知曆法,請與各官推演七政,且皆系向化來京,亦令歸還本國。」
該部院知道,欽此欽遵,擬合就行。為此除將龐迪峨等,咨行都察院轉行五城巡視御史衙門,遞至廣東撫按衙門,督令西歸外,合咨貴部查照本部。
(2)南京禮部題奉
題奉:欽依內事理,轉行各該衙門,速差員役將王豐肅等,遞送廣東撫按衙門,督令西歸,一體欽遵施行等因到部。原參夷犯陽瑪諾,已經先回南雄府,另文知會驅逐外,見有王豐肅、謝務祿二名,俱系夷人,相應遞送。看得狡夷王豐肅等盤據多年,黨與日眾,豈容太平之世,有此不軌之徒!南北交參,事非得已。近蒙聖明洞悉邪謀,立賜驅逐,雖雲待以不死,業已永靖地方。但醜類實繁有徒,而道里又甚遼遠,兼以挾貲營幹,不無意外生奸,仍恐遞送員役,萬一疏虞,為累不小。為此合咨貴院,轉行五城巡視御史衙門,查照禮部。
(3)南京都察院題奉
題奉:欽依事理,擇差的當員役,將狡夷王豐肅、謝務祿二名,沿途加意堤防,遞送至廣東撫按衙門,交割明白,仍聽從長計議,督令西歸。事竣之日,希回文過部,以便覆題,煩為查照,一體欽遵施行。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二月 日。
南京都察院回咨
南京都察院
南京都察院回咨題解
《南京都察院回咨》是南京都察院回復各部院、南京禮部、廣東布政司、按察司、都察司三司的咨文。南京都察院奉旨解押、譯審、遣返寵迪峨、熊三拔、王豐肅、謝務祿等人。收錄了廣東三司會審王豐肅、謝務祿的記錄,較為詳細地記述了一同遣送龐、熊、王、謝回國的行程安排,並說明為了防止「狡夷明居澳,滋隱禍於他年」,必定要「俟西洋船至遣還」。
南京都察院為遠夷久羈候旨,懇乞聖明速賜處分,以維風教,以肅政體事:
一、回各部院咨文
1、各部院奏請朝廷
據巡視京城監察御史郭一鶚、趙紱、孫光裕呈:據指揮李鈺、劉仕曉等齎回總督兩廣軍門,今升南京戶部尚書候代周揭貼前事,內開:准巡視南京中等城河南等道揭貼前事,奉南京都察院劄付,准南京禮部咨主客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禮部咨,該本部題主客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據南京禮科給事中晏文輝揭前事。
2、朝廷下旨回復
題奉聖旨:「這奏內遠夷王豐肅等,立教惑眾,蓄謀叵測,爾部移咨南京禮部,行文各該衙門,速差員役遞送廣東撫按,督令西歸,以靜地方。其龐迪峨等,去歲爾等公言,曉知曆法,請與各官推演七政,且皆系向化來京,亦令歸還本國。」該部院知道,欽此欽遵,備劄到職。
3、南京都察院的決定
奉此看得狡夷王豐肅、謝務祿,連犬羊之類,蓄蛇豕之奸,盤詰且歷有年,黨與所在而是。雖覆載恩深,既以假其殘息,而窺伺情熟,未必懷好音,意外疏虞,萬宜加慎。為此選差指揮李鈺、劉仕曉,帶領兵勇,將王豐肅、謝務祿二名,開具年貌,押解前去,沿途加意提防,遞送廣東撫按衙門,交割明白,仍聽從長計議,督令西歸。事竣之日,希回文過院,以憑回報覆部覆題施行。
二、准南京禮部咨文
又准南京禮部咨前事,煩為查照禮部題奉:欽依事理,將狡夷王豐肅、謝務祿,委官的當收官。及查本部原參夷犯,今回住南雄府陽瑪諾,一併行提等因。
三、回廣東三司文
1、責廣東三司譯審
並據差官解到夷犯王豐肅、謝務祿二名,俱經案發廣東布政司會同按都二司,將二犯譯審,果否西洋國人?於何年月日,從何處入中國?從何路入南京?今既奉旨遣還,仍從何路歸還本國?陽瑪諾見在何處?曾否先回?龐迪峨計不久解到,應否候其同歸?其在濠境澳夷有無相識?應否責成澳夷伴送歸國?取具的確口詞,酌議通詳。
2、林有梁的記錄
及將未獲陽瑪諾嚴去緝拿去後,今據該司呈稱:廣州府署印同知林有梁,審看得夷人王豐肅等,以左道簧鼓士民,麾之使去,是治以不治之法也。
(1)王豐肅等人行蹤
查王豐肅,大西洋國人,萬曆二十九年船泊濠境澳。同行三人,一林斐理,一陽瑪諾。肅與理先駐足韶州數日,乃往江西入省住四月,直至南京,蓋利瑪竇徒也。因利瑪竇有望北之行,先息於三夷人使居於南為之官事耳。後四十一年,謝務祿亦由大西洋船泊澳,亦由廣東而江西,直抵南京以尋豐肅等。
(2)陽瑪諾蹤跡不可考
先陽瑪諾入澳時患病,不能進南京,留於澳七八年,方往韶州二年,方進南京駐數月,即進北京。此人頗識天文,故龐迪峨邀之同往。龐迪峨、熊三拔,即與利瑪竇同來者。諾後因不服水土,不耐寒霜,於四十一年還南京,四十三年臘月還南雄。今查其答已駕西洋船去,其蹤跡不可考也。
(3)押至大西洋船使其西歸
問二夷去向,大抵欲入澳也。但一入澳去與不去,難以鈐制。合就省內另擇一所,羈候日撥營兵二名防護之,五日一換,禁絕通息。即牌令澳中探有大西洋船欲回時,隨就省差指揮官二員帶兵押至船,直待其開駕回報,以便轉文。
(4)回夷日子未定
龐迪峨未知解到何期,陽瑪諾合行牌南雄府屬嚴查下落。其林斐理四十一年六月內在南京病故,今年三月部委上元、江寧二縣開驗埋葬訖。豐肅、務祿回夷日子未知久近,月各給火食銀二兩。等因具詳到司。
3、三司譯審結果
該本司左布政使臧爾勸、右布政使堵維垣,會同按察司署印副使羅之鼎,都司掌印署都指揮僉事楊維垣,譯審得:夷人王豐肅、謝務祿,俱西洋國人。豐肅於萬曆二十九年船泊濠境澳,轉抵韶州而達江西,直至南京。務祿於四十一年亦船來泊澳,轉由廣東、江西而至南京。茲奉明旨遣還歸國,無庸再議。但歸國必取道於澳,去留皆不可知,須西洋船至澳庶便遣還。今西洋船尚未至,難定開洋日期,合應羈候,俟其船到發還。其龐迪峨解向未到,應候解到之日。另行發遣。通取開洋日期,澳夷不致潛留,甘結繳報。又據豐肅稟稱,陽瑪諾於四十三年十二月內由南雄回澳,訖未委虛實,應行南雄府嚴查另報。再照夷人稽留境上,無從得食,該府議另擇一所撥兵防護,每月給銀二兩,似應准從。等因到職。
4、批如三司議行
(1)巡按廣東監察御史牒
除批如議行外,該職會同巡按廣東監察御史田 看得,王豐肅等以海外夷人,先年越關入廣,漸達兩京,潛住長安邸舍,倡立天主異教,惑世誣民,法本難貸。茲蒙待以不死,遣還歸國,誠廟堂崇正之訏謨,安夏攘夷之長計也,萬代瞻仰在此舉矣。
既經押解前來,應即速遣還國。第此夷自西洋入中國,取道濠境澳,夷必多熟識。曾經面審,並無相識。澳夷情偽叵測,今當暫羈省城,防護之以兵,優給之以食,俟有西洋船到澳回國,即差的當官督押至船,勒令開洋載歸本國。取澳夷不致容留甘結繳查。其龐迪峨、熊三拔續報已到京城,業行該司會議,並發取各開洋日期呈報。若陽瑪諾則稱久已還國,除另查核外,為此具揭。並送廣州府印信收官一本等因到職。
(2)准巡按廣東監察御史牒
又准巡按廣東監察御史田 牒回前事相同,內開:隨經案行按察司會同布都二司,將發去夷犯譯審後,隨據該司經歷司呈奉本司帖文開稱。
(3)准布政司照會
又准布政司照會奉總督兩廣軍門周案驗亦同前事:依蒙移會二司酌議及行廣州府將二犯譯審,並行南雄府嚴輯陽瑪諾解報,及香山縣查澳夷有無相識瑪諾,密緝拿解。
5、督定遠夷起程還國
(1)奉都察院勘劄
又蒙本院案驗,奉都察院勘劄亦同前因。內稱:「龐迪峨等已行,京城巡視衙門督令起程還國,應否候至總發」等因,行間就據廣州府署印清軍同知林有梁審看,於五月二十六日內詳到職。
(2)遣龐、熊、王一同回國
除批如議行外,本日就據夷人龐迪峨、熊三拔赴職投見,並遞順天府原給帖文,仰沿途衙門遞送至廣東而止,投撫按查收發回等因,隨牌發按察司會同布、都二司查驗,並同王豐肅等一體羈候,及委官督兵防守,不致他虞。候有洋船至日,押以歸國,取開洋日期呈報。
(3)必遣遠夷西歸
該職會同總督兩廣軍門周 看得,王豐肅、謝務祿之至南京也,始托足於濠境,繼取道於江西,倡邪說以誣民,思用夷而變夏,此固春秋所為『別內外』。而孟氏所以『正人心』者。奉旨遣歸,天恩浩蕩。第兩夷之意,亟欲准其入澳。而三司會議謂宜押令開解,參酌輿情,若聽其從澳而歸,是教之以澳為窟也。寧使澳夷不致留存界限於今日,毋使狡夷明居澳,滋隱禍於他年,惟有暫羈會城,量給館穀,俟西洋船至遣還耳。其龐迪峨、熊三拔已到已牌行臬司議之,亦宜一體施行。
(4)另查核陽瑪諾下落
若陽瑪諾則稱久已還國,除另行查核外,合行移復等因到職,准此。
四、回南京禮部咨文
看得「狡夷王豐肅等,已經差官押送至廣,取有撫按牒並廣州府收官一本。惟彼中藩臬熟諳夷情,今准前因,處置停妥,事已結局,理合呈報,伏乞照詳咨部,以憑覆題施行」等因到院。據此,案照先准南京禮部咨前事,已經備行巡視五城御史查照,禮部題奉欽依事理,擇差的當員役,將王豐肅、謝務祿二名,沿途加意提防,遞送廣東撫按衙門,交割明白,仍聽從長計議,督令西歸。事竣之日,具由回報,以憑咨覆。該部覆題施行去後,今據回報前因,擬合就行咨覆,為此移咨貴部,煩為查照施行。須至咨者。
萬曆四十五年(1617)八月 日
附:《廣州府回文》
廣東廣州府今於與收領,除將發下夷犯王豐肅、謝務祿收候,遵照明文施行外,中間不違,收領是實。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五月 日
署印本府清軍同知林有梁
聖朝破邪集卷二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發遣遠夷回奏疏
沈
發遣遠夷回奏疏題解
《發遣遠夷回奏疏》是南京禮部侍郎沈匯報遣返遠夷的疏文。該文敘述了南京禮部遣返遠夷的經過,即候旨處分遠夷,擒獲遠夷,司審遠夷,遵旨遣返遠夷,遞送遠夷回奏,拆毀事天堂回奏。
南京禮部侍郎沈著
題為欽奉明旨,發遣遠夷回奏事:
一、候旨處分遠夷
主客清吏司案 呈奉本部送准禮部咨,為遠夷久羈候旨,懇乞聖明速賜處分,以維風教,以肅政體事。該本部題據南京禮科給事中晏文輝,揭稱前事。雖未奉旨下部,相應據揭題覆。乞將王豐肅、龐迪峨等,敕下本部,轉行各該衙門,遞送廣東,聽彼中撫按暫為收管,督令西歸等因。
二、遞送遠夷之旨
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二月初十日,本部署部事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何宗彥等,具題:二十八日奉聖旨:「這奏內遠夷王豐肅等,立教惑眾,蓄謀叵測,爾部移咨南京禮部,行文各該衙門,速差員役,遞送廣東撫按,督令西歸,以靜地方。其龐迪峨等,去歲爾等公言,曉知曆法,請與各官推演七政,且系向化來京,亦令歸還本國。該部院知道,欽此欽遵。」除將龐迪峨等,咨都察院轉行遞送外,備咨臣部查照,「欽依內事理,將王豐肅等遞送廣東撫按衙門,督令西歸,一體欽遵施行」等因,到部送司。
三、擒獲遠夷
卷查萬曆四十四年(1616)五月內,該臣題為「遠夷闌入都門,暗傷王化,懇乞聖明申嚴律令,以正人心,以維風俗事」。稱在南京有王豐肅、陽瑪諾等,及照本年七月二十等日該巡視東城監察御史孫光裕,行南京東城兵馬司擒獲一干人犯,暫羈候旨。聞彼時提有王豐肅、鍾明仁、謝務祿等一十四名。
四、司審遠夷
其陽瑪諾,據稱先歸本國,未知有無窩藏容隱。及見獲謝務祿,亦供稱化外人,未知虛實,今該前因行司審。據王豐肅供稱:年五十歲,西洋國人,萬曆二十九年前來南京,建立天主堂,聚徒講教。其陽瑪諾向住岙中,先曾與豐肅同住兩年,又住北京三年,仍復回南同住,於四十三年十二月內,仍往南雄居住訖。又審得謝務祿,亦供稱西洋人,面貌與王豐肅相同,其為遠夷無疑,查明呈覆。
五、遞送遠夷回奏
該臣查照禮部,題奉欽依內事理,咨行南京都察院,轉行五城巡視御史衙門,速差員役將王豐肅等,遞送廣東撫按衙門收管。續據回稱,會差小教場中營中哨衛總李鈺、龍江,陸兵前營把總鎮撫按劉仕曉,帶領兵勇俞大亮等八名,於三月二十五日,起程遞送去訖,相應回奏等因,具呈到部。
六、拆毀事天堂回奏
該臣看得王豐肅等,潛住多年,妄稱天主,利驅術誘,愚民被其煽惑,不難出妻獻子。至於擦油灑水,婦女皆然,而風俗之壞極矣!明旨所謂立教惑眾,蓄謀叵測,真是洞見萬里之外,而尚寬之以不殺之恩,遞還本國,又真所謂包荒不遐遺,聖人之仁明並用也。惟是私創庵觀有禁,而況乎門庭之清肅,陵寢之森嚴,豈容留狡夷鼾睡之跡?服舍違式有禁,而況乎無梁殿,其制逼尊;事天堂,其名大僭,豈容不掃除以易都人耳目之觀?臣謹行上元、江寧二縣東城兵馬司,將前項二處拆毀入官。蓋皆遵律令明文,仰體我皇上以靜地方之旨而為之。一以清愚民積習炫誘之端,一以杜彼夷覬覦復來之地爾。爾然不敢不一併上聞也。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五月 日
會審鍾明禮等犯一案
吳爾成
會審鍾明禮等犯一案題解
《會審鍾明禮等犯一案》的作者是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主事吳爾成,作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月。該文記錄了南京禮部四司會審華人天主教徒鍾明禮、張寀等人的供詞、判詞和堂批。鍾明禮等人的供詞主要包括天主教內部的西夷的行蹤及其傳教情況,個人的入教經過,參與宗教活動的情況,和參與刊刻揭貼的供述。四司會審,認為這些華人天主教徒犯了通夷之罪,是西夷的「伏戎隱寇」,為天主教的傳播起到了「勾連煽惑,揚波助瀾」的作用,應當「參送正法」。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為緝獲人犯事:據東城兵馬司呈解犯人鍾明禮、張寀、余成元、方政、湯洪、夏玉、周用、吳南等八名到部。奉堂諭四司會審。
一、鍾明禮供詞
奉此該本司吳郎中,會同司務廳張司務、祠祭司徐郎中、儀制司文主事,審據鍾明禮即鐘鳴宇。
1、香山澳天主教概況
供:年三十四歲,廣東新會縣人。父鍾念山,生兄鐘鳴仁及鳴禮。幼時曾住香山澳中。澳中有大天主殿一,澳人皆從其教。彼時主教者,名曰歷山。又有頭目,曰東寶祿。兩人共住澳中,或兩年一換,或三年一換,俱從西洋國撥來。
2、鍾氏父子拜從利瑪竇
鳴禮失記日月,不知何年分,有利瑪竇、龐迪峨、王豐肅、郭居靜、羅儒望等,從西洋國來入澳。由將天主教愈加講明,要得行教中國。是父鍾念山率鳴禮兄弟,往拜從之,自此朝夕不離。
3、利瑪竇等人行蹤
利瑪竇等向在韶州地方,起造房屋,供奉天主像,約有十年。乃至江西南昌府,賃房居住。比時從之者少,教未大行。眾議分投行教,王豐肅至南京,郭居靜至浙江,羅儒望住江西。
4、鍾氏兄弟與利、王同住
萬曆二十七年,利瑪竇、龐迪峨前往北京,有鳴仁從之同住,鳴禮自住江西。於萬曆三十三年間,鳴禮來至南京,與王豐肅同住天主堂內。兄鐘鳴仁亦自北來,一同居住。及萬曆三十九年,利瑪竇死,鳴禮兄弟同往北京會葬。葬畢,仍復來京。
5、王豐肅費用俱來自西洋
豐肅一切費用俱自香山澳送來。其銀自西洋國送入澳中,澳中商人轉送羅儒望,羅儒望轉送到此,歲歲不絕。凡天主堂中,有來從教者,或鳴仁,或鳴禮,先與講說,然後引見王豐肅,一向無異。
6、主張刊刻投遞揭貼
至今年五月內,鳴禮前往杭州,與郭居靜會話。八月初二日,知王豐肅事發,兄鳴仁已被拘獲,又聞浙江軍門亦將緝拿郭居靜,鳴禮即於初十日到京,見天主堂已封,即訪教中人王甫、余成元。比時王甫已獲在城,惟余成元在家。見張寀先已在彼,持有北邊書揭,俱不敢開。鳴禮云:「開亦何害?」即開其包袱,見護封內有揭帖一封,是禮稱說:「刻此揭帖,遍送各老爺,可以釋放我兄,並一干人犯。」即於初十夜,將錢雇已發落刻匠潘明、潘華,並已逃秦文等,包工刊刻。至十四日刻完,隨到蓬廠中裝釘,欲於十五日朝天宮習儀處所投遞。不意城上聞知,當有兵馬官前擒獲,是鳴禮說:「平日受天主大恩,無以報答,今日就拿也不怕」等語。
二、張寀供詞
1、張寀拜從龐迪峨門下
又據張寀供:年二十六歲,山西平陽府曲沃縣人。於萬曆四十二年三月內前往北京,推水過活。因見同鄉人說稱天主教極好,遂拜從龐迪峨門下。迪峨即以雞翎粘聖油,向額上畫一十字,謂之擦聖油。乃又持聖水念天主經,向額上一淋,即滌去前罪。自後七日一瞻拜,群誦天主經,在天我等父者云云。日將出乃散,習以為嘗。
2、參與刊刻揭貼
至今年七月二十一日,龐迪峨見南京王豐肅事發,要得救解,與寀盤費銀二兩,交袱包一個,內書揭一大封,差寀送南京天主堂中開拆。寀於八月初八日到南京,見王豐肅,天主堂已經封鎖,乃尋到教中余成元家。比時鐘鳴禮自杭州來,解包開封,因商量刻揭情由,十一日刻起,十四日刻完,隨於本夜刷印裝釘,共成一百本,約十五日習儀處所投遞,不意二更時即被拘獲等情。
三、余成元供詞
1、余成元入教經過
又據余成元供:年二十九歲,原籍江西,本京府軍右衛人,住鷹揚倉地方,向與王甫同院居住,合種一園。萬曆三十九年十一月,內有表叔曹秀,先從天主教,勸余成元亦入教中,先遇鐘鳴仁講說:「人生不久,壽夭不同,不如及今修一修,使靈魂不滅」等語,遂於本月初七日進見王豐肅,成元跪於天主像前,王豐肅先擦聖油,後淋聖水,令拜天主四拜,並向王豐肅叩頭,口稱王爺。自後七日一聚會,天未明而至,日未出而散,每次或三四十人,或五六十不等。
2、參與刊刻揭帖
至今年七月二十日王豐肅事發,王甫被城上拘獲,成元獨住園中。八月初八日,值張寀自北京齎揭前來至成元家,即與同住,尚未敢開揭。適鐘鳴禮亦從杭中來,將書揭拆開,是成元雇得潘明、潘華並已逃秦文等包工刻完,議於十五日習儀日投揭,隨被拘獲等情。
四、方政供詞
1、方政入教經過
又據方政供:年三十二歲,徽州府歙縣人,描金生理。先於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有不在官叔方文榜,向從天主教,政因此拜從王豐肅,稱為王爺,自稱小的。擦油淋水,其眾俱同,七日一會,歲時不絕。
2、參與刊刻揭帖
至今年五月內,王豐肅被參,至八月初九日,余成元見北京張寀持揭到來,遂向政說:「北京有個信來,不知其中何意?值鐘鳴禮自浙江來,乃開書揭,即同刊完,要趕十五日投遞,十四日夜隨被拘獲等情。
五、湯供供詞
1、湯供入教經過
又據湯洪供:「年三十二歲,上元縣人,住朝天宮後易家橋,總甲劉科地方。有故兄湯應科,向在天主堂中,每向洪勸誘,應科即於四十年十一月,率洪到天主堂,先見鐘鳴仁,即叩王豐肅四頭,擦油淋水如嘗,自後如期聚會。
2、參與釘揭帖
今年七月內,王豐肅事發,洪雖住家中,時嘗探聽消息。至八月十四日到余成元家,見張寀、鐘鳴禮等先在,余成元向洪云:「你母舅王桂捉在監中,你可幫送揭帖,救你母舅」等語。是洪聽信,亦同在彼幫釘,釘完即同吃酒,約十五日投遞,隨被捉獲等情。
六、夏玉供詞
1、夏玉入教經過
又據夏玉供:年三十三歲,南京府軍右衛人,住本衛平倉地方,賣糕生理。萬曆四十年十月內,前往帽子店曹秀家做帽,曹秀因說:「天主生天、生地、生萬物,汝何不從之?」有鐘鳴仁等與玉講說天主道理,玉云:「既謂之天主,何以有像?」仁等答云:「當初天主化生,止有一男一女,自後百姓作業,不認得天主了,所以洪水泛濫,遭此大難。天主不忍,降生西洋國,以教化天下,至今共一千六百十五六年。」又將夷教書十五本,付玉誦讀,隨進天主堂,擦油淋水,一一是實。
2、與鐘鳴仁領婦人入教
若婦人有從教者,王豐肅差鐘鳴仁前往女家,以聖水淋之,止不用油。
3、八月被拿獲
至今年七月二十一日,見天主堂門已封,思我既敬天主,就有災患亦無事。到八月二十四日,余成元叫玉同買魚肉等項,前往蓬中,但見揭已刷完,只要明早送了。正吃飯間,被城上拿獲等情。
七、周用供詞
1、周用入教經過
又據周用供六十八歲,江西撫州府東鄉縣人。一向在京居住,開設書鋪,並刷書生理。萬曆三十八年正月內,王豐肅雇用刷天主經,因與用說:「你年紀老大,何不從天主教,日後魂靈可升天堂?」用遂入教。
2、參與訂揭帖
今年八月十四日早,有湯洪來說,揭已刊完,你須去刷印幾簿。用因年老,恐刷不及,即雇覓吳南同往蓬中,刷至起更時分方完,隨即裝釘,商量明日投遞,不意被獲等情。
八、吳南供詞
1、吳南並未入教
又據吳南供:年二十四歲,羽林左衛人,平刷印為生,並未從入天主教中。
2、因刷印書帖被獲
八月十四日,周用向南說:「有一相公有幾本書,速要刷完,要趕十五日分送,各位爺,我刷不及,你同去一刷」。及刷時,乃知其為揭帖,許錢二十文,尚未交付,正留吃飯。隨即被獲等情。
九、令審判詞
1、天主教為隱憂之患
今據該城將一干人犯,申解前來,各供口詞,前情是實。參看得狡夷之闌入中國也,駕稱八萬里不可窮詰之程途,妄捏西洋外千古所無之天主,狡焉盤踞留都,突然私駕巍殿,百千瞻拜,昏夜成群,舉國既已若狂,隱憂大為叵測。已經本部題參,巡院拘禁,靜候明旨,攘除蕩滌。
2、從邪之民俱已歸正
一時從邪之民,俱已去番字而貼門符,遠夷教而祀宗祖。會見維新之眾,大有廓清之機。
3、鍾氏父子通夷
而何物鐘鳴禮等,當此見睨雪消之日,乃為魑魅魍魎之謀,潛集蓬廠,公行刻揭。幸被獲於深夜,幾得中其狂鋒。鐘鳴禮父子兄弟通夷。雖戴履中華天地,而儼然披髮左衽。
4、張寀為伏戎隱寇
張寀天南地北奔馳,即麼麽亡命廝走,而甘為伏戎隱寇。
5、余、方匿奸刻揭
余成元、方政,一則以灌園而為保匿奸徒之藪,一則以鏤金而效刻揭投遞之功。
6、湯、夏從邪利蓄
湯洪、夏玉,一則從兄邪而與舅同惡,一則受夷書而利蓄亡命,此皆利於明條,亦何辭於法網?宜參送法司次第輕重,擬罪儆示者。
7、周、吳宜從寬處理
若周用則垂盡之息,或蠱輪迴而終迷;吳南則鬼鼠之流,偶誘以青蚨而效用,宜即解網以覆顓愚。緣奉堂諭會審事理,本司未敢擅便,伏乞裁奪施行。須至呈者。
計開解犯人八名:鐘鳴禮、張寀、余成元、方政、湯洪、夏玉、周用、吳南。
萬曆四十四年(1616)十月 日
署郎中主事吳爾成
十、會審堂批
堂批:題參各犯,自合靜聽處分。鐘鳴禮等,故來犯法,所惡異教之惑人者,正惡有此等輩耳。本都當參送正法,姑念周用年老,止當日受僱;吳南認不入教,止受僱,未得錢,量與省放。其餘六犯,情有輕重,總之為夷人用。而勾連煽惑,揚波助瀾,則鐘鳴禮實謀主矣。該法司分別定罪。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
徐從治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題解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是南京禮部六司會審華人天主教徒鐘鳴仁等人的記錄,作於萬曆四十五年(1617)五月,作者是徐從治。
徐從治,浙江海鹽人,徐昌治之兄,時任南京禮部署司事祠祭主事,後任山東濟南太守,山東巡撫,於崇禎十一年(1638)在平叛巡城時中炮身亡。贈兵部尚書,賜祭葬立祠。
《會審鐘鳴仁等犯一案》可分為五部分:六司會審,會審判詞,會審判決,會審堂批,堂批回卷。記錄了鐘鳴仁等十六人的供詞,分別對每個人進行了審判,認為鐘鳴仁惑於邪謀,曹秀深信其教,姚如望從邪亂民,依律應當定罪判刑,參送南京刑部定罪。其餘人等或遞迴原籍,或放歸生理,或令寺中收領。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為遠夷闌入都門,暗傷王化事:奉本部劄付前事,奉此遵依行。
一、六司會審
據五城兵馬司呈解從夷犯人鐘鳴仁等,一起到司。該本司署司事、祠祭司徐主事,會同司務廳張司務、祠祭司徐郎中、儀制司文主事。
1、鐘鳴仁供詞
除王桂,即王貴,病故外,會審得鐘鳴仁,年五十五歲,廣東廣州府新會縣人。
供稱:先年同父念山及弟鳴禮住香山澳中,從天主教,於己亥年隨利瑪竇進貢,在北京七八年,方來住南京三年,又往浙江一年。舊歲五月間,仍來天主堂中,為王豐肅招引徒眾。若婦人從教者,不便登堂,令仁竟詣本家,與婦淋水宣咒。咒云:「我洗爾,因拔的利揭,非略揭,西必利多三多明者。亞們。」大約淋過婦人十五六口,不記姓。仍官買辦使費,所費銀兩在澳中來,每年約有一二百兩。
2、曹秀供詞
曹秀:年四十歲,江西南昌府南昌縣人。供稱:先年來京,結帽為生。因妻染痰疾,五年不愈,慕天主教可以禳災獲福,遂於四十年三月間同妻入教,誦天主經。經云:「在天我等父者,我等願爾名承盛,爾國臨格,爾止承行於地,如與天焉。我等望爾,今日與我,我日用糧,爾免我債,如我亦赦負我債者。又不我許陷與誘感。乃救我與兇惡。亞們。」專務招引從教,如余成元、王文等是實。
3、姚如望供詞
姚如望:年六十一歲,福建興化府莆田縣人。供稱:挑腳為生,在京三十年,於甲寅正月十六日進教,因王豐肅事發,手執黃旗,口稱「願為天主死」,遂被獲。
4、游祿供詞
游祿:年五十三歲,江西南昌府南昌縣人。供稱:髭頭為生,有夷人羅儒望在江西開教,即便投入教中。於四十四年五月間,儒望以書一封,差祿送王豐肅處,即入天主堂中,於頭門外耳房居住看守。
5、蔡思命供詞
蔡思命:年二十二歲,廣東廣州府新會縣人。供稱:幼年粗讀詩書,於三十七年間,同陽瑪諾、費奇規來京,投入王豐肅家,專管書柬,兼理茶房,每年約得錢一千二百文。來時年止十六歲,同來費奇規亦夷人,尚在韶州府。
6、王甫供詞
王甫:年三十一歲,浙江湖州府烏程縣人。供稱:四十四年五月十二日,有桐鄉縣錢秀才雇甫來京,抽豐失意,棄甫獨歸,被鄰居余成元引進王豐肅處看園,每月得受僱工錢一百五十文、飯米三斗、菜錢三十文。
7、張元供詞
張元:年三十二歲,江西瑞州府人,供稱:結帽生理,在南京十餘年。於四十年間,偶在縉紳家做巾,見本宦拜禮豐肅,心竊慕之,遂傭於天主堂內,客至捧茶,每月得受工食銀三錢,從夷教,守十戒。
8、王文供詞
王文:年三十歲,江西九府湖口縣人。供稱:補網為生,來京二世。於四十三年正月十六日進教,有姐夫曹秀先在教中,招之使去也。
9、劉二供詞
劉二:年三十九歲,江西南康府都康縣人。供稱:木匠為生,於三十八年來京,前年從王豐肅教。先在天主堂中修理做工,遂聽其教,迨事發往看,因而被獲。
10、周可斗供詞
周可斗:年二十七歲,江西九江府湖口縣人,供稱:隨母在安慶府宿松縣王佑家,帶至南京,結帽為生。四十四年六月十二日進教,王豐肅將錢一百七十文,浼斗結帽一頂,網完送去被獲。
11、王玉明供詞
王玉明:年二十九歲,福建邵武府邵武縣人。供稱:前年八月到京,跟陳外郎度日,外郎往山西蒲州探親,遺下玉明,遂進天主堂煮飯,每月得工錢一百二十文,候外郎回日仍去隨之。
12、三郎供詞
幼童三郎:年十五歲,松江府上海縣人。供稱:父親鄒無盤,於四十三年同母病故,有祖父鄒思化,送杭州開教夷人郭居靜處讀書,因交遊不暇,轉送王豐肅處讀書,今染病。
13、仁兒供詞
仁兒:年十四歲,北直保定府人。供稱:父親劉大,於四十四年三月內,將仁兒賣於龐迪峨,聞南京要人使用,差管家送至豐肅處,兩月被獲。
14、龍兒供詞
龍兒:年十四歲,北直保定府漆水縣人。供稱:父故,有伯張文正將龍兒賣與龐迪峨,得銀一兩,同仁兒一起送至南京。
15、本多供詞
本多:年十四歲,廣東東莞縣人。供稱:父親劉應魁,在此當軍,於四十二年將本多雇與王豐肅燒火,每月得錢七十文。
16、熊良供詞
熊良:年十四歲,江西南昌人。供稱:父親熊廷試。久住南京,木匠生理,時常在王豐肅家做工,帶良進出。偶豐肅與錢五十文買雞,送進被獲。各供是實。
二、會審判詞
據此,看得此數犯者,皆亡命之徒,烏合之眾也。執業甚賤,無恆產以固其心,投之以纖利,而奔走若狂。秉性好奇,有妖言以熒其聽,故攻乎異端,而扞網不顧。即均置之法,庶挽異趨,而細按其情,不無差等。
1、鐘鳴仁惑於邪謀
如鐘鳴仁其殆登壇執牛耳者乎,代宣夷咒,廣招羽翼,猶日引男子也。至於公然淋婦女之水,而瓜嫌不避,淪中國以夷狄之風,父率其子,兄勉其弟,猶曰惑邪謀也。至於甘心供辦之役,而錢穀是司,顯受夷人以心膂之寄,所當與別案之鐘鳴禮同律究者也。
2、曹秀深信其教
若夫曹秀,其即次焉者乎。深信其教,至挈妻以從,縱託言有疾,終屬無恥,誦習其經,至呼朋以往,彼余成元、王文等,是誰之愆,所當與鐘鳴仁並擬示懲者也。
3、姚如望從邪亂民
姚如望一擔負麼麽耳,輒敢揭竿而呼,聲言效死,則不但從邪,抑且亂民矣,罪豈在鳴仁、曹秀下哉?
4、游祿為之鷹犬
游祿既從該省之羅儒望,而郵筒自效,暗通此之情,又登此處之天主堂,而閽人見委謹司也入之候,鷹犬不辭,三尺焉逭?
5、蔡思命之徒非其本心
蔡思命專供掌記,暇則烹茶,先經與匪人偕來,每年有多錢之入,法不容貸。第其來時年止十六耳,尚屬無知誤入,量當原情未減。此外則有被服其教,寢處其廬,此借彼之衣食,彼藉此之傭作者,如王甫之灌園,張元之捧茶,王玉明之執爨是也。因之以為利,非有深謀也。則又有謁徒而來請,依期而進拜,聚則為教中之人,散猶能自食其技者,如王文之不棄補網,劉二之仍操斧,周可斗之不廢帽匠是也。偶牽於所誘,非其本心也。
6、幼童誠為可矜
他如幼童五名,三郎、仁兒、龍兒、本多、熊良,或捨入於堂中,或鬻之為仆隸,赤子入井,誠為可矜。即時省發,猶以為晚。
三、會審判決
1、鍾、曹、姚當判刑
要而論之,鐘鳴仁、曹秀、姚如望,引例,則有左道惑眾之人,或燒香集徒,夜聚曉散,為從者,軍衛發邊遠充軍,有司發口外為民,各犯政與例合。引律,則有左道亂正之術,或隱藏圖像,燒香集眾,夜聚曉散,煽惑人民,為首者絞,為從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各犯又與律合,是在法曹酌而用之也。
2、游、蔡當遞迴原籍
游祿、蔡思命,雖為夷人效用,尚非引類呼朋,合送法司定罪,方行遞迴原籍。
3、王、張、三郎竟遞迴籍
王甫、張元、三郎,免送法司,竟遞迴籍。
4、王玉明等人放歸生理
王玉明雖系受僱,實為愚民,相應與王文、劉二、周可斗免行遞解,放歸生理。
5、本多、熊良即宣發領
幼童本多、熊良、見有父在,即宜發領。
6、仁兒、龍兒令寺中收管
仁兒、龍兒,皆北直人,無親識者,若竟放之,不免為棍徒拐賣,姑令寺中收管,以俟北方之訊可也。為此分別具由,連人犯一併呈堂守奪,原蒙劄審事理,本司未敢擅便,須至呈者。
計開解犯人十一名:鐘鳴仁、曹秀、姚如望、游祿、蔡思命、王甫、張元、王文、劉二、周可斗、王玉明、幼童五名:三郎、仁兒、龍兒、本多、熊良。
萬曆四十五年(1617)五月 日
署司事祠祭主事徐從治
四、會審堂批
堂批:各犯既審問明白,所引律例,似亦允當。
1、鐘鳴禮五人參送法司定罪
但勘鐘鳴仁、曹秀、姚如望,與別案鐘鳴禮、張寀,平時勾連夷教,扇誘愚民,臨事又往來偵探,壞法情重。按律,有在京外軍民人等,與朝貢夷人私通往來,投托官顧,撥置害人,因而透漏事情者,俱問發邊衛充軍之例。五犯是否,又與此例,合該司併入由內,將鐘鳴仁等,與同游祿、蔡思命、俱參送法司定罪。
2、王甫三人竟遞迴籍
其王甫、張元、三郎,免其參送,竟遞迴籍。
3、王文四人台准放
王文、劉二、周可斗、王玉明,姑准省放。
4、本多、熊良由親識領回
幼童本多、熊良,著令親識人領回,取領狀繳。
5、龍兒、仁兒收官寄養
仁兒、龍兒,暫令僧錄司收官寄養,俟該府縣有親識人來發領。
五、堂批回卷
1、鐘鳴仁五人參送南京刑部
奉此遵將鐘鳴仁、曹秀、姚如望、游祿、蔡思命,於五月二十五日,參送南京刑部河南司,收問定罪。取有批回在卷。
2、王甫三人遞解回籍
其王甫行上元縣,轉遞浙江湖州府烏程縣。三郎行江寧縣,轉遞直隸松江府上海縣。張元在京年久,行上元縣著落甲鄰收管。取上江二縣回報收管在卷。
3、王文四人放歸生理
王文、劉二、周可斗、王玉明,放歸生理。
4、仁兒、龍兒,僧錄司收養
幼童仁兒、龍兒,發僧錄司收養。
5、仁兒、龍兒由父領回
本多、熊良,各發伊父領回,各領狀在卷。
拿獲邪黨後告示
南京禮部
拿獲邪黨後告示題解
《拿獲邪黨後告示》是南京禮部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八月寫的安民告示。該文禁諭百姓知悉南京禮部拿獲王豐肅等夷人,及勾連夷人的邪黨共十三人,各按律處置,並無株連一人。有為引誘者,若有心改過,依然是平世良民,不必疑畏。並且申明夷之邪說之欺世惑人之處:(一)妄稱天主即中國之天;(二)犯禁私司天文;(三)犯禁私家告天;(四)以金銀邪術惑眾。
南京禮部為禁諭事:
一、拿獲邪黨告示
1、拿獲邪黨十三名
照得狡夷王豐肅等,潛住都門,妄稱天主教,煽惑人民。先該本部題參,只欲申嚴律令,解散其徒眾耳。向在候旨,未遽有行,及部科兩疏並前疏發抄該城兵馬司奉察院明文提人候旨,本部亦未有行也。但據申報,西營地方,搜獲十三名,幼童五名。孝陵衛地方搜獲一名,如此而已。
2、禮部不株連一人
本部之意,若明旨一下,只此見獲者究論,此外不必株連一人。目今地方素不從邪者,固幸獲狡夷之發露,無或撓亂我,而可以各安生理。即有為所引誘者,知其犯律令所禁,而回心改過,一朝洗滌,依然是平世良民。本部嘉與維新,何曾搜剔?
3、鍾明宇等八名之罪
無奈有一二邪黨,如鍾明宇等八名,自遠而來,齎有龐迪峨、熊三拔等疏揭二件,潛搭窩棚,私行刊刻肆出投遞。夫本部未有一牌票提治,而狡夷公然揭,又公然疏,又公然刻,此等伎倆,豈法紀所容?為此不得不拿。此外仍未嘗株連一人,猶恐愚民無知怵惕,合行曉諭。
4、百姓不必疑畏
今後各矜本等生理,不許訛言恐喝,安心無事做太平百姓,不必疑畏。即在彼夷,若能靜聽處分,官府必且哀矜。若多一番鑽刺,徒增一番罪案,無益有損,為此出示禁諭,各宜知悉。
二、狡夷邪說欺世感人
今將狡夷邪說欺世惑人,相應破除者,開款於後:
1、妄稱天主即中國之天
一、夷人辨疏辨揭,俱稱天主即中國所奉之天。而附和其說者,亦曰:「吾中國何嘗不事天事天也?」乃彼夷自刻《天主教解要略》,明言天主生於漢哀帝某年,其名曰耶穌,其母亞利瑪,是西洋一胡耳。又曰被惡官將十字枷釘死,是胡之以罪死者耳。焉有罪胡而可名天主者乎?甚至辨疏內,明言天主降生西國,其矯誣無禮,敢於欺誑天聽,豈謂我中國無一人覺其詐耶?
2、犯禁私習天文
一、《大明律》有私習天文之禁,正謂《大統曆法》為萬世不刊之典,惟恐後世有奸宄之徒,威侮五行,遁天倍法者,創為邪說,以淆亂之也,故預嚴其防耳。凡我臣子,皆凜凜奉若,不敢二三。而狡夷突來,明犯我禁,私藏另造渾天儀等器,甚至為七政七重天之說,舉天體而欲決裂之。然則天下何事非可以顛倒誑惑者耶?無論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晷,九萬里之外,晷影長短懸殊,不可以彼格此。目今聖明正御,三光順度,晦朔弦望,不愆於月,分至啟閉,不愆於時,亦何故須更曆法,而故以為狡夷地耶?
3、犯禁私家告天
一、《大明律》禁私家告天,書符咒水,隱藏圖像,燒香集眾,夜聚曉散等款。今彼夷稱天主,誘人大瞻禮、小瞻禮名色,不為私家告天乎?從其教者,灑之以水曰「灑聖水」,擦以油曰「擦聖油」,不為書符咒水乎?其每月房、虛、星、昴、大小瞻禮等日,俱三更聚集,天明散去,不為夜聚曉散乎?種種邪術,煽惑人民,豈可容於堯舜之世?
4、以金銀邪術惑眾
一、夷人煽惑愚民,從其教者,每人與銀三兩。此系民間歌謠遍傳者,而遠聽之君子,豈能入彼窟穴?探彼蓋藏,遂身任其咎,曲證為借貸乎?或曰:「人未有不自愛其鼎者,獨疑彼夷有禁咒之術,是以不得已而護之。」不知彼鬼術者,只可在魑魅之邦騙下愚耳,豈能行於大明之世?而堂堂士君子,立身行已自有法度,何至畏彼狡獪,反沮其正氣耶?今該本部出示之後,彼夷縱有邪術,自然不靈,不必畏護。
萬曆四十四年(1616)八月 日示
清查夷物一案
清查夷物一案題解
《清查夷物一案》敘述了上元、江寧二縣按照巡視京城監察御史的命令,抄報清查經過及所獲物品。批示:中國不寶遠物,西方器物交還王豐肅,著人議價交易,以資盤費;違禁天文器物、書籍,入官存照;林斐理屍棺聽其領出安埋。
應天府上元、江寧二縣為清查夷物事:
一、巡視京城監察御史憲牌
抄蒙巡視京城監察御史趙、郭、孫 憲牌,內開:「照得狡夷王豐肅、謝務祿,近奉南京都察院劄付,准南京禮部咨,奉有欽依事理擇差的當員役,押解廣東撫按衙門交割發遣,在邇所有夷人原存房內貨物,合行清查,為此仰上、江二縣,會同東城兵馬司原經手三員,量帶隨役三人,前往夷人房內驗開原封,將原日揭報驗存貨物,並隱藏未盡物件,逐一清查。除私置中國書籍,及自造番書、違禁天文器物,具揭報院,以憑轉送禮部貯庫存照外,其餘衣物器皿傢伙等項,逐一交付王豐肅收領變賣,以資盤費,以示柔遠之仁,取領狀回報,仍著兵番把守前後門,毋令閒人混入,致有遺失,違者許行拿究。其孝陵衛洪武岡違例置造房屋,徑聽禮部定奪施行」。
二、上、江二縣執行回報
1、上、江二縣查收
蒙此隨經會同東城兵馬司,原經手兵馬三員前詣本犯屋內查明,違禁天文書籍器皿,並自置番書天主像造冊,並應給本犯衣物器皿等件,當給本犯收領取,有領狀具由通詳。去後只奉本院孫蒙批,所不許狡夷帶去者,惟違禁天文器物書籍耳。
2、據冊回報
據冊開報:「如玻璃、琥珀、珠串、琴畫、銅器等件。朱筆勾的,仍給還王豐肅收領,取領狀繳示。中國不寶遠物,毋利分毫之意,其變價什物,著人代為議價交易,不許勢豪衙役勒騙強買。驅夷之中,不失柔遠之恩,第毋縱兕出柙,致有疏虞可也。林斐理屍棺,臨行聽其領出安埋義冢,仰行東城會同查行繳」。
3、依令執行
蒙此隨經會同東城唐吏目,復詣本犯屋內,將冊內日朱勾,應給什物逐一查明,當付本犯收領訖。所有衣服什物等件,給發本犯收領變賣。又經複查出,應入官圖像並番書數目,造冊見在。其林斐理屍棺,責令王豐肅領出葬埋義冢,取有領狀見在。其入官違禁什物俱封貯本犯屋內,未蒙批示貯庫,二縣未敢擅便,擬合申詳,為此今將前由並造完入官什物文冊,粘連領狀,理合具申。
拆毀違制樓園一案
徐從治
拆毀違制樓園一案題解
《拆毀違制樓園一案》作於萬曆四十五年(1617)八月,作者是徐從治。該文記錄了南京禮部奉旨將王豐肅違制蓋造樓房花園入官、拆毀、變賣事宜。包括對主客清吏司的呈報和堂批,以及李成承買樓園的申請和堂批。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為奉旨處分夷情事:
一、處分違制樓園安排
照得夷王豐肅等,違制蓋造無梁殿樓房花園,已經題請拆毀入官。其苜蓿園廳房物料,因渤泥王墳屋盡毀,業經稟堂批行東城唐吏目移蓋,所有園基當憑城官同經紀估價銀一十五兩,賣與內相王明。唐吏目隨將前價給發工費訖。至於洪武岡拆毀樓房及基地牆圍,初議欲建公署一所,比緣帑藏如洗,不能為無米之炊。而拆卸既久,又恐滋鼠竊之弊合無。將前基地磚料發經紀變賣,收其價銀,送貯縣庫,俟本衙門修造取用。庶物料不致散失,而垂涎此地者,亦可息念矣。本司未敢擅便。擬合稟候裁奪批示施行。須至呈者。
萬曆四十五年(1617)八月 日
署郎中事主事徐從治
二、處分違制樓園堂批
堂批:前據司呈五間樓,移蓋於黃公祠,則遺下地基磚料委應發賣,以杜非分垂涎者。銀貯縣庫,尤為得體,依擬查行。
三、李成承買樓園
具呈人李成為承買入官房地事。近有南京禮部奉請拿獲夷犯王豐肅,起解去訖,遺下入官房地一塊,坐落崇禮街西營三鋪地方,前街至後巷基地通共七間,並拆毀磚料等物發賣。竊成願得承買,當憑經紀戈九疇議定,時值價銀一百五十兩整,為此具呈,連銀投上,伏乞俯賜批准發下。該司驗明貯庫,仍賜給執照。自買之後,聽憑成執業翻蓋居住,實為恩便,上呈禮部老爺施行。
萬曆四十五年(1617)八月 日
具呈人李成
四、李成承買樓園堂批
堂批:李成呈買官地銀兩,該司查明,發上元縣貯庫,候本部正項修造支發。主客司,票仰東城唐吏目,即將承買狡夷王豐肅入官房地人李成,二次齎來價銀共一百五十兩,驗看明白,轉送上元縣秤兌貯庫,聽候本部修造作正支銷。其本宅內原樓房七間,木料磚瓦等件,運至黃公祠蓋造。仍將修過本祠並拆花園修造渤泥王墳,一應工料數目造冊回報,以憑施行,須票。
萬曆四十五年(1617)八月 日
會估修黃公祠一案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
南京禮部主客清吏司為修造名臣祠宇以光俎豆事。先該本司郎中徐從治,呈為奉旨處分夷情事,奉一連送,該司行翰林院,行人司五府:詹事府、宗人府、欽天監、太醫院、錦衣衛。
萬曆四十六年(1618)正月 日
福建巡海道告示
施邦曜
福建巡海道告示題解
《福建巡海道告示》作於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一日,作者是施邦曜。施邦曜,字爾韜,號四明,浙江餘姚人,歷任福建漳州知府、福建副使左參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左副御史,聞崇禎帝自縊後殉主。
該文記錄了福建巡海道施邦曜在寧德縣、福安縣拿獲西夷及從夷華人的經過,認為西夷系利瑪竇一派,傳天主教,以邪說惑人,以夷亂華,而從夷華人則是借夷教以亂聖道,怙惡不悛,真為名教罪人。因此建議:通告百姓,從其教者,十家連坐;速令夷人回國;以學道懲戒從教生員,以鄉約誨諭從教百姓。得批示同意。
欽差巡視海道,兼理邊儲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兼按察司副使施,為拿獲通夷事:
一、緝拿夷犯
1、在寧德縣緝拿夷犯
十月二十二日,奉督撫軍門沈,批據本道呈詳:本月十五日,據寧德縣申蒙本道牌照得夷漢之防其嚴,通夷罪在不赦。據稱王春首告通夷之犯,稱見有夷人四名,窩藏在已故吳鄉官莊內,為此備牌仰縣,會同中軍官顧世臣,前往拘拿,狀內通夷人犯,並通夷贓證,一併解道等因。蒙此該本縣即時密委巡捕典史何汝煥同顧中軍,到吳家莊,時獲得夷人一名,同夥福安人黃克私即黃尚愛,余夷二名。及到莊亭內諸等物件,顧中軍俱已搜出,攤開見在查點:竹籠八隻、皮包三隻、布包三包,內系裹衣物,番畫三張、熊皮二張。隨查夷人一名瑪方濟,一名阿腦伯,一名多明莪。福安縣一名黃尚愛,莊戶一名李財六,並籠箱物件,押解到縣。當該本縣即會顧中軍、何典史,當堂與夷人及福安縣人黃尚愛,眼同逐件報明,填票入箱。外更未獲夷人一名,據稱在福安縣白石司停住,隨復差役前往緝拿。
2、在福安縣緝拿夷犯
即據福安縣三十四都塘邊保長副甲頭黃清褒、繆文明、黃興、阮福等僉結,稱崇禎九年八月內,本鄉生員郭邦雍、黃大成、繆兆昂、郭若翰等,設立夷館,集眾從教。本縣聞知,給示驅逐出境,雍等不遵,今蒙差官到處擒拿。據廿八口稱,初八夜二更時分,夷人同受教人林一、黃尚綱等,護送落船走脫等情。只獲得從天主教犯人徐伯獻、黃利八、洪若翰、黃沾四名,並籠一隻,內貯物件,及外獲大小天主龕各一座,經架一隻,印板十板十板,賣契二張。各到縣隨照數備開文冊見在,其未獲夷人,與從逃林一等犯,乞嚴行福安縣捕緝另解。今將見在人贓,合就解報,物件數目冊一本,並供開福安縣從夷教生員郭邦雍、陳台臣、陳五臣、黃大成、黃元中、繆士響、繆兆昂、繆仲選、王之臣、王道淑、郭昆、陳端震、郭弘惠、阮孔貫等,緣由到道。
二、夷犯教徒之罪
1、利瑪竇以夷亂華
該本道查是呂宋夷利瑪竇一派,專講天主者。看得華夷界限,從古甚嚴,左道惑人,法律最重,故以夷亂華,以邪亂正,實深人心世道之憂。粵稽古聖人治世,教人惟有人倫,自堯舜以來未之有改,何忽有所謂天主教者,自利瑪竇一人航海而來,闡揚其說,中國之人轉相慕效,莫覺其非。
2、天主教以邪說惑人
本道細閱其書,大概以遵從天主為見道,以天堂地獄為指歸,人世皆其唾棄,獨有天主為至尊。親死不事哭泣之哀,親葬不修追遠之節,此正孟子所謂無父無君人道而禽獸者也。其為邪說惑人,明白易見。然其巧詞深辨,足新好異之聽聞;細小伎能,又足動小民之嗜好。於是窮鄉僻壤,建祠設館;青衿儒士,投誠禮拜,堅信其是而不可移易。
3、吳伯溢是名教罪人
如生員吳伯溢,以縉紳之後,甘作化外之徒。黃尚愛等田野匹夫,堅為獲法之眾。本道庭問尚愛等以從教之故,則云:「中國自仲尼之後,人不能學仲尼,天主入中國,勸人為善,使人人學仲尼耳。」夫仲尼教人「慎終追遠」。又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寧有親死不哀,親葬不奠,而稱為仲尼之教者乎?且極詆中國親死追薦之非,既從天主便生天堂,春秋祭祀,俱屬非禮,是則借夷教以亂聖道,真為名教罪人。然此猶以理之是非言也。
4、黃尚愛不肯悔改
本道諭令尚愛等悔悟徙教,免其戒責,彼則寧受責,而不肯悔從教之非,但云:「秀才不從,則某等亦不從矣!」
5、天主教將以夷亂華
是何異教之令人信從,牢不可破如此?夫一人能鼓數十人之信從,數十人便能鼓百人,既能鼓惑百十人,即能鼓惑千萬人。從其教者,人人皆堅信若斯,使之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又何事不可為哉?是不但人道等於禽獸,必至夷狄而亂中華,誠時事之大可慮者也。
三、對夷犯教徒的處理
況近奉功令海禁甚嚴,安容非我族類,實逼處此。
1、從其教者十家連坐
伏乞本院嚴飭沿海各郡縣,不許容留此輩,於十家牌內註明:「有從其教者,十家連坐。從教者,處以左道惑眾之律。」
2、速令夷人回國
見在夷人三名,並從教諸犯俱應重處。念此道惑人有日,在上申飭未行,夷人姑著帶原來行李,速令歸國,不許再處內地。
3、以學道懲戒吳伯溢
藏夷生員吳伯溢等,俱行學道懲戒,令其悔改。
4、以鄉約誨諭黃尚愛
黃尚愛等,該縣講鄉約以誨諭之,再不改則治之以律。此亦正人心以正風俗,杜患於未然之一端耳。
5、以學道懲戒黃大成
最可異者,方具詳間,有生員黃大成、郭邦雍忿忿不平,直赴本道為夷人護法,極口稱人間追遠祭祀為虛文,惟天主為真實,且以本道為古怪不近情者,此等情狀似不普天下而入夷教不已者,二生更應行學道重處等緣由。
四、處理夷犯教徒批示
奉批:人心不古,即聖訓揭於中天,尚或淪於匪僻。天主夷教何為者,乃能使士民齊響牢不可破如是,足見誘惑易行,漸不可長矣。夷人驅逐出境,勿許地方潛留,通飭講明鄉約,一洗邪說。吳伯溢照議罰懲,黃大成等仍行學道處治,此繳奉此。
五、巡按御史批示
又蒙巡按御史張批:該本道呈同前由,蒙批據詳,士民惑邪,殊可怪詫。倡教夷人押令歸國,隨身行李許其帶回,天主龕板架等項,即行燒毀。藏夷生員吳伯溢,護法生員黃大成等,即行學道降責,仍責同黃尚愛等,朔望赴縣具結。該地方尚有私習此教者,左道惑眾之罪,悉歸其身,一年無犯,許令自新。該道即於通行保甲中嚴飭此款,講讀鄉約。
六、告示地方軍民
候另文頒布繳,蒙此合行嚴禁,為此示仰地方軍民人等知悉:凡有天主教夷人在於地方倡教煽惑者,即速舉首驅逐出境,不許潛留。如保甲內有士民私習其教者,令其悔改自新,如再不悛,定處以左道惑眾之律,十家連坐並究,決不輕貸。須至示者。
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一日給
巡海道施諱邦曜
字爾韜,號四明,浙江餘姚人,己未進士
提刑按察司告示
徐世蔭
提刑按察司告示題解
《提刑按察司告示》作於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五日,作者徐世蔭。徐世蔭,字爾繩,浙江開華人,歷任南京兵部主事、按察使副使、福建按察使。
該文告示百姓,無為、天主等教是左道邪教,奉旨將在京私習煽惑者董一亮等,凌遲處決。將楊瑪諾、艾儒略等驅逐出境。誤入邪教者,當改過自新;執迷不悛者,將盡法重治;教堂、妖書要拆毀焚除;若有事發,一體連坐。
福建等處提刑按察司為奉旨緝獲邪教事:
一、天主、無為系左道邪教
欽惟聖諭,以六章教民,平坦大道,百姓克遵,身家康泰。若無為、天主等教,悉屬左道,妖妄邪言,律禁森嚴。
二、奸徒當緝拿正法
近者奸徒董一亮、牛君臣等,在京私習,煽惑痴愚,就經捕獲,題奉明旨,將董一亮等即時凌遲處決訖,李光福等監候處決。復行福建緝擒黨習陳大有等正罪,隨行各府縣拿解。去後訪得閩屬傳習邪教者不少,而省城尤甚。本宜盡拿,正法以銷亂萌。
三、誤入邪教當改過自新
本司矜念蠢爾無知,被奸簸弄,誤入迷途,不教而誅,寸衷惻然。稔聞邪教害人,烈愈長乎,祖宗神主不祀,男女混雜無分,喪心乖倫莫此為甚。且呼群引類,夜聚曉散,覬覦非分之福,懶惰生業之營,卒至妄萌鼓亂,名陷逆黨,身棄法場。遠不具論,即今董一亮等可為殷鑑。除將天主教首楊瑪諾、艾儒略等驅逐出境外,合行出示禁諭。為此示仰軍民人等知悉,以後各宜力行忠孝,保守身家,不得妄習無為、天主邪教。如前已被惑者,今各改過自新。
四、執迷不悛將盡重治
示禁之後,若再執迷不悛,及祖宗神主不祀者,該府縣印捕官採訪得實,即行擒拿解司,以憑轉解兩院,盡法重治,各家仍遵。近蒙按院頒行家甲牌上,仍書本甲並無倡習邪教等人,如互相容隱,事發一體連坐。其地方若有教堂妖書,盡行拆毀焚除,不得隱藏,違者該保約並處不貸。各宜恪遵,毋貽噬臍。須至示者,右仰知悉。
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五日給
發雙門前張掛
提刑按察司徐諱世蔭
福州府告示
吳起龍
福州府告示題解
《福州府告示》作於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五日,作者吳起龍。吳起龍,字雲卿,直隸丹徒人,歷任戶部主事、應天府推官、南京戶部員外郎、福州知府、福州兵備副使。
該文引經據典,說明邪教的危害性,雖然驅逐了楊瑪諾、艾儒略等人,仍恐邪黨未消,去向復入。因此,告示百姓須嚴加防察,如有容隱不舉,一體連坐。
福州府為嚴防邪教,以靖地方事:
一、邪教為憂方大
夫經正民興,載在古訓。叛常亂俗,厥有明刑。故《周禮》不能寬左道之誅,《春秋》所以凜防微之戒。從來邪教聿興,多方煽惑,致蚩蚩之眾,俯首皈依。或棄倫常而弗顧,或傾貲產以相從,種種昏迷,為憂方大。
二、驅逐天主教首
如近日楊瑪諾、艾儒略輩,以天主教首,簧鼓人心,非覺發之早,驅逐之速,漸不可知矣。雖已押出境,仍恐邪黨未消,去向復入,更為厲階。
三、百姓當嚴加防察
爾家甲人等,以後嚴加防察,如有天主教艾儒略、楊瑪諾等,並無為教首來省城者,許即稟官嚴拿究治,如容隱不舉,事發一體連坐。上司耳目最近,禁法森嚴,斷不為爾等貸也。特示。
崇禎十年(1637)十一月初五日給
福州府知府吳諱起龍
聖朝破邪集卷三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破邪集序
蔣德璟
破邪集序題解
《破邪集序》由蔣德璟作於崇禎戊寅(1638)孟秋。蔣德璟,字申葆,號八公,福建晉江人。歷任侍讀、少詹事、禮部右侍郎,著有《敬日草詩》等。
作者對天主教和傳教士的態度較為公允平和,敘述了與西士的交往和對西士的誤解,指出中國人所稱的上帝不是天主,更不是一位西方人。儘管如此,其教可斥而西士當矜,如果其悔改則可以接納,也可命其修歷,而不必盡行驅逐。認為「邪說之使愚民所惑,咎在吾未能明先王之道,非邪說與愚民之咎。」而黃天香所作的《破邪集》也有益於西士。
一、對西士的誤解
1、不知其有天主教
向與西士游,第知其曆法,與天地球、日圭、星圭諸器以為工,不知其有天主之教也。
2、不知耶穌為天主
比讀其書,第知其竊吾儒事天之旨,以為「天主」,即吾中國所奉「上帝」,不知其以漢哀帝時耶穌為天主也。
3、其人其書可交
其書可百餘種,顓與佛抗。而跡其人,不婚不宦,頗勝於火居諸道流,以是不與之絕。
二、上帝與天主迥異
比吾築家廟奉先,而西土見過,謂予:「此君家主,當更有大主公知之乎?」
予笑謂:「大主則上帝也,吾中國惟天子得祀上帝,余無敢幹者。若吾儒性命之學,則畏天敬天,無之非天,安有畫像?即有之,恐不是深目、高鼻、一濃鬍子耳。」西士亦語塞。
三、對天主教的態度
1、以大西抑佛
或曰:「佛自西來,作佛像;利氏自大西來,亦作耶穌像。以大西抑西,以耶穌抑佛,非敢抗吾孔子。然佛之徒非之,而孔子之徒顧或從之者,何也?」
2、斥其教而矜遠人
未幾,當道檄所司逐之,毀其像,拆其居,而株擒其黨,事急乃控於予。予適晤觀察曾公,曰:「其教可斥,遠人則可矜也。」曾公以為然,稍寬其禁。
3、逃而歸則受
而吾漳黃君天香以《破邪集》見示,則若以其教為必亂世,而亟為建鼓之攻,又若以予之斥其教而緩其逐,為異於孟子距楊墨之為者。
予謂:「孟夫子距邪說甚峻,然至於楊墨逃而歸則受之,而以招放豚為過。今亦西土逃而歸之候矣。愚自以為善學孟子,特不敢似退之所稱功不在禹下耳。以中國之尊,賢聖之眾,聖天子一統之盛,何所不容?
4、令西士修歷
四夷八館,現有譯字之官;西僧七王,亦賜闡教之號。即近議修歷,亦令西士與欽天分曹測定,聊以之備重譯一種,示無外而已,原不足驅也,驅則何難之有?」
四、破邪之書有功於西士
李文節曰:「退之《原道》其功甚偉,第未聞明先王之道以道之。而輒廬其居,亦不必。」予因以此意廣黃君。而復嘆邪說之行,能使愚民為所惑,皆吾未能明先王之道之咎,而非邪說與愚民之咎也。白蓮、聞香諸教,入其黨者駢首就戮,意竊哀之。然則黃君破邪之書,其亦哀西士而思以全之歟?即謂有功於西士可矣。
崇禎戊寅歲(1638)孟秋
晉江八公蔣德璟書
明朝破邪集序
顏茂猷
明朝破邪集序題解
《明朝破邪集序》作於崇禎丁丑(1637)孟冬,作者顏茂猷。顏茂猷,字壯其,福建和平人,系天香黃貞的老師,時在京任職。該文批判天主教錯謬幻惑,亂世統、亂道統,戕人類、戕人性。《破邪集》將有裨於世道人心。
一、天主教錯謬幻惑可笑
粵自開闢以還,三教並興,治世、治身、治心之事不容減,亦不容增者也。何僻爾奸夷,妄尊耶穌於堯舜周孔之上,斥佛、菩薩、神仙為魔鬼,其錯繆幻惑固已輾然足笑。世人不察,入其教者比比,愈有以中夷豢金之陰狡矣。
二、因守孝未作辟天主書
余在京邸時,接門人黃貞請《辟天主書》。竊有慕沈宗伯苦志而未逮。無何輒以母喪告歸,讀禮家居,未敢幹絲毫分外事。
三、冒不孝作序
1、天主教亂世害人
不審此秋季,艾妖輩踵至吾漳,既已歸人如市,又欲買地構堂,幾令人目擊心怖。嗟嗟!夷變至是,不惟亂世統,兼亂道脈;不特戕人類,並戕人性。
2、舉世莫知莫敢言
舉世冥冥,莫知其詳。間有知者,亦莫之敢言。即有言者,案架沉埋,終莫之見其作。
3、破邪集有裨於世道人心
故今日之能使人知、使人言、使人見,江統憂,賈生哭,則《破邪》一集,其以裨於世道人心。顧不鉅 歟!惟願得是集者,取而讀之,知諸先生與碩德君子之一字一金,而勿弁髦視之,則幸甚矣。敢冒不孝姑為序。
崇禎丁丑(1637)年孟冬
霞漳宗壁居士顏茂猷撰
題黃天香詞盟
唐顯悅
題黃天香詞盟題解
盛讚黃貞不遠千里,呼朋辟邪。
壯哉,黃子!不遠千里,呼朋辟邪,唯力是視。疾彼西人,釀茲禍水,聖脈幾沉,佛日漸晦。能言距之,世道攸系。
崇禎丁丑(1637)長至夜
語石居土唐顯悅書
壬戌進士
破邪集序
周之夔
破邪集序題解
《破邪集序》作於崇禎戊寅(1638)臘月初旬,作者周之夔。周之夔,字章甫,福州府人,曾任蘇州通判,是復社成員。他與艾儒略有私交,《熙朝崇正集》中有他讚揚艾儒略獻圖的詩篇,但還來又激烈地參與反教。
周之夔在《破邪集序》中,批評西夷以技能稱雄,其教最淺陋無味,應當以禽獸視天主教與從其教者,當政者也不可寬大不較,而應該芟除殄滅天主教。
一、發誓不談人間是非
夔邇來力辟社黨,不無見尤焉。吾師董見龍先生諭以安命之學,禪友曹源公又進以無諍之旨。佩服其教,方修儒宗求而諸心,持佛戒而懺口業。臘八夜坐,心如寒石。次日猶推轉不下,次子渤素孝,自書館來問疾,談次方消,誓從此不談人間是非。
二、黃天香問序於夔喙
而清漳賢者黃天香,持所刻《破邪集》問序於夔,觀儒臣之疏,諸賢之論,凡所以辟西洋天主邪教者,詞嚴義正,已無庸置喙矣。
三、當視天教如禽獸
1、西夷以技能稱雄
西洋本猾黠小夷,多技巧,能制玻璃為千里鏡,登高遠望,視鄰國所為,而以火炮伏擊之,故他夷率畏其能,多被兼併,以此稱雄于海外。
2、天教淺陋無味
若其為教,最淺陋無味,而人多從之,何哉?蓋利慾相誘。夷先以金啖愚而貪者,雖士大夫非無欲,亦墮其術耳。病端實實如此,別無玄妙奇異也。
3、當視天教如禽獸
孟子待橫逆妄人,以為與禽獸奚擇,於禽獸何難?夔愚,每謂:「視天主教與從其教者,只宜視如禽獸,不當待以夷狄之禮。」何則?夷狄猶靦然人也,而諸君子猶鰓鰓焉引聖賢與之析是非,此不亦待之過厚?與佛慈悲等,而非吾孟子所以自處乎?
4、當辟邪以救人心
夔又謂:「吾儒之有孟子,猶禪釋之有達磨,皆直指人心見性、孟子學孔子,吾輩只宜學孟子,學孟子而天下之能事畢矣。」
孟子救人類,先救人心,而諄諄告戒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
又曰:「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遠。」
又曰:「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
又曰:「楊墨之道,無父無君是禽獸,而率獸食人。」
其言痛切,幾於一字一淚。則以禽獸視天主教與從其教者,誠非刻,而可以佐天香辟邪之本心矣。
四、當政者應殄滅天教
雖然邪教之亂儒、亂佛也,吾與天香諸君子能以口舌為功。至於嚴不軌之防,芟除殄滅,無俾易種則當事之責,廟廊之權。即佛慈悲,尚判五逆、七遮,不通懺悔,況吾儒治世者乎?
倘謂其天文尚可用,則不主休咎,已明絕吾儒恐懼修省一脈。且彼以堯、舜、周、孔皆入煉清地獄矣,其毀吾聖賢、慢吾宗祖至此,而尚為寬大不較、羈縻勿絕之語,此之謂失其本心,而違禽獸不遠也!
崇禎戊寅(1638)臘月初旬,
閩中周之夔章甫書。
(蘇州府推官辛未進士)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
黃貞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題解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是黃貞寫給其老師顏壯其的信,邀請他共辟天主教。黃貞,字天香,自稱「白衣弟子」,信佛。艾儒略入漳傳教,黃貞起而反教,上下奔走,激勵儒徒佛徒,同扶大義,撰寫了《尊儒亟鏡》、《十二深慨》等文,並將閩、浙僧俗文人破邪的主要著述、虞淳熙、雲棲的早期辟邪之作,及南京禮部侍郎沈參遠夷疏等,匯集成《破邪集》。
《請顏壯其先生辟天主教書》羅列了天主教的五大罪狀:(一)亂萬世學脈;(二)謗誣聖人;(三)教人叛教;(四)妄誕荒謬;(五)處處流毒。天主教書刊處處流通,閩省萬人皈依,虞德園、祩宏等人也未深辯擊,因此辟天主教已成為當世之急務,請顏壯其先生共辟天主教。
霞漳去惑居士黃貞著
一、黃貞以辟邪為快
邇來有天主教中人利瑪竇會友,艾姓儒略名,到吾漳,而鈍漢逐隊皈依,深可痛惜。更有聰明者素稱人傑,乃深惑其說,堅為護衛,煽動風土,更為大患。
貞一見即知其邪,但未知其詳耳。乃稽自萬曆間以至今日,始知此種夷邪為毒中華不淺。貞不得已往聽講數日,未能辨析破除之,幾至大病。至四五日以後,方能灼見其邪說所在,歷歷能道之,心神始為輕快。
二、天主教之毒害
大端則有五者,能為人世大害,余且未暇多指,懇祈師慈細察俯聽,容貞縷析其凶毒,得以達於師台也。
1、亂萬世學脈
蓋彼教獨標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者曰「天主」,謂其體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謂主賦畀靈魂於人,曰「性」。不可謂性即天,不可謂天即吾心。又謂「天地如宮殿,日月似燈籠,更不可謂天地即天主。天地也,天主也,人也,分為三物,不許合體。」
以吾中國萬物一體之說為不是,以王陽明先生良知生天、生地、生萬物皆非也。此其壞亂天下萬世學脈者,一也。
2、謗誣聖人
佛、菩薩、神仙斥之曰「魔鬼」,言其必入地獄。彼書云:「祭拜天地、日月、菩薩、神仙等物,皆犯天主大戒,深得罪於天主是也。
又彼教中有十誡,謂「無子娶妾,乃犯大戒,必入地獄」。是舉中國歷來聖帝明王有妃嬪者,皆脫不得天主地獄矣。貞詰之曰:「文王后妃眾多,此事如何?」艾氏沉吟甚久,不答。
第二日,貞又問,又沉吟不答。
第三日,貞又問曰:「此義要講議明白,立千古之大案,方能令人瞭然,皈依而無疑。」
艾氏又沉吟甚久,徐曰:「本不欲說,如今我亦說。」
又沉吟甚久,徐曰:「對老兄說,別人面前我亦不說,文王亦怕入地獄去了。」
又徐轉其語曰:「論理不要論人,恐文王后來痛悔,則亦論不得矣。」
蓋彼教中謂犯戒後,能皈天主,真心痛悔,則地獄之罪亦可免。直至氣盡而不知痛悔,則無及故也。嗟嗟!辭窮莫遁,謗誣聖人,其罪莫容者,二也。
3、教人叛聖
觀音、菩薩、關聖帝君及梓童帝君、魁星、呂祖帝君等像,皆令彼奉教之徒送至彼所,悉斷其首,或置廁中。或投火內。語及此,令人毛髮上指,心痛神傷,此貞親見者。此其教人叛聖,殘忍莫甚大罪大逆者,三也。
4、妄誕荒謬
謂人死無輪迴,惟皈依天主教戒者,其靈魂永在天堂;不皈依者,余雖善,靈魂亦必永在地獄。蓋不知天主大恩故也,忘本故也。
至天地將壞時,天主現身空中,無數天神圍繞,乃自上古以來,一切死者,皆悉還魂再生,一一審判。善者現成肉身,歸天堂;惡者現成肉身,歸地獄,永永無轉變。此際雖有天,不能運轉,而日月無光;雖有地,不能生髮,而草木俱滅。
謂殺生不妨,以禽獸生而無靈,死後無魂故也。此其妄誕謬之甚,四也。
5、處處流毒
艾氏言:「會友二十人來中國開教,皆大德一體也。今南北兩直隸、浙江、湖廣、武昌、山東、山西、陝西、廣東、河南、福建、福州、興泉等處,皆有天主教會堂。獨貴州、雲南、四川未有耳。」
嗚呼!堂堂中國,鼓惑乎夷邪,處處流毒,行且億萬世受殃。而今日縉紳大老、士君子入其邪說,為刊刻天主教書義,撰演天主教序文,貞目睹所及甚多,此其可患可憤者,五也。
三、請顏壯其辟天教
1、辟天教以維持人心學脈
彼竊附儒教「昭事」、「欽若」之說,恣逞凶毒奸巧,陳水石見謂其於吾教中做鼠入強出之賊,旨哉言也。伏望吾師究其書,詳其說,急著論辟之除之,以維持天下萬世人心學脈,所謂「其功不在禹下」。
今日急務,莫此為甚。白蓮、無為等教,乃疥癬之疾,不足憂也。天主邪教入中華,天下無有辟之者,此真可為痛哭流涕長嘆息者也。
2、虞德園、蓮池未深辨擊
昔日惟有虞德園先生與蓮池和尚力辟其邪。蓮池老人至云:「吾當不惜老朽之軀,起而辟之。」惜呼未幾西歸。然當時蓮大師與利瑪竇未嘗見面,未詳邪說,未深辨擊。且天主教書未甚多出,如文王入地獄等語,亦未有知之者。
3、天教書處處流通
今日天主教書名目多端,艾氏說有七千餘部入中國,現在漳州者百餘種。縱橫亂世,處處流通,蓋欲掃滅中國賢聖教統,一網打盡,行其邪毒而後快於心焉。微燃不息,炎炎可待,矧今已非微燃之勢者乎!
4、閩省萬人皈依
閩省皈依,已稱萬數之人,九州播惡,實受無窮之害,豈可忍乎坐視而釀大蠹者耶?
5、請顏師剪斥天主
小子貞不揣愚狂,力陳情旨,《梵網經》云:「如三百矛刺心。」唯刺心故,不禁其言煩贅如此。伏惟師慈俯納,多方剪斥,臨稟不勝感激之至。
尊儒亟鏡
黃貞
尊儒亟鏡題解
《尊儒亟鏡》的作者是黃貞,共分八個部分。
《尊儒亟鏡敘》對尊儒亟鏡作了一番解釋,說明天主教通過媚儒、竊儒來害儒,必須儘快用儒家正統觀點對天主教進行審視批判,以免學脈墜落,民眾迷惑。
《狡夷之害無窮,不辯為忍心害理說》稱,西夷舉國合謀欲用夷變夏,中國人中吠聲貪貨之流起而和之,坐視不言就是忍心害理。
《聖賢知天事天,夷不可混說》從儒教經典出發,闡釋了天理、心性、鬼神的道理和知天、事天的精義,說明了天儒不可相混。
《生死理欲相背說》闡述了天儒二教在生死理欲上的不同,儒教講仁義,生死不失其正;而天主教不識真體,惟主是逐,故生死皆欲。
《受用苦樂相背說》指出天主教教人苦生樂死,與儒教超越生死,活潑坦蕩的生存狀態不同。
《尊貴迷悟相背說》說明了天儒尊貴的對象不同,故導致了二者迷悟有別,儒家尊德性,自誠明,故能悟而不迷;而天主教不知自成自道,自貴其貴,乞靈乞貴於天主,所以迷而不悟。
《道貫天地人物非夷所知說》引用儒家經典證明道貫天地萬物,知道即知天,行道即事天,天主教不知此一以貫之之道,故妄立天主,卑賤太極。
《太極道理仲尼不可滅說》說天主教以天主滅太極、以仲尼攻仲尼,與儒教之理大相徑庭。
一、尊儒亟鏡敘
1、天主教系滅儒
儒教崇於宇宙也,諸子百家不能與同行,予胡庸贅言尊乎哉?則以今日之欲滅之者之卑之也,不忍不號天下以尊。儒道耀乎乾坤也,子臣弟友原奉以為照,予胡庸贅言鏡乎哉?則以今日之欲滅之者之混之也,故不忍不請天下以鏡。夫欲滅之者何物乎?西之夷,天主耶穌之徒,與華之夷,從天主耶穌之徒者是已。
2、天主教以媚竊害儒
然夷固不即滅儒也,而其計先且用媚與竊。媚能顯授人以喜,竊能陰授人以不驚。喜焉從而卑之,不驚焉遂即混之。爪牙備,血力強,一旦相與,蹲素王之堂,咆哮滅之矣。予小子誠為此懼。雖然,仲尼吾心之仲尼也,仲尼之道惡可得而滅焉?仲尼日月也,洙泗一堂,舊所傳授之光明未墜於地,又惡可得而卑與混焉?
3、以儒鏡夷,不可不亟
或曰,「妖夷惑世誣民,晦盲否塞,乃世運之夜色也,其亟以中天日月鏡之乎?」或曰:「妖夷語默動靜皆怪,乃中邦之魁魅也,其亟以禹王之鼎鏡之乎?」予則以為此蓋似道非道而害道。媚儒竊儒而害儒者,乃孔門之王莽也。予其亟以仲尼一堂所傳授之鏡鏡之乎,鏡焉然後知聖賢之面目鬚眉有真,不至為妖夷之所假;鏡焉然後知妖夷之肝膽情形皆惡,不至貽耳目以誤迷;鏡焉然後喜者或其有隱憂,不驚者或其有危愕,庶不相率而為夷也乎。此區區所以求天下之鏡之,而惟恐其不亟焉。
4、亟號尊儒鏡夷
今夷之言曰:「我等必教中華盡尊我耶穌,而惟我是從,不然不能已也。」嗟夫!苟中華相率而從夷,吾知仲尼之微服遠去也,必且有甚於當年之恆魋。 予小子惟有赴東海而死耳,豈肯處夷世界以求活也哉!斯鏡也,聖賢先得我心而作之者也,現成不朽,毋用予鑄,光明不垢;毋用予拭,予惟舉此鏡以鏡之而已矣。然妖夷之假也已久,民物之迷也日眾,予小子之號尊請鏡也,又惡可以不亟?
二、狡夷之害無窮,不辨為忍心害理說
1、舉國合謀用夷變夏
利瑪竇輩相繼源源而來中華也,乃舉國合謀欲用夷變夏,而括吾中國君師兩大權耳。
(1)選賢能開教於中國
今其國既竊讀吾邦文字經書,復定爵祿之等,年月考選其人之能,開教於吾邦者,大富貴之,此其計深哉!於是彼國之夷,奮臂爭先竭畢世之心力而為之。
(2)以上帝、天命與天亂聖教
凡可以亂吾聖賢之教無所不用其極,而無忌憚焉。其最受朱紫疑似者,莫若上帝,天命與天之五字。狡夷以為甚得計者在此。
2、吠聲貪貨者起而和之
吾國吠聲之夫與貪貨之流,起而和之,各省皆有其羽翼。吠者無目者也,見聲不見人也;貪者喪心者也,見金不見人也。害道害世,茲無窮矣。
3、坐視不言乃忍心害理
計自利妖首難,以至今日,五十餘年,吾儒豪傑之士,未聞有為孟子之辨者。忠孝節義之像,日受其斬;天道德性之宗,漸以不明,誠可為痛哭流涕者矣。予小子涼德不才,以期期之口著辨,愧汗殊深。然固不得已之苦心也,誠以為忍心害理之甚者,莫甚於今日坐視而不言者也。
三、聖賢知天事天,夷不可混說
1、孔子不教人褻事帝天
子曰:「五十而知天命」。知天莫若夫子矣!然其垂教大旨,惟德性心學,盡吾至誠無息之道而已矣,初不教人褻事帝天。
2、天即理、道、心、性
蓋天之所以為天,於穆不已之誠也。天即理也、道也、心也、性也。
3、道福善禍淫
此道最靈而有權柄,故《易》云:「天道福善禍淫」。
4、事天即存心養性
此理最靈而甚神速,故曰:「一念善,則景星慶雲隨之」。是以吾儒惟有存心養性,即事天也。
5、禱天即悔過遷善
惟有悔過遷善,即禱天也。
6、事天、禱天精義
苟舍是而別有所謂天之之說,別有所謂事之之法,非素王之旨矣。予讀「禱爾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未嘗不瞭然大暢,悠然深省也。是吾夫子之大功德,分明揭事天、禱天之精義,以詔天下後世也。
7、天神、地祗真義
注云:「上下謂天地,天曰神,地日祗。」又是朱子大功德,使人知有天,有地,有天神,有地祗,在上在下也。
8、天地心性一體不二
是吾夫子、子路未嘗不並言天地也,未嘗不並禱天神地祗也,豈非祗神之所以為祗神者,一吾心之道乎?豈非吾心之鬼神,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乎?豈非能視者即鬼神,能聽者即鬼神,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掩如此乎?此聖賢經書之明旨,昭若日月於中天,夷妖何得而混之也?是故夷妖混儒之言天、言上帝,而絕不敢言地、不敢言禱於地祗,不敢言即吾心之道,不敢言即吾心之誠,豈非以其害於天主耶穌之說乎哉?
9、耶穌非經書帝天
而我華人以夷之天主耶穌,為合吾儒之經書帝天者,何異以鳥空鼠即為合鳳凰之音也與?
四、生死理欲相背說
1、儒學生死不失其正
自十六字傳心以來,中國之儒門無異學,惟仁義而已,故生死皆不失其正。仲尼集千聖之大成,孟子學孔子者,後先垂教,可謂至矣。
2、妖夷生死皆欲
妖夷不知真體所在,心惟主是逐,不嫌盡此生而媚之,則生也為抱妄想,生是虛生;志惟天堂是惑,不難捨此生而求之,則死也為抱妄想,死是虛死,生死皆欲也。夫吾人之生死,大事也。妖夷與孔孟理欲相背如此,矧其他乎?
五、受用苦樂相背說
1、子罕言命
「子罕言命與仁。」注曰:「命文理微,仁之道大。」蓋命即理也,此理極精微;仁乃道也,此道最廣大。惟君子致廣大而盡精微,總之所以尊德性也。此德性非可以言傳,乃千聖不傳之秘,現成之受用。《易》云:「艮其背,不獲其身。」《書》云:「安汝止。」
2、聖人超生死
如是則可以見聖人生未嘗生也,死未嘗死也,所謂生死不相干也,所謂齊生死也,超生死也。所謂毋意、必、固、我者也,聖賢生之受用誠樂哉。
3、狡夷教人苦生樂死
如是則與狡夷之所謂「靈魂者,生時如拘縲紲,既死則如出暗獄。」教人苦生樂死也,毫不相干矣。
4、狡夷與聖賢苦樂相背
蓋狡夷不知真體所在,外執天主,內執靈魂,情著天堂,而謀所以登。無事而自被刑枷,非罪而捶胸乞救。活潑潑之趣何在,坦蕩蕩之宗奚存?狡夷與聖賢苦樂相背如此,矧其他乎?
六、尊貴迷悟相背說
1、君子尊德性
故君子尊德性,明是德性外皆卑也,舍德性別無可尊矣。此德性本體,在我原明,故曰:「克明德。」此德性本體與天不二,在天為命。故曰:「顧諟天之明命。」此德性本體原無邊際,極其高峻,而莫與儔,故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明則誠矣」,即此是人之道,故曰:「誠之者,人之道也。」即此是天之道,故曰:「誠者之道也。」即此是天與地之道,故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二。
2、萬物由誠而生
夫豈天主耶穌之所得而主宰,所得而七日造成乎?即此是物之道,萬物皆從此誠而生,故曰:「則其生物不測。」夫豈天主耶穌之所生物乎?
3、君子以誠為貴
故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明是誠之外,皆賤也,不足貴也。夫君子之所尊貴如此,而謂不悟者能之乎?如是則與狡夷之所尊貴在於深目隆鼻之天主耶穌也,毫不相干矣。
4、狡夷教人乞於耶穌
蓋狡夷不知真體所在,不悟自成自道,自貴其貴,以故教人乞成乞道於耶穌,乞靈乞貴於天主。今觀其尊刑枷之凶夫,貴釘死之罪人,恭敬奉持無所不至,誠為可悲!
5、狡夷與君子迷悟相背
夫狡夷之所尊貴如此,而謂不迷者為之乎?狡夷與君子,迷悟相背如此,矧其他乎?
七、道貫天地人物,非夷所知說
1、道貫天地人物
是故當知此誠真體,無所在而無所不在也。在聖人則為聖人之道,故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在君子則為君子之道,故曰:「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可以與知能行,聖人有所不知不能。」是夫婦不乞靈於神聖也,神聖不能有豐於夫婦也。豎無上兮,橫無外兮,虛空逼塞滿兮,語大莫載也;野馬尿溺兮,窗前草兮,物物一太極兮,語小莫破也。在鳶魚則為鳶魚之道,飛戾天兮忘其天,躍於淵兮忘其淵,鳶魚各足也。生民之食息起居,何非此道之妙用;兩間之水流花開,總屬此理之流行。造端乎夫婦,察乎天地矣。君子也、聖人也、夫婦也、天地也,飛潛動植也,共在一道中矣。故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王侯得一以為天下貞。」此吾道一以貫之宗,性與天道之旨也。洙泗一堂,當日漏泄已多,然及門弟子猶不可得聞,況妖夷輩今日可得聞此哉?是故知此者謂之知天,行此者謂之事天,吾儒豈別有所謂知之之學?
2、利妖妄立天主
如今日利妖指天主降生為耶穌,耶穌復返為天主,地獄天堂有幾重,始為知天乎哉?又豈別有所謂事之之法?如今日妖夷淋聖水,擦聖油,運十字刑枷以自桎梏其身心,暗招密誘,男女混雜,始為事天乎哉?總之,妖夷不能知此一貫之道,故妄立天主與靈魂,而卑賤太極與理道也。
八、太極理道,仲尼不可滅說
1、利夷以耶穌滅太極
夷之言曰:「若太極者,止解之以所謂理,則不能為天地萬物之原矣。蓋理亦依賴之類,自不能立,曷立他物哉?」又曰:「自不能立,何能包含靈覺,為自立之類乎?」理卑於人,理為物而非物為理也,故仲尼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如爾曰:「理含萬物之靈,化生萬物,此乃天主也,何獨謂之理,謂之太極哉?」
由此觀之,夷妖明目張胆,滅仲尼太極是生 兩儀之言,而卑賤之矣。以天主耶穌滅太極矣。
2、利夷以仲尼攻仲尼
夫既滅之,而復引仲尼「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之語何為哉?蓋欲以仲尼攻仲尼也,使天下知仲尼之說為矛盾,而太極生兩儀為不足聽也。
3、信教儒生乃素王之惡逆
華人峨冠博輩,讀仲尼書者,敢曰「利先生天學甚精,與吾儒合。」嗚呼!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只為太極之亂臣賊子,為素王之惡逆渠魁焉已矣。
4、仲尼率性修道之旨
予請略言之。夫道者,人之體性形之君也,本含弘而光大。人者,道之妙用,性之臣也,惟當率其性之固有,而滿其本然之分量,以盡其妙用之職,此之謂「人能弘道」,非能出乎道外,而弘其道之所本無也。故以致良知、良能之功用言之,言人能弘道也可;若以良知、良能之本然言之,言道能弘人也亦可。所以知格物,尤貴知物格,吾且即問其人,云何而能弘道,所以能弘者為何物?則道為人之主宰也,不已彰明較著乎?但人不順道、不率性,是自違於道,自逆於性,自暴自棄矣,而道亦何能授擴充之柄於人乎?故曰:「非道弘人。」此仲尼望人率性修道之奧旨,反覆抑揚之微言也,豈利妖輩所可得藉口哉?
5、道不可離非依賴品
故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豈依賴之云乎?若謂之依賴,則可離矣。利妖之滅太極,即滅《中庸》也。
利妖不言白馬乎?曰:「馬乃自立者,白乃依賴者,雖無其白,猶有其馬。」由此而言,則利妖以道為依賴,是利妖以道為可離也,是利妖實謂雖無其道,猶有其人也。此口一開,孔之門皆閉矣。《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詩固謂人卑於禮矣,何妖夷之無道無理至此哉?!
6、天儒大相徑庭
夫滅理無道,而曰「精」、曰「高」;攻孔悖孟,斥《中庸》,而曰「符」、曰「合」。卑德性而尊耶穌,賤明誠而貴天主,輕仁義而重天堂,以生為縲紲,以死為出獄。源源而來開教於吾邦,布金幾乎滿地,予則安能已於辨哉?故曰:忍心害理之甚者,莫甚於今日坐視而不言者也。
破邪集自敘
黃貞
破邪集自敘題解
《破邪集自敘》是黃貞於崇禎己卯(1639)仲春為《破邪集》所作的序。
文章認為天主教入中國後,惑世誣民,使士庶同迷,貴賤共惑,為禍甚於楊墨。作者為此憤郁不已,累夜不寐,發誓立志要破除邪教,拯世救民。故上下奔走,激勸同志,共扶大義,雖然阻障者以種種理由阻撓,但作者不為所動。七年間,談之唇焦未罄,錄之筆禿難完,終於完成了《破邪集》。
霞漳黃貞天香著
一、天主教之禍勝於楊墨
奸夷設天主教入我中邦,以堯舜周孔入地獄,此千古所未有之膽也。細查彼國毒法妖術,真可暗天黑地,惑世誣民,此又諸夷所未有之毒也。歷窺彼夷亂華機局,真能使智者愚,賢者不肖,士庶同迷,貴賤共惑,五胡之禍未堪匹此。且彼土產金銀,密交上下,黨羽之多不可算數,楊墨之禍未堪匹此。貞嘗泣而言之矣。
二、《破邪集》之由來
始自癸酉年艾儒略之入吾漳也,貞乃知之,時每自嗟曰:「如此大患,今天下無一人出力掃除之,何耶?」
又自思曰:「萬曆間,宗伯沈仲雨驅逐之疏霹靂。未幾而此夷旋踵復入,千倍於昔,天下為其所惑,莫知其詳。則今日雖再驅之,安知後來不如今日之為其所惑而莫知其詳乎?」況予草野愚拙,微寒孤立,其何能為?因憤郁胸熱如火,累夜雞鳴不寐,得一計焉。曰:「我今日當起而呼號、六合之內,共放破邪之炬,以光明萬世,以消此滔天禍水。」
於是每拜天默禱曰:「小子貞願以無用之身,用報孔孟,用報君親,用救天下萬世生靈,勿為夷邪所害,共還中國衣冠。」又自發誓以堅其志曰:「雖奸邪機深局巧,金多黨大,粉身碎骨,我必無畏,神祗共鑒!」
於是不論儒徒佛徒,是我非我,惟極力激勸,乞同扶大義,乃奔吳越之間。幸得沈仲雨等諸公舊疏於沉晦之秋,遂募刻播聞。
三、答破邪之疑
然始也,保守身家者多,敢辟者少,求之既如逆浪行舟。且高明特達者微,阻障者眾,辨之又若紛絲尋緒。每一回想,不覺淚下。
1、雖食祿者不為而為之
或笑我曰:「此乃食祿者事,何須子為?」應之曰:「政緣食祿者不肯為此,故我飲水者為之。」
2、雖一人而誓必為之
或計我曰:「子一人耳,縱為公卿亦不能與之敵,況韋布耶?子一人耳,縱富千萬,亦不能與之敵,況微寒耶?子枉費心力。」應之曰:「我一人誓必為之。」
3、破邪不懼殺頭
或危我曰:「彼奸黨聲勢,自卿相以至士庶,自兩京以至各省郡,誰能計算?子一人獨不為首領計耶?且誰聽之而從子之舉乎?
予曰:「我今日首領尚存,政好出頭;縱今天下無一人聽我,我一人亦決當如此做。況主上聖明,政恨無人入告耳。」
4、破邪時不我待
或辭我曰:「我只管明明德,彼自消滅,子何須如此?」
予曰:「我恐奸謀遂時,把一刀了爾七段八段,消滅在彼之先耳。」
5、邪書流惑不可不破
或析我曰:「彼教無父無君,決不能行,不足慮也。」
答曰:「邪書毀堯、舜、孔、孟者,今現百餘種流惑天下,蔓延於後,禍世無窮。試觀今日何處非耶穌之堂、叛逆之教也乎?」
6、破邪上合天意
或慰我曰:「此系天意,子將奈何?」
答曰:「天地今日亦被誣為耶穌所造,且號於人曰,天地如宮殿,不宜祭拜,祭拜則背耶穌天主。天主怒,置之地獄。上天之意甚欲昭明,故生貞也不肖,日以破邪為務,天意其政在斯。」
7、雖非孟子而願為孟子
或限我曰:「子非孟子,胡能距得楊墨?」
予應聲喝之曰:「孟子原不是孟子,我原不是我。」
8、破邪者多多益善
或止我曰:「子設破邪之計,呼朋作辟,蓋所以發明至道而砥柱狂瀾,昭揭患害而維持邦家也,猗歟偉哉!然詞意已備,事理已詳,年月已久,可以已矣。今何必彼求人辟,愁苦如斯?」
解之曰:「奸夷處處行金結人,誰不貪者;日月用術惑世,誰不惑者?凡予求得吾儕之作辟章也,便有許多辨說心力在。凡吾儕之俯從予請也,便有許多利害明白在,良知感激在,而此後便不為夷黨所惑。此撥亂微機,難以言說。況正人君子之文章,可以培植人心,多多益善乎。」
四、破邪以存華明道
嗚呼!七年以來,一腔熱血,兩畫愁眉。此身不管落水落湯,此集豈徒一字一血。談之唇焦未罄,錄之筆禿難完。今幸集成,謹拜手稽首以白天后世曰:「此國夷眾,生生世世,奪人國土,亂人學脈,不可使其半人半日在我邦內也。此破邪之集,良存華明道之至計。諸聖人之授靈於小子者,其尤當世世流行而不可廢也夫!」
崇禎己卯(1639)仲春書
罪言
王朝式
罪言題解
《罪言》的作者是王朝式,字金如,山陰人。
文章回顧了朝廷當年放逐天主教的事,通過對比,說明天主教去後復來規模更勝於昔,而欺天侮聖,誘惑百姓,欺瞞士人,抗法破禁,危害國家,正如萬曆明旨所言。值黃天香來越呼號同志合擊邪教之際,王朝式也號召天下豪傑,一倡大義,為天香助陣。
山陰王朝式金如甫著
一、黃貞來越為破邪說
閩中黃天香子,為顏光衷先生門人,翩然來越,以狡夷之駕為天主說者相告,願鳩同志合擊之,必絕其根株乃已。蓋痛邪說之迷人,日日已甚,而我國家廟社之憂不可言耳。
二、天教日益聲勢壯大
1、朝廷曾放逐天教
萬曆間,南少宗伯沈公,首發其奸,疏三上未報,而一時兩都府、部、台、省,連章特奏,相繼並起,遂得旨放逐,我華人惑於其說者,亦皆依律正法,夷氛為之頓熄。則其為朝廷一大吃緊事可知矣。
2、如今天教更勝於昔
顧查《南宮署牘》,爾時狡夷入中國者才十三人耳;今則指不勝屈矣。建事天堂,聚眾惑民,止留都洪武岡一處耳;今則景教之設延及數省矣。擦聖油、淋聖水者,特八九擔豎;今則縉紳先生且為其書弁首綴尾,頌功揚德,加吾中國聖人數等矣。向使當日諸公及見如事,其痛哭流涕,又可勝道耶?
三、天教罪行概述
1、欺天侮聖
且狡夷欺天侮聖,篾君毀祖,其謬妄悖逆,皆振古所未有。而所以售其奸者,亦從來所不及。
2、誘惑百姓
或布散金錢,蠱彼貪愚;或窮極機巧,動諸黠慧。
3、欺瞞士人
陽持《七克》、《十戒》之文,以收好修之士;陰竊生天入獄之說,以堅從邪之志。天下根殊器別,固已一網打盡。
4、破禁抗法
而又資之以舉國之物力,竭其畢世之精神,遂敢破明禁而闖入,抗王章而不去,日蔓月延,幾遍海內。
5、蓄謀叵測
斯其心其勢,不舉我中國君師兩大權,盡歸之耶穌會裡;大明一統之天下,盡化為妖狐一窟穴不止也。岌乎殆哉!故萬曆間明旨,有「立教惑眾,蓄謀叵測」之語,蓋已逆知其如此矣。
四、當與黃貞一道破邪
然而今日朝廷不及問,學士、大夫不及知,獨天香子以韋布之賤,起而昌言之,且呼號同志,若求亡子於道者,視古人著論徙戎,更為深隱。吾計天下豪傑之士,必將翕然應之若式。則視我君父大倫,為邪說所破壞;中國大聖人,事天、享帝之文,為麼麽所竊侮。私心固弗忍,而欲一倡大義,為天香子摧鋒陷陣,力又有所未能。徒坐而貽君父以隱憂,蓄生民之鴆毒,則我一人不獨為大聖人之罪人,實為天香子之罪人矣。嗟夫!
驅夷直言
黃廷師
驅夷直言題解
《驅夷直言》作於崇禎戊寅(1638)孟夏,作者黃廷師。黃廷師,字惟經,號調雨,萬曆四十七年進士,曾任湖廣僉事,在清代任光祿寺卿、廣西副使。
文章認為,古聖王通道諸夷是為了王化治夷,華夷並不相及。明朝窮盡天下學問,發明已無餘蘊,未聞天主之說。據作者所言,天主一說,誕謬不通。考其原由,西夷與呂宋不遠,其教祖實為罪鬼,假借死後復生立教,襲五國而設五院,託名貿易而吞呂宋,以邪術惑人,姦淫婦女,虐待男子。西夷在中國的活動也是術險機深,居心叵測,應當謹防猾夏之漸。
該文對天主教的許多描述都有失實之處,或出於無知而妄信謠言,或是出於惡意而造謠中傷。
溫陵黃廷師著(字惟經,號調雨,己未進士)
一、古聖王通夷以治夷
古盛王通道諸夷,蓋亦因其向化,而以中國之治治之耳。蠢彼夷酋,朝貢有期,其屬不許私入內地;正朔是奉,其人不得謬獻私書。此華夷不相及之辨也。
二、我朝發明已無餘蘊
我朝應天御極,除腥膻而辟文明,按堯舜之璣衡,遵周孔之統系,列聖代興,諸賢輩出,窮三才奧窔,闡千古秘扃,發明已無餘蘊,未聞有天主之說,如夷人利瑪竇、艾儒略所云者也。
三、西夷奸偽原由
夫天主一說,誕謬不通,朝野諸先生、名士擯之詳矣。但未有詳其夷種原由者。余今謹將其夷種夷奸,一一說破可也。
1、偽稱萬里之遙
按此種出於東北隅為佛狼機,亦為貓兒眼。其國系乾絲蠟,而米索果,其鎮頭也,原距呂宋不遠。所謂數萬里者,偽耳。
2、寮氏實為罪鬼
其祖名仙士習,其祖母仙礁麻里耶,未嫁而孕生一子,名為寮氏。年十五,頗有邪術,周流他國,誘占各處地方。其間復有豪傑起而擒之,釘以十字刑架,而寮氏竟為罪鬼矣。
3、假說死後復生
後承其術者,緣此就假一說,謂寮氏之死也,蓋為萬民贖罪。瘞三日復生,說法三十三日,飛升天上。
又謂凡能為寮氏死難者,寮氏生之最上天。於是諸國崇奉十字刑架,輕生敢死,雖赴湯蹈火亦所甘心。
4、襲五國而設五院
更殺諸國主而襲其國,遂設五院:一曰仙多羅明;一曰仙巴難絲索果;一曰仙阿牛實丁;一曰仙弊里氏;一曰仙但耶。此五院等番,俱名巴禮。
分五項備用:如遇鬥爭,則以仙弊里氏往;遇施與,則以仙巴難絲索果往;遇講和解紛,則以仙但耶往;至若教人文字,則阿牛實丁司之;而在仙多羅明,則專持其邪說、邪術,誘惑鄰國,即今艾、利等所稱天主教是也。
5、託名貿易而吞呂宋
嘉靖初年,此番潛入呂宋,與酋長阿牛勝詭借一地,託名貿易,漸誘呂宋土番各從其教,遂吞呂宋,皆以天主之說搖惑而並之也。
6、以邪術惑人
說既謬而又佐以邪術,凡國內之死者,皆埋巴禮院內。候五十年取其骨化火,加以妖術制為油水,分五院收貯。有入其院者,將油抹其額,人遂痴痴然順之。今我華人不悟,而以為聖油、聖水乎。
7、借解罪以淫婦女
且不特其術之邪也,謀甚淫,而又濟以酷法。凡呂宋土番之男女,巴禮紿之曰:「汝等有隱罪,寮氏弗宥,當日夜對寮氏解罪。」不論已嫁、未嫁,擇其有姿色者,或罰在院內灑掃挑水,或罰在院內奉侍寮氏,則任巴禮淫之矣。
8、借解罪以虐男子
至若騙男人解罪,則用白布長衣,自頭面罩至腳下,用小索五六條,其索尾系以鐵釘,勒令人自打於背上,血出滿地,押遍五院乃止。蓋借虐男人之法,以嚇婦人也。其淫酷蓋如此哉。然使不從其教,何至彼吞占?何至彼荼毒耶?
四、西夷居心叵測
由是觀之,彼所謂天主者,即寮氏也。寮氏乃其祖,而敢紿我中國曰天主,是欲加我無禮如呂宋也。術險機深,漸不可長。神宗聖上,弘柔遠之量,命撫按驅之歸國。不意只歸我廣岙,或藏匿諸奸細家中。旋即夤緣而起,或掌星曆,或進鉅銃,假此使得復開教於各省郡。今其黨據雞籠、淡水等處,其意何叵測也?奈之何尚有被其所餌、被其所惑者?豈部科諸公之疏參,海內紳士之辨駁,無有耳而目之者乎?孟夫子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變於夷者也」。謹揭之以防猾夏之漸。
崇禎戊寅(1638)孟夏
邪毒實據
蘇及宇
邪毒實據題解
《邪毒實據》作於崇禎戊寅(1638),作者蘇及宇。蘇及宇,號恬夫,福建霞漳人。
作者看到西夷驅之復來,夷毒日釀於國,而上下交口稱讚,故作《邪毒實據》來揭露西夷邪毒異慘,以使中國人警醒。文章稱西夷詐言遙遠,實欲壞國吞邦;市忠以惑人,藏奸而亂綱常學脈;創書立教以惑士民,陽敗國家而陰敗道釋;用邪術淫藥迷惑婦女孩童,鳩殺生靈;傷風敗俗,用毒法以治民;通過愚民而治民,奪取國家政教大權而亡中國。因此,號召士庶鳴鼓而合攻之。
該文中也有諸多不實之詞,尤其是把「無為」、「奶奶」、「天母」、「圓頓」等中國民間宗教與天主教混為一談,顯然是出於無知。至於用邪術淫藥迷惑婦女孩童,設保抽丁以治理百姓,更是無稽之談。
霞漳蘇及宇著(號恬夫,戊寅撰)
一、邪毒實據之序
1、西夷驅之復來
艾儒略等,夷人也,自萬曆間入我中國,有識者窺其立心詭異,行事變詐,已疏其不軌而驅之矣。今也胡為乎復來哉,其故可思矣。復來而天下不惟莫能詳察其奸,並且前驅諸疏,亦幾不得見。夷輩喜而相告曰:「我西士有四眼,日本人有三眼(兩到日本開教被其兩殺故云),中國人有兩眼,呂宋人無一眼。」
2、夷毒日釀於國
於是多藉技藝,希投我聖天子之器,使胡公卿士大夫,相率詩詠之,文贊之,疏薦之,至於禮、樂、兵、刑、錢、谷、營、建,諸大權,皆讓能於夷,欲夷司其事。由是夷勢夷毒,日釀於其中而不可言。
夫復來而若此之久也,天下竟無一人憂之而維其變,將奈何?夫中邦而若此,又安得謂有兩眼耶?
3、志士起而辟之
所賴志士端人,聞之心傷,見之痛哭,設破辟之計,起豪傑之章,賢士大夫有與之辟焉。嗟嗟!中邦人士,今也亦可以有兩眼矣。
4、舉邪毒以警中國人
然愚細玩之,道學先生,只辯真偽,文人才士,猶工典雅,而狡番之所以為毒,未昭其備也。政恐讀者未便傷心痛哭,而寤寐不寧也,又將奈何?野人無知,天曆之說,未暇置辨。蓋但患人之不華,華之為夷,不患歷之不修,修之無人也。今姑舉邪毒異慘,一二親見聞者,實而據之。
二、詐遠以吞其國
一、此夷詐言九萬里。夫詐遠者,令人信其無異志,而不虞彼之我吞耳。不知此番機深謀巧,至一國必壞一國,皆即其國以攻其國,歷吞已有三十餘。(有薦疏云:彼西洋鄰近三十餘國奉行此教是也。)遠者難稽其蹤,最近而呂宋、而米索果、而三寶顏、而雞籠、淡水,俱皆殺其主,奪其民。只須數人,便壓一國,此其實實可據者歟。
三、藏奸為市忠
1、市忠以惑人
一、此夷藏奸為市忠,助銃令人喜其有微功,祈雨令人疑其有神術,自鳴鐘、自鳴琴、遠鏡等物,令人眩其有奇巧。且也金多善結,禮深善誘。惑一人,轉得數人;惑數人,轉轉數萬,今也難計幾千億萬。
2、藏奸為亂綱常
夫邪之淺者,難以舉盡,最慘而毀聖斬像,破主滅祀,皆以藐我君師,絕我祖父,舉我綱常學脈而掃盡者也。此又其實實可據者歟。
四、立教惑民以窺大寶
1、創書立教,以惑士民
猶未也,天主之教,創書駕說以惑王臣士子,華人喪心輩與之唱和矣。而彼則早慮天下賢愚不一,出入參半,邪毒之流行為未遍未速,所以必後先陰標諸教曰「無為」、曰「奶奶」、曰「天母」、曰「圓頓」,多方籠罩以為羽翼,而「無為」之慘更甚。蓋所以鳩天下之亡命無賴,而煽惑夫一切愚夫愚婦也。
2、陽敗國家,陰壞道釋
然嘗自排者何意?吁噫!難言之矣。古有一計害三賢者,此所謂一邪滅三聖者也。於是咒壓之,使合家持齋素;愚弄之,使各處起干戈。蓋所以陽敗國家,陰壞道釋;明與天主反,暗與天主通也。
3、邪術淫藥,惑人女子
教中默置淫藥,以婦女入教為取信,以點乳按秘為皈依,以互相換淫為了姻緣。示之邪術,以信其心,使死而不悔。要之發誓以緘其口,使密而不露。至於擦孩童之口藥,皆能制其必從,令其見怪。
4、鳩殺生靈,傷風敗俗
自萬曆初年,此夷入中邦,中邦即有吳公、吳婆變亂,特世人未知之也。今日試觀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婦不婦,孩童難保其孩童。鴆殺生靈,傷風敗俗,莫此為甚。
5、士民皆惑,淫邪遍行
我且計今之惑於邪也,不惟民而兼士,不惟愚而兼智。我且計邪之行於今也,不特顯而且陰,不特遍而且速。聞夷輩蓋嘗喜謂:「中邦之大器可窺矣。」
6、擬毒法以官民
其妄擬官民之毒法也,數十里為一保,保外不許相通。人授里票為準,票志姓名形貌。有越保而行者,有行無里票者,皆斬無赦。里中設邪寺,妻女驅入淫。
7、分別百姓以治民
又嘗抽子以別母,抽夫離妻,或抽本鄉倏居別國,或抽此土倏往他邦。東西變換,南北移易,蓋皆所以令熟者生,強者弱,勇者不得相通,智者不得相謀,是奸夷所以御呂宋、三寶顏、米索果等之毒法也。此又其實實可據者歟。
五、奸夷之流毒
1、滅智慧以愚民
夫既有實實三可據,吾不知幾時後,如何增毒,如何愚弄?嘗聞之友人曰:「彼夷凡所吞之國、所統之人,皆欲斷滅其智慧,不許其學習,必使人人為木偶,然後快於心。彼種則學習機巧,無所不至,此奸夷不易世而王之毒計也。
2、滅三教以木偶萬世
故嘗嘆胡元無智術,不百年而亡。今入中華實欲滅儒、道、釋,而焚盡文字典藉,以木偶萬世。特其謀未遂耳,何時而無是念乎?
3、失大權而亡中國
聞此令人心寒。今日滿朝俱荷君王恩,遍野皆習孔孟書,蠢爾狡番,敢誑天子,拜耶穌為天主,敢毀孔孟入地獄為話柄。朝廷無人憂憤之,且也學脈教化,兵、刑、禮、樂、錢、谷、營、建,堂堂中國大權,交相口揚筆舉,欲委狡番秉令。是中邦人士,不惟無兩眼,而深愧日本也,實且喪寸心而漸同呂宋歟!
六、當鳴鼓合攻邪毒
念及此,能不傷心痛哭,鳴鼓合攻,尚且高枕而臥,是耶,非耶?哀哉!
利說荒唐惑世
魏濬
利說荒唐惑世題解
《利說荒唐惑世》由魏濬所作。魏濬,字禹卿,福建松溪人。明萬曆甲辰進士,歷任戶部主事、戶部郎中、右副都御史、湖廣按察史,有《峽雲閣存草》十二卷。
文章運用了中國傳統的天文地理學說,通過實地驗證,批評了利瑪竇所著的《輿地全圖》,認為中國在世界之中,陽城為天地之中,並認為利瑪竇的九天之說也是杜撰可笑,所制的自鳴鐘也不如中國的壺漏。
建溪魏濬著。
一、人因好異而惑於利說
近利瑪竇,以其邪說惑眾,士大夫翕然信之。竇既死,其徒倡為天主之教,呼群聚黨,所至譸張。南宗伯參論驅逐,始散去。然惑於其說者,堅而不可破,人情之好異如此。
二、《輿地全圖》無可按驗
所著《輿地全圖》,及洸洋窅渺,直欺人以其目之所不能見,足之所不能至,無可按驗耳,真所謂畫工之畫鬼魅也。
1、中國偏居西北全屬無謂
毋論其他,且如中國於全圖之中,居稍偏西而近於北。試於夜分仰觀,北極樞星乃在子分,則中國當居正中,而圖置稍西,全屬無謂。
2、不合陽城為中之古論
古以陽城為天地之中,若專論地中,則應在崑崙高處。第偏東,地少海多;偏西,地多海少。崑崙乃地中,而非通地與海之中也,通地與海之中,宜在陽城耳。故陽城八尺之表,夏至午景在表北一尺六寸,而冬至午景在表北一丈三尺。偏東者,早景疾,晚景遲;偏西者,早景遲,晚景疾。
3、陽城為中之驗
則陽城為中,得之測驗而定,非懸談也。
(1)陽城春分,北斗正直頭上
嘗見金幻孜《北征錄》載:「永樂間從駕親征北虜。三月八日,次鳴鑾,戍夜見北斗,正直頭上,其所親見如此。
(2)閩省春分,日映止於足膚
余且舉一嘗事,人人皆知者,春秋二分,日躔行至黃赤道之交,正居南北之中。如鄉會兩試,時值二分前後。吾閩場日映止於足膚,而會場日映席上。閩去京師,不能五千里,相去已爭如許矣。
(3)交趾二月,彩月在天心
又交趾以南,北戶見日,謂之日南。交趾距中國未遠也,元人陳孚,以至元間使交趾,二月初三日,宿溫丘驛,未昏見新月乃在天心,皆其較然可據者也。
(4)陽城仰觀北極出地三十六度
又陽城仰觀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三十六度;若北至朔方,則出入之度五十;南至交、廣則出入之度二十而已。
4、此圖誕妄勝於鄒衍
鳴鑾、交趾,所見相遠,以至於此,焉得謂中國如此蕞爾,而居於圖之近北,其肆談無忌若此。信之者,乃謂其國人好遠遊,斯非遠遊者耶。談天衍,謂中國居天直八分之一,分為九州,而中國為赤縣神州。此其誕妄,又甚於衍矣。
三、九天之說杜撰可笑
至於九天之說,總以星體之大小揣臆,言其遠近,日反在土火之下,杜撰可咲。蓋五星之體,太白最大,歲星次之,辰星、熒惑又次之,惟填星最小。測驗家謂太白徑百里,歲星徑九十,以次漸殺,至填星徑止五十里。星體大小即一座之間,亦各異狀。如心及河、鼓三星,皆中星大,左右二星俱小,織女三星,上星大,而下二星小。北極五星,大小更異,是豈大者必近,而小者必遠耶?全圖只因月中魄影,如世所謂婆羅樹及玉兔者,昔人以為大地山河之影,因杜撰以欺世人耳,試取圖與月影質之。
四、自鳴鐘簡於壺漏
即見瑪竇所制測驗之器,謂之自鳴鐘者,極其精巧,此自是人力所能,如古雞鳴枕之類耳。予嘗細析而觀之,大要在兩大輪卷鐵暗匿輪中,而貫之以軸,鐵不受卷必展,則設機以制之,使不得展,而轉極微細,又設數輪相承,以次漸小漸密,鐵輪微轉,亦以次相促,而漸催漸急,數盈則觸機而機脫,迅疾如風。輪上設杵十二如乳,杵至則刮其挺擊鐘,疏密皆有次第。然鐵既受卷,久之則性亦稍緩,不能與時合,又須再卷使急,大約每日定須一整。整時須藉日影為準,倘連日陰晦,則無從取定矣,但其法簡於壺漏耳。
聖朝破邪集卷四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聖朝佐辟
許大受
聖朝佐辟題解
《聖朝佐辟》是《破邪集》中最為詳盡全面地批評天主教的文章,由許大受所作。許大受,浙江德清人,出身於官宦之家,從文中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其受過傳統的經典教育,並自己承認曾研究過佛教和道教。許大受的父親許孚遠是著名的哲學家,在《明史》和《明儒學案》中均有介紹,學術思想屬湛若水一派,歷任廣東僉事、建昌知府、福建巡撫、兵部尚書等職。
許大受在《聖朝佐辟自敘》中批評天主教竊儒滅儒,夜授婦女,揮鏹聚民,貶抑君師。所以不畏死難,崇三教以辟邪,著《聖朝佐辟》,揭破天主教之荒蕪刺謬處,以助世道人心。
《聖朝佐辟》共有十篇文章:
〈一辟誑世〉辟西夷誑稱自九萬里之遙的大西洋國而來,天主名耶穌,是西方罪人;考證西夷不過是香山岙人,並無大西洋國。說明朝廷豢養賜地只是柔遠之法,並非崇奉西夷,而西夷自聖自天,蔑旨私通,依祖訓國法應予驅逐。
〈二辟誣天〉引經據典,說明儒學之天非天主,夷教以天主矯誣上天,挾制天子。夷教的天堂地獄說也與宋儒不同,只是西夷邀福免禍之陋計。
〈三辟裂性〉分別闡述了三教與天教的性理學說,批評天主不愛人也不自愛,並對萬物靈魂的始終、人的靈魂的真幻、天主靈魂的無始無終和三位一體提出了質疑。通過與艾儒略關於人的靈魂的對話,揭示了天教性理學說的錯謬:造女為滋男女之禍,不耕不孕者無原罪,祖得輕罪而使後代罹重刑,天主不能禁魔鬼,天主生人即犯罪,天主諉過於亞當等。並批評了天教的魔鬼論,認為天主是萬惡之源。由此得出性命非由天主創造,是造化以不造而造成。
〈四辟貶儒〉列舉了天教貶太極、貶仁義、辟孔子的言論,論述了貶其人其理就是貶其教的道理。因此,尊儒必辟天教。
〈五辟反倫〉批評天教傳賢不傳子則無君臣之道,同父天主則無孝弟人倫,只許一夫一婦則廢除男女之別與中國的夫婦之道,以名利財物誘人入教則敗壞了昆弟朋友無私敦恤之情。總之,天教倫理是對中國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綱常倫理的全面破壞。
〈六辟廢祀〉指出天教本來不祭祀祖先,入中國後又使祖先與天主並廟,並廢棄五祀、方社、田祖等祀典,毀壞大聖、大賢、精忠、仗義的神像,破壞了禮俗國法。而天教私創庵院、混諸婦女、披髮而祭、矯舉淫祀,均屬不法。
〈七辟竊佛訶佛種種罪過〉用平等來解釋佛教「唯我獨尊」的觀念,以此來批評天主獨尊,用天主降生來質疑天主無始無終,用佛經中的不可思議來批評天主不可思議的觀點和天教禁止人思議的作法。批判了天教中天主全知全能、我信嘗生、樂死厭生的觀念以及地獄論和救贖論,並反駁了天教對佛教的曲解、貶抑和批評,如認為漢明帝所夢見的金像是天主而非佛祖,認為佛祖是西洋的一個小清修士,把西竺當成佛國淨土,批評佛教求人布施、男女混雜等。指出天教齋戒禁殺矛盾而可笑,天教的行為與其教導也是自相矛盾。總之,天教欺誑世人,僭號大西,實為聚欲倡亂之毒魔。
〈八辟夷所謂善之實非善〉首先分析了善之真偽,認為小善不蓋大惡,有意為善不是善。指出天教不言孝而貴克傲,不尊君師而尊天主,與儒教、佛教的教導相悖,淆亂君臣父子男女綱常,倒置萬古化理。最後,作者提出忠孝為萬善之宗,當舍偽善而從真善。
〈九辟夷技不足尚,夷貨不足貪,夷占不足信〉說明了夷技不足尚,因為墨子之巧不讓夷狄,並且機巧無益於身心;夷貨不足貪,因為自鳴鐘無大益,桔槔反耗金錢,短視鏡特形而已,其天體說不合經典,妄幻天地;夷占不足信,因為內華外夷之法不可更改,聖祖之制馭精而照遠。
〈十辟行私歷,攘瑞應,謀不軌,為千古未聞之大逆〉指出帝堯定歷使人共守,西夷私定西曆、行西曆,犯了不化之罪。西夷又謬指河清鳳至為西夷瑞應,實有窺伺中國、圖謀不軌之心。並且,西夷認為三五不足尊、宣尼不足法、鬼神不足畏、父母不足親,是千古非聞之大逆。建議大人豪傑當密畫斷行,驅夷嚴禁再入,捕黨勒石銘功,毀書告知百姓。
綜上所述,《聖朝佐辟》從王化德治、學脈道統、人倫祭祀、性理學說、技藝、財貨、歷算等方面,批判了天主教違禁犯律、毀壞道統、敗壞人倫風俗、誑惑百姓、圖謀不軌的行為,並為執政者提出了辟邪要略,可謂全面而具體。
聖朝佐辟自敘
德清後學許大受著
一、佐辟利夷邪說
辟者何?辟近年私入夷人利瑪竇之邪說也。何言佐,草茅涼德不敢主辟,而目擊乎東省白蓮之禍,與吾西吳赤子之危,念此邪徒,禍危實甚,而竊儒滅儒,人所叵測,日熾一日,靡有底歸。今且夜授婦女,不避幃簿之嫌;揮鏹聚民,將有要領之懼。甚至舉三五君師之諸大聖人,受抑千古;將我二祖列宗之華夷內外,忽倒一時。即欲不佐一臂,而又有所不忍也。
二、辟邪懼法不懼死
或曰:「汝既懼要領,奈何犯夷鋒?」應之曰:「等懼也,懼法為正。」且夷之言曰:「為夷死難者,生最上天。」夫堂堂中國,豈讓四夷?祖宗養士,又非一日,如能為聖人、為天子吐氣,即死奚辭?
三、辟邪而崇三教
或又曰:「然則,子辟言中,何不直崇儒,而乃兼袒佛乎?」曰:「夷言人有後世,非貫通儒釋,不足以折妖邪故也。況夷之狡計,陽闢佛而陰貶儒,更借闢佛之名,以使不深於儒者之樂於趨。故區區之心,必欲令天下曉然,知夷說鄙陋,尚遠遜於佛及老,何況吾儒。然後知三教決不容四,治統道統,各不容奸,而聖人之道自嘗尊於萬世矣。」
四、士民惑於奇技淫巧
竊料我邦士民聰明正直,豈難熄此一磷?第好奇者務采謬言為新理,見小者思藉淫巧為用資,最下則眩其輦璧燒茅貪泉金穴。而未究其無君無父、傷俗斁倫之情狀,故致爾爾。
五、佐辟大要有十
倘肯全披是冊,一旦翻然,譬之晛見犀然,立見雪消妖露,則尤小子佐辟之雅志,而世道人心之大幸雲。其說之荒蕪刺謬不勝辟,今撮其大要,凡十篇。
一辟誑世
一、西夷誑世辨
1、大西洋國系子虛無有
彼詭言有大西洋國,彼從彼來,涉九萬里而後達此。按漢張騫使西域,或傳窮河源抵月宮,況是人間有不到者。《山海經》、《搜神記》、《咸賓錄》、《西域志》、《太平廣記》等書何無一字紀及彼國者?
2、天主耶穌冒天下之道
又詭言,彼天主名耶穌,生漢哀帝中。按吾夫子及老聃並生彼前。大《易》稱:「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及彌綸範圍等贊,豈更有剩理,反超諸聖之上者?
3、耶穌非西方聖人
詭言耶穌為人甘罪,釘死於十字枷上。所謂聖人無死地,其生也榮,又何取焉?
釋迦生周昭時,故《家語》載西方聖人一條,其果是孔子語否,且不必論。彼乃詭言。孔子所指之佛正是彼徒,特僧輩竊之以行其教耳,則豈有周之至聖而先譽漢之戮夷者?
4、堯時洪水非天主所為
又詭言,耶穌前已有費略、罷德勒之天主,堯時洪水系彼怒噴。
且無論上世淳龐,至德不怒。縱使有怒,豈有不怒於蚩霧桀風,而怒於堯天禹洛者?嘗閱小說中,有龍名錢塘君,與他龍戰,一怒而堯世懷襄。彼特竊此諧殘,以譸張為幻而已。
二、西夷來歷考
1、《藜藿亟言》
萬萬無大西等說,豈待智者而後知哉!吾鄉有餘生士恢,負四方之志,親履其地,歸而刻書,名《藜藿亟言》,雲彼特廣東界外,香山岙人,極陳其凶逆孔棘狀。
2、《議處倭疏》
若是,則先恭簡撫閩時,《議處倭酋疏》中有雲,至於香山岙交通一節,委屬有因,乞敕兩廣總督軍門設法禁處。其浙江、福建、廣東三省住居倭國之人,不論歲月久近、有罪無罪,但有歸志,詔令跟附差去使客船隻回還。則「順逆之分明,華夷之防定」等語,灼有先見。
三、朝廷柔遠意
1、豢之京師不聽散布
今考萬曆二十八年,彼夷始潛入長安,貢獻方物,乞留中華,候旨多年。神皇聖明,以若輩未經該國差遣,不聽散布,而豢之京師。其豢之者,仁之也;而不聽散布者,恐其倡邪,而欲以輦下威靈,坐治其族類也。
2、給地瘞骸非崇奉
至三十八年,瑪竇死,龐迪峨等疏乞給地瘞骸,其辭絕楚,故姑聽之,此聖朝柔遠之法,自應如是,初未嘗一念作興而崇奉之也。
3、明詔逐歸
瑪竇既死,當事者尚恐不測,上疏促歸,又奉明詔,盡行遣回該國。夷輩又乞止留一人守視夷冢,上必不許。及夫秩宗疏逐,復奉旨詔獄考掠矣。
4、西夷蔑旨私通
今更橫行,豈知國法?夫不召而來,不遣而入,是謂私通;詔逐不遵,屢除潛蔓,是謂蔑旨。且以收瑪竇為尊瑪竇,而號於人曰「嘗為聖天子所尊禮,擇地祭葬」,則文王之澤枯骨亦尊枯骨乎?欺天罔俗,至此極矣。
四、西夷蔑天子以自聖
1、自天自聖
且孔子之稱聖學,乃帝王聖之,孔子不自聖也。獨此邪徒,不但稱聖,而直稱天;又不但稱天,且稱天主。至於一切愚世之物,並以聖名。伏思漢光武中興令主也,尚敕祝史不得稱聖、稱天,彼何夷斯而敢自天、自聖?
2、蔑歷朝天子
又據其《駢述詞》云:「天子之議禮制度,無過人為,惟有彼國教化皇,是為真主。」又雲「生也不逢其主,語焉誰得其真?所慨中邦,尤嗟末代」等語。既蔑歷朝天子,且敢指斥乘輿,此其心何等無將?而為士大夫者或左袒之,又何其全不知利害耶?
五、西夷當驅逐
1、依祖訓當絕夷
伏讀《皇明祖訓》,於諸夷之曾通貢者,稍有叵測,尚嚴絕之,何況祖訓所不載,而可使逼處?
2、依國法當屏夷
若我中國士民,有非聖侮君者,法尚必屏四夷,何況夷民而可容之中國?
六、黨夷者弗若夷狄
嘗聞黨夷者之說,曰:「若輩初欲服我之服,以便化我而不敢擅也。必走九萬里奏彼之教化皇而後行,其信義如此。」余則曰:「一往一返,是十八萬里,何人諧之而何從核之耶?」此不根之論,而以是為信義,不愚甚哉!就令果爾,彼一衣冠之細,尚不擅更,豈我天朝主臣內外之防,移風易俗之鉅,而偏不凜天威於咫尺,曾夷狄之弗若矣,真可浩嘆。」
二辟誣天
一、天道人性辨
1、聖學之天非天主
董子曰:「道之大原出於天。」子思子曰:「天命之謂性。」聖學何嘗不言天,然實非夷之所謂天也。
2、天教善惡質疑
彼籍曰:「善皆天主使為,惡皆爾之自為。」若是則人性皆惡,為天主者,何從得此惡種以蔓之人人?而人之為善,反成妖妄,彼天主者,又何苦自為而自賞之哉?
3、尊天實為褻天
且從古有敬天,無媚天。夷不用敬,而用媚。跡其晝夜翹勤似乎苦行,然其種子無非欲得妖妄之歡心,全不肯依素位之正願,所謂尊天,實褻天耳。
4、維皇降衷正解
若以「上帝臨汝」、「維皇降衷」之典為藉口,此又帝王誥辭。宗子家法,天止一子,恐不可以盡人而僭為天子也。
二、天主辨
1、天主不如乾元
且彼籍又曰:「天之與地,及與天神,皆彼天主以六日六夜內自虛空中造成。」如是則不如乾元多矣。乾以不疾而速,彼勞六日六夜,優劣何如也。
2、以天主矯誣上天
又曰:「今之玉皇上帝,特是天主初造三十六神內之一神,以其知諂天主,故不次而擢居此職。」是上帝又不足尊矣。《書》曰:「矯誣上天,」正此之謂。
3、捏天主以制天子
又按,天尊之說,道家專稱,吾儒何嘗覓天於徵應?桓文挾天子,儒者猶非之,茲且捏天主以制天,挾天以制天子矣,於情於理,不知安否?
三、天堂地獄辨
1、宋儒之天堂地獄觀
宋儒亦曰:「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古之聖賢,寧其舍修德之外,別有修福之法哉。況夷所指之善不善,與聖賢所指正相反。如宋君有人君之言,三熒惑退舍,何嘗為其諂天。又如虞公饗祀修潔,無救危亡,何嘗為其不諂?
2、天教之天堂地獄觀
而夷籍乃曰:「若爾畢世為善,而不媚天主,為善無益;若終身為惡,而一息媚天,惡即全消。」若是,則為天主者之著我著情、自私自利也,且百千萬倍於嘗人矣。又何以生天生地以為天之主哉?而謬欲以此為邀福免禍之陋計也。
四、「知我其天」辨
夷又曰:如《易》稱「範圍」,《中庸》稱「參配」,猶非至當之語。惟孔子所謂「知我其天」,及「獲罪於天」之「天」,即彼天主之明證。嗟乎!彼認性外有天,故譏「範圍」、「參配」,其淺陋固不必辨。若使「知我其天」之「天」,果屬夷所妄立之天主,是不勝其畔援歆羨,其為怨尤特甚,寧成不怨不尤?審如是,只宜曰「但奉天」,不宜曰:「不怨天」,又不宜以天人平論矣。又使折賈之天,不指得天統之人君,而別推執我見之天主,是夫子教賈之精於媚,而豈尊君之本意哉?通文理者,請於語脈思之。
三辟裂性
一、三教性理說
1、儒教不言生前死後
(1)《性理》不言生前死後
文皇帝頒《性理》於學宮,其於天地之間亦備矣,獨於生前死後略而不言。
(2)孔子以不言言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曰:「未知生,焉知死。」是以不言言。
(3)《易》言其不言
至系《易》之辭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已言其不言矣。
(4)朱子秘其實義
而朱晦翁又以氣化詮之,秘其實義。
(5)儒教專精倫物
若是者何也?吾儒手眼,只使人體認目前,絕不許人想前想後。所以,前世後世總不拈起,以絕人徼福免禍之私萌,而專精倫物。若精研儒理,自信得及,不言佛道亦可也。
2、佛教不濫外邪
佛典既明後世,必追前世,先言三際,後極一乘。以絕人自他、有無之橫計,而不濫外邪。
3、道教與儒相合
即彼道家者流,雖似徇生滯有,然張平叔敘《悟真》云:「黃老悲其貪著,故以長生之術漸次誘之。」是其極軌,亦未嘗與吾儒之性理相背。
故我高皇帝謂:「佛老為陰扶聖教,暗助皇綱。」大哉王言,允為定論。
二、天教性理說
1、禽獸之性無前世後世
乃利瑪竇及艾、龍諸夷之稱性獨不然,言諸性不同,禽獸之性,無前世,亦無後世。何也?天主創生,殺則頓滅也。
2、人性無前世有後世
吾人之性亦無前世,永有後世。何也?人魂亦系天主創造,一造以後,苦樂之報皆無盡也。
3、天主之性無始無終
惟天主之性,生於極前,貫於極後,而無始無終。何也?能造一切,更無一物能造彼也。
4、上性能包下性
又言上能包下,所以禽獸混有草木魂,人魂混有禽獸魂,天主魂又混有人禽木石諸魂等。
三、辟天教性理之妄
1、天主不愛人
其種種割裂,萬萬不通之論一至此。審如彼雲,異類之魂頓空,而人魂獨苦者,則夷人未入以前,吾人之魂升者絕無,墜者無量,反不如禽獸之一殺永絕。是天主之愛禽獸,甚於愛吾人矣。
2、天主不自愛
天主魂混有禽獸等魂,又物物而雕之,人人而怒之,怒之而又永不肯脫之,則彼天主必不能愛人,並不能自愛矣。
四、天教性理質疑
1、諸魂始終質疑
今為之詰曰:「不識未造種種以前,為天主者將諸魂藏向何處?物類貪生怖死,與人無異,又將滅向何處?又人物等承此魂時,為別有二體,如以手接物耶,為直一體耶?所造人魂幻耶,真耶?天主之魂獨無始終者,無始之始必有一始,無終之終必有一終,此義竟何歸耶?」
2、人魂真幻質疑
若所造之人魂是幻,則既從幻生,還從幻滅,豈有始偏有而終獨無者?若言是真,則天人兩魂,苦樂同受,彼天主者何法以獨令人苦耶?
3、天主魂質疑
至若無始無終,尤竊佛典不生不滅之吻,而成其大妄耳。
(1)無始無終不容法界圓具
夫佛言不生不滅,以一切諸法,當體純真,故曰生滅無自性,不生不滅亦無自性。若執一死煞妄我,是無始無終而不容法界圓具者。
(2)無始無終不合理、智、識情
不知此無始無終,屬理乎,屬智乎,抑屬識情乎?若屬理者,則非道弘人,何為突生天主?縱許突生,已有前際。若其屬智,即人人虛靈本體,不應彼所獨私。若屬識情,則有能所,有能所,則有時代,何無始終?
(3)生成與修得難具全性之義
又若彼是生成者,一切總是生成。若從修得者,一切總可修得,其於獨具全性之義,又何居焉?
(4)三位一體竊三身之意
彼又遁之以一性三位,非同非異之說。未讀佛書者,以為精微,殊不知此特竊法、報、化三身之意,而橫成惡解,有何精微之有?
4、混有諸魂質疑
又彼言「混有諸魂」等,夫渾沌之渾,尚非極則,何況混雜之混,成何話言?總之,彼欲令人殺生以恣口,則硬曰無輪迴。曾不知如佛典所稱,想不斷則輪不休,安能硬無?彼欲以無窮極之威福,眩嚇愚民,又曰「有天堂地獄,而決無升沉之中變。」曾不知如佛典所稱善惡既盡,則升沉自更,安能硬有?
五、人魂問答
1、人魂自何出
余嘗問艾夷曰:「爾教謂人之靈魂,善升天堂,惡墮地獄,二俱不返,而禽獸之覺魂,又斷滅不輪,則中界人類應空,我爾復自何出?」艾曰:「子以人魂為舊有乎?皆天主新造耳。造者生生不已,所以雖不輪轉,不礙多人,實無佛家前世之說。」
2、貧富貴賤之因
余曰:「若無前世,為何有貧富貴賤壽夭及種種天淵之別?」艾曰:「如儒家言,氣化之偶不齊耳。」
3、天主造化之憾
余曰:「儒言聖人有所不能,天地有憾,故可屬之氣化。若爾教言,天主無所不能,天地皆由彼造,而氣化復能為隔,是天主無全能矣。」
艾乃嘆曰:「子問甚深,不得不言其實。天主始生一男曰亞當,一女曰厄襪,為一切人類之始祖。舉天地間之物,恣其受用,而獨留一果樹,敕二人不得垂涎。厄襪聽一魔鬼,與亞當私嘗之。天主怒甚,乃著令曰:『自今以後,凡從二人所生人類,皆有原罪。』以有原罪,故敕後世子孫,男必曝日裂背粒食乃成,女必拆腹刳腸生育乃就」。
六、天教性理之謬
1、儒佛二教起世觀
(1)周易的造人說
余曰:「《易》稱:『一陰一陽之謂道,故乾成男而坤成女』。
(2)佛教的起世觀
即竺典小教中稱:『劫初光音天為造世主』。
(3)盤古起世說
猶吾儒稱盤古為『三才首君』之意,並言肇人之形,不言造人之性也。
2、造女以滋男女之禍
今彼既言造性,而以孑然之陽為性原,則厥子所稟之性,當肖乃父,而一味以偏陽幻術化生人類足矣,何苦妄造一性為女流,以滋飲食男女之禍?謬一。
3、不耕不育者無原罪
世之生而富厚者,多不耕而食之人;無告之嫠,不育之婦,皆不受娩身之苦,豈獨無原罪耶?謬二。
4、原罪一而報萬珠
原罪是一,而今報萬殊,謬三。
5、祖得輕罪後罹重刑
其人之先得輕罪,而使盡未來際之苗裔皆罹重刑,與罪人不孥之意不同,謬四。
6、祖累孫不公平
祖累子孫,遠不如佛氏所稱六道輪迴、自作自受之平明公恕,謬五。
7、徙木之法屬無謂之舉
徙木之法,欲立信於通國耳,亞當夫婦鶼鶼兩人乃以盜果深罰,不大無謂乎,謬六。
8、天主不能禁魔鬼
凡人之智慧有限,所以不奈鬼何。以彼天主之威,魔鬼諉其血胤而勿能禁,謬七。
9、天主生人即犯罪
凡小賢、小善之人,其子不肖則諉之曰:『其所不能者,天也』。以神聖如天主,篤生兩人為最初繼體,即誨盜而為戎首,何神聖之為?謬八。
10、諉過於亞當
神叢倚木,所以藉則神枯。彼既尊為天主矣,乃不怒耳。意雲仍之萬愆,而獨怒冢子冢婦之一果。何其舛歟?且後人不肖曰:『亞當作俑』。若更追亞當之不肖,作俑其誰?吾不知為天主者何辭以對?則又謬九而謬十矣。」
七、天教魔鬼論之謬
1、魔鬼之由來問答
又問艾曰:「所謂魔鬼安昉耶?」艾曰:「天主初成世界,隨造三十六神,第一鉅神曰『輅齊弗兒』,是為佛氏之祖,自謂其智與天主等,天主怒而貶入地獄,亦即是今之閻羅王。然輅齊雖入地獄受苦,而一半魂神,作魔鬼遊行世間,退人善念,即天主亦付之誰何?」
2、地獄無人之詰
詰曰:「人類未生,阿誰系獄,而以佛主獄耶?」夷曰:「從貶之天神,其數無量,系獄者何慮無人。」
3、天主諉過於魔鬼
(1)天主使魔鬼遊行世界
曰:「以渠魁作王,而以脅從受罪,豈律也哉?且正使佛所作之閻羅王遊行世界,為天主者,但付誰何?可見其威靈超過天主。又天主有無窮之怒,為所怒者亦有無窮之壽,可見其力量與天主同。
(3)天主是萬惡之源
且所謂魔鬼者,非天主親手製造耶,何為至於此?前雲亞當,厄襪之不肖,尚是人也,或與天主稍隔,猶可言也。若輅齊是彼天主第一化生之神,而先見告焉,可見天主是萬惡之源,還罪天主為是,豈不可為捧腹而噴飯乎?
八、性命不可造
至於性超形聲,不受生滅魂,無色相,豈可造成?而彼乃言創生各造,如前所駁者,余亦不必另生辨端。」
或曰:「然則造化之說非乎?」
曰:「造化以不造造,邪說以造不造。不造造者,公造也,自造也;造不造者,私造也,他造也。此性命之金針,而正邪之秦鏡也。」
四辟貶儒
一、辟貶太極
1、夷人貶太極之言
按彼《天主實義》云:「竊聞古先君子敬恭天主。未聞有尊太極者。如太極為萬物之祖,古聖何隱其說?太極之說甚難合理。」
2、太極系《易經》原有之義
斥擊《周易》,累若干言。嗟嗟,甚矣!夷人之敢於非聖,而刻其書者之敢背先師也。
蓋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然後化生萬物,此乃畫前原易。夷輩此言,如生盲人,寧見天日。
二、辟貶仁義
1、夷人貶仁義之言
彼又曰:「物類有二,人物禽獸等,自立類也,為貴為先;仁義五嘗,依賴類也,為賤為後。」
2、人禽同貴之謬
嗚呼!此又謬拾老瀋而肆無忌憚者也。夫天地之性,人為貴;人禽之異,教為先,寧有人禽同貴,而仁義不先之理?
3、仁義不如禽獸之謬
即欲治老氏之圃,如所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等,但謂仁義不如道德,未嘗言不如禽獸也。
4、喪心甚於告子
彼敢貴禽獸而賤仁義,並賤太極,即比之仁內義外之說,更覺彼猖,豈不謂之喪心歟!
三、辟貶孔子
1、貶孔子在地獄
然尚謂理非跡象,人有愚迷,無目與心,猶可原也。若我仲尼,祖述憲章,上律下襲,凡有血氣莫不尊親,彼乃謂其與羲皇堯舜諸聖同在地獄。
2、貶孔子為魔鬼
據《黎藿亟言》所載,彼處夷人直名孔聖為魔鬼,豈具人貌者之所宜出口耶?時余面聆此語,不覺痛心而作色焉。
3、貶孔子入煉清地獄
艾,龍輩乃曰:「此一種煉清地獄,無甚苦事。凡從彼教而未造其極者,亦入此獄,蓋天堂之流亞雲。」
4、辟貶孔子在地獄
余曰:「天主一人,吾不得而知之矣。其諸天堂,亦是人登者否?」彼曰:「從吾教則登,不然則否。」余曰:「然則民之登天堂者,每每有之,而孔子反墮地獄,則自有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之讚揚,亦當拔舌矣。汝判孔子在地獄,視孔子何卑;判汝輩同在此中,自視又何倨歟?
5、信孔子入地獄的後果
(1)學問只為取世資
且既信孔子入地獄,則有子若孫者,萬萬不當令其與孔子作緣,而必教其習四書、五經以取世資。
(2)系籍聖賢而尊夷人
業取世資,偃然華裾鼎食,或系籍聖賢,乃尊穢賤夷人於壇坫之上。
(3)盡棄其學以學夷
甚者簧鼓小才好事之豎儒,大膽舞文之老宿,盡棄其學以學彼。且群父兄、出妻子以北面之,而令吾孔子曾不分半席焉。真如破鏡鳥子,成而即食其父矣,豈不痛哉!」
四、辟天教尊儒
或曰:「彼極斥佛,恐未斥儒也。」
1、貶其人其理即貶儒
余曰:「貶太極、仁義,是貶其理;貶孔子、堯、舜,是貶其人,猶謂其不斥歟?其所以未敢痛斥如佛者,徒以我中國戶尊孔子,家慕堯舜,而不得不權傍其籬間耳。若如胡元時,所列十等,以僧居第三,儒與娼丐同居八、九、十者,則彼之斥儒必更甚於佛矣。」
2、抑孔揚艾即貶儒
今彼徒又言:「孔夫子豈能及我艾先生之萬一。」興言及此,無論智愚,無論窮達,凡存發齒具頂踵者,皆當號泣聲振大千,而尚容默默乎?
五、真儒必辟天教
余嘗以此質之江澹如丈,旁友笑云:「此亦無害,譬如地藏菩薩,亦常現身地獄中。」澹如怫然曰:「說到此際,豈容滑稽!」使余汗下。故若澹如丈者,此真佛子,亦真孔子弟子也。
五辟反倫
一、辟天教倫理
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雖是總屬人倫,而主敬、主恩、主別、主序、主信,其間各有取義。非可以夷天等地,推親作疏,陽反從陰,手顧奉足,背公以植黨,去野而於宗也。
二、辟傳賢不傳子
夷輩乃曰:「彼國之君臣皆以友道處之。」又曰:「彼國至今傳賢而不傳子。」審從其說,幸則為楚人之並耕,不幸則為子噲、子之之覆轍。忍言乎,不忍言乎?
三、辟同父天主而無孝弟
記曰:「孝弟之德,通於神明。」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夷輩乃曰:「父母不必各父母,子孫不必各子孫。且對地之天亦不足父,而同父天主。」其於父子大親,但目為彼男彼女,生此男、此女而已。夷屬毛,乃忍捐本。且於父母之已歿,而生前未聞邪教者,即甚賢哲,必冤以煉清地獄。稍稍常流,即誣入煉罪永苦。其言以為縱有孝子,媚我天主得生天堂。然天怒最嚇,萬難解免。雖存孝志,無益親靈云云。嗟乎!舜大孝,禹致孝,假使舜禹陟位,而瞽鯀不得配天,吾知舜禹之必蹙然而不南面矣。
四、辟天教夫婦之道
1、婦當從夫
《大易》《家人》一卦,極重閒家。《恆》之六五曰:「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書》曰:「牝雞之晨,維家之索。」則婦當從夫,夫決不當從婦,審矣。
2、男女有別
《禮》曰:「男女不同巾櫛,椸枷不通名聘問。」則彼男與此婦不容混雜,又審矣。
3、天教以不妾為夫婦之道
夷輩乃曰:「夫亦以婦為主,婦死,夫亦為未亡人,雖無子而續娶者,不齒人類。」
甚而曰:「彼所經諸國皆從其教。從教後,則雖帝王之貴,只許一夫一婦。」
4、不妾之道使聖人入地獄
然則舜、文先為不齒之人即所謂在煉清地獄者,亦不得已而未減之矣。有是理哉?
5、不妾之道使夫逐妾
余友周國祥,老貧無子,幸買一妾,舉一子,才二歲。夷教之曰:「吾國以不妾為賢,不以無後為大。」周聽而逐其子之母,今不知此子活否。
6、天教廢男女之別
又其設戒於丈夫子戒淫之外,復立一戒曰「不視他妻」。至若從夷者之妻女,悉令其群居而受夷之密教,為之灌聖水,滴聖油,授聖櫝,嚃聖鹽,燃聖燭,分聖面,揮聖扇,蔽絳帳,披異服,而昏夜混雜又何歟?《禮》曰:「男女無辨,則亂升。」吾不知其亂於何底也。昔陳軫悅少婦,而娶詈人者,雖策士且修帷簿,今若此為陰陽倒置,忍言乎,不忍言乎?
五、辟天教昆弟、朋友之道
1、昆弟、朋友固當敦恤
若乃昆弟以天合,朋友以人合,固當敦恤,無取比私。
2、天教以名利誘人從教
夷輩乃告編氓曰:「汝但從教,即某某大老,某某中貴,亦稱曰教兄,禮為上客。雖酷貧者可驟富,功名可掇,患難必援。」
雖其說十九不實,然余親見某某本業刀筆,今徙業歸夷,不數月而屋潤,徒之聚食者日益數十人。
3、天教以物誘人勸人從教
夷又為令曰:「能勸百人從者,賞自鳴鐘、自鳴琴各一,金帛稱是。若得一青衿,准十人;得一縉紳,准百人。」
4、天教開信徒三代貫籍
凡從之者,楣有鱉形標記。其徒之晉見者,必開三代貫籍,繳歸夷落,與白蓮等何異?
5、天教以金買民
且其以金買民,動輒蠱人曰,彼徒錢糧不可計量,民之走者如騖焉。則較白蓮之攫金錄用者,其眾又易集,而其心又叵測矣。嘗思其金從何來,或謂其由於黃白。彼甚諱言,雲是彼國急於度人,輦金來助。
6、以利誘人不若以財助國
嗟嗟!為道從師,尚恐陰為利藪,夫子所以罕言。今為利往,豈有義徒?且誠輦也。彼雲若曹之分教中國者,且百餘人。一人輦三萬餘金,則歲得三百萬金以外,何不以此實右北平,殺□□□,豈非一段必生天堂之大功勞,而僅為此洴澼纊以歿世也。
7、天教殺人破誡
然彼於佛教不殺戒下,增一人字。有以知其決不殺人,因有以知其決不殺也。則火器一試,帑命兩糜,又不知其於不殺人之戒何如,而於友道又何如也?此可為賈生之痛哭者也。
六辟廢祀
一、天教祀先前後不一
1、天教初入教人不祀先
木本水源,惟夷不念。以故夷之初入,實教人皆不祀先。
2、後使父祖與天主並廟
厥後被劾,又變其說。而今民間父祖,得與天主並廟。
二、天教本不祀先
彼若諱言前非,而雲宜祀先者,何稱彼之親死,皆不卜宅兆?見形家言,則非笑之,舉而委之荒丘乎?又何為彼在我中國多年,曾不攜其先夷之一主乎?
三、與天主並廟不合禮
彼若言,宜與天主並廟者,則不王不禘。從古有一定之大分,況彼所稱之天主,又在圓丘方澤以上。從來主神器者所未曾埒,而輒敢以庶人躋祀,奚取於三家之堂?
四、天教諂天主而廢祀典
至若經傳所定五祀、方社、田祖等位,祀典所載,捍大災、恤大患、死勤事、勞奉國,等諸靈爽以上,及吾夫子之聖神。凡從夷者,概指為魔鬼,唾而不顧,以為諂天主之妙訣,必督令棄之廁中。其有龕室者,令舁至本邑戎首之家所私設天主堂內,雜燒之。嗟嗟!以大聖、大賢、精忠、仗義之神明,或受人彘之刑,或遭秦火之烈,何慘也?
舉歷代我朝所褒崇之聖哲,即關公為神皇,近年所新加帝號之英靈,而恣意私戕,又何逆也!
五、辟天教淫祀
1、私創庵院
且私創庵院,律有明禁。不知彼所令民間人設一天主堂,戶供一十字枷,奉何敕旨?因耶,創耶?私耶,公耶?
2、混諸婦女
且旦則聚其徒於斯,講膚淺之笑柄,夜則挾其尤,混諸婦女,
3、披髮而祭
披髮搥胸於斯,授秘密之真詮。《傳》記:「披髮而祭於野者,以為不祥。」今無故而人人、戶戶若此,祥耶,否耶?
4、矯舉淫祀
夫小民之愚,有何底止?倘有人言,媚百神,可獲百福,則淫祀立興。今彼言毀百神以媚天主,可獲一莫大之福,則百神又立廢。其於舉廢,又何當焉?若忠臣、志士福國佑民,而詆同淫祀;彼天主者,古未聞、今未見,上不命,而矯舉以祭,非淫祀而何?
七辟竊佛訶佛種種罪過
一、以平等辟天主獨尊
1、天教以天主獨尊
夷竊佛典世尊之稱,而不得其義,輒告人曰:「一切帝王、一切賢聖,不如天主之獨尊。」又曰:「譬如天下統於帝,子統於親,臧獲統於家督,方是正理。若儒言羲、農至孔子,並是大聖。」釋言:「十方三世佛,悉皆平等,不無統乎。」又言:「一切有佛性」如此現成不令人放恣乎?
2、釋唯我獨尊與平等
(1)人倫不可強平
余曰:「此正夷說不通之病根,而不容以不辨者也。夫有形之類必有欲,有欲而相聚必爭,故有帝王以主天下,有親以主家,有家督以主臧獲。今夷不識此義,而反欲以『友』之一字強平之。
(2)無形不可有主
若夫超形而入氣,超氣而入神,又超情識魂神而反諸未生以前之真性,則原非聲臭,何從主宰?夷又不識此義,而反欲立天主一說以強制之。曾不知有形而無主則亂,此主之決不可無者。無形而有主反粗,此主之決不能有者。何也?帝王但論膺圖,父母均為離里,摻家者之是非,但辨奴郎,不衡老少也。
(3)法身至尊無對
故佛有法身以上之事。如吾儒所謂『統體一太極』,至尊無對者也。然本覿體全真,平等如如,而非亢之以成尊。
(4)報化身各各皆尊
亦有報化應機之身,如吾儒所謂物物一太極,各各皆尊者也。
(5)獨尊即平等
然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未嘗判誰獨卑。學道之人若果盡理,謂之獨尊可也,謂之平等亦可也。稍有不盡,則其所挾以自雄,正如綠林黃屋,號彌尊,逆彌大耳。
3、天主為肆恣戎首
今按彼天主之分能分所,宛是外道;恣喜恣怒,宛是邪魔。又且贊殺誣天、儕君偶父、尚賂誨淫、謗經毀聖,又宛是凡夫之有重過者,奚其尊?如彼《天主經》所載,在天我等父云云,今日也求天主賜糧,明日也求天主免債,昏夜祝頌,捏怪疲神,則無論我之魂神日放於索糧、免厄之間,而不能收拾,恐天主為肆恣之戎首,而卑卑不足道矣。故按佛有吾獨尊之唱,此善表性體者也;雲門有一棒打殺之機,此又真報佛恩者也,豈邪流所可竊乎?」
二、辟天主獨久
彼又雲「天主之來獨久」,此即「長於上古而不為老」之殘頰也。余嘗問:「天主何人生?」彼曰:「其母。」余曰:「有母則又有久焉者矣。」彼曰:「此降生之天主耳,又所自生者實最久。」又進而問其是理、是人?不答。又問天主於世界未生時,為無為有?又不答。則何據而言「獨久」耶?
三、辟天主不可思議
但曰天主不可思議,若思議之,即獲大罰。
1、不可思議有二種義
曾不知釋典所稱,不可思議有二種義:一謂眾生界本不思議;二謂若人造到佛之境界,始稱妙不思議。
2、辟天教之有限天地
何謂眾生界本不思議?如古之前又有古,今之後又有今,四方之外又有四方,蟭螟之睫亦容國土,乃至黃梁爛柯,當此叵測;浮塵勝義,任舉無窮者是也。
彼夷則謂天地只若干重,四方只幾何大,古今可以死法拴牢,一切性殊,別無生活一線。譬如太虛中而強設一斷垣圯壁以柴障之,太虛寧受耶?
3、辟天教禁人思議
何謂佛境界妙不思議?言佛浩劫勤修,功德剎那,圓極性光,以及一切三昧、一切無作神通,絕非凡外邪魔三乘十地所及。言語道斷,心思路絕也。
然此妙不思議處,人所本足。佛祖出世一場,正要人殫盡思惟,雲興答問以至於不可思議之極。
如《孟子》所謂「思則得之」,《中庸》所謂「弗得弗措」,何嘗以禁人思議為不可思議乎?
乃彼於世出世法,凡有理礙詞窮處,便謂我天主不曾說此道理,最惡人思。甚謂「此世界亘古至今,只辟得七千年,前此更無世界」等謬說。夫謂著我者可以造天,是七情在一性之先矣。謂七千年前無世界,是有今不許有昨天矣。天主亦但有七千年壽,是禁人莫思而實可思,禁人莫議而實可議矣。而但嚇愚流曰「不可思議」,此又譬之向黃口小兒說暗室有鬼,不可窺瞷,瞷則禍人,稍有智者照之立破耳。
四、辟天主全知全能
又言:「一切大聖及佛之知能,皆不如天主之全知全能。」
1、天主於情世間無能
曰:「如余前篇所駁,輅齊、當、襪之不肖,足見其於情世間無能矣。
2、天主於器世間無能
須六日、夜造作之勞,與虛空判成兩橛,足見其於器世間無能矣。
3、孔子、釋迦真實全能
不特此也,佛言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止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惟其本來是佛,故妄想執著之業力與佛力等,業力既等佛力,正使千佛出世,不能強度一生,非佛不能。
是故悟本體之皆同,則雖有所不能,而真實全能,孔子、釋迦是也。冤一真之或異,則雖以全能私據而無一能,彼之邪人邪說是也。」
五、辟天教嘗生
至其所論《十二信》之極果,曰:「我信嘗生。」
1、三教長生之義
甚哉!其不知生義也。夫儒曰「生生」,此據吾性之流行遍滿,如環無端者言之也。佛曰「無生」,此據吾性之離過絕非,如空無跡者言之也。老氏明知天地不能長且久,而於深根固蒂下,著有「長生二字」。正借長生以見不如「嘗無」、「嘗之」有妙竅,而欲人悟入耳。
2、以不死辟嘗生
今彼邪說乃改長生為嘗生。夫生者起也,起可嘗乎?問之則曰:「人之墮地獄者,魂雖不滅,與死一般。」不知行屍走肉之喻是儆詞,非實語也。既雲不滅,何可謂死;既本不死,何求嘗生?
嗚呼!此正是彼徒於無主中強作主,而千邪萬過之所自開矣。
六、辟天教樂死厭生
1、天教教人樂死
至其教法,第妄希他日之魂嘗生,而今日之形莫急於求死。雲彼國之遇生子者,親友共至其門,哭而吊之。父母死,則其共作樂而賀之。又曰:「此世界是禽獸之世界,故以死為天恩,非獨不避,而且樂之。」人有失其二目者,謂是「天主大恩,去其二怨賊」等語。
夫儒言「不敢毀傷」,固非離形而覓性。即佛言「忘身為法」,豈其欣果以厭因。
2、天教教人求死
而彼且言「為天主死難者,生最上天。」以致日夜鼓舞愚民,人人敢死,不知其意果安在乎?按禪師言,悟道之人,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設其未悟,如海中有一業畜,名「壓油殃」,死幾千番未能舍殼,則生何礙道,死又何益於生天,而彼邪人乃教人求死乎?
七、辟天教地獄說
1、以地獄驅不從教者
彼又謂,地獄無多所,只有煉清、孩童、煉罪、永苦等四重。煉清以處我中國之聖帝、明王、聖師、豪傑。孩童以厚諸凶短折。煉罪、永苦以驅天下之不從彼說者。
2、幸子夭亡,悼子未灌聖水
問:「彼孩童獄之義何居?」答曰:「天主以孩童之無知為可取,故以此薄煉其原罪。罪畢出世,身量永不長大,而自在快樂,靡有窮期。若孩童生前,曾遇彼徒,灌聖水者,其樂更倍。」於是簧鼓蚩氓,幸其子之夭亡,而悼其不曾灌聖水也。
3、耆頤明哲不如殤悼蔽蒙
余恨其簧鼓,詰曰:「所謂孩童以幾歲限?」彼曰:「視黠痴,黠者既孩准長,痴者稍長准孩。」若是則人家生子,祝夭又祝痴,而耆頤明哲,反不如殤悼蔽蒙矣,有是理乎?
4、誘嬰孩以速死
且按《藜藿亟言》中言,彼夷殘甚,數掠十歲以下小兒,烹食之。率一口金錢百文,惡少緣以為市,廣人咸惴惴莫必其命。御史丘道隆、何鰲,皆疏其殘逆異狀等語。此固其誘嬰孩以速死之本意,而可令其易種於我仁壽之域乎?
5、地獄說虛誑不通
又曰:「地獄中,無佛氏火塗之說,但苦極暗、極濕、極窄。」
余曰:「暗與濕即不問,若窄安容無量罪人?」
彼曰:「性靈與形骸不同,如千燈互照雖窄如針鋒,無憂不容。」
余曰:「汝輩謂佛理誑虛,汝獨課實。若是,則與坐微塵里現一毫端之旨合矣,何成課實?」
彼乃良久遁其說曰:「雖雲極窄,亦頗大在。」
答曰:「此更不通。若性同形骸者,自開闢來,積骸如大地高山,復多無算,將欲容向何處?彼語方塞。天堂之誑與此相類,則謂彼理最實宜尊,彼言不誑宜學者,何其全無涇渭耶!
八、辟天主救贖論
1、天主無悲不必救贖
彼又竊佛忍辱悲願之說,謂天主曾為眾生釘死於十字枷上。嗟嗟!佛以佛性總圓,為何枉入生死?譬醒人之憐醉漢,以是悲生;而夷則謂諸性不同,悲從何發?
2、天主救贖其願難成
佛以雖極惡人,若自轉念,究竟出頭。譬病瘧之有瘥期以是願滿,而夷則謂一墜永錮,願自何圓?竊佛懺悔之說,而以諂邪當之。不知罪從心起,謟則心濁,所謂因地不真果招纖曲,於懺法又何當焉。
九、辟漢明帝所夢金容即天主
至其訶佛者,如曰漢明帝所夢金容,正是彼天主,魔鬼竊之以行佛教。
夫天主威神無極,何物魔鬼而聚竊之?即暫竊之,亦當不旋踵誅之,而復以夢告,奈何瞌睡千餘年,今日方醒?又何為當日肉身不為帝現,而於戮屍久死之後始倡此言。且彼最惡佛之神通,夢非神通耶?而天主乃甘為之耶!
十、辟天教貶抑佛祖
如《裂性篇》所指彼既認佛是閻王,奈何又向人曰:「佛不過是小西洋一清修士。」中國人文其說為三藏十二部耳,豈閻王是清修士耶?
十一、辟天書有七千部
而彼夷更宣言西國天書有七千部,即書目已有充棟之多,特未到此耳。夫據現在幾種書,譚理如此不通,譚事又如此不通,雖七千部何益?
十二、辟天教妄解佛國淨土
又謂佛之天竺國,其人最惡劣,中國人何苦願生西方?
且無論其認西域是西方,懵然不知佛典,又不知「生則定生,去實不去」之義,大非彼所指若升若沉、有來有去之邪言。即舉彼五天竺中極粗淺之名號事相,一詰問焉,而全不聞,又何為誑人曰,彼大西人到此,從佛國經過,而反誣佛經之竊彼說乎?此又全不知佛法影響,亦無許多筆札以教誨痴人矣。
十三、辟天教詆毀佛教布施
或曰:「彼不求人布施,而肯施人,比沙門似勝一籌。」
余曰:「布施本破慳貪,不肖沙門懷貪求施,固非也。彼夷以財賄餌人,長人貪習,且教其慳不施僧,尤非之非也。且金者所以貿百物者也,故古來之民生國計,獨珍惜之。今彼乃不惜揮金以貿民,所貿者又皆駔獪之徒,倘非求所大欲,何為割所甚珍?而況可論施人施我之優劣哉?
十四、辟天教評佛教男女混雜
或又曰:「佛有四眾,將無為男女混雜之嚆矢耶?」
1、非眾婦女至伽藍而授受
余曰:「要哉此問!余將詳言以折邪淫魔子之根抵。佛之設教,廣被群機,故四眾八部,及他世界無窮之品匯,有根熟者自然皆得聞法,初非群婦女至伽藍而私授受也。是故姨母出家,佛為之泣下,而嘆正法之減,防微何甚。
2、佛教男女之別無異於儒教
乃至律中所設尼戒五百,比僧倍增。與女人受戒儀軌,必以朔望清旦,於大眾前誦戒,訖即散去,不得退語。僧乞食者,不與寡女少女見面。其男女之別,豈有異於吾聖人扶陽抑陰之義哉?
3、天教最混男女
慨自羅祖、白蓮、聞香等妖輩出,而男女以混而混。今天主之邪說,陽教人謹邪淫,陰以己行貪慾,而男女名不混而實最混。如前所言,聖水聖油等,豈能以私憎而故入其罪哉?
4、儒規佛律當謹守
謹微君子,恪守儒規以砥其波,兼明佛律以防其濫,則王化之始端,而聖人之徒端有屬矣。」
十五、辟天教之齋戒禁殺
1、佛教戒殺精義
或又曰:「佛教禁殺,只慮報復耶,抑另有精義耶?夷言克已正念,二齋日,單食水族,是耶、非耶?」
曰:「因果感應,不但佛書詳之,史傳載之。惟黃曾直頌云:『我肉眾生肉,形殊性不殊。元同一種性,只是隔形軀。苦惱從他受,肥甘為我須。莫教閻老判,自揣看何如。』 最得戒殺之意。
2、天教齋戒可笑
今夷不知鮮食,是治世聖人之權,乃以殺為宜,而以齋為號。又別水族異於牲牷,宜充素食者。與回回之單不食肫,自殺自食之可笑,有何異哉?
3、天教戒殺人而伏殺機
且夷謂殺生無罪,而但教人不殺人。人可殺乎,則戒又何必立乎?既曰不殺人,而盛譚兵學、火學,又何為乎?將無所謂不殺人者,第不殺於公戰,而殺於私鬥,所伏殺機正無窮乎。」
十六、天教自相矛盾
1、以財餌人而又惡人布施
彼本以財餌人,而又惡人布施,豈結黨則宜施,而行仁則不宜耶?
2、以殺人而誑曰愛人
本欲聚黨以殺人,而誑曰愛人,豈黨人則宜生,非黨人則宜殺耶?
3、徒勿視他妻而夷不妨近女
戒其徒勿視他妻,而夷則不妨近女。督其徒使出妾,而他高足之畜妾者至數人。
4、法夷輕利而封家比比
從夷者宜法夷之輕利,而封爾家者又比比。
5、惡佛崇虛而其說難以明見
惡佛崇虛,彼獨課實,則所謂天主、天神與夫人魂之不消,獸魂之獨滅,及天主賦魂時之辱臨儀仗,草木生魂之瘁往榮來,皆應一一明見,而今然否?
十七、辟天教欺誑之語
1、辟各國王出妃屏嬪
又雲各國王之從彼者甚眾,則出妃屏嬪而退甘一夫一婦者,是龜茲王耶,于闐主耶?
2、辟三年後天主凌駕
又告人曰,再過三年,盡天下人自然從彼,彼之天主自然凌駕孔廟之上。且曰,若不蚤從,而待三年後,則天主亦怒而不容之矣。其煽惑何甚歟?
3、辟某人極易生天
又於邪黨中不別男女,指而稱之曰天主甚愛念他,或謂此人「極易生天」,有何考據?
4、辟福慧報在後世
又教人求盍臘際。盍臘際者,莫大之福慧也。而經年重病,謂之天主愛我。福慧之謂何?詰之則曰:「病正所以福之而報在後世。」既曰「後世」,誰人見來?
5、辟夷寶辟火之力
往歲武林火災,從邪者偶不火,輒誑人曰:「是夷寶辟火之力。」夫只辟八口火,而不為萬灶禳,可謂愛人乎?
及吾邑有嚴役者,首從彼教,而火其闔室,燼及三棺,夷寶之靈又安在?而謂其不欺哉?
況古德謂:「若人被邪師,熏一邪種於八識田中,如油入面,永不可出,其罪最重,不知何日出頭,而可言助揚佛法乎?
十八、闢佛有五胡之擾
有著闢佛書者,中有一則云:「佛說西方,西是金位,金是殺氣,所以有五胡之擾。」
余曰:「《易》傳曰:「乾為天、為金、為寒、為冰、則乾亦殺氣耶?
今彼夷因我大明,而僭號大西,大西者獨非大殺乎?
竊謂五胡殺亂主,而彼直殺聖師及古聖帝;五胡偶亂華,而彼直舉從來之中華,以永遜於彼夷之下。其所殺有何窮已?而謗佛者,乃偏事夷,何悖甚也?」
十九、天教非倒圓種
或曰:「首楞嚴,陰魔有倒圓種,天主之說,或是彼否?」曰:「非也。觀『自疑身心從彼流出』句,亦酷似之,然彼禪定中人,粗欲盡遺,細惑未除,是利使一邊。此全不知身心是何物,日在好惡、財色、叛逆上作活計,虛捏一主,而勸人尊他則鈍甚矣,於倒圓種,何啻天淵?」
二十、系聚欲倡亂之毒魔天教
1、天教為聚欲介亂之術
曰:「然則是何教耶?」
余曰:「有宗始有教,嘗思彼因人之好異也,制為奇技;因人之好利也,誘以金帛;因人之好味也,寬以殺生;因人之懼內也,束男以不二色,而鼓女使歸夷;因人之求福免禍而欲攬盡威福之柄也,則曰雖無輪迴,而天堂地獄之升沉者,永永不返;因人之好上擬,則儕君若父;因欲鼓人之好援而敢死,則獨重友;因欲令人之昏夜自便,則不許人尊厥師,故謂彼為聚欲倡亂之術則可,謂之『教』則不可。
2、天教是佛氏毒魔
且佛之為『教』,但闡心光,弗干治統;務尋法器,弗濫庸流。是故宗門孤峻,固貴屏絕孤踨。縱使蓮社慈悲,亦復不容靈運,豈有如邪流之薄帝侮鄉,譚兵說劍,且貌怯怯,而心耽耽,不論智愚、男女而一概蠱惑之者乎?是不特儒門之介狄,而亦佛氏之毒魔也。噫!」
八辟夷所謂善之實非善
一、真善辨
或曰:「領惡全好,儒之宗也。彼之為教,亦無非導人為善耳。」
1、小善不蓋大惡
人莫大於無君臣、父子、夫婦,故大處一不善,小處之善愆不蓋也。
2、有意為善非善
有意為善,雖善亦私。故「皇天無親,惟善是親」之善,正非計較邀求之可覬覦也。
二、夷不言孝而貴克傲
1、夷以克傲為先
如彼籍《七克》,首貴克傲,只《曲禮》「傲不可長」一句,足以盡之。安事彼不文、不了之義,而多言繁稱為?
2、儒以孝為本
且傲之起也有先,則其克也亦有要。即《曲禮》一篇有曰:「為人子者,在醜夷不爭。」是因愛親之真而鋤其色於儕伍也。又曰:「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而遐邇皆稱。」是因尊父之至,而流其順於姻朋也。故曰「孝為百行之本。」
3、佛以孝為根
釋典《心地戒品》,全是以孝順心為五戒萬行之大根源。其舍親出家,雖割愛哉,其意蓋為塵中不能學道,學道正以報親。是門庭雖異,而本孝之心,與儒無異也。
4、天教不言孝
今夷之輕父母也,不但如前篇彼男彼女之說,遍覽其書,如所謂《七克》、《實義》、《畸人》、《十二信》、《西學凡》,若經、若戒及《交友論》、《幾何源本》等數十萬言中,曾不錯寫一孝字。而乃襲三教諸子中皮毛,曰克傲、克驕,以文其陋。夫不愛吾親而愛他人,不敬吾親而敬他人者,未之前聞矣。
5、不度而僭祭親魂
且夷既謂天怒難回,親魂不度,而現世相值又等路人,勸未亡父母從夷,又復路人祖魄,吾不知其於罔極之心何時得展?而但欲以空桑身私非分福乎?其於親亡者不焚楮而焚帛,從來惟朝廷有神帛堂督以中貴,夷敢僭之,可謂祭之以禮乎?且親既是從墜之魂,而越五祀百神之上,與主同焚帛焉,天主不大怒乎?
興言及此,而孝子順孫有不斷腸欲絕者乎?則善乎,非乎?
三、天教不尊君師而尊天主
1、天教敬天主質疑
其致敬彼主之狀,則昏夜乞哀,或就無人處跪而呼曰:「真主救我。」夷經首祝語曰:「我願爾名成聖」等。夫共主已真,求真何謂?未嘗被縛,須救何為?且彼既是至聖而無以加,又欲借吾人以聖之,不知何故?
2、儒教尊君如天
夫吾儒之教,君尊如天,故《春秋》書法稱君曰「天王」,書稱「天命」、「天討」。
3、佛教尊君勤禮
佛道雖雲出世,而梵宇中必設萬歲牌,翹勤祝禮。佛以經法付囑國王、大臣,豈曰諂君?誠萬古莫逃之義也。
4、天教亂君臣男女綱常
夷乃不稱臣而稱友,且欲一切國王之皆從邪說,盡去其後宮妃嬪,而等於編氓。
然其自處,又延無智女流,夜入猩紅帳中。闔戶而點以聖油,授以聖水,及手按五處之秘媟狀。男女之亂,曷以加諸!
5、天教不立師而自傲
又古有君道,必嚴師道,故曰「師嚴然後道尊」。即佛稱三界大師,必禮過去佛塔。而此夷獨不立師,以便其苟且行私之計,則古今之傲,孰大於是?
6、天教倒置萬古化理
又況引誘人家好男好女,無緣無因,見神見鬼,悉壞其本來之聰明,而倒置其萬古之化理,其罪真不容誅矣。
四、當舍偽善而從真善
1、當識別偽善真善
夫新莽謙恭,至赴闕而誦功德者,八十餘萬人。莽之為莽奚若,而明眼人可隨豎儒婦女同善之乎?
2、不負君親始善終善
是故能讀四書五經,是為善之據;能敦三綱五嘗,是為善之本。能不諂鬼,不愧衾,毫無所為而自潔精,毫無怯弱而嘗謹凜。寧冒天下不韙,而決不忍負吾君親,是又始於一善,而終於萬善之宗。
3、舍華從夷非善
若使舍華從夷,棄人昵鬼,空疏現在,而希冀未來,吾斷不敢以為善也。
九辟夷技不足尚,夷貨不足貪,夷占不足信
一、夷技不足尚
或曰:「彼理雖未必妙,人雖未必賢,而制器步天。可濟民用,子又何以辟之?」
1、墨子之巧不讓夷狄
余應之曰:「子不聞夫輸攻墨守乎?輸巧矣,九攻九卻,而墨又巧焉,何嘗讓巧於夷狄?
2、機巧無益於身心
又不聞夫巧輗拙鳶,及楮葉棘猴之不足貴,與夫修渾沌氏之術者之見取於仲尼乎,縱巧亦何益於身心?
二、夷貨不足貪
1、自鳴鐘無大益
今按彼自鳴鐘,不過定刻漏耳,費數十金為之,有何大益?
2、桔槔反耗金錢
桔槔之制,曰人力省耳,乃為之最難,成之易敗,不反耗金錢乎?
3、火車不足尚
火車等器,未能殲敵,先已火人,此又安足尚乎?
4、短視鏡特形而已
嘗有從彼之人,以短視眼鏡示余,余罩眼試之,目力果加一倍。歸舟時,但切念曰,罩此鏡,矚便遙,可見吾性無處不遍,隔遠近者,特形耳。
5、占候當屬天官
至若占候一節,古天官所統之,六大並掌天道,則何夷之分野不在目中?
6、重譯迷歸當屬聖王
重譯迷歸,我中國聖王,作指南車以錫而歸之,又何夷之部落不摻掌內?
7、五行是而四行非
若乃先天八卦之體,自具後天之用,而五行稟職焉。即堯夫《皇極經世》一書,雖抒其所得,為水、火、土、石四象,然第各存其是,羽翼五行,而不敢非毀五行也。彼夷獨謂五行為非,而夷之氣、火、土、水四行為是,舉洪範炎上潤下之理,而悉刺譏之,曾不知氣屬陰陽,包五行之統宗者也,木金則一生一殺之大用,而分五行之能事者也,夷之是彼非此,又何當焉?
8、天體說不合經典
且言星宮天,高於日月天。五星二十八宿之體,並大於日月。且無論「王省惟歲,庶民惟星」之聖經,斷乎不可改易。凡有目者,皆見日月之大,而彼偏小之;皆見三光共系一天,而彼偏多之。小日是小王也,多天是多帝也,彼豈以是寓玩侮中國之讖歟!
9、以幾何笑天地之小
夷又有偽書曰《幾何原本》。《幾何》者,蓋笑天地間之無幾何耳。
10、竊佛書而幻妄天地
按堯夫十二萬年,不過加一倍法,初非荒唐。即釋典廣陳華藏,非別有隱怪之旨,不過表心性本量,包盡虛空,眾生埋沒,佛始開敷耳。後之儒者,不察佛意,尚謂其幻妄天地。
彼竊仰世界、覆世界之佛書,而謂某處與某處足踵相對。今其書所列,其可知者,不過吾儒已陳之詮;其不可知者,皆一無考據者耳。
11、詰十二重天
又謂十二重天,如彈丸,嘗著天主膝上,不知天主之身,又著在何處?
12、詰地浮於水
又言人民所居之土,浮於水面,更屬最小。天主慈悲,為人僅留此不盡漂沒之丸泥,以使人廬耳?
13、從日邊來之說無稽無理
又謂渠從日邊來,幾乎灼死。此其言無稽,且無理。其為幻妄天地也,又豈僅如譚理之佛書哉?
三、內華外夷之法不可更
1、明太祖罷回回曆官
胡元耶律楚材,高皇帝但采其渾儀,不尊其性學,況彼所言之天文,又最荒唐悠謬乎。嘗考洪武二年夏四月,上徵回回曆官鄭阿里等十一人,至京師議曆法、占天象,給廩餼衣服有差,因設回回欽天監。至洪武三十一年夏四月,罷回回欽天監。伏讀之下,深有以識聖祖內華外夷之大經大法,確不可更也。
2、聖祖之制馭精而照遠
夫當草昧初造,則兼集四夷之長,及治定功成,而知不可以訓後世,則直削夷官之號。且當時由征入,不由潛入。今回回一種,自秘其法,而不敢以賺惑一人,則由聖祖之制馭精而照臨遠也。
3、神皇初容而後嚴逐
逮我神皇,初容瑪竇,後嚴逐之,家法相承與高皇若合符節。為臣子者,寧不當遠稽近憲,世世稟之哉!奈何才見異類,聞異言,輒驚怖之,而聽熒心醉,復容其逼處耶?
十辟行私歷,攘瑞應,謀不軌,為千古未聞之大逆
一、辟行私歷
1、堯帝定歷使人共守
昔帝堯欽天,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敬授人時。後世儒者,雖有左旋右旋兩說,而要之置閏以成歲,則亘古不能易也。何則?有氣盈朔虛,必有歲差。有歲差,必須置閏。惟置閏,歲功乃成。而今歲某日,與明歲某日,方無參錯不齊之患,而俾人人可以共守。
2、西曆錯謬欺世
夷則曰,中國曆家所言左旋右旋皆非也。七政經天,特由一氣衝動,非左非右,而每月置為三十一日。曾不思右旋,是運動之動健也,常也。若沖之為言,則震撼之,而為搖動之動,躁也,擾也。乾元之體,不為健為嘗,而為躁為擾,有是理乎?嘗讀太史公《律》、《歷》二書,因累黍,然後有律呂;因律呂,然後有推步,皆自然之法度,非可以己臆穿鑿之者也。今夷拚歲不成,則閏不必置。閏既不置,則節序自移。以此欺世,而謂夷歷獨精,真可笑之極矣。
3、行私歷罪在不化
縱使果精,當由上定,倘無詔旨,則不敢行,此不倍之定理。況夏殷周,雖更三正,不改四時。即建亥之朝,後世不以正統目之,而一時黔首,亦無敢違秦政之正朔。況我大明,一統萬國,行夏之時。庶邦小君,罔不從化,而居內地為良民者,敢從私歷,不知當論何罪?
二、辟瑞應邪夷
乃彼欲尊夷輩,至辛酉河清,壬戍鳳見,為彼邪人之瑞。夫今上亶聰神武,真天所啟,至德大治,難盡名言。則夫河清豈非海晏之開先,鳳見實是龍飛之響應,何物逆黨,敢指為夷瑞哉!況吾夫子之至聖,而鳳不至,圖不出,麟不為游而為獲,則河清鳳見之不為師兆,而但為君兆,又明矣,夷奈何而敢言此?
三、邪夷圖謀不軌
且讀《黎藿亟言》云:「愚以為黔中之續,則粵中之岙門是也。嘉靖間,岙門諸夷,不過漸運木石駕屋,若聚落爾,久之獨為舶藪。今且高築城垣,以為三窟,且分遣間諜,峨冠博帶,闖入各省直地方,互相交結。即中國之縉紳章縫,折節相從,數千里外,問候不絕。得其饋遺者甚夥。頻年結連呂宋、日本,以為應援。凡我山川厄塞去處,靡不圖之於室。居恆指畫某地兵民強弱,帑藏多寡,洞如觀火,實陰有覬覦之心。時時煉兵器、積火藥,適且鼓鑄大銃無虛日,意欲何為?此豈非窺伺中國,睥睨神器之顯狀耶?
四、邪夷系千古非聞之大逆
嗟嗟!周之獫狁,漢之冒頓,唐之突獗,宋之女真,夷氛雖惡,天下尚知其為夷。蚩尤之霧,勝、廣之狐,黃巾之占風,白蓮之詛社,妖禍雖煽,天下尚知其為妖。唯此一邪流者,直謂三五不足尊,宣尼不足法,鬼神不足畏,父母不足親,獨彼誑邪為至尊至親,可畏可諂,是以新莽天生之狡智,肆蠻夷魑魅之兩毒者也。況自開闢來,惟我高皇帝掃腥膻,而還華夏,故尚論者,謂功高萬古。彼徒乃即以高皇帝之聖子神孫,金甌世界,而復欲沼華夏,而再腥膻。豈非千古未聞之大逆哉!
五、辟邪要略
1、辟邪不避死難
辟草既終,或謂余曰:「汝賤而弱,且無似焉,而敢爾爾,得無螳臂歟!」余曰:「然然,余雖無似,弒父與君必不從也。況君有世恩,父有世學,若余今日不言,一旦有事,則墳墓妻子及此首領且不可保,何如今日言之而死之猶愈乎!」
2、大人豪傑當密畫斷行
曰:「然則當道君子,宜窮治其徒耶?」
曰:「非也。夷黨滋蔓,久成三窟,即當道奮然驅除,而崇夷之士大夫力為解免,則羽翼更張,永清何日?伏願蒿目時艱之大人豪傑,憂深慮遠,密畫而斷行之。」
3、驅夷嚴禁再入
將省直夷種渠魁,如艾、龍輩,或斃之杖下,或押出口外,而取津吏之回文,疏之朝廷,永永不許再入,入則戮其津吏及押夷者。
4、捕黨勒石銘功
其在某邑、某村之祖其說而風靡者,先以保甲捕黨,後以勒石銘功。下令曰:「有敢怙終者罪死」。若矜子敢爾,察以師儒。
5、毀書告知民間
又請悉毀其書,且將其書各一冊印鈐貯庫,使民間咸知邪說謬書,止有此數,使此後之邪說不得如前篇所稱彼國有七千部夷書未來中國之訛言,而別添紕說以貽將來不可窮詰之禍。
6、悔改者樂與更始
其有衿紳氓庶,憬然改弦者,樂與更始,則亂庶遄已矣。
聖朝破邪集卷五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辨學芻言
陳候光
辨學芻言題解
《辯學芻言》的作者是陳候光,只知其為福建三山人,其他未詳。陳候光在《辯學芻言敘》中列數西夷事帝幻想、如死而邀冥福、卑太極、無父無君、外義等罪狀,說明天學與儒學決然不同,故作五章以辯之。
《西學辯一》討論的是祀天、天主、耶穌與上帝的問題,指出只有天子才能祀天,人人祀天則為僭越,以耶穌為天主也是褻瀆上帝。
《西學辯二》討論的是忠孝的問題,指出尊天主為共父大君是外孝而別求仁,是拂親抗君以忠孝天主,必然亂忠孝人倫,率天下為不忠不孝。
《西學辯三》討論的是人性的問題,指出天主之性也是矯亂不定,所以所造之人犯罪罪在天主,說明天主造人之說考之無據,與理不合。
《西學辯四》討論的是創造論問題,指出不存在一個上帝,他曾創造萬物,萬物是太極、陰陽化生而來,太極包含理氣,並非依賴品,故能生化天地萬物。
《西學辯五》討論的是性理之學的問題,指出儒道釋三教性學相通,而西夷不通性學,所以重蹈三苗惟聽命於神的覆轍,惟有儒學下學上達,是事天、事帝的真功夫。
最後,陳候光批評西夷矯誣上帝,布命於下,當今聖天子必驅而逐之。
三山陳候光著
一、《辨學芻言自敘》
1、儒教與天教殊異
近有大西國夷,航海而來,以事天之學倡。其標號甚尊,其立言甚辨,其持躬甚潔。辟二氏而宗孔子,世或喜而信之,且曰聖人生矣。余詳讀其書則可異焉。
(1)事人修行與事帝幻想
孔子言事人而修庸行,彼則言事帝而存幻想。
(2)知生行素位與如死邀冥福
孔子言知生而行素位,彼則言如死而邀冥福。
(3)尊太極與卑太極
孔子揭太極作主宰,實至尊而至貴;彼則判太極,屬依賴謂最卑而最賤。
(4)無君之罪甚於楊
其以時王之賞罰為輕也,則無君之罪甚於楊。
(5)無父之罪甚於墨
其以親之鞠育為小也,則無父之罪甚於墨。
(6)外義之罪甚於告子
其以理謂非性之本有也,則外義之罪甚於告子。
2、天教謬說,其傷必多
獨託事天、事上帝之名目,以行其謬說。嗚呼!大西借儒為援,而操戈入室,如螟特附苗,其傷必多。
3、作芻蕘五章排之
乃崇其學者,半為貴人、為慧人。愚賤如小子,設起而昌言排之,則唾而罵者眾矣。雖然,孔子之道,如日中天,大西何能為翳?惟夷教亂華,煽惑浸眾,恐閒先聖者,必憤而不能默也。
偶有客與余辨,因臚列為五章。夫亦芻蕘之言,願希聖者采而擇焉。
二、《西學辨一》
1、祀天辨
大西國有利瑪竇者,言航海數萬里而至中華,以天主之教唱,復引《詩》、《書》所稱上帝為證。其友龎、畢、艾、龍輩,相與闡繹焉,著書數十種,世之疑信者半。
(1)惟天子得祀天
有客過東庠居士,東庠居士問客曰:「自古迄明,郊天饗帝。孰得而行之?」客曰:「天子也。」東庠居士曰:「諸侯祭封內山川,大夫祭宗廟,士庶人祭先祖,聖人祭禮,有定典矣!惟天至尊而無對,則燔柴升中,非君不舉焉。
(2)人人祀天則為僭越
凡經書所載,祀圓丘類上帝者,孰非禹湯文武也。瑪竇令窮檐蔀屋,人人祀天,僭孰甚焉。
2、耶穌即上帝辨
(1)以形像褻瀆上帝
且上帝不可形形,不可像像。瑪竇執彼土耶穌為天帝,散發披枷,繪其幻相,瀆孰甚焉。
(2)形像上帝自相矛盾
夷書亦云:『道家所塑上帝俱人類耳,人惡得為天皇帝耶?』在道家則譏之,在彼教則崇之,抑何相矛盾也?
(3)耶穌即上帝系自誣誣人
且彼謂:『耶穌即上帝,是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所昭事者。』誣耶穌也,誣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適所以自誣也。」
三、《西學辨二》
1、忠孝辨
(1)客以天主為大父共君
客醉西教,逾夕復過而問曰:「子尊上帝而不敢僭、不敢瀆,則聞命矣。然瑪竇謂天主化生天地萬物,乃大公之父也。又時主宰、安養之,乃無上共君也。人凡愛敬不忘者,皆為建祠立像,豈以大父共君而不仰承拜禱之?則亦至無忠、至無孝矣。」
(2)尊天主則率天下不忠不孝
東庠居士曰:「此真道在邇而求諸遠者也。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孝惟愛吾親已矣。惟闢作福,惟闢作威,忠惟吾君已矣。愛親,仁也;敬長,義也,天性所自現也,豈索之幽遠哉?今瑪竇獨尊天主為世人大父、宇宙公君,必朝夕慕戀之、欽崇之,是以親為小而不足愛也,以君為私而不足敬也。率天下而為不忠不孝者,必此之言夫!
2、天教忠孝之謬
且余覽瑪竇諸書,語之謬者非一,姑摘其略以相正。
(1)等忠臣孝子與禽獸庸人
瑪竇之言曰:『近愛所親,禽獸亦能之;近愛本國,庸人亦能之;獨至仁君子,能施遠愛。』是謂忠臣孝子與禽獸庸人無殊也,謬一。
(2)與親親異旨
又曰:『仁也者乃愛天主。』則與孔子『仁者人也,親親為大』之旨異,謬二。
(3)外孝而別求仁
又曰:『人之中,雖親若父母,比於天主猶為外焉。』是外孝而別求仁,未達一本之真性也,謬三。
(4)拂親抗君以孝天主
又曰宇宙有三父:『一謂天主,二謂國君,三謂家君』。『下父不順其上父,而私子以奉己』,『若為子者,聽其上命,雖犯其下者,不害其為孝也。』嗟乎!斯言心亦忍矣。親雖虐,必諭之於道;君雖暴,猶勉之至仁。如拂親抗君,皆藉口於孝天主,可乎?謬四。
(5)亂忠孝人倫
又曰:『國主於我相為君臣,家君於我相為父子,若比天主之公父乎?』以余觀之,至尊者莫若君親。今一事天主,遂以子比肩於父,臣比肩於君,則悖倫莫大焉。復雲此倫之不可不明者,何倫也?謬五。
就五謬而反覆玩味,謂余言苛耶、非苛耶?吾人居堯舜之世,誦孔孟之書,乃欲舉忠孝綱嘗而紊之,而廢之,以從於夷,恐有心者所大痛也。」
四、《西學辨三》
1、客以天主為賜性者
客曰:「子言忠君愛親,皆善德耳。然賜我以作德之性者,非天主乎?中華第言修德,而不知瞻仰天帝,以祈慈父之佑,故成德者鮮。」
2、天主先自矯亂
東庠居士曰:「作德之性,未暇深言。即瑪竇所說天主者,先自矯亂,余豈無征而譚?
(1)天主之生殺相左
一云:『天主生是天地萬物,無非生之以為人用。如日月星辰麗天以照我,五色悅我,五音娛我,諸味香以甘我,百端輕暖以逸我,故我當感天主尊恩,而時謹用之。』又云:『天主悲憫於人者,以人泥於今世卑事,而不知望天原鄉及身後高上事,是以增置荼毒於此世界,欲拯拔之。』夫既造物以養人,復造物以戕人,天主之生殺相左矣。
(2)天主之愛憎至變
一云:『天主始創製天地,化生萬物,人無病夭,嘗是陽和快樂,今鳥獸無敢侵害。』又云:『自我輩元初祖,先忤逆天主,物始忤逆我,而萬苦生。是多苦非天主初意也。』信如其言,則天主之愛憎至變矣。
(3)天主之罰與愛相左
且瑪竇云:『我自為我,子孫自為子孫。若我所親行善惡,天主必不舍其本身而子孫是報。』何今以元初祖先獲罪於天主,乃令千百世子孫共受其苦?姑勿論天主之罰太酷,得無與前說戾耶?
(4)造人不肖,罪在天主
況瑪竇謂天主能,造天地萬物,無一不中其節。則初造生人之祖,自當神聖超群,何男曰亞當,女曰厄襪,即匪類若此。譬之匠人制器,器不適用,非器之罪也,必雲拙匠。豈天主知能獨巧於造天地萬物,而拙於造人耶?
我中華溯盤古氏開闢以來,如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世有哲王,以輔相天地,未聞不肖如亞當、厄襪者也。且洪荒以漸而平,民始得所,亦未聞初極樂,而後反苦者也。立言先自矯亂,欲中華士昧心以相從,吾子過矣!」
五、《西學辨四》
1、上帝辯
客曰:「瑪竇以天地萬物皆天主所造,故人感深恩而愛敬之。如詆其誑說,則視天主為烏有矣,若子所云尊上帝者,又安屬也?」
東庠居士曰:「以形體言則為天,以主宰之神言則為帝。人居覆載中自當敬畏,非若西士之幻說耳。」
2、萬物化生辯
客曰:「凡物有作者、有模者、有質者、有為者,理甚明著。使無天主掌握其間,則天地萬物元初,從何而成。」
東庠居士曰:「陰陽絪縕,萬物化生。問孰主宰而隆施是,雖神聖不得而名也,故強名太極。瑪竇謂天主以七日創成世界,則已屬情識著能所矣,造化樞機當不其然。」
3、太極辯
客啞而笑曰:「太極虛理,泰西判為依賴之品,不能自立。何以創製天地,而化生萬物耶?」
東庠居士曰:「瑪竇歷引上帝以證天主,皆屬附會影響,其實不知天,不知上帝,又安知太極?
(1)太極兼理氣始終
夫太極為理之宗,不得單言理;為氣之元,不得單言氣。推之無始,而能始物;引之無終,而能終物者也。
(2)太極生天地人物
瑪竇管窺蠡測,乃雲『虛空中理不免於偃墮』。又云:『始何不動而生物,後誰激之使動?』又云:『今有車理,何不生一乘車?』種種淺陋,智能嗤之。即以此還詰天主,瑪竇亦作何解?
昔賢謂說天者莫辨乎《易》,伏羲以天、地、山、澤、雷、風、水、火,羅宇宙之法象,孔子又溯其從出之原,特揭『易有太極』一句。故下面遂雲生兩儀,生四象,生八卦,顯矣,亦玄矣。惟能認得太極為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主宰,便不落意識界中,而仁義禮智,觸處隨流。吾儒返本還源,秘密全在於此。何彼敢無忌憚,而曰太極之理卑也、賤也?
(3)天主造物論誣妄支離
又曰:『仁義禮智,在推理之後,不得為人性』。夫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今瑪竇實祖其說而尤遁焉。至謂神魂、人魂、禽獸魂、草木魂、天主一一雕刻以付之,誣妄支離。則其見更在告子下矣。告子誤論性,孟子辭而辟之。瑪竇誤逾甚,而子信逾篤,豈孔孟猶不足法與?」
六、《西學辨五》
1、性理辯
客曰:「儒認虛理為性原,則與佛老之談空無者何異?乃復立門以攻二氏?故瑪竇詆為燕伐燕,亂易亂耳。」
(1)儒與二氏實同
東庠居士曰:「吾儒主於經世,則必宰事物,即說到虛無處,一切俱為實有。
二氏主於出世,則必避事物,即說到實有處,一切俱歸虛無。抄忽千里,端緒極微。
(2)二氏亦窺性地
泰西漫曰:『空者、無者,是絕無所有於己也,胡能施有性形以為物體?』非惟不知儒,並不知佛老矣。
佛氏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老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豈性地毫無所窺哉?
(3)泰西不通性學
若瑪竇之天主教,則妄想成魔,叩以性學,真門外漢也。敢雲燕伐燕、亂易亂,譬斥鷃而笑鳳凰,適彰其傲而已矣。」
2、事天、事上帝辯
客曰:「子既堅守儒宗,今獨寬二氏,而嚴斥西學,不過止就人性上研求虛理,視虞、夏、商、周所以事天,事上帝之實功,終為有缺,恐西學未可盡非也。」
(1)泰西蹈三苗故轍
東庠居士曰:「學不師古而能有獲者,未之前聞,余何敢憑臆而談哉!正惟經書之旨與彼夷戾,若附會其說以塗世耳目,余雖愚魯,曾弗能從矣。昔者三苗昏虐,惟聽於神,舜乃命重黎絕地通天。今瑪竇朝夕媚帝,猶三苗之故轍也。
(2)儒教事天、天上帝真功
豈知事天、事帝之真功,吾儒自有坦平途徑。
①下學上達
『知我其天』,孔子言之矣,而下學上達者何事?所以事天。
②存心養性
孟子言之矣,而存心養性者何功?昭受上帝。
③安汝止
《書》言之矣,而必曰『安汝止』,昭事上帝。
④小心翼翼
《詩》言之矣,而必曰『小心翼翼』。學問精微,孰過於此。
⑤不求諸天而求諸己
至下手樞機,更不求諸天而求諸己。故《易》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書云:『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又云:『惟克天德,自作元命』。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確然大學歸本之消息也。
(3)泰西乃矯誣上帝
舍此不務,而就瑪竇所言釘死之耶穌,指為上帝,勤拜禱以祈佑,則惑矣!甚至入暗室,洗聖水,佩密咒,如巫祝邪術,考之經書,有是乎?
彼瑪竇諸夷,真矯誣上帝,以布命於下,固當今聖天子所必驅而逐也。耳食者,徇事天事上帝之名,而不察其實,遂相率以從之,悲夫!
天學剖疑
戴起鳳
天學剖疑題解
《天學剖疑》的作者是福建福唐人戴起鳳,其餘未詳。戴起鳳認為天教為善去惡之訓可從,但天教關於天主造物、天主降生、天主救贖、天主受難之說,其理不通。其言下之意是天教不可信。
福唐戴起鳳著
一、可從天教為善去惡之訓
客問:「天主教可從乎?」
愚曰:「可。」
或曰:「曷知其可?」
曰:「聖教大旨,在正心、誠意、毋自欺。惡惡務決去,好善求必得,修慝崇德必辨惑。令人體認真切,著己用功,世多苦而忽之。一聞天主教,視為善去惡之訓,忻心響往,暗此而覺彼,是亦通明一路,何不可從?」
二、天主降生不可解
或曰:「天主降生,然乎?」
曰:「此事狡夷傳久,理未足信。天主者主宰天地萬物,化工無一息停,既降生三十三年,則百神無主,化工不久輟乎?天地萬物不盡毀乎?甚不可解。」
三、天主有二不可解
客曰:「天主仍在天主宰造物,另一天主降生。」
曰:「在天主宰一天主,降生復一天主,是二天主矣,又不可解。」
四、天主受難救世不可解
客曰:「天主降生,不得已,為救世,選十二宗徒敷教。時有掌教,原受正傳,只襲外禮,心傲滿。不奉敬天主,誣以謀圖本國主位,訟於官,受木杖笞背、棘環籠首諸苦,至十字架釘死,入地獄,復生後升天。天主受苦難,令受難者知甘心,故得救世,超地獄,升天堂。」
曰:「此理大不可解也。天主欲救世,詎不能生聖人行天道以救之?何必自受難釘死也?」
五、天主故意赴死不可解
客曰:「天主言在事前,故意為之。」
1、故意則非無妄至誠
曰:「非也。天主固極誠無妄者,寧有無妄至誠之天,行故意之事乎?
2、誤用非人而不知
且天主至神靈,何誤用非人不知,被人誣陷莫解,冤極釘死罔脫。
3、從井救人而泥其身
況謀國何事?無形無影,乃啞坐極刑之慘,何以為天主?何異從井救人,而泥其身也?
4、出入地獄而更生不可信
在下天主既不能燭奸而罹禍,在上天主又不能居高而聽卑,又何見捉之地獄倏入,脫之地獄更生乎?
5、天主不若湯文舜孔
按從古聖人皆無死地,矧天主乎?湯夏台也而生,文羑里也而生。問官雖暴,豈過桀?湯文雖聖,能勝天主耶?昔舜父母頑囂,弟象傲,多方死舜,如焚廩、浚井等害,召之則來,殺之則脫,何置之死地而生、亡地而存耶?桓魋惡孔子,伐其木將要而殺,不知征服已過宋,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如予何?」觀舜、孔益知天主矣。
6、不能得力士而用
再按秦皇鞭撻四夷,威震八方,億萬擁衛,千騎輔從。張良令力士擊博浪之槌,誤中副車,大索十日,匪唯不得良,並不得力士。謂天主不能得良,且不可,更不能得力士也,可乎?此萬萬無足疑矣。」
天主實義殺生辨
虞淳熙
天主實義殺生辨題解
《天主實義殺生辨》由虞淳熙所作。虞淳熙,字長孺,浙江錢塘人,明朝萬曆十一年(1583)進士,歷任兵部職方主事、主客員外郎,後隱南山回峰下以終其老。著有《德園集》六十卷。
《天主實義殺生辨》針對利瑪竇在《天實主義》中提出的有關殺生的問題進行了反駁。指出佛家並不以血紅血白來界定生命,也不重禽獸而輕草木。對於利瑪竇提出的牛馬受終身勞苦之患,不如殺食以解其苦的觀念,虞氏用販夫走卒為喻以證其謬。利瑪竇說天主生禽獸以養人,虞氏以縱強暴而欺怯弱來批評天主之心。利瑪竇說天主生毒蟲猛獸以警人、寧內人,虞氏則以為此舉不能警戒世人。最後說明天主教拂牛馬之性,無惻隱之心,是佛門之外道而已。
該文針對利瑪竇的論點進行批駁,沒有一定的系統性,但站在儒釋二教的角度上,對利瑪竇批評佛教禁殺生的觀點進行反駁,倒也針鋒相對,做到了旗鼓相當。
武林德園居士虞淳熙著
利清泰瑪竇書來,欲與余辨,一月而闡《實義》不得。
一、重禽獸而輕草木辨
今其書具在,極口詆蔬食者謂:「禽獸紅血,草木綠血、白血,不當重禽獸而輕草木。」
1、禁殺非因血紅
夫肇公之白血,萇弘之碧血,寧獨草木?
2、禁殺不容分別
不聞「草系比丘,及斷一樹,不以其時非孝」之語乎?草木之妖斫之,血殷刀斧,非白、非綠,寧不知痛?故禪枝之蔭覆,虞美人之和歌應拍,靈明涉入,豈容分別大小耶?
二、受終身之患不如殺食
又云:「禁殺牲,大有損於牧牲之道。牛馬等受終身之患,不如殺食,止一時之痛。」
然則負販、負鋤之人,囹圄床第之人,與奴隸卒伍諸牛馬走,多少苦患,皆當引頸乞刀下一死。而清泰哀憐行教,何引國人入犯盡殺之,乃稱志齋乎?
三、以牧養而此類繁多辨
又云:「以牧養而用之,此類繁多。」
不見蟲多於蠶,蜂蠅蚊蚋多於魚蝦,野禽、野獸多於家禽、家獸耶?」
四、齋志與齋心辨
清泰齋志比於齋心,其義不大謬戾,第不識本源,不知萬物一體。雲棲師嘗言「諸君若皆信受我,將著破邪論矣。」蓋憐之雲。
五、精力不待食肉而足
聞之劫初,天生地肥以養人,地肥不生,乃生五穀,而啖果菇蔬,皆不傷其根,熟以枯枿石炭不啻足矣。近世戒僧,耕耘作務,念誦經行,其勞不減僕夫老病者,而精力反勝於肉食之子。何者?樂而豐,憂而瘠,不待肥甘之足於口也。
六、駁天生肉食海物以養人
若曰:天生肉食海物以養人,將曰天生人以養毒蟲猛獸乎。彼非人不飽,猶人非物不飽也。
又將曰天生弱之肉以恣強之食,而使相吞噬乎?縱強暴而欺怯弱,天主之心,應不如是也。
七、天主生毒蟲猛獸質疑
若夫豢養孽息,生而殺之,殺輪不絕,遂繁生類、家禽、家獸或有焉。然天主生毒蟲、猛獸以警外人,何故不生肉食海味以安內人乎?吾國病人、老人、乳子,人資丹石酥酪不傷物命者,皆延年保命。天主肯嘗生此物,自絕殺機。
八、速殺牛馬必使人人受刃
倘必速殺耕野驂乘之牛馬,而脫其終身之患,則患歸僕夫人役,甘與牛馬同受一時之痛,委其勞於大人矣,大人又將誰委乎?勢將人人受刃。生天堂者,皆斷首決脛之鬼,善吉界,變頭飛國,可畏哉。
九、辟天主生虎狼以寧內人
又云:「身體為外人,魂神為內人。虎狼輩險外人而寧內人,卒有益於人。虎狼原不為害,忤逆上帝者招之。」
1、虎狼勝於人
不知虎狼何以知人之忤逆上帝耶?使生而知之,則虎狼勝於人。
2、天主不能使人待警
天主力能使之警人,何故力不能使人待警耶?
3、虎狼易化而人難化
虎狼易化而人難化,天堂為虎狼之魂神設耶?
4、虎狼不噬人則不足戒懼
假令虎狼之險止於警人益人,不吞噬人,人亦何畏乎虎狼而戒懼?
5、虎狼噬人亦警戒無益
倘所謂外人者,終飽其腹,其內人將永墮地獄乎?抑驚魂知懼,徑生天堂乎?墮地獄,則警之無益;生天堂,則捨身餵虎,為生天堂之捷徑,有是哉?
6、倀導噬人無益
況魂神為倀,倀導而噬人,人又為倀,如此不已,倀亦有益於人乎?抑使舍羊豕而專食人乎,如並食羊豕亦有益於羊豕乎?生弱肉以養虎狼毒蟲,天主當不爾也。
十、事天主系佛門之外道
吾非不知齋志之義,偶同原思告子第強制其心,佛氏所謂「事天神,我一外道而已」,本之則無如之何?
十一、戀世貪生則不思天堂
為清泰之言者,必曰:「人之性,非牛之性、馬之性也。」至理悅心,則忘勞而戀世,大嚼養力,則饕味而貪生。然戀世貪生,肯復思天堂乎。
十二、拂牛馬性則無惻隱之心
且牛馬性喜馳驅,同惜軀命;游牝舐犢,煦煦相樂。試令受一時之痛,免終身之患,不勝悲號觳觫奔走而避之。為牛馬計而拂其性,所謂「無惻隱之心,非人也。」
第一篇明天體以破利夷僭天罔世
第一篇明天體以破利夷僭天罔世題解
《第一篇明天體以破利夷僭天罔世》的作者不詳,可能該文還包括別的文章,已散佚不可考。
該文針對利瑪竇所提出的天主創世生人,人當愛祀天主為觀點,指出天教立天主而廢三教,祀天主而廢宗廟,以貨利誘惑士民,有吞滅中華之勢,因此當防微杜漸。
一、天教創世祀天論
夷人利瑪竇,為天主教以罔世。
1、天主創世生人
曰:「天主開闢時,能製作天地,安排萬物,如工匠之建樓閣。即生一男曰亞當,一女曰厄襪,是為世人之祖。
2、人當愛祀天主
故命人莫親父母,而親天主之大父;莫尊國君,而尊天主之大君,人宜愛而戶俱祀也。愛祀天主者,雖賤不肖,必生天堂;不愛祀天主者,即君若聖,必墮地獄。」
二、天教志在移國
1、以天主廢三教
天主立,而儒之太極、佛之慈悲、道之清淨,皆無是君矣。
2、以祀天主廢宗廟
或從其教者,至毀棄宗廟以祀天主,而竟不知祀天之僭,罪在無將。罔世之夷,志將移國。
3、以通貨利誘士民
抑且潛通利貨,以誘貪愚。誘一庶人入其教者賞,誘一庠士賞十倍,誘一縉紳賞百倍。
手受其書,崇尚其說,而為之梓行,傳播於四方者,不少其人矣。度其漸久漸昌之勢,不至於移九廟辟雍而天主之不已也。
三、當防微杜漸
生為聖人氓,寧忘世道人心之痛乎?黃河之決,潰於蟻穴,莫謂其理背、其教微,料螢光之不待朝也。白蓮、無為之教,未聞如是之傳誦,一熾而山東幾不可有。近鑒也,蓋可忽乎?
四、天教誣天無稽
1、敬天事天不待夷言
且天之當畏敬而昭事之也,先儒之訓戒素嚴,何待夷言而始覺?
2、生一男一女是誣天無稽
如欲窮天之界,極天之廣,詳載釋典,函之內藏又豈小識之能量?何至誣天如工匠,生一男、一女之無稽哉!
五、志在破夷之僭天罔世
故吾不諱言天,亦不諱言天主,而特破夷之僭天以罔世也。夷之教一日不息,夷之書一日不焚,吾輩猶枕戈也。敢惜軀命而不奮勇為前矛者,非夫矣。
辟邪解
黃紫宸
辟邪解題解
《辟邪解》的作者是福建三山黃紫宸,其餘不詳。文章針對天教對「率性之謂道」的批評,說明天命謂性,性在內而不在外,不容克去,所能克者為後天之習染。認為子思子率性修道的章法已經完備,不容增減。該文揭示了儒教性善論與天主教原罪論的矛盾。
三山黃紫宸章甫著
夷教云:「子思子曰:『率性之謂道。』吾將曰:『克性之謂道。夫性體之未壞也,率之即已是道。乃今人之性也,亦盡非其故矣。不克之,又何以成道哉?」
辟曰:「吾中國聖賢道脈,志之經傳,凡一句一字,皆從心性流溢,豈犬羊所可妄議者?雖不屑與較,第恐無見識者,為彼所愚,不得不以筆舌明焉。
一、率天命之性
夫率性之道,子思子舉未雕未琢,與生俱來之性,順而行之,莫非天則。少容擬議,便落情識,遂非真性。故曰天命謂性,率性謂道。
二、克習染之習
若曰『克性之謂道』,何以謂之性?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則性乃先天,習為後染。若雲克習則可,而曰克性,則性非外來之物,又焉用克?性若克去,中藏何物?又曰:『不克之,又何以成道?』則道在中,而性反在外歟?不然又何必克性以成道哉?此言荒謬之甚。
三、率性修道之章法
吾子思子學宗曾氏,派衍尼山,開中庸之教,辟隱怪之流,故標性之初曰『天命』,推道之原曰『率性』,立教之准曰『修道』。以『慎獨』、『戒懼』為入性之功,以喜怒哀樂證性之體,以中和位育見性之用,而章章有法,井井有條,聖人復起,亦不能少加增減。何物狡夷,敢以袾褵管窺,妄談性命,此之謂不知量也。
辟邪解
黃問道
辟邪解題解
《辟邪解》由福建三山釣龍黃問道所作,其師為崇相董先生,其餘不詳。
作者把天主教概括為以天主為宗旨,以七克為條件,以悔過邀福為祈禱,以天堂地獄為究竟。批評天教的天主說玄秘,天主降生救世升天說不合理,獨奉天主而廢祭祀、亂綱常,修身之法落為粗跡,天文不涉天人之道,可謂謬劣不值。認為但天教竊儒而叛道,應當辟而逐之。
三山釣龍黃問道著
一、西士排三教而肆其教
1、天子優容西士
客有自西洋來者,其人碧眼虬髯,艾其姓,儒略其名,蓋聰明智巧人也。客歲余自岳陽歸,有友從其教者,道儒略向同利瑪竇來,數十人,自東粵香山澳,齎天主像,挾異物抵京師,謁神宗皇帝。惟時聖天子擴同人之量,示無外之恩,優容而未之遽絕也。
2、西士欲倡其說而學五經
無何而利瑪竇欲倡其所為天主之說,語言不相通,音韻不相葉,恐其旨與吾儒大相刺謬,於是延中國之文人學士,授五經而呫畢焉。
3、遺扃剽廓以肆其教
遺其扃,剽其廓,遂陽著其說,似與吾儒堯、舜、周、孔之學無大差訛,實陰肆其教,排佛、斥老、抑儒,駕其說於堯舜周孔之上。
4、邪說終不能逞正統
嗚呼!是何言耶?昔者孔子沒,楊墨煽禍,子輿氏力而排之,六經之旨,皎如日星,火傳於漢、唐、宋,以及吾明,楊墨之邪終不得逞。
二、辟天主
今閱客之書,大率以天主為宗旨,以七克為條件,以悔過邀福為祈禱,以天堂地獄為究竟。
1、儒者以先天之道為玄
夫《道德經》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強名之曰道。」儒者猶以為其說屬玄而不必道。
2、天主更是玄秘
惡至天之上,復加一主,有形有象,有謀有為,或隱於上清,或降於人世,或受罪而遭讒,或返魄而上升。
3、天主救世質疑
夫普天之下,共一世界,則普地之上,共一天君也。天主既降生於彼國,欲救彼國之殃,則遺漏於他國。坐安他國之虐,有是理乎?況百千意萬其國,則千百億萬其殃,天綱恢恢,疏而不漏,豈若此耶?
4、天主降生質疑
又何以昔不降生,而今降生?今既降生,而後復不降生?
5、天主降世升天質疑
其降生也,天之權孰代之?既降生而復升天也,地上之殃,又誰續救之耶?
二、辟崇奉祭祀
1、獨奉天主而廢祭祀
至以崇奉天主之故,指天地為不靈,日月星辰為頑物,山川社稷為邪魔,祖宗考妣為不必祭,有是理乎?
2、人人奉天主而廢祀禮
《禮》曰:「天子祀天地,諸侯祀封內山川,大夫祀宗廟,士庶人祀祖禰。」以明天至尊不容僭也,祀有等不容越也。今欲人人奉一天主,塑一天像,日月禱其側而乞憐焉,不其邀天、褻天、僭天瀆天者乎?
三、辟七克
其所謂「七克」者,曰驕、曰吝、曰色、曰怒、曰饕、曰妒、曰惰。夫此數者,雖修身之條件,只克復之粗跡。夫子告顏子之旨,大不如是。以仁為宗,以禮為體。仁存,則不仁自退;禮復,則非禮自除。故曰:「顏氏之子其庶幾乎。」不遠之復,以修身也。
四、辟天問
古者辰弗集於房,庶人走,薔夫馳,天子公卿往救,示天人相系相關之重也。今《天問》之言曰:「日月無食,食者其下蒙氣遮掩也,弗用救。」至若分至啟閉之差,黃道黑道之異,南極北極之數,九州分土之殊,言雖影似,自有星官、歷師董之。況天道遠,人道邇,自不必深究者乎。
五、天教謬劣不值
其他種種悠謬,不容殫述。大抵或可行於彼土,斷不可行於中國;能惑於愚夫愚婦,不能惑於高明俊哲。所可訝者,吾中國之縉紳學士,揚其波而助之焰也,是何異舍汗血連錢而乘駑駘也?是何異舍夜光照乘而珍魚目也?是何異棄蒼壁黃琮而寶瓦礫也?
六、以崇正辟邪為務
或者曰:「子亦閱其書也,酬應其人也,何攻之至是?」
余曰:「不然。夫攻寇者,必入其穴,探其群,察其動靜,覘其虛實。余向意其慕吾道而來,今乃知其竊吾道而叛。」
吾鄉崇相董先生,學正品端,不肖從游門下。先生以天下為己任,防遼有疏,防海有議,持之數十年之前。談及夷教,慨然有崇正辟邪之思。不肖略撰一二說,以附先生之未矣。男子生世間,旋乾轉坤,排難解紛,作後人之鼻祖,為前聖之功臣。浸假委委靡靡,閃閃抑抑,媚奧媚灶,傍鬼傍神,是亦堯、舜、周、孔之罪人也。有志之士,欲辟邪閒道,有先生在;執牛耳,立壇坫,不肖左執鞭弭。右屬櫜鍵,以從事焉。
劈邪說
李璨
劈邪說題解
《劈邪說》由膽山子李璨所作,其餘不詳。李璨先指責天教利誘群愚,迷惑士大夫,是妖孽召亂,應予刑罰處置。然後引經據典批評天教心外尋天,廢中國祀儀祈典,棄絕天理,淆亂孝道,指出信從天學者非儒生,號召士人劈邪以佐佛存儒。
《劈邪說》的寫作體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反教著作一般是先定天主教為西夷邪說,歷數其影響巨大,危害深遠,手段惡劣,學術錯謬,然後再予以學理上的批判,目的就在於強調華夷之辯,辟邪護教,因此也就談不上公允。
膽山子李璨著
一、以佐正辟邪為任
余不才,後孔孟數千年,後周程朱數百年,以至我明,又後陽明先生百餘年而生。未面質於同堂,竊心痛乎如線,忝居儒列,難諉斯文。況當邪說橫流之際,敢辭佐正好辨之擔?
二、天教蹤迷禍烈
如頃所見有教名天主者,其說出於西洋國利瑪竇幻人之言。窺其立意,大約期於中土正教之內,煽鼓雌黃,爭立雄長。
1、利誘群愚
我中土不才小智之人,貪其燒茅揮鏹,助其惑浪狂波。陽為滅佛,陰實抑儒。利慾昏衷,群愚往向。揣其烈禍,十倍白蓮;即其迷蹤,奚殊左衽。不肖聞之,豎發疾首。
2、迷惑士大夫
竊念氓之蚩蚩,罔知國憲,徒為可憫。獨怪邇來士大夫,亦翕然從之,相與采經書類上帝之語以實天義,又藉聖賢事親知天之論以闢佛經。扯曳敷辭,自語自背,欺天誑聖,喪盡良心。
三、天教當除
1、儒學覆載天學技藝
前者搖煽金陵,已蒙聖祖屏放。近復舉其伎倆一二:如星文律器,稱為中土之所未見未聞,竄圖訂用,包藏禍萌。不思此等技藝,原在吾儒覆載之中。
2、治教之源在心
上古結繩而治,不曰缺文。中古禮樂代興,不無因革。誠以治教之大源在人心,而不在此焉故也。
3、天學乃妖孽召亂
是以諸子百家雖間有及於性命,尚以立論不醇,學術偏雜,不能入吾夫子之門牆。而況外夷小技,竊淆正言,欲舉吾儒性命之權,倒首而聽其轉向,斯不亦妖孽召亂之極,而聖天子斧鉞之所必加者乎?
吾且舉其略而言之。
四、辟天學之謬
1、天即心性
夫聖賢之學,原本人心,故曰「人者天地之心」,未聞心外有天也。孟子不嘗雲事天乎,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所以雲者,見天於此心、此性焉爾,存養外非別有天可事也。
2、祈典不可廢
即云:「明王御極,受命郊天。」未聞堯、舜兢業只崇祀儀,桀、紂、幽、厲盡廢祈典也。
3、朱子正解
乃至借朱子云「帝者,天之主宰」,謂與天主之義相合,刪字牽文,深為可哂。朱子生平得力,不離誠意正心。宋儒《性理》一書,率明此事。苟明此事,自卓然見天之有人,如人之有心。卷之一掬,放之六合。蓋天蓋地之量,人人自具,不假外求。若雲仰求之天,則情類血氣,悉乏本根,人物之空殼,痿痺亦已久矣,可哀孰甚!
4、質疑天主之心
且不思所云天主者,渠且有心乎,無心乎?若雲無心,則頑如木石;雲有心,則天主復有主矣,其說之立窮,可不勞辨也。
5、佛理儒學不悖
先儒曰:「東海有聖人,此心此理同也;西海有聖人,此心此理同也。」
是以佛弟子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理正與孔子「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之旨,吻一無二。
6、佛儒互相發明
自漢以及我明,道互發明,薪傳不絕。且我高皇帝深明此宗,煌煌御製,誠見夫啟聾振聵。孔釋合符,榮賜聖僧,廣佐治化。
7、天教棄絕天理
夫高皇帝生知絕學,博洽群書,豈不知有韓愈毀佛之書,而故踵此弊哉?沿習至今,乃有亂臣賊子,敢邈國憲,澌滅本心,貪天逐臭,抑正升邪,絕棄天理之極,亦至於此。夫凡為臣子見無禮於君父者,如鷹鸇逐鳥雀。況此禍言傷入谷種,慘於楊墨,不止洪水猛獸,懼何可言,憤何可言?
8、利氏淆亂孝道
且彼之陽剪佛,而陰傾儒也,其罪亦已昭著矣。其言釋迦背父不孝,至引孔子事親知天之語以實之,其說之謬止可愚弄淺見小兒,豈可與通人達士面折而角勝哉。
(1)事親本於心性
昔孔子對哀公曰:「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天。」非徑雲「事親不可以不知天也」。其書之一篇大旨歸重修身,吾身即親之身也。知人知天,皆修身中事。故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事歸於守,親歸於身,身歸心性,修身以俟之,正是本於存養。
(2)釋氏不違孝道
釋迦棄國,亦止為心性事大,是吾親遺體之本來面目。故辭榮有所不顧,與《孝經》「國有諍臣,家有諍子」之極則永符。《論語》曰「遊必有方」,此之謂矣。
(3)孝乃生死不違親
古今論孝,莫備於孔子。其言事死如事生,明乎生死皆不違親,況遠近乎?是以孔子周流十九年,非拘拘於閭墓也。
(4)利氏離身而言孝
若利瑪竇泛海數萬里至中土,曾攜父母妻子來乎?彼利氏者,吾不罪其泛海遠來之不孝,而罪其離身言孝之為大不孝也。
五、從天學者非儒
嗟乎!今之從天學者,依然儒服也。既舉心性之大權,聽命於彼,則孔孟之學,已去其綱領,徒存枝葉,何儒之足雲,而猶靦顏人世與之效力與?
六、劈邪以佐佛存儒
故不才此言,非僅僅佐佛,適所以存儒也。俗云:「東憐失火,西憐汲泉,非救彼也,自救而已矣。中流遇風,同舟之人,如左右手,非相濟也,自濟而已矣。」從邪者將有甘心於不才者乎?水火非所敢避矣。
辟邪摘要略議
張廣湉
辟邪摘要略議題解
《辟邪摘要略議》的作者是張廣湉,浙江杭州人,官百戶,雲棲弟子,蓮池有書致廣湉,見《雲棲法匯》。
《辟邪摘要略議》認為西夷潛入中國,傳天主教,是以夷變華,共有五大罪狀:(一)彼國中有治世皇帝、教化皇帝,治世皇帝攝一國之政,教化皇帝統萬國之權。此二主之夷風將亂我一君之治統。(二)彼國中男女配偶,止惟一夫一婦。此一色之夷風將亂中國至尊之大典。(三)彼國只尊崇一天主,不祀他神,不設他廟。此獨祀之遺風將亂我萬代之師表。(四)彼國父母死不設祭,不立宗廟。此忘親之夷風祀將亂我事死如事生之孝源。(五)彼國首重天教,推崇歷學。私習天文,偽造曆法,將違大祖之禁。總之,中國若崇尚天主教,勢必斥毀孔孟之經傳,斷滅堯舜之道統,廢經濟而尚觀占,壞祖宗之憲章。
該文從治統、道統、人倫、宗教、學術多方面對天主教的危害進行了論述,持之有據,言之成理,思路清晰,文筆流暢,在反教文獻中堪稱佳作。
張廣湉著
一、天教以夷變夏
我太祖掃清邪氛,混一寰宇,開大明於中天,四方莫不賓服,威令行於天下矣。然國中敦秉倫彝,獨尊孔孟之學,凡在攝化之區,無不建立素王之廟,誠萬世不易之教道也。近有外夷自稱天主教者,言從歐邏巴來,已非向所臣屬之國。然其不奉召而至潛入我國中,公然欲以彼國之邪教,移我華夏之民風,是敢以夷變夏者也。審察其教中有不可從者五。
二、天教亂政教紀綱
據彼雲國中君主有二:「一稱治世皇帝,一稱教化皇帝。治世者攝一國之政,教化者統萬國之權。治世則相繼傳位於子孫,而所治之國,屬教化君統,有輸納貢獻之款。教化者傳位,則舉國中之習天教之賢者而遜焉。」是一天而二日,一國而二主也。無論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政教紀綱,一旦變易其經嘗。即如我皇上可亦為其所統御,而輸貢獻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國二主之夷風,亂我國一君之治統?
三、天教亂至尊大典
據彼云:「國中男女配偶,上自國君,下及黎元,止惟一夫一婦,無嬪妃姬妾之稱,不重無後為大之說。」所以我國之聖人,如堯、舜、禹、湯、文、武等,亦皆雲不免於煉清之獄也。無論民庶,不得畜姬取妾,以犯彼二色之誡。即如周禮所載,國君之三宮九嬪、御妻夫人之屬,寧亦悉令遣而出之,若四民之單婦只妻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國一色之夷風,亂我國至尊之大典?
四、天教亂萬代師表
據彼云:「國中惟尊崇一天主,不祀他神,不設他廟,隨方建立天主堂,而供安其像。受其教者,皆得家延戶祀。如別奉他廟他神,則犯天主之教誡。」
必先毀我宣尼之廟,以及山川保社之壇,並廢往古敕建忠孝節義之祠。一如夷說取,取其像而投諸糞窖之中,然後檄令省郡州縣各建一天主堂,以奉安彼刑架之罪夫。嗟夫!何物奸夷,敢以彼國獨祀之夷風,亂我國萬代之師表?
五、天教亂如生孝源
據彼云:「國中人父母死,不設祭祀,不立宗廟,惟認天主為我等之公父。薄所生之父母,而弟兄輩視之,不然則犯天主之教誡。」將斬先王之血食,廢九廟之大饗,以詔民從之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國忘親之夷風,亂我國如生之孝源?
六、天教違大祖之禁
據彼云:「國中首重天教,推算曆數之學,為優為最,不同中國明經取士之科,否則非天主之教誡矣。」不知私習天文,偽造曆日,是我太祖成令之所禁,而並嚴剞劂其書者也。
七、天教之危害
假令我國中崇尚其教,勢必斥毀孔孟之經傳,斷滅堯舜之道統,廢經濟而尚觀占,壞祖宗之憲章可耶。
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國末技之夷風,亂我國天府之禁令?略而摘之,先此五端,余則悉難盡舉。
八、喪心者習慕天教
邇緣我國之縉紳,已有喪心者,踵習其非聖,而景慕其夷風,陰壞我素王之正學,冥毀我列聖之真宗。非儒非釋非道,為怪為孽為妖,豈現前之冠儒冠、服儒服、受君命、食君祿者,耳目面顏之已往乎?
九、以夷變夏之憂
嗚呼!痛哉。目今流賊豕突,郡州縣查異地奸細之人,嚴各家共坐之禁。即鄰縣隔郡,如越人之來住吳地者,僅爾一衣帶水之間,尚根究其行蹤,而各門盤詰,猶嚴面生可疑之輩。
至於茫茫海外,孰知其鄉之夷,遁形省郡,來莫之從,去莫之往,聽其雜入四民之中,鄰里利其多金,保甲貪其重賄,而竟不疑其跡。煌煌《大明會典》,罔顧華夷疆界之功令,不知果何相知相信之確若是乎?
世道至此,人心已死,真堪痛哭流涕長太息之時,吾恐其不止披髮左衽而已也。
聖朝破邪集卷六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誅夷論略
林啟陸
誅夷論略題解
《誅夷論略》的作者是武安林啟陸,字履夫,自稱草野書生,其餘未詳。
作者認為誅夷的方略在於興禮樂使民歸正,申律令以嚴華夷之辯。並用儒家的敬天之學批判天主教的天堂地獄說和基督論,同時也指出佛道二家有助於人遷善改過,有補於儒教;天教陽斥二氏之虛妄,陰排儒教,意在肆其奸毒。
林氏還進一步指出天教毀裂道學風俗,侮聖毀儒,並犯有修歷鑄銃之罪,宰輔、諫臣應依律驅逐西夷,士人應辟邪以報聖賢君王。
武安林啟陸履夫甫著
一、以正道辟邪
1、禮樂使民歸正
竊聞聖代以原道正教為根宗,以防邪辟異為藩垣。鄉有塾,國有學,胄子翼以典樂之官,庶人嚴於庠序之教,斯所以世代有昌隆之勢,外夷有向化之風。禮樂日興,民心歸正焉。
2、以律令嚴華夷
然其間有萬不獲已者,則佐之以律令,或從而誅滅之,或從而要荒之,雖上古至治亦所不廢也。
(1)嚴防華夷之變
帝曰:「皋陶,蠻夷猾夏,寇賊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所以嚴華夷也。
(2)遠夷去讒為福
又曰:「龍,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所以謹忠讒也。遠夷去讒,國之福也。
二、以儒學駁天教
乃利瑪竇何物?直外國之一狡夷耳。詐稱大西洋航海而來,間關八萬里。自萬曆年間,因奸細引入我大明,倡天主之教,欺誑君民,毀裂學術。
1、天教之天堂地獄
細查天主之義,謂天主生天地、人、禽獸、草木之魂,禽獸草木死則隨滅,獨人雖死,其魂不滅,所作善惡俱聽天主審判。而善惡無他分判,只是從天主教者為善,雖侮天地,慢鬼神,悖君親,亦受天主庇而登天堂;不從天主教者為惡,雖敬天地,欽鬼神,愛君親,竟為天主怒而入地獄。
夫庸愚者既溺於徼幸,隱怪者又便於放恣,由是縉紳相率而薦揚之,士民相率而從事之。
2、儒家敬天之學
嗟乎!上古帝王,未嘗不以「欽若天命」、「簡在帝心」者,為致治垂世之宗。即歷代師儒亦各以畏天命之語,諄諄然相告誡也。且曰:「天者理也,帝者以主宰而言也。」夫天之生民,有物必有則。人能順天理,協帝則,自可以主宰萬物,統制乾坤,補宇宙之缺陷,正世代之學術,此吾儒之所謂天主也。而天下民物,各具一天主也,
3、耶穌非天主
堂堂正大,典籍昭彰,何我輩盡棄弗顧,而反聽於魑魅魍魎之教,削越祖宗,丟拋神主,排禮法,毀典籍,滴聖水,擦聖油,崇祀十字刑枷,而以碧眼高鼻者為天主乎?
三、為二氏辟天教
其書譯入華地不能遍閱,適逢崇禎八年,利妖遺毒艾儒略輩入丹霞,送余有《天主實義》、《聖水紀言》、《辨學遺牘》、《鸞鵠不並鳴說》、《代疑續篇》諸妖書等。
1、天教陽斥二氏陰排儒教
其言極膚淺、極虛誕,陽斥二氏之邪妄,陰排儒教之岐途。
2、天教陰排儒教之奸謀
然其辟儒處,未敢十分啟口者,竊欲藉儒冠儒服者達其教於朝廷,使得以肆其奸毒也。
3、天堂地獄之說無據
彼夫斥二氏以「成佛作祖之言,杳不可查;因果輪迴之說,茫無可據」。何獨以「祀天主者,定登天堂為天主之忠臣;背天主者定入地獄,為天主之叛民」之可查可據乎?
4、二氏助人遷善棄惡
嘗觀二氏之言,特謂一念善,即是成佛、成仙種子;一念惡,即是畜生、地獄種子。斯不過儆惕人心,使之遷善以棄惡也。
5、二氏有補於儒教
老氏《道德經》、佛氏《因果經》,亦曾教人忠以事君,孝以事親,陰以敬神,陽以愛人,是亦有以補助乎儒教也。
四、天教侮聖毀學
1、天教毀裂道學風俗
未有若天主之說,使帝王廢郊社禘嘗之典,士民棄祖宗祭奠之禮。正大神明,目為魔鬼;不敬天主,視為罪人。至教人毀關聖、觀音之像,斬文昌帝君之首,丟棄祖宗神主於糞穢,人心始覺驚怖,稍稍有追先敬聖之思,而貪利其財者,竟堅不可破也。
2、天教侮聖毀儒
且以文王之翼翼昭事,以孔子之丘之禱久,若肯悔過以皈天主,才為天主所賞而登天堂;苟不悔過而叛天主,遂為天主所罰而入地獄。我輩未及文王孔子之萬一,若不悔過,盡毀文孔之典籍,悉歸天主之大教,不惟天堂無路,而且不知置我於何獄矣。今世儼然儒冠者,寧從文孔入地獄乎,抑隨耶穌登天堂乎?雖黃口嬰兒亦當識所從違也。
3、天教非正教
奈何入教者,俱是名公巨卿?或進表章薦於聖上,或作文章為之序跋,或遍地吹噓,或隨方擁護,為之持維,靡所不周。此何意哉?抑利其貨乎?吾未見不接夷利者之別無可致富也。抑奇其才之不數出,且謂其學之近正教乎?吾未見置文、武、周、孔於地獄,俟其悔過,乃許登天堂,具發齒頂踵者所當仰天大哭者此也,而反以是為正乎?
五、天教修歷鑄銃之罪
其徒有曰:「為我正度數,鑄貢銃,此二事,大有功於朝。」不知此輩之論天文地理、日月星辰,盡有四大妄誕。
1、天文地理之妄誕
(1)日月之序
謂星一天,日月一天,不相躔次,誕一。
(2)天地之形
又謂地形如雞旦黃精,上下四旁,人可居住,足踵相對。人可旋轉而走,遂以本天親上,本地親下。此二語,謬會其理以欺愚頑,誕二。
(3)環遊地球
又雲彼嘗從日邊來,利瑪竇嘗旋轉一周,誕三。
(4)改移曆法
《書》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庶民惟星。」是所以別上下,定尊卑。天道無乖,則人事順應,使凡有血氣者,得尊尊而親親也。彼又謂星高於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形體大於日月。彼歷中月置三十一日,未嘗置閏。日月之蝕,不須有司扶救。夫不救晦蝕,則有先後時殺無赦之戒;不置閏,則有時漸不定、歲漸不成之虞。若從彼歷,是使藏時失序,上下倒置,庶民得以凌駕乎卿士師尹之上,卿士師尹得以凌駕乎主君之上也明矣。夫堯治世,必以治歷明時,為國家之首務。而此輩之擅入我大明,即欲改移曆法,此其變亂治統,覷圖神器,極古今之大妄,誕四也。有此四誕,誣上誣民,罪可勝誅哉!
2、鑄統為國家謬辱
況我朝威聲可以奪夷,外國向化來貢者數十餘邦,縱有奸夷,亦不肆其兵戈,區區一銃,能為國家萬年計乎?從未見三代、唐宋以來,治歷明時,防夷寇御者,俱用此碧眼高鼻之狡番為哉。吾且謂國家之大謬辱者此也,而反以此為榮,不亦丑乎?
六、誅天教論略
1、臣宰依律驅逐西夷
當今主上,雖極明哲,然深居九重之中,閱彼表章所薦,謂「此心此理,若合符節」。況為君人者,德合柔遠,得不曰在我則有變夷之權,在彼更有來王之誼,是何虞慮之有?不知此輩奸佞之,甚實亂人國。來王者彼,反而王我;變夷者我,反而變於夷矣。
若有宰輔、諫臣以及四方官府,陳彼利害,伸我律令,此輩自當迸跡絕域。在內則無奸讒震師之患,在外則無狡夷猾夏之虞,唐虞景色不煥然宇宙間哉!
2、士人辟邪以報聖賢君王
(1)大禹櫛沐兼驅
嘗思上古之世,洪水虎豹之災,害民居者未盡害人命,戕人命者未必盡戕人性。然而櫛沐兼驅者,伊何人哉?
(2)孔孟席不暇暖
及至戎狄之猾夏,異端之亂道,賊因而無懼,諸候因而放恣,處士因而橫議,彼當時誰不付之沒可奈何。然而或操膺懲之權,或僭筆削之罪,或冒好辨之譏,車不停轍、席不暇暖者,伊何心哉?
(3)君王教譯士民
自我聖祖高皇帝開治統以來,以六經明世,以賢良治國,繼堯舜之道,宗周孔之學,其所以教澤士民,祿養簪纓者,可謂厚且至矣。雖粉身碎骨,寧足以報其萬一乎?
(4)作者著述辟邪
奈何妖夷之教,倡亂是非,陷溺人心,遂默然不動,國運學脈,付之誰人乎?陸以草野書生,極知蕘言不足以斥奸邪,但古有雲,梟捕雞雛,其母奮翅,知不能庇,愛弗已也。陸在血性中,寧舍君親之愛乎?由是食不安,寢不寧,睹典籍而增愁,向君親而揮淚,輾轉一夜,竊述是篇。
(5)士人當著述誅邪
庶有觀感而興者,俱出一語,以辟此輩。不惟上可以正教防邪,佐聖主之盛治;下可以典樂明倫,維生民之學脈,亦使此輩不至笑我大明之聾啞,一一聽其簸弄耳。
辟邪管見錄
鄒維璉
辟邪管見錄題解
《辟邪管見錄》的作者是鄒維璉。鄒維璉,字德輝,號瀛園,別號匪石,江西新昌人。萬曆三十五年(1607)進士,歷任延平推官、朗中、右僉都御史、福建巡撫。著有《達觀樓集》、《理署》、《友白》、《宦遊諸草》等。
鄒維璉批評《天主實義》詞意險怪、首尾矛盾、淺陋不文,指責利瑪竇妄自尊大,有變易天下之心。他還站在儒家立場上,批評利瑪竇謬以「天主」合「上帝」;稱耶穌為天主,將其凌駕在五帝三王之上;以天主為父,萬民為子,淆亂世間綱常倫理。因此,指責利瑪竇侮聖欺天,是當今之蘇秦、張儀、王莽。
豫章大司馬鄒維璉德輝甫著
一、評利瑪竇與《天主實義》
海外極西之國,有夷人利瑪竇號西泰者,萬曆初年偕徒四五人流入中國,著《天學實義》等書,自標天主教,梓以傳世。其詞意險怪,首尾矛盾,似深而實淺,似文而實陋。
徒以利口喋喋妄自尊大,已蹈荊楚僭王之罪。而其伎倆善盜,肺肝如見,大似呂不韋穿窬之雄。彼方思以易天下,孰知天下明眼有人,寧能一手盡掩哉?
二、辟天教邪說
1、謬以「天主」合「上帝」
謬以「天主」合經書之「上帝」,夫既明知「上帝」屢見於六經,郊社所以祀上帝,則至尊在上帝可見矣。
昔者大儒釋帝為天之主宰,蓋帝即天,天即帝,故尊天即尊帝也,何雲上天未可為尊,並諱「上帝」之號而改為「天主」號乎?
2、耶穌凌駕於聖賢之上
始曰「天主是理」,繼曰「天主是神」,終托漢時西國之凶夫耶穌為天主。應運設教,是其標大題,僭大號,不惟佛罵老,且凌駕於五帝三王周孔之上,從來大變未有甚於此者。
3、淆亂世間綱常
至於孔子太極之訓、春秋之作,孟氏仁義之對、無後不孝之言,皆見指摘。但云我以天主為父,萬民為子,而仁孝轉大;世間君父為兄弟,何足事哉?噫!逆亦甚矣。
三、侮聖欺天,利氏當誅
且天生素王以教萬世,生民以來所未有也。然其至誠無息,大道若愚,辭仁聖而不敢當,謝生知而雲好古,豈故為是謙辭哉?聖不自聖,故為至聖。
而利妖敢以邪說比六經乎?昔人有言,莊周,道家之儀、秦;王通,孔門之王莽。若夫利妖電光之舌、波濤之辨,真一儀、秦;拔佛家之幟,登素王之壇,真一王莽。侮聖欺天,譸張為幻,左道之誅,豈可容於堯舜之世哉?
四、勿使天教惑世
璉以管見而談,終覺惶汗,惟望憂時憂道大君子極力剪除,勿使蔓延惑世以害天下。而為中國將來憂,實區區之鄙衷也已。
上翰林院左春坊蔣公德璟攘夷報國公揭
(時公奉差復命路經三山)
上翰林院左春坊蔣公德璟攘夷報國公揭題解
《上翰林院左春坊蔣公德璟攘夷報國公揭》是福州地方軍政長官及士人百姓給奉差路經福州的翰林院編修蔣德璟的公函。陳述西夷上欺聖主,中結朝士,下惑愚民,驅而復回,有以夷變華之禍;其侵吞呂宋等地,有外犯內應之患。因此請求蔣德璟入告朝廷,盡除西夷。
一、揭貼為剖衷事
福州左右中三衛千百戶掌印效用等官李維垣等,福州府閩候二縣儒學生員陳圻等,謹揭為共剖丹衷事。
二、揭貼內容
1、天教有以夷變華之禍
竊思華夷界限甚嚴,邪正勢不兩立,胡有天主之夷,群入內地,上欺聖主,中結朝士,下惑愚民?萬曆四十四年,奉神宗皇帝驅除出境。天啟初,藐旨復入,布滿天下,煽惑交結,甚於萬曆之時,似不普中國而變夷狄不已也。
2、天教有外犯內應之患
且吞我屬國呂宋及咬□(口+留)巴、三寶顏、窟頭朗等處,復據我香山澳、台灣、雞籠、淡水,以破閩粵之門戶,一旦外犯內應將何以御?愛國之士,已詳言之。
3、除天教以清華夏
垣等或受國恩,或叨聖養,覘茲景象,深抱心腹之患。愧卑秩貧儒力棉,未能除此朝食。恭逢台臺學素格於天人,任佇隆乎舟楫,此正太史今日之事,勿貽國家他年之憂。
伏乞入告朝廷,盡除以清華夏,生靈幸甚,道脈幸甚,天下後世幸甚!垣等臨揭,曷勝激切,吁呼之至,須至揭者。
崇禎十一年(1639)十一月 日。
三、寫揭貼名錄
1、千戶
福州左右中三衛千百戶掌印效用等官:千戶李維垣、趙學淵、朱繩文、牛伯挺、王秉忠、戴壎。
2、百戶
百戶李鏘、唐國輔、林挺棟、蔡士玉、朱繼宗、劉文華、韓堯道、呂調陽、羅萬象、侍元卿。
3、撫院下官
撫院標下效用原都司僉書管守備事陳邦政,撫院標下效用原欽依青村把總以都指揮體統行事署指揮僉事百戶王繼武,撫院標下贊畫守備葉樞,撫院標下效用守備功加二級,鄭邦卿,撫院標下效用守備功加都司僉書林深。
4、卸任官員
原任欽依銅山寨把總以都指揮體統行事署指揮僉事何養魁,原協理戎政軍門贊畫加銜都司僉書楊憲祿,總鎮標下效用把總陳周官,原任揚州府照磨陸國煾。
5、貢生、候任
纂修貢生辦事候題中書周士義,候任邵武府倉大使鄭德閭。
6、儒學生員
福州府閩候二縣儒學生員陳圻、林浩、王德峻、陳周祚、蔡在新、陸之珍、李朝宗。
7、布衣
布衣田正登、劉國齊、塗維□(土+秉)、高登相、李銓。
十二深慨序
黃貞
十二深慨序題解
《十二深慨序》是黃貞於崇禎戊寅(1638)所作,文章末題金浦天香黃貞書,大概是黃天香在金浦時所作。黃天香盛讚《十二深慨》為普天鏡,能照天下之病情,希望天下有心人一睹斯鏡,知西夷亂華之禍。
一、《十二深慨》是普天鏡
孟夫子謂:「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貞竊以人之神智必歷而始得焉。信生王君感時著《十二深慨》,即普天鏡也。普天鏡者何?普天下之大照,其情其病,備寫於中,數毫髮而莫逃者也。然苟不深心為道為世,而日維持履歷於其間,烏能知之?是其思誠微矣。
二、有心人當一睹斯鏡
嗚呼!奸夷覬中華,亂學脈,出神沒鬼,為開闢未有之變,痛舉世鮮能知其詳。何以故?則亦舉世鮮有心人而未之思也,故其官之不靈如此。予焉能不望有心人而一睹斯鏡?敬為序。
崇禎戊寅歲(1638)孟秋
金浦天香黃貞書
十二深慨
王忠
十二深慨題解
《十二深概》的作者是清漳王忠,字信生。
《十二深概》記敘的是作者因中國人對天主教之毒害熟視無睹、無動於衷而發的感慨。
他批判中國人惑於金寶、矜莊、邪說而心夷,迷於財物偽書而袖手坐視,印書吹噓為之護衛,姑與交接而開人入夷之端,自恃靈明而高枕不憂,坐視而悉聽於神,只顧身家而不慮天下,自委於韋布而不鋤奸,委之定數而不問世道,困於懦弱而不克有終,燕安高堂而不理奸邪猖獗,旋起旋沒而無意天下事。針對中國人的不同態度,作者分別進行了批駁,號召當道大人、英邁君子,毋蹈種種之愆,共芟邪夷之黨,使夷氛永絕,海宇廓清。
清漳王忠信生甫著
乾絲蠟夷人,入我中華,倡天主教,予為之深憂而切計者,誠痛我中華之自疢夷害,凡有幾種,試略言之:
一、惑於金寶矜莊邪說而心夷
一、有聞及布金,輒生垂涎;見其謙恭,嘆為有禮。不知此夷政借金寶以濟其奸,設為矜莊以飾其偽。及聞其邪說信為至教,謂三教之所不及,此則讀聖賢之書,背聖賢之教,貌華而心夷也。可慨也!
二、迷於財物偽書而袖手坐視
一、有知其悖亂,頗存鋤奸之意。狡輩知情,遂賂以財物,眩以偽書,迷其心,箝其口,令袖手坐視,任彼奸謀。殊不思後來身家難免荼毒,則所賂者安歸乎?可慨也!
三、應書吹噓為夷護衛
一、有忽彼小丑,以為無能,取其珍寶以為無害,應其書札為之吹噓,使中國之士大夫共相傳說,稱揚其美,因亦以書札為之往來,不知狡夷正欲假此以網盡中華。此雖非夷人之外護,而夷已實得其護也。可慨也!
四、姑與交接開人入夷之端
一、有陋其說不為同流,但姑與之交接,聊示優容而不堅拒以明絕之,使彼得為夤緣要結之寶。此則繞夷之波,開人以入夷之端也。可慨也!
五、自恃靈明而高枕不憂
一、有頗明書史,自恃靈明,謂我神理廓然,本體自在,何至為小丑滅沒。見夫辟邪者,謂之杞人之憂,迂闊無當。不知邪教日興,正教日混,君父生靈之急,孰有切於斯者?奈何昧復隍衣袽之戒,而漸成棟撓滅頂之凶乎?可慨也!
六、坐視而悉聽乎神
一、有見夷輩之毀佛、仙及神祗等像,輒謂神靈自有冥誅,姑待其自斃,人安所用力乎?不知天地精英悉畀之人,惟有忠誠義激者出,而後正氣之神因相默護。人司陽,神司陰,陰陽合力,而後魔崇可滅,安可坐視而悉聽之神乎?此則亦無關疼癢之言也。可慨也!
七、只顧身家不慮天下
一、有聞此猖獗,恬不為怪,浸無可否,從此亦此,從彼亦彼。但耽利寶,只顧身家,不知利報之竟成禍端,身家之終為胥溺,所謂燕雀處堂者也。可慨也!
八、自委於韋布而不力鋤夷
一、有聞及草野之士力鋤夷奸,輒訕笑之曰:「此事必屬之有力者,區區韋布,將奈彼何?」不知正緣有力者未知任其事,故必到處疾呼告揭。夫既治之則,予何言哉?此則不知覆楚存楚之機之在絕孝純忠一人也,又安得自委於韋布,而日墮彼夷之奸計乎?可慨也!
九、委之定數而不問世道
一、謂剝復循環,各有定數;運會未變,必有擔當;運會將變,非人所為。不知君子急天下也,如其家。譬父母有疾,雖灼知其必不可為,寧忍不投以藥石而坐聽其亡,此情理所不忍者也。況從來豪傑任世,苟時事有一毫可為,猶必盡全人之力,故能轉禍為福,以成回天之功,又安得徒委之大數哉?此則所謂悠悠任運,置世道於不問也。可慨也!
十、困於懦弱而不克有終
一、有矢志鋤奸之人,為之日久,或緣寡助而中棄,或緣懼禍而中危,此則不克有終,困於懦弱之無能為也。可慨也!
十一、燕安高堂而不理奸邪猖獗
一、素稱明理之人,洞見邪正之分,但燕安高堂之中,而無吐握之意。草野或有所陳說,欲叩無門,故奸邪猖獗,總莫之知,遂使庭無義士之跡,門過九閽之遠也。可慨也!
十二、旋起旋沒,無意天下事
一、草野告變,幸而有階,初心接見,頗能感發。而左右朝夕旁撓,以為無甚迫切,遂不殫心竭慮以弭禍亂。此則旋起旋沒,無意天下事,有負海岱之高望矣。可慨也!
十三、當共芟夷黨,以閒先聖之道
是故憂危慮遠之士,抱忠君愛國之心,深知此輩出神沒鬼,多一月增一月之蠹,寬一日滋一日之毒。於是苦心冒死以維持,不啻疾痛之在身。其切切偲偲,遍暴天下,將使豪傑端人,共起而應之耳。
嗚呼!孟夫子當年周流列國間,至蒙好辨傳食之譏。伊何人哉?伊何事哉?伊何心哉?苟曲突少,待斃多,天下將奈何?當道大人,英邁君子,幸毋蹈種種之愆,毋忽草草之言,共芟邪夷之黨,以閒先聖之道,疏其淫謀,聞之當寧,使夷氛永絕,海宇廓清,上安邦國,下扶綱嘗,則仆之深慨有賴矣。
崇禎丙子(1636)孟春撰
品級說
黃虞
品級說題解
《品級說》的作者是黃虞,其餘不詳。黃虞在《品級說》中批評天教僭定品級紊亂了朝綱;由夷人主持宗教,祭制冠裳,皆用夷服,變亂了禮樂制度、人心風俗。為維護羲皇以來的治統、道統,應嚴防華夷之變。
黃虞著
一、僭定品級紊亂朝綱
中國天子以下,公卿百官各有品級,以一至九,顯然定分,無容紊也。彼天主教之師徒,亦僭定品級。中國以一品為尊,彼則以九品為至尊;中國以九品為卑,彼則以一品為至卑。有七品主祭,六品副祭之說,余不得祭。
二、用夷變夏變亂天下
又有宗教、分教,必夷人以主之。祭制冠裳,皆用夷服。吾恐目習其所見,耳變其所聞,將羲皇以來之道統、治統,與聖祖高皇帝驅胡定鼎、萬世金甌之天下,禮樂制度,人心風俗,一旦變於夷狄,莫此為甚。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變於夷者也。」嗟乎!今將變夷矣。
三、感慨華夷邪正之辨
夫以管仲霸佐,而有尊攘之功,孔子猶然仁之。華夷之防,邪正之辨,自古聖賢,甚峻甚嚴。今之士庶,奈何從夷教而反為同聲之吠耶?余觀品級一節,益見其冠裳倒置,幾不成世界矣,可慨也夫。
誅邪顯據錄
李王庭
誅邪顯據錄題解
《誅邪顯據錄》由李王庭所作,大約成文於明末(「我太祖高皇帝定鼎胡元、……故建號大明」),作者李王庭與沈、楊光先是同時代人(「是以余……,以附於相國沈公、台卿晏公、同徒楊公三疏之後……」)。
本文的目的是「舉其彰明較著者」,察奸誅邪,但作者所舉之事,如「石崩獻經」、「天教水法」、「倒記背誦」等,在天主教文獻中並未發現,大概是以訛傳訛所致。作者攻擊天主教託名大西,是以下犯上,圖謀不軌,意在從政治上除滅天主教。此外,作者也認為天主教與儒教相悖,天學似是而非,只是以利慾引誘人,提醒人們勿為天教所惑。
本文亦輯入《辟邪集》。
西甌李王庭猶龍甫著
一、誅邪以顯據為要
六合之內,有存而不議、議而不論者,恐其亂人觀聽也。若夫不得不論,不得不議者,凡列衛聖皆不可少一口誅之力,如今日之天主教是已。第辯之而不得其顯有可據者,則其心不服;辯之而不得其事之真屬矯誣者,則其心尤不服。是以余於心性、天堂地獄等說外,獨舉其彰明較著言之,令賢智之士,固賞此語有同心,而識苟非污下,亦得以隨事察奸也。
二、石崩獻文質疑
試即彼所張掛中堂墨刻雲,稱「天主哀憫眾生,乃於四川裂山石,獻經文篆字,始知天主降生之本」。 噫!何舛也。四川列在中華,固非無人不到之所,且石崩獻文,亦非西夷獨有之經。試問四川之人,果於何年月、何日時、何州縣、何村落有石崩之跡,有篆字之文?四川之人茫然不知也。川人不知,而西夷之人獨知之乎?此不過借河圖地不愛 寶之說,以神鬼其教,而謬謂藏之石室耳。烏 知石文可暗刊,而此時迄今川中竟付烏有,將何說以愚人?
三、天教水法質疑
更可異者,水法一節,必於邊外石田用之。夫石田可用,則中都旱田亦可用也,並中都山田亦無不可用也。乃必試於邊,豈水生於石乎?此又不過以難能之事荒惑今人,料今士大夫所日悸者,漕運之艱,故倡為此說,以傾動世耳。曾思真真經濟,無地不效其實用,豈待托之遐荒以文其拙耶?
四、記函倒背質疑
至如記函一件,其鄙夷不屑我輩,更莫此為大。夫天生聰明,將自我作古,即一目十行,一覽無遺,何代無之。乃託名倒記背誦,既使下愚之夫希其捷, 即中材之士認為真,孰知此萬萬無有之理,實實以聾聵待人。勿論不得,縱使一旦得之,而章句誦說之學,何益於心解力行。
五、竊名大西之虞
矧其不然也。如前三事,夫非彰明較著,不辯自知者哉。
1、大西與大明相抗
『第異端竊我以實而不售,幸奸謀之自破;而竊我以名而可虞,尤天朝之隱憂,余更不能不有後言矣。何也?我太祖高皇定鼎胡元,從古得天下之正,未有匹之者也,故建號大明,名稱實也。何物麼麽,輒命名大西,抑思域中有兩大否?此以下犯上,罪坐不赦。
2、大西隱寄不軌潛謀
旋干大字下,以西字續之,隱寄西為金方兵戈之象,則其思逞不軌潛謀之素矣。抱忠君愛國之心者,可不寒心哉?頃見中國名流輩出力斥其妄,稍自知非易以泰西。
六、以天為主與儒相悖
說者謂,其與佛老為難也,有功於吾儒。殊不知三教並行,鼎峙兩間,原不甚左。獨此輩今日詭事天、知天之解而入者,將來並莫為而為者。以天為主,究且何有於儒哉?
七、天學淺近不根
抑余昔年與艾子會晤黃華山房及新創天主堂,識面有日,拜酬相頻,何忍於彼不恕也。但道脈關心,似是而非,害人不淺。一閱所送之書,及開口,便稱天主自漢哀帝降生不幾,盤古以後無天乎?此其淺近不根,應難騙人,易知也。
八、天教以利從而欲惑人
獨是無稽之輩,心覬其金;無識之士,智昏於利。圖餔醊且樂大齋小齋,以水族魚鱗為無妨而恣其口腹也。其於孔聖不茹葷之齋,不顯悖耶?然獨曰飲食細事也,何一邂逅之後,久與周旋,周旋不已,浸假詞色,詞色不已,遂成意氣,意氣不已,漸引徒眾,恐日後愈不可測矣。噫!始恃飲食燕笑之微,終成昵狎奸邪之失;借小人以口實,敗大道之門牆,曾堂堂大明,堪令小丑亂華乎?
九、當用夏蠻夷
願我輩思古之至人高致妙用,如殷箕子陳范而居朝鮮,吳坍端委而行周禮於荊蠻,所謂用夏蠻夷實在吾徒,甚勿為異端所惑。』
曆法論(辟西曆棄閏邪說)
謝宮花
曆法論題解
《曆法論——辟西曆棄潤邪說》的作者謝宮花,字個臣,福建芝城人,其他不詳。
文章考察了中國自漢及元制定曆法的歷史,說明明朝大統歷參考諸歷之長,參證斟酌,測定閏應,分毫無差,不需要西夷的曆法。另外,作者還分析批判了天教的天主受死救世說,認為此說誕妄之極。
閩芝城謝宮花個臣甫著
一、中國曆法不須西夷
今西夷所以聳動中國、驕語公鄉者,惟是曆法。然中國之曆法,自有一定之論,不待西夷言之也。
二、大明曆法分毫若天
我太祖詔劉國師,上觀天文,下察地理,鑄量天尺,制定天球,星宿分野,銅壺滴漏,晝夜時刻,消息度數,分毫若天,現在京都,眾目可觀。
三、中國曆法簡史
至於曆法,考諸前代國史。
如漢武帝太初元年,鄧平所造太初曆,後劉歆衍之為三統曆。東漢章帝元和二年,造四分曆。獻帝建安十一年,劉洪造乾象曆。魏明帝景初元年,楊偉造景初歷。東晉孝武帝太元九年,姜岌造太元歷。劉宗文帝元嘉二十年,何承天造元嘉歷。孝武帝大明七年,祖沖之造大明曆。魏孝明正光二年,李業興造正光歷。東魏孝靜帝興和二年,李業興造興和歷。北齊文宣帝天保元年,宋景業造天保歷。後周武帝天和元年,甄鸞造天和歷。靜帝大象元年,馮顯造大象歷。隋高祖開皇四年,張實造開皇曆。仁壽四年,劉焯造皇極曆。煬帝大業四年,張胄元造大業歷。唐高祖武德九年,道士傅仁均以元起戊寅,造戊寅歷。高宗麟德元年,李淳風以元起甲子造麟德歷。中宗神龍元年,南宮說造乙巳歷。玄宗開元十二年,僧一行造大衍曆。肅宗寶應元年,郭獻之造五統歷。德宗建中五年,徐承嗣造正元歷。穆宗長慶二年,徐昂造宣明歷。昭宗景福元年,邊岡造崇玄歷。五代周世宗顯德三年,王朴造欽天曆。宋祖建隆三年,王處訥造應天曆。太宗太平興國六年,吳昭素造乾元歷。真宗咸平四年,史序造儀天曆。仁宗天聖二年,宋行古造崇天曆。英宗治平元年,周琮造明天曆。神宗熙寧七年,衛朴造奉天曆。哲宗元佑七年,皇居鄉造觀天曆。元符三年,姚舜甫造統元歷。徽宗崇寧二年,姚舜輔又造占天曆。金太宗天會五年,楊級造太明歷。南宋高宗紹興五年,陳德一造統元歷。孝宗乾道三年,劉孝榮造乾道歷。淳熙三年。劉孝榮造淳熙歷。金世宗大定二十年,趙知微修大明曆。宋光宗紹熙二年,劉孝榮造會元歷。五年,楊忠輔又造統天曆。元太祖十五年,耶律楚材造庚午歷。宋寧宗開禧三年,鮑浣之造開禧歷。理宗淳佑十年,李德鄉造淳佑歷。寶佑元年,譚玉造會天曆。度宗咸熙七年,陳晳造成天曆。元始祖至元十八,郭守敬等定授時曆。
四、大統曆法萬世遵法
我朝大統曆法,莫不參證斟酌無移,再考授時,測定閏應,頒大統歷行於天下,萬世遵法。復征回回曆官鄭阿里等十一人,至京議歷,給廩有差。後因夷言天文,皆宗耶律,荒唐悠謬。洪武三十一年夏四月,罷回回欽天監,削夷官之號。
五、辟西曆邪說
1、天域敬天如中國
即大明統一誌有載:上遣使往西域,經天竺至天方國,其國人止知崇奉一天,凡有災福,望天祈禱,依然如中國之敬天也。
2、辟天主受死之說
亦未聞有天主釘死十字架上,設教行世。令其從之者,先拜右手之傷,求勇德;拜左手之傷;求忍德。右足之傷,求勤德;左足之傷,求畏德;又拜脅旁之傷,求愛德。夫既以為天主之德,且不能保全一體之傷,又烏有德以及人乎?夫既以為天主之尊,天神為之擁護,尚被蓋法氏釘死,是天主天神皆不靈無用之物也,焉能主宰萬物乎?
3、辟耶穌救贖之說
況曰服咒水,畫咒油,食酒為食天主之血,食麵為食天主之肉,有一石置於案頭,謂是天主之骨。人能服聖水聖油者,雖平生為惡,天主恤其一念皈依,前惡全赦。夫天主耶穌,因妖言惑眾,且被法氏釘死,不能自赦,焉能為人赦乎?此皆誕妄之極,而謂可信乎?
4、不用回回曆之由
然天方國亦有回回曆,其地近邊與中國氣數差三度,固知回回曆中國存而不用也。
5、辟西曆棄閏之說
即中國之曆法,自太初以至授時,莫不遵古置閏。如西夷之邪說謂閏可棄,是唐之欽天,易之繫辭,中國千古之帝王卿相、神聖賢哲、大識大見,皆在醜類下也。是耶,非耶?
6、大統歷無差移
夫我明大統歷兼參諸歷之長,行之萬世無弊。我太祖立欽天監內台,分科各習一藝,專精象占,無得差移。至今而曰推算有失,不能如劉國師之准,則當治欽天監內台糜祿之罪也。
四宿引證
四宿引證題解
《四宿引證》的作者與時代概不可考。作者把天主教以房、星、昴、虛四日為聚會的日期,誤解為天主教在主日崇拜時要對房、星、昴、虛四星稽首,進而運用中國天文學的理論證明:西夷祝願昴宿,是希望胡虜兵大起;祝願房星,是希望亂臣謀害,殃及萬里;祝願星宿,是希望天下虛空,胡兵四起;拜慧星則是希望天下革命,布新除舊,以此來說明西夷的險惡用心。
夫天主教之七日,朝夕持咒,稽首房、星、昴、虛四宿,而又拜慧星者何說也?
一、昂宿引證
考之天文,昴宿有七星,水星也。昴為天耳目,又為白衣聚會。七星中有旄頭者,胡星也。昴星欲明,明則獄訟平,國無佞臣,天下安;不明則刑必濫,佞臣得志,天下凶。其六星不欲明,明則邊兵多死,動則大臣下獄、信讒害忠,為白衣聚會。明而數動,則胡兵大起。其大星跳躍而他皆不動,則胡兵侵邊。六星明與大星等,則天下大水。七星皆明而黃,胡虜大兵起。
二、虛宿引證
虛宿有二星,亦水星也。其星明靜則天下安,不明則天下旱,動搖則有更朝廷舊制者。房宿有四星,木星也。房星均明則天下太平,其星暗則大臣亂政,明而大則胡兵起。星動外則財寶出,動內則財寶入。月行而星動,則亂臣謀害,殃及萬里。
三、星宿引證
星宿亦有七星,均明大則王道大行,小則賢良不用,而天下虛空,遁藏搖動則胡兵起。
四、慧星引證
而又拜慧星者何也?天文占謂:慧星入掃紫宮,布新除舊,天下革命。此西夷之朝夕祝願昴宿明黃、虛星二宿動搖、房星明大、慧星入紫也,若不明言之,恐愚夫愚婦,不察狡夷奸猾之意也,故錄是以為世人鑒。
續正氣歌
昔有文山兮,正氣昂昂。
成仁取義兮,日月斯煌。
惟我中原兮,人比鳳凰。
嗟彼西夷兮,類聚犬羊。
陰蓄異謀兮,天主教張。
熒惑士女兮,橫水湯湯。
世聾聵而不悟兮,舉國若狂。
一桴眾鼓兮,竟不知當今有聖王。
邪說克塞兮,顛倒冠裳。
人心既喪兮,夫誰與匡。
我今作歌兮,續正氣之剛。
願言辟邪兮,與日月而爭光。
聖朝破邪集卷七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天說
釋祩宏
天說題解
《天說》的作者是釋袾宏。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俗姓沈,浙江仁和人。生於嘉靖十四年(1535),十七歲為諸生,三十二歲辭家祝髮,遍參諸方,不拘一法,合華嚴、禪宗為一,互相闡發。隆慶五年(1571),於杭州雲棲說法,宣揚淨土宗念佛之說,住持雲棲三十餘年,亦被人稱為「雲棲大師」。他非佛言不言,非佛行不行,非佛事不作,被譽為「法門之周孔」,與憨山、紫柏、藕益齊名,並稱為明代四大高僧。著有《雲棲法匯》。《天說》雖然寫作年代不詳,但可以肯定是《破邪集》中比較早的辯論文獻之一。
《天說》分四部分:
《天說一》據佛經論證天主不過是忉利天王,大千世界有萬億天王,天主並非至尊。批評天教未讀佛經,不明正理,也不知有色界、無色界。因此,忠告信奉天教的士友明察。
《天說二》辯論的是殺生與輪迴的問題,說明禁殺生是大道明訓,不可設難質疑。並用儒家經傳證明了輪迴之說,反駁了天教人死而靈魂常在的觀點。
《天說三》用儒家經典證明儒家天說全備,不必天教創立新說。
《天說余》再一次說明殺生是古今之大過大惡,為佛教的禁殺生之說做了辯護。
一、《天說一》
古杭雲棲寺沙門祩宏著
1、《天說一》由來
一老宿言:「有異域人,為天主教者,子何不辨?」予以為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辨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風易俗,兼之毀佛謗法,賢士良友多信奉故也。」因出其書示予,乃略辨一二。
2、天學未諳天說
彼雖崇事天主,而天之說實所未諳。
(1)天主乃忉利天王
按經以證,彼所稱天主者,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
(2)大千世界有億萬天主
此一四天下,從一數之而至於千,名小千世界,則有千天主矣。又從一小千數之而復至於千,名中千世界,則有百萬天主矣。又從一中千數之而復至於千,名大千世界,則有萬億天主矣。
(3)大梵天王統天主
統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稱最尊無上之天主,梵天視之,略似周天子視千八百諸侯也。彼所知者,萬億天主中之一耳。
(4)天學不知色界無色界
余欲界諸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諸天,又上而無色界諸天,皆所未知也。
3、天主是理不能主宰
又言天主者無形無色無聲,則所謂天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賞罰乎?彼雖聰慧,未讀佛經,何怪乎立言之舛也!
4、忠告信奉士友明察
現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時,眾所仰瞻,以為向背者,予安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擇芻蕘而電察焉。
二、《天說二》
1、殺生三辯
又問:彼云:「梵網經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娶,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1)《梵網經》以殺生髮論
予曰:梵網止是深戒殺生,故發此論。意謂恆沙劫來,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蓋恐其或己父母,非決其必己父母也。
(2)以卜而絕娶妻之疑
若以辭害意,舉一例百,則儒亦有之。禮禁同姓為婚,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彼將曰卜而非同姓也,則婚之固無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為父母、為非父母則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則娶之亦無害矣。
(3)以儒家變通經典類比
《禮》云:「倍年以長,則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羿轎引車、張蓋、執戟必兒童而後可,有長者在焉,是以父母為隸卒也。如其可通行而不礙,佛言獨不可通行乎?
(4)殺生是大道明訓
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車馬僮僕,皆人世之嘗法,非殺生之慘毒比也。故經止雲「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未嘗雲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設難,是謂騁小巧之迂談,而欲破大道之明訓也,胡可得也?
2、輪迴之辯
(1)質疑人死魂在
複次,彼書杜撰不根之語,未易悉舉。如謂人死,其魂嘗在,無輪迴者。既魂嘗在,禹、湯、文、武何不一誡訓於桀、紂、幽、厲乎?先秦、兩漢、唐、宋諸君,何不一致罰於斯、高、莽、操、李、楊、秦、蔡之流乎?
(2)記憶前世質疑
既無輪迴,叔子何能記前生為某家子,明道何能憶宿世之藏毋釵乎?羊哀化虎,鄧艾為牛,如斯之類,班班載於儒書,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三、《天說三》
1、儒家天說全備
複次,南郊以祀上帝,王制也。曰「欽若昊天」,曰「欽崇天道」,曰「昭祀上帝」,曰「上帝臨汝」,二帝三王所以憲天而立極者也。曰「知天」,曰「畏天」,曰「則天」,曰「富貴在天」,曰「知我其天」,曰「天生德於予」,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遵王制集千聖之大成者,夫子也。曰「畏天」,曰「樂天」,曰「知天」,曰「事天」,亞夫子而聖者,孟子也。天之說何所不足,而俟彼之創為新說也!
2、乞天主以飭天討
以上所陳,倘謂不然,乞告聞天主。倘予懷妒忌心,立詭異說,故沮壞彼主教,則天主威靈洞照,當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飭天討。
四、《天說余》
1、殺生辨難
予頃為天說矣,有客復從而難曰:「卜娶婦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獨不曰卜殺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殺乎?不娶而生人之類絕,獨不曰去殺而祭祀之禮廢乎?」 被難者默然以告予。
(1)殺生不待卜而決疑
予曰:古人有言,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經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殺生天下古今之大過大惡也,斷不可為,何疑而待卜也。
(2)禁殺生亦不廢祭祀
不娶而人類絕,理則然矣,不殺生而祀典廢,獨不聞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乎?。則祀典固安然不廢也。
(3)娶妾而卜是譬喻
嗟乎!卜之雲者,姑借目前事以權為比例。蓋因明道蔽云爾,子便作實法會,真可謂杯酒助歡笑之迂談,排場狗虐之諢語,然使愚夫愚婦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細也,言不可不慎也。
2、殺生亦斷慧命
客又難殺生止斷色身,行淫直斷慧命,意謂殺生猶輕。不知所殺者彼之色身,而行殺者一念慘毒之心,自已之慧命斷矣,可不悲夫!
不忍不言序
曾時
天說題解
《不忍不言序》由曾時作於崇禎乙亥(1635)冬至夜。作者簡單介紹了《不忍不言》的由來,即黃天香因天主之說惑世、誣民、滅儒、滅佛、滅道痛,當世之沙門坐視不言,而作《不忍不言》。作者在序中進一步針對儒服儒冠者、朝野大儒不出言排擊、依律驅逐誅滅天主教,也不忍不言,故作序助黃氏之言。
一、黃子不忍沙門不言而言
《不忍不言》者,霞漳黃天香社兄之所作也。而所以不忍不言者,妖夷天主之說惑世、誣民、滅儒、滅佛、滅道,痛當世之沙門坐視合結,莫可誰何也。
二、當助未盡言者之不言
夫天香儒者也,胡不寓書於天下之名公巨卿、道學先生,而必瀝血剖心於沙門?豈天香不忍於釋,獨忍於儒乎?此其故難言哉。且天香尚著《尊儒亟鏡錄》七篇,精辨儒教羽翼正宗,可謂至矣。嗣《不忍不言》之作,獨無言及儒,是未可為盡言也。予亦何忍於不忍不言,而未盡言者聽之不言耶?
三、曾子不忍儒門不言而言
1、天教抑儒蔑儒
天下一統也,三教一源也,可使妖夷闌入倡教中國,詆誹三聖,羅織四方乎?天下之大儒縉紳,未見有明經辨析,且有為之闡揚,誠不知其何解也。抑謂其教與儒合乎,則《天學實義》一書,已議孔聖「太極」之說為非,子思「率性」之言未妥,孟氏「不孝有三」之語為迂,朱子「郊社」之注不通,程子「形體宰性情」之解為妄。幾此數則,可謂其合儒乎?矧他書獲未及閱,其抑儒蔑儒難枚舉也哉?
2、質疑儒冠儒服者之不言
夫蔑佛,則天香《不忍不言》之請懇切而周詳,誠足檄沙門而交攻。
至蔑儒,而世之儒冠儒服、出入聖人之門者,可各踞絳帳譚六經而不知顧乎?
吾不知忍隱不言者,果未聞其教乎?抑未閱其書乎?抑孔孟既死而學其學者隔膜無關乎?抑畏難苟安,明知其非而不敢指乎?抑身家念重而偷生乎?抑自知其距而不以天下赤子為心乎?抑天學精微,果足駕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上乎?不然毀我儒宗,亂我中國,害不少也。
3、質疑朝野大儒之不言
萬曆以來,五十餘年不為暫也,曾未聞有朝野大儒辟其非者,此何心哉?草莽無權,則心惟一旨,可以著不朽,而誅異端。
禁朝廷冠冕,則守簡書而申律令,左道之誅,疆界之禁,誠何難哉?果何故而不言耶?
嗚呼!今日不言,他日不言,此也不言,彼也不言,處處天主之堂,人人耶穌之教,請觀域中誰之天下,不將載胥及溺哉?
四、當群起而攻天教
1、口誅筆伐
昔有唯上人之《緣起誅左集》,今有天香之《不忍不言》,有心世道者,可以出而言矣。
或曰:「子為天香序,而何言之長?」噫!此正小子之不忍不言也。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其庶幾以不忍動當世也。苟有鑒天香之不忍,而共發不忍,口誅筆伐,疏聞當今。
2、人其人而火其書
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則聖人幸甚,今古幸甚,亦天香小子之幸甚也。知我罪我,斯系之矣。序云乎哉!
崇禎乙亥(1635)長至夜
三山社弟曾時薰沐拜題
不忍不言
黃貞
不忍不言題解
《不忍不言》的作者是黃貞,字天香,曾作《尊儒亟鏡》、《十二深概序》,是一個竭力主張反對天主教的儒生。
《不忍不言》是黃貞號召佛教奮起辟除天主教的文章。黃貞歷數天主教著書攻擊佛教,破壞佛像,燒毀佛經,顯揭呈辯,抵毀聖僧的惡行,批評佛門中人或漠然處之,或無可奈何,或畏威懼禍,或明哲保身,或追名逐利,而不起匡救護法。號召佛門名師碩德護法降魔以報佛恩,出言禁天教之侮,以天下為己任,防微杜漸,以佛法攝受天教,並疏表上聞,破除天主教。
霞漳黃貞著
一、不忍不言於名師之前
白衣弟子黃貞,頓首百拜於天下大沙門座下:蓋聞佛制比丘,不得見大僧過。況貞白衣人,何敢出粗獷語,唐突天下之名師碩德?唯是災近剝膚,恬不知慮,故以歌謠行國之思,號呼於天下名師碩德之前,庶幾愍其志而加察之耳。
二、報佛恩當護法降魔
夫今天下禪宗教律之師之在在宣揚也,豈不各各自謂上報佛恩哉?貞誠不知報恩之果止於儼臨廣眾、導利群品耶,抑有在於捍衛法城、降伏魔外者耶?使果止於是,則古今師德唯期人天皈向化無留難足矣,何以或為法忘軀,或雲興論辨?遠則如龍猛無著,近則如知玄明教輩之照映古今耶?
三、當出言排天教之難
抑使有在於是,則目今狡夷大倡天主之教,首自利妖發難以來,迄今五十餘年,曾不聞一圓顱方服之人,起而匡救其間,豈普天之下名師碩德盡皆塞耳無聞與?抑或聞之而漠然不在意與?抑或雖在意中而勢無可奈何與?夫不能出死力於智盡能索之秋,謂之偷生之士,況法王之營壘尚在,先聖之紀律猶存乎?
彼夫泣血於秦庭,終還生君之國;苦心於吳室,卒報死父之仇者,伊何人哉!孔子曰:「自吾有由而惡言不入於耳。」言能御禁其侮也。
四、排天教當不畏威懼禍
今魔鬼我慈父,謬妄我經嘗, 侮孰甚焉,而猶恬然不干於懷,則土木而偶矣。而況其著書排擊也,則汗牛充棟焉;其肆意摧殘也,則所過之處,佛顱粉碎、貝典灰飛焉;其分植徒侶也,則自廣之閩,以至江淮河漢之地,幽燕薊遼之鄉,蕃衍盈升焉。允哉!逢此百凶,亦何能尚寐無聰,其安之也?意者畏威懼禍,以故莫敢誰何與。則四大本空,五蘊非有,此皆師德日取四眾登曲錄而告之,而惟恐其不信受者。乃於己則氂牛愛重,首鼠為懷,是何為蚳蛙則善,而自為則吾不知也。
五、排天教不可姑息
意者魔說無根,久將自敗,姑靜以俟之與?
1、排天教當防微杜漸
(1)《周詩》之誡
《周詩》有曰:「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蟲,拚飛維鳥。」言微毒當防,小而忽之,則大將不可制。
(2)歷史之鑑
彼《北斗》、《化胡》等經,偽造於張道陵、杜光庭之輩,始終晉、宋,至元而燔之,則邪說之難除也。
(3)天教危害非淺
況妖夷陽攻釋以疑儒,陰抑儒以尊己。其說矯誣,視化胡而更巧;其心叵測,較張、杜而為尤。種訛言於聖代,豈理也哉!遺邪說於方來,誰之咎矣?
2、排天教當以眾生為念
意者其說雖張,愚夫信之,不可入於君子之耳,以故不與之較與?
(1)孟子以天下為己任
孟氏曰:「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己推而納之溝中。」彼身任天下之責者,猶設心若是,而況明燈照夜,為世導師,何有親操慧炬而坐視愚夫之於邪見稠林而莫之止也?無論安忍棄眾大闕慈悲,抑出世本懷之謂何,得無規名剎以邀名,托利生以近利者乎?
(2)孔子之言以鞭策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意天下之名師碩德,率皆凋之類與。不然睹茲魔亂縱橫,當有恐祖生先我以著鞭者矣,寧有心目其人而燕雀其思也耶?
六、佛教當起而辟天教
1、天教顯揭以窺虛實
且夷之言曰:「不佛者置之不辨,亦非度盡眾生我方成佛之本願也。」故其著於書則「雲棲被駁而理屈,三槐受難而詞窮」。夫雲棲、三槐何人哉!彼豈不知二老皆僧中所謂博大真人者?而其門下子孫之賢,能握塵尾而譚四十九年大小乘教者,布北斗以南之天下。乃不悔禍延,公然顯揭,蓋益有以窺其虛實故耳。
2、追名逐利者不與護法
嗟嗟!二老名播當世,凡緇流欲藉之以揚聲者,莫不曰我雲棲師翁、雪浪大師。至於重泉抱屈,大義未申,而子兮孫兮,反褒如充耳者何哉?豈所謂親者未必親,而所謂賢者未必賢也?蓋邀其名而不邀其禍,近其利而不近其害者耳。雖然四海之廣,神州之大,安知無?
3、相時觀變可使大道廓如
相時觀變,如契嵩大師之伏首東山三十年,卒使慧天朗耀,大道廓如者哉。
七、天教興而天下惑
然天下之人,智者寡而愚者眾。計利妖之來不二世,海濱之民惑其說而從之,洗聖水,擦聖油,而樂為之死者,蓋數十萬戶。彼中州之士、縉紳之家未問焉,若更假之以歲月,必有載胥及溺之禍。
八、當排天教以正風俗
1、以佛法攝受天教
伏願大師大德大發智悲,亟以西土列祖攝九十六種外道之法以攝受之,或躬摧,或量破,俾之罄然心折,自立赤幡之下。
2、以政教以正人心
然後疏表上聞,收其惑世誣民之說,投之水火之中,著為令甲。以示後世之臣庶,毋貪夷貨,毋縱詭隨,毋罔誣上帝以凶囚,毋作慝於汝神明,而媚所不可知之夷民罪死者以消愆,毋以十字刑枷置於祖宗神祗之上,信自心之作佛,遵王路以躋蹌。如是則貞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如前訕謗之罪,抑粉骨其奚辭哉!臨書涕泣,不勝蒼黃。
辨天說
釋圓悟
辨天說題解
《辯天說》是釋圓悟於崇禎八年(1635)所作的三篇反對天主教的作品。釋圓悟,字覺初,號密雲,俗姓蔣,江蘇宜興人。出身農家,二十六歲讀《六祖壇經》,起欽慕禪宗之心,三十四歲出家,相繼主持嘉興金粟寺,福州萬福寺,寧波廣利寺、天童寺等,故也被稱作天童和尚,弘揚禪宗臨濟宗風,有「臨濟中興」之譽。著有《天童密雲禪師語錄》。
《辯天初說》批評天主教不識佛者果何為佛,也不識眾生,所以執著彼此是非之相,因此與佛無緣,不能覺悟,欲闢佛其實自辟自而已。
《辯天說二》簡單記敘了張君湉索辯、應辯、不辯的經過,並據這一過程中雙方的言語行為展開辯論。首先針對不進行辯論的態度進行辯析,指出天主教是因為不能辯而不辯,不能辯也證明天主教不合理。其次,天主教之所以無理,是因為天主教妄想執著於名相,執天主為天主,佛為佛,眾生為眾生,故不能覺悟而自暴自棄。相反,作者並未執著不平之氣,只是據理而斷。再次,批評天主教在辯論態度上前後矛盾,說明天主教無一定之見,並進一步指出天主教不證不辯,恐辯則成是非是短陋庸劣的表現。最後,作者指責天主教誣陷其曾與教會辯論,辯不勝發性而去,由此得出天主教所立之誡、所述之言皆誣妄而不可信。
《辯天三說》記敘張君湉又一次持《辯天二說》致榜武林引出了圓悟與天主教的第三次辯論。第一,作者引用皇祖御製的《心經序》證明佛教真實不虛,反駁天主教批評佛教偏虛不實的觀點。第二,作者從佛教的角度解釋靈魂為識神,認為靈魂人人皆具,至大至全,並非出自天主。第三,作者論證了天堂地獄是業力所召,而業感始於妄想;迷於妄想則有生死,覺悟後則輪迴停息;而天主教的天堂地獄觀不過是妄想空相,信奉天主教者難免地獄之果。第四,作者還對宗教的本質進行了論述,說明宗教千歧而一致,是聖人教導人證道的方法,性命以迷悟為進退,有頓漸之別,有顯冥之分,所以辯論並非是為了使人皈依佛教,而是為了使人覺悟大道。第五,針對范君所說「我輩斷斷無舍天教皈依佛者」,說明佛是覺性,有覺性的皆皈依佛,而毀佛、謗佛則會自欺折福。第六,批評了天童過於雲棲的說法,重申人人平等的道理。第七,反駁了天主教中流傳的雲棲與天主教辯論不勝的說法,並指責《辯學遺牘》中利瑪竇與雲棲的辯論是譸張為幻。
《辯天說》的三篇文章是《破邪集》中佛教與天主教辯論中內容最為廣博翔實的文章之一,儘管由於各自立場、觀點、方法有很大差異,使得天佛之間的對話有隔靴搔癢之感,卻充分地展現了二者在根本的信仰和思維方式上的不同,這種對話對雙方更理性地反思自我,發展各自的理論均有益處。
一、《辨天初說》
寓天童釋密雲圓悟著
1、天教不知佛
天香黃居士擬辨天主教,持其書以示予。予觀其立天主之義以闢佛,則知彼不識佛者果何為佛,又何足與之辨哉?
2、天教不識眾生
但彼云:「不佛者置之不辨,亦非度盡眾生我方成佛之本願者。」則不惟不識佛,亦且不識眾生。
(1)眾生皆俱如來德相
何故?我佛睹明星悟云:「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2)天教執著彼此是非之相
惟彼不能自證得,故執天主為天主、佛為佛、眾生為眾生,遂成迷倒,故有人我彼此是非之相,此乃彼之病根。
3、佛不能度無緣者
所以我佛云:「不能度無緣者」,正以彼自執為天主故也。苟彼不自執為天主,則自然不執佛為佛,不執一切眾生為眾生,方始識我佛之旨,亦識度盡眾生之義。
4、天教欲闢佛而實自辟
今彼以妄想執著而欲闢佛,是則自暴自棄,自辟自矣。經云:「外道聰明無智慧。」余固知其聰明,故聊示鞭影。倘彼尚執情不化,然後徐申其說以與之辨。
崇禎八年(1635)八月五日
二、《辨天二說》
1、潤禪索辯不報
余初說既出,恐彼教中人不聞不知,特遣潤禪遍榜武林,索其辨論,得二旬余日不報。
2、張廣湉索辯不得
(1)傅主教應辯
後八月念一日,有夢宅張君湉者,毅然直持天教之堂以告曰:「湉嘗游二氏之門,第未入其閫奧,向聞大教倡乎敝邦,欲領教而未得也。頃有自四明來者,持《辨天初說》一紙,湉讀之,乃與大教辨學之說也。且聞大教中屢征詰辨,故敢將以請教,以決所疑,以定所趨。彼主教傅姓泛際者對曰:「妙!妙!向來原有這個意思。」遽接讀之,沉吟再三,似不甚解。適我存李先生公子以引人入教在座,乃為之解說,不覺愕然面赤。率爾問曰:「黃天香是何處人?」曰:「不知。」曰:「何從得此?」曰:「得之於友人處。」曰:「何不教這僧來這裡面辨。」曰:「此人乃一方知識,現在寧波,何得來此,乞先生出書為辨可也。」曰:「善。」且曰:「吾將治行江右,亦留一篇於此。然吾尚有伏先生等在焉,亦足以與之辨明也。」既而張君告辭曰:「倘先生稿就,湉當過領。」曰:「諾。」隨以《辨學遺牘》一冊贈之。
(2)三日後不與辨
後三日,往問曰:「書成否?湉特來領。」司閽者拒之不復使入,乃曰:此僧去歲曾來會中與辨不勝,發性而去,今又何必來辨?且《初說》中都是他家說話,有何憑據?況自亦有許多我相執著不平之氣,實非欲與我辨者,不過恐其徒歸依我教,故作是說以遮之耳。若與之辨則成是非,故不與之辨也。」
(3)求書而不得
曰:「既不與辨,請買其書得乎?」曰:「我教中書不賣錢者,唯真歸向天主,然後與之一二。不然縱慾求之,不可得也。」據張君親述如此。
3、辯不辯
(1)天教不能辯而不辯
則見汝非不辨也,不能辨也。不能辨者,蓋義墮而莫可救也。唯義墮而莫救,故詞窮色沮,遁形露矣。然汝不能辨,而余復置之而不辨,則曲直終不分矣,故汝不能辨而我必辨之。
(2)天教不能辯即無理
夫辨者曷憑乎?憑理也;曷據乎?據理也。故以理為憑,以理為據,則以我辨他可也,以他辨他亦可也。
今汝當但謂都是他家說話,有何憑據?然則我說無憑,汝說應有憑,何不以汝說而辨我乎?汝不能辨,則汝說必無憑,而我說有憑矣。
4、辯理辯
(1)天教妄想執著名相
我之所憑者何也?至理也。至理也者,天下萬世不易之道也。故余《初說》謂汝妄想執著者,以汝不達大道之元,但逐名相,故執天主為天主,佛為佛,眾生為眾生。
(2)天教不覺悟而自暴自棄
而不知佛者覺也,覺者悟也。人人覺覺悟則人人皆佛矣,又何間於天人群生之類哉?故佛無定形,在天而天,處人而人,不可以色相見,不可以音聲求,以其即汝我人人從本以來具足者也。以汝我從來具足者不自覺悟,而乃辟之,非自暴自棄與?
(3)佛教非執著不平之氣
今汝反謂余亦自有許多我相執著不平之氣,然則總不必以理論量,唯汝教是從,隨汝迷倒,而後謂之無我相與?是大不然矣。夫理直氣壯,理屈詞窮,此必然之勢也。孟氏不云乎:「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故余謂汝我相執著者,據理而斷也,自反而縮者也。汝之謂余我相執著者,唐塞之言也,自反而不縮者也。
5、辯且不辯辯
(1)前後矛盾則無一定之見
且汝初對張君則曰:「妙!妙!向來原有這個意思。」既而則曰:「吾將治行江右,亦留一篇於此,然吾尚有伏先生等在焉,亦足以與之辨明也。」洎其卒也,則謂「若與之辨,則成是非,故不與之辨也。」噫!俄爾之頃,貌言情態,何變幻錯出之若此也。且汝輩之來倡教於此土也,必確有一定之見,更無二三之說,然後可以約天下之歸趨。如「鐘不考不聲石不擊不光,共相怋恤,深相諍論,敦是敦非」者,非汝利氏《辨學遺牘》之言乎?今汝又謂「辨則成是非」,抑何前後彼此互相矛盾者耶?
(2)不辯不證則屬短陋庸劣
夫天下之理,同於大通,大通而後是非泯,是非泯而後諍論息,故我大聖人之嘆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者,蓋親證大通之道也。汝既恐辨則成是非,則何不反諸己,躬而自證大通之道乎?自證大通之道,則不見有人我彼此勝劣之相,一道平等,浩然大均矣。見不出此,徒詭譎其情形,遮護其短陋,何庸也。
6、妄證辯
(1)誣陷圓悟與天教辯論
且汝有大誡十,其八曰「勿妄證」。注曰「儻人本無是事,而故誣陷之如此者妄。」夫余住童不逾甬東者五載,其去歲不過武林,江南北之人塗知矣,豈來汝會中與辨不勝發性而去者乎?故誣陷人以本未嘗有之事,妄耶,不妄耶?
(2)天教之書皆誣妄
夫余其彰明較著者也。若夫渺茫之地,恍惚之間,其為妄證又安可勝計耶?故余謂汝所立之誡,所述之言,所勒之書皆妄也。汝若不妄,則應與聖賢經嘗之道互相表里,何妨與天下之人共知共見,而必欲真歸向天主者而後與之一二也。夫聖賢立言,所以載道也。聖賢之言之所載之道者,非一己之道也,天下其相率由之道也。故六經孔氏不以私其家,五千四十八部釋氏不以私其黨己之徒,藏之名山大川,散之通都國邑,聖天子頒之辟雍庠序,與天下臣民世守之。太祖天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定為南北二藏,任天下之自信者請焉,弗禁也。
唯聞香白蓮等教,其說妖妄,非入其教者不得預聞。今余又不知汝書果何書,汝教果何教,而謂外人縱慾求之不可得也耶。
崇禎八年(1635)九月望日
三、《辨天三說》
1、作三說之因緣
(1)不辯是天教大主意
季秋之望,余《二說》復出,如前致榜武林。而孟冬九日,夢宅張君仍持告天教之堂。坐移時,始有范姓者出,乃中國人,蓋游淇園楊公之門而篤信天教者也。張君具言前事,以二說示之。范君接得竟不目,即內諸袖,乃曰:「凡有書出來無不收,然必不答,實告於公,此是教中大主意。」
(2)天教不辯質疑
張君曰:「此非釋氏生事。蓋因貴教中言,理無二是,必須歸一,索辨之言不一而足。且曰『辨者吾所甚願也』,故天童和尚爰出《初說》,欲與辨論,以決是非。而貴教傅先生又面許辨答,後竟食言,於是復有《二說》。今又曰不答,且曰百說千說,一總不答,何先後矛盾之甚耶?」
(3)天教因不同而不辯
范君曰:「教中雖有欲歸一之說,然而佛教與天教原是不同,必不可合者。蓋佛教雖重性靈而偏虛不實,唯我天教明言人之靈魂出自天主,則有著落,方是大全真實之教。
雖然佛教以天堂地獄教化眾生,而我天教亦以天堂地獄教化眾生,如兩醫者,爾我如病人,隨服其醫之藥,唯期療病而已,何必是此非彼,況又欲合眾醫為一耶?如病不瘥,則更醫可也。」
(4)天教因不合而闢佛
張君曰:「此是病者分上事,夫醫者之理豈有二哉?」范君曰:「理雖不二,亦未有見病人請二醫於家,使其爭論而合為一者。」張君曰:「若是則並行而不悖,胡為貴教著書排佛,毀佛形像,何也?」范君曰:「教門不同,自然要如此辟。」張君曰:「此即以是加彼,彼或以是報此,則終無歸一矣。」
(5)信徒不會舍天教而皈佛
范君曰:「然敝教皈依者,必先與講明天主大義,至再至三,然後受教。其進若此之難,故其出教亦不易。不似學佛之徒,倏而進,倏而退。故彼欲化我,雖是好心,而我輩斷斷無舍天教而復皈依佛者,不必空費許多氣力。況雲棲嘗著《天說》四條欲辨天教,尚且不勝,豈今天童更有過於雲棲者乎?
(6)圓悟據范君之言以辯
據張君親持《二說》往告,西人不自面言,而假見我國之范君,且以必不答為教中大主意,藏其貌,愎其詞,凜乎,截乎?若示我嚴城堅兵無自而入者,蓋欲以含沙之計,陰肆其鬼域之懷,如去歲曾來會中與辨不勝之說。或矯誣於異日,或捏造於他方,窮其心志,不過以之惑世行奸耳,豈明教辨學之意哉?抑當事者之有憂,余身林下老且死,何必與之計論?第據范君之言,則余又不可以不辨也。
2、佛教偏虛不實辯
范君謂「佛教雖重性靈,然偏虛不實,唯我天教明言人之靈魂出自天主,則有著落,方是大全真實之教。」
(1)《心經序》之證
靈魂出自天主,且存後論。佛教偏虛不實,余言不足重,則我皇祖御製《心經序》,蓋論之詳矣,試為范君陳之。
①佛祖意在利濟群生
皇祖之訓曰:「二儀久判,萬物備周,子民者君,君育民者法。其法也,三綱五嘗以示天下,亦以五形輔弼之。有等凶頑不循教者,往往有趨火赴淵之為,終不自省。是凶頑者非特中國有之,盡天下莫不亦然。俄西域生佛號曰釋迦,其為佛也,行深願重,始終不二,於是出世間,脫苦趣。其為教也,仁慈忍辱,務明心以立命,執此道而為之,意在人皆若此利濟群生。
②佛教意在去虛立實
今時之人,罔知佛之所以,每雲法空虛而不實,何以導君子訓小人?以朕言之則不然。佛之教實而不虛,正欲去愚迷之虛,立本性之實,特挺身苦行,外其教而異其名,脫苦有情。昔佛在時,侍從聽從者皆聰明之士,演說者乃三綱五嘗之性理也,既聞之後,人各獲福。
③大乘以空相為空
自佛入滅,其法流入中國,間有聰明者,動演人天小果,猶能化凶頑為善,何況聰明者知大乘而識宗旨者乎?如《心經》每言空不言實,所言之空,乃相空耳。除空之外,所存者本性也。所謂相空有六,謂口空說相,眼空色相,耳空聽相,鼻空嗅相,舌空味相,身空樂相。其六空之相,又非真相之空,乃妄想之相為之空相。相是空相,愚及世人,禍及今古,往往愈墮彌深,不知其幾斯空相。
④惑於空相即生妄想
前代帝王被所惑而幾喪天下者,周之穆王,漢之武帝,唐之玄宗,蕭梁武帝,元魏主燾,李後主,宋徽宗。此數帝廢國怠政,惟蕭梁武帝、宋之徽宗以及殺身,皆由妄想飛升及人佛天之地。其佛天之地,未嘗渺茫;此等快樂,世嘗有之。為人性貪而不覺,而又取其樂人世有之者何?且佛天之地,如為國君及王侯者,若不作非為,善能保守此境,非佛天者何?如不有保守而偽為,用妄想之心,即入空虛之境,故有如是斯空相。富者被纏則淫慾並生,喪富矣;貧者被纏則諸惡並作,殞身矣;其將賢未賢之人被纏,則非仁人君子也;其僧道被纏,則不能立本性而見宗旨者也。
⑤《心經》意在去妄念
所以本經題云:「心經者,正欲去心之邪念以歸正道。豈佛教之妄耶?朕特述此,使聰明者觀二儀之覆載,日月之循環,虛實之孰取,保命者何如。若取有道,保有方,豈不佛法之良哉!色空之妙乎,於戲。」
(2)聖人之徒當師法皇祖
皇祖蓋聰明睿智、開物成務之大聖人也,使先佛之道無當於理。皇祖豈肯偏黨不公,而獨謂其教實而不虛耶?夫聖人之道,必折衷於聖人,方始歸一而可行可遠。豈聖人之所然,而我反不以之為然乎?不然聖人之所然者,則與聖人之見左矣。與聖人之見左,抑豈聖人之徒哉?范君殆將賢未賢之人,則亦聖人之徒也,聖人之徒必以聖人為師,周公不曰:「文王我師也」 ?若以道論,皇祖則亦范君之師矣。范君不師皇祖之言,而師夫皇祖所未折衷之人,而其人又其心行大有叵測者,蓋亦異於周公矣。
況謂「人之靈魂出自天主則有著落,方是大全真實之教。」無論其愚迷橫計,即一出言之表,立教之端,且不可為訓,而況其拯世而化人耶?何也?
3、靈魂出自天主辨
(1)靈魂是識神俗稱
靈魂者蓋生死之大兆也,即我先聖呵為識神者,是亦即世間俗人罪夫見事不清,詆為魂靈者是也。以此為端,以此為表,教可知矣。
(2)靈魂不出於天主
然則范君與西人蓋全不知靈魂何起,性靈何歸,又烏怪其業識忙忙而作此外道魔說耶?夫唯性始無變易,魂則有動搖,既有動搖則有游逸,既有游逸則有起滅,則惑斷惑嘗,禍且彌運,詎不亦生死之大兆乎哉?納民於生死大兆之中,反尊之為教主,可乎,不可乎?故靈魂出自天主,斷然必無之事。
(3)天主有無靈魂辯
①天主無靈魂則屬烏有
今且問范君,天主亦有靈魂耶,其無靈魂耶?若無靈魂,天主且屬烏有,何以靈魂出自天主?
②天主有靈魂則萬有當齊
若有,則天主之魂,渾然至善之體,出者既然,則為所出者莫不皆然。今一家之內,一鄉一邑之間,何以智者愚者,仁者暴者,萬有不齊?
③天主當平等化育
至於莫可窮詰,而況殊方之外,異俗之人哉?然則天主何不一體同觀,平等化育,乃使其覬有餘矜不足者之自古至今、相陵相奪而長此厲階耶?偏小虛妄,君當自擇。而真實大全之說,余不知其於義何居矣。
(4)人人本有皆具性靈
若我先聖人之教則不然,明號於人曰:「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故不能證得。」據其皆之意,豈非全者乎?據其具之意,豈非全者乎?據其人人皆具本有之性靈而告之,則盡虛空遍法界之類,無乎不合,無乎不同,豈非謂之至大、至全、至真、至實、至公之大道者哉?昔者我大聖人之既證此道也,復大觀乎群生生死往復之元,廣而導之,誨而不倦,故上極成其聖道,下極諸趣苦樂之相,莫不示其所以然。如良醫之治疾,明其證候,示其寒熱,投之以劑,無不霍然者也。
4、天堂地獄辨
(1)天堂地獄由業力所召
夫天堂地獄,蓋眾生業力所召,非夫病者所受之症候、所感之寒熱乎。而天教唱言:「皈依者升天堂,不則地獄而已。」簧鼓愚民,欣上壓下,舍此趣彼,則己以病而加諸人矣。反以兩醫為喻,抑何其自昧而昧人耶,故范謂佛教以天堂地獄教化眾生者亦妄也。
(2)業感之累始於妄想
佛蓋知夫天堂地獄之所由來,故立戒定慧之教,引而出於昭曠之原耳。何也?一切眾生所以輪轉三界、流浪四生者,蓋業感為其累也。業感之累,始於妄想之所因;妄想之因,始於不達本性之故,以其不達本性,著於前境,緣境為識,循識為業,由業得報,故有六道種種差別之異果。果識為因,熏發現行,而輪迴於是乎不息矣。
(3)迷則生死始,悟則輪迴息
然此如如正體,無始無終。不自天來,匪從人得,故曰:「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但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使天主苟不自悟,則亦浮沉三界之人耳,烏能以靈魂與人哉?使三界之人而苟自悟,則不妨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在天而導夫天,處人而導夫人,非夫天人而命夫天人。命夫天人者,而天人無以命之。
(4)天主是本性之實
然則所謂天主者,蓋名也虛也,而名乎天主者非虛也,本性之實也。本性之實,則無物不同,無物不然。然自得其然,非有所以使之然;同自得其同,非有所以使之同。無使而同是之謂大同,無使而然是之謂大然。窺之不見其際,探之莫測其源,包乎天地,貫乎古今,精日精月,靈神靈鬼,出入乎死生。主張乎天人者,而天人烏得而主張之哉?出入乎死生者,而死生烏得而出入之哉?至哉,妙乎!本性之實也。
(5)天主天堂是妄想空相
范君不務本實,徒羨虛名,執妄想之空相,而甘心於天主天堂之樂,非皇祖所謂為人性貪而不覺,而又取其樂者乎?愚及世人,禍及今古,洋洋聖訓,臨爾有赫,奈何其不懷明畏,乃有所隕越耶?無論三界無安,猶如火宅,范君不宜俾晝作夜,畏日趨冥。
(6)從天教者難免地獄
然天堂非幸至之鄉,未有身行十不善道之業,而能高距六欲之境,而況其四禪八定者乎?故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絕。」夫身有不善業者三:曰「殺」、曰「盜」、曰「淫」;意亦有三:曰「貪」、曰「嗔、」曰「痴」;口則有四:曰「妄言」、曰「綺語」、曰「兩舌」、曰「惡口」,皆絕人天之路之業者也。而殺、盜、淫、為首,殺尤首矣。貪、嗔、痴則其所自起者也。范君既謂天教亦以天堂地獄教化眾生,而反恣情縱慾,謂一切眾生固當食啖。蓋天生以養人者,天何頗耶?害性命以育性命,天道至仁,豈然乎哉?唱如是說者,不過以口腹者乃生人之大欲存焉,投其所欲以要人耳。行地獄之因,希天堂之果,豈非天堂未就,地獄先成者乎?
(7)天教私傳不可知之說
據是則身行明示,尚乃如此,如謂「必先講明天主大義,至再至三,然後受教」,其進若此之難者,則余又豈能測其講明何義,而非私傳暗授不可知之說者乎?
5、宗教是聖人導人證道
(1)聖人以性命為教導
夫教者導也,所以導人而證道者也。故非道莫導,非千岐而一致,萬類而一得之道,不可以為道。性命之道,千岐而一致、萬類而一得者也。何人無性?何人無命?聖人無性命以與人者也,導之使各證其本有皆具之性命而已。
(2)性命以迷悟為進退
以性命為教導,則亦以迷悟為進退。悟者為進,迷者為退。然悟亦無所得,迷亦無所失,故進亦無方隅,退亦無處所。總天下萬類之含靈,唯日進退出入於性命之中。
(3)聖人啟迪以權教實教
聖人慮其味而不覺也,故多方而啟迪之,於是乎有權教焉,有實教焉。實之所以示頓也,權之所以示漸也。漸者,漸見此道也;頓者,頓悟此理也。頓漸之示,機之所由別也。
(4)權教分顯權、冥權
權也者有顯權,有冥權。聖人顯權之,則為淺教,為小道,與其信者為其小息之所也。聖人冥權之,則為異道,為他教,為與善惡同其事,與夫不信者廣為其方便得道之緣也。是以道妙天人,而天人莫能測者也。
(5)聖人之道大公無私
然則聖人之道、之教,固已彌綸三際,磅礴萬有者矣。豈以從己者為私人,而彷惶於進退得失之間哉?
(6)辨教非欲使人皈依
夫余所以與天教辨者,非求勝之而使人之從我也,畏夫人之不知道而味己也。昧夫己則逐夫物矣,逐夫物則妄念生焉。未有妄念動於中得為仁人君子,而不罹夫殞身喪富之禍者也。何也?覬夫人,矜夫己,而不悟平等之理也。不悟平等之理者,不達本性之實也。達夫本性,則無欠亦無餘,無智亦無得矣。以無所得,故無所求。非無求也,求自本心而已;非無得也,得自本性而已。所以先德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
6、斷不皈依佛辨
嘗禮如是事,則皈依之義蓋可知矣。故范君謂余「彼欲化我,雖是好心」,夫子之說君子也,余豈敢當哉!謂「我輩斷斷無舍天教皈依佛者」,無乃駟不及舌歟。
(1)佛是覺性
夫佛者覺也,覺盡本性,而無餘覺者也,故名「大覺」,亦名「正覺」。其覺也非一己之覺也,與萬靈同稟是覺,而特先證其覺者也。人不稟是覺,則無是人矣;物不稟是覺,則無是物矣;范君不稟是覺,則無是范君矣。無人無佛無范君,則天地世界且空荒絕滅矣,誰為名天、名物、名教化、名歸依者哉?
(2)稟覺性者皆皈依佛
夫范君即今能藏竄范君乎?范君能迴避范君乎?如不能藏竄、不能迴避也,則范君行皈依佛矣,范君住皈依佛矣,范君坐臥皈依佛矣。自有范君以來,固無劫、無生、無時、無處而不皈依佛者也,乃至謂「斷斷無舍天教而復皈依佛」者,亦皈依佛矣。魚龍死生在水而不知水,眾生終日在覺而不知覺,可不謂大哀耶?惟人有覺而不自證其覺,有大聖人者,先證我所同然之覺,復不敢自私其覺而欺夫人之不覺,實而示之,權而教之,多方淘汰而啟牖之,必使其超然契證,直趨乎真際而後已。聖人何如心哉,聖人何如人哉!我與聖人同稟是覺而不自知其覺,則我之負於人多矣。
(4)欺辱聖人是自欺折福
復不欲夫聖人之我覺,而狎之、侮之、排之、毀之,則是欺夫聖人矣。聖人與我同覺者也,欺夫聖則欺夫自矣。自不可欺,而聖人固可欺乎?今閭巷之人,欲以言而辱人,必亦思曰彼福德人也,不可辱也,辱則折吾福矣。夫佛者,聖人之聖人也,以非死生而示死示生,以非天人而示現天人,與物同然而莫知其所以然,豈古神靈睿智博大盛備之聖人乎?視閭巷福德之人為何如哉?然則毀者之不特折福也明矣。余蓋重有憂焉,故不敢以不辨。
7、天童過於雲棲辨
若夫范君謂余,豈今天童更有過於雲棲乎者?則斯言也殆,庶幾夫其近之矣。何也?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者也,豈余有過於雲棲?即極古之聖者神者,謂之盡其性則可,謂之過夫人則不可也。范君不聞乎?孟子曰:「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耳。」故余盡觀大地無人不同,無人不合,所以不敢欺夫西人卒惓惓與辨者,豈有他哉?正欲共明此無過夫人之一事耳。西人惟求過人,遂忘當世有不可欺之賢哲,自心有不可昧之寸靈,一味誣人以顯己,飾詐以驚愚。
8、雲棲與利氏之辨辨
(1)利氏未嘗勝雲棲
如范君謂雲棲嘗著棲《天說》四條,欲辨天教尚且不勝,至謂余亦不必空費許多氣力之類是也。夫印土被難,奘師救義,況利集馳遍計之說,雲棲無義隨之詞乎?所不滿余意者,第未折衷於群生皆具之性本耳。然亦就機而談,即事而論者也,豈能盡雲棲之萬一而遂謂之不勝耶?
(2)利氏未曾與雲棲辨
且問范君,利氏曾與雲棲而質乎?曾與雲棲往復難問乎?概夫未之聞也。及按二人卒化之年,則利氏先雲棲五載矣,雲棲以是春出《說》,即以是秋入滅,《說》未出而預辨,何物鬼魑得能譸張為幻耶?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使范君與天下之人之從之者之皆審此意也,詎不勝於余之辨之也夫。余蓋終以是意望夫范君與天下之人之從之者。
崇禎八(1635)年十二月八日
證妄說
張廣湉
證妄說題解
《證妄說》的作者是張廣湉,浙江仁和人,官至百戶,是雲棲的弟子,作《證妄說》與《證妄後說》,多次持揭往天主教會索辯。
《證妄說》是對《辯學遺牘》中《利先生復蓮池大和尚竹窗天說四端》和彌格子的跋所涉內容的批駁。第一,《辯學遺犢》是利瑪竇為辯雲棲《天說》四則而作,但《天說》四則出版時,利瑪竇已亡故五年,何以未見其書而先立辯?第二,彌格子的跋中稱雲棲臨終自悔錯路誤人,作者以雲棲臨終見證人的身份,指責彌格子造妄欺人。第三,作者又記敘了多持揭往天主教會索辯的經過,說明天主教自語相違,有辯不答,還誣衊密雲天童和尚到教會辯論不勝,負墮佛衣而去,得出天主教欺世惑民的結論。
雲棲弟子張廣湉筆證
一、《證妄說》之緣由
天教中刻有《辨學遺牘》一書,乃辨吾雲棲《天說》四則而作也。
考雲棲出《天說》時,西人利已歿五載,不知此出自何人之筆,而偽雲利氏所辯,讀之不勝驚嘆,今據事直證其誣。緣彼文繁,不能盡錄,僅將偽跋刻列於首,願相與共證之。
二、《辯學遺牘》跋
1、雲棲臨終自悔
「予視沈僧《天說》,予甚憐之,不意未及數月竟作長逝耶。聞其臨終自悔云:『我錯路矣,更誤人多矣。』有是哉?此誠意所發,生平之肝膽畢露,毫不容偽也。
2、勿從西方淨土錯路
今之君子,所以信奉高僧者,以其來生必生西方淨樂土也。西方錯路乎!彼既認為非,高明者宜舍非以從是,否則不為後日之蓮池乎?
3、《辨學遺牘》辨理甚明
噫!予讀此書,津津有味乎!其辨之明,亦惟恐眾生墮此危池耳,又豈得己而述耶?」
彌格子識
三、《證妄說》所證之妄
1、利作《天說四端》
乙亥秋月,有禪客從四明來。出天童和尚《辨天初說》見示,予因持往天教堂中索其答辨。 時彼堂中稱傅先生者出會,贈予《辨學遺牘》一帙。內載《利先生復虞銓部書》,及《利先生復蓮池大和尚竹窗天說四端》,後有涼庵居士跋。
2、誣雲棲誤人偽語
予正駭且疑,適禪客復持閩中所刻《遺牘》。又增有彌格子一跋,更誣先師錯路誤人之偽語,予益歡其荒誕怪妄。不得不即其所說之誣,而一一直證其奸也。
四、《辨學遺牘》辨妄
1、《天說》成書於萬曆四十三年
按先師《天說》三則,《天說余》一則,皆《竹窗三筆》篇末之語。篇首先師自序,識其歲月,乃萬曆四十三年乙卯之春,刻成未印,而先師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圓寂,以後方漸流行。
2、利子病故於萬曆三十八年
閱彼教中所刻利子《行實》,蓋瑪竇先於萬曆三十八年庚戌四月己沒,而同侶龐迪我等乞收骸骨疏文,亦稱瑪竇於萬曆三十八年閏三月十九日年老患病身故。
3、未見其說而先立辨
准二說去先師著《竹窗三筆》之時,相隔五載,安有未見其說而先為立辨之理?先師序文紀歲,《瑪竇行實》亡期,昭然顯著,有目共見者,猶乃公然欺妄,況其他乎!
4、《天說》確是雲棲臨歿之書
彌格子跋云:「予視沈僧《天說》,予甚憐之,不意未及數月竟作長逝耶。」據此數句,彼亦自供《三筆》為先師臨歿之書矣。夫乙卯前既無《竹窗》之三筆,而庚戌後何有鬼籙之瑪竇哉?此其脫空之謊一也。
五、雲棲臨終自臨辨妄
彌格子跋又云:「聞其臨終自悔云:『我錯路矣,更誤人多矣。』嗟嗟!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1、雲棲臨終紀實
先師臨終一段光明,預其告滅,示寂之日,縉紳雲集,僧俗環繞,遠近奔赴者肩摩踵接,室內外滿逾千眾。予時亦在室中,共聆囑累之言,靜聽末後之訓,念佛面西而逝。
2、造妄於親見之前
彌格子於親見,親聞者之前,造此無根妄語,不知其欺心幾許?
3、欺人於千里之外
況此跋刻於閩中,而浙板無之,蓋謂可以欺千里外之閩人,而浙中之耳目難掩耳。
4、出版於二十年後
先師西逝至今二十餘年,而此《辨牘》始出,其不敢出於當年,而出於近日者,彼將謂親炙者物故必稀,吠聲者隨波易惑耳。
5、答虞德圓之書應是偽作
因知答虞德圓先生之書,亦屬烏有先生作矣,此其脫空之謊二也。
六、有辨不答,自語相違
1、天教索辨之語疊見
彼偽《答》中云:「不佛者置之不辨,亦非度盡眾生我方成佛之本願。」又云:「辨者吾所甚願也,鐘不考不聲,石不擊不光。」又雲「相與商求是正。」其索辨之語。曾出疊見。
2、天教有辨不答
(1)面許立論相答
予因是持天童密雲和尚《辨說》,至彼堂中示之,彼傅姓者出見,面許立論相答。
(2)後以不可答見覆
三日後往,及以不可答見覆。明是理屈詞窮,而託言唯喜面談,不欲筆戰。
(3)有辨不答證其黔驢技窮
蓋以筆戰則徵實而難遮其丑,面談則駕虛而易飾其奸,黔驢之技止此矣。
3、密雲負墮而去辨誣
且云:「密雲曾來會中辨論,負墮拂衣而去。」夫密雲和尚,當今尊宿,與人談話,聽者如雲,一有語言,即時抄錄傳誦,何嘗有私相論議不為人所見聞之時也耶?今有辨不答,自語相違,此其脫空之謊三也。
七、天教欺世惑民
即此三節,而其他無稽欺世處俱可得其大概矣。予雖不慧。不忍目擊訕謗之語,貽誤後世,重獲罪於先師。故以俚言發其虛罔,使人知其可笑不可信如此。若其教之鄙猥淺陋,侮聖惑民,自有明眼大手筆起而辟之,非予之所敢任也。
天童密雲和尚復書
釋圓悟
天童密雲和尚復書題解
《天童密雲和尚復書》是圓悟復張廣湉的書信,稱讚《證妄說》深切著明,當使天主教無能伸其喙。
讀來教,知門下願力生然,真法門牆塹者也。《證妄說》尤深切著明,何物奸回復能伸其喙哉!若貧道寥寥數言,不過略提大概耳。
唯一普潤禪師跋
釋普潤
唯一普潤禪師跋題解
《唯一普潤師跋》的作者是釋普潤,浙江梅東人,俗姓楊。
普潤禪師稱《證妄說》不僅為雲棲澄清誣詞,也為天下後世之人解惑。
天教之徒,為書與跋以誣雲棲二十有餘年矣,卒無與證者,故人多惑其說,而居士乃立言以證之,人皆曰:「白雲棲之誣者,居士之說之力也!」嗚呼!居士之說,將為天下後世之人耳,豈直為夫雲棲而已哉。不然雲棲之德純如也,不可誣也,尚奚取白於二十餘年之後哉。為說於二十餘年之後者,政慮夫天下後世之人猶惑其說而莫之返也。
證妄後說
張廣湉
證妄後說題解
《證妄後說》是對《證妄說》的補充,闡述了作證妄說的必要性。首先,邪正是非不可不辯,為防止天主教貽訛後世,為害流蕩不已,不得不證妄。其次,雲棲大師自己也切切求辯,忠告士友,並非莫辯是非之鄉愿。作者以此激勵佛門中人當繼承雲棲之遺志,心契佛心,行合佛行,以承佛志,以紹佛願。最後,作者還從教理上對天主教進行了批評,論述了天教規誡不及佛教,種地獄因,難得天堂果,是外道邪見,其毀佛適足自毀。`
一、是非莫辨之說
西人誣罔先師,余作《證妄說》辨之。
《說》甫出,而議者,謂雲棲弘濟利生之德,昭如日麗中天,人孰得而掩之?彼誣謗者徒自污耳,何足以損其光明哉!矧於無德無名,人既不重,言奚見信?胡不聞古德雲「一切是非莫辨之」說耶,子烏用是喋喋也?
二、不得不辨之理
1、邪正是非不可無
余從容應之曰,子言誠是,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謂斗諍是非不可有,邪正是非不可無。況有關於法門者乎!
2、辨明事實以止流害
子豈不見先師《竹窗隨筆》中《禪余空諦》之辨乎?請為子誦之。先師謂吳郡刻一書號《禪余空諦》,下著不肖名曰云棲某著。刻此者本為殖利,原無噁心,似不必辨。然恐新學僧信謂不肖所作,因而流蕩,則為害非細,不得不辨。
3、辨析真理以消邪見
今天教之徒,偽刻辨、跋,暗布遠方,貽訛後世,使見理不真者,誤信其說,陷入邪見網中,其為害何止流蕩而已也。
4、《證妄說》是不得已之作
鄉愚不具信根,那同新學之僧,況其設奸捏誣,又非本為殖利而無噁心者比,則余證妄之說,豈得已之述哉?
三、雲棲不忍不辨之證
1、雲棲起而求辨
子更不見夫先師《答虞銓部書》云:「倘其說日熾,以至名公皆為所惑,廢朽當不惜病軀,不避口業,起而救之。」
2、雲棲忠告士友
又《三筆》中云:「現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時,眾所仰瞻以為向背者,余安得避逆耳之言而不一聲忠告乎?」
3、雲棲以辨為切切
又云:「倘余懷妒忌心。立詭其說,故沮壞彼主教,則天主威靈洞照,當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飭天討。」然則先師居恆未嘗不以此切切焉者。
四、不對不辨之情理
1、當繼承雲棲之遺志
德園先生著《天主實義殺生辨》,末亦云:「雲棲師嘗言,『諸君若皆信受,我將著《破邪論》矣。』」緣先師在日,彼倡教立說,尚無如此之熾,而趨從之者亦無如此之盛。今其說日熾,而其徒日昌,且公然妄言偽捏以誣罔我大師矣。嗚呼!師今已往,邪信日多,余安得起大師於嘗寂光而復作之也。傷哉!昔明教謂韓子譏詛佛教聖人大酷,吾嘗不平,比欲從聖賢之大公者辨而裁之,以正夫天下之苟毀者而志未果。然今吾年已五十者,且鄰於死矣,是終不能爾也。吾之徒或萬一有賢者,異日必提吾書貢而辨之,其亦不忝爾從事於吾道也矣。今之從游於吾雲棲門下稱賢者多矣,寧無念師恩、繼師志者起而辨之乎?
2、學佛者當紹佛願
夫「一夫不獲,若予陷之」,儒言也。我佛稱天人師,具大慈大悲等視眾生猶如一子,所以阿贊楞嚴會上贊世尊云:「若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是則學佛者,當心契佛心,行合佛行,以承佛志,以紹佛願,何乃高視空談而謂一切是非莫辨耶?今子是莫辨而非有辨,當下分別宛然,是非蜂起,一切莫辨之說將誰欺乎?
3、學佛者不當安忍無動
《梵網經》云:「聞一謗佛音聲如三百矛剌心。」今稱大僧者,誰不秉梵網之戒?若知佛即我師,師即佛等,寧忍聞其謗而恬然無動於中乎?子既安忍無動,而又議予之喋喋也,何哉?
五、證妄不畏其禍
或者曰:「西人蓄謀叵測,子發其奸,寧不畏其禍?」余應之曰:「彼守邪因之教,且聞其能循教以死天,余奉正真之道,獨不能抱道以死佛乎?況禍福關於前因,生死由乎定業,余籌之熟矣,西人何能吉凶我?」
六、天教不得佛意
然余於天教之人,亦何有仇讎嫉忌之心哉?念彼離國遠來,鍊形攝養,欲人去惡為善,以敬天帝,亦無不可者。而無奈執性顛倒,妄計邪因,不得佛意。
1、規誠不及佛教
即據所立之規誡,尚不及舊醫十善乳藥之正木,又何知客醫八種破舊之遠方術。舊醫乳藥大經猶呵為其實是毒,矧茲非乳之邪?
2、種地獄因難得天堂果
彼徒知為善生天,而更不知生天必修十善。十善者,首不殺生,謂凡有生命者不得殺。彼十誡之五曰「毋殺人」,夫殺人者死,我國中已有著令,何藉彼今日遠來指出也?智愚莫不知上帝好生,而我國中歷代聖人亦莫不好生,或解網或畜池,或釣不網不射宿,或遠庖廚不忍食聞聲肉,或戒折方長,種種仁慈悉難盡舉。而彼教謂禁殺牲大有損牧牲之道,牛馬等受終身之患,不如殺食止一時之痛。噫!是何忍心害理之說一極此也。種地獄因,希天堂果,斷斷必無之理。即此一誡,以見大端,余何暇盡摘其疵。
3、天教乃外道之見
縱彼倒執超情,何能出一切智神通韋馱等六師三種外道之見,況萬不及一乎?教中謂寧願如提婆達多之永墮阿鼻地獄,不願同爵頭藍弗之生非非想天,以懼邪見故耳。
4、毀佛適足自毀
雖然,在法華開顯之時,三乘五乘七方便九法界,均得會歸於圓乘一實之諦,何棄乎彼教之不我類也?獨怪夫偽造污言,誣謗三寶,自執一主之尊,以惑世殃民耳。然三寶乃人人自心本有者也,其可謗乎?謗之適足以自損,於三寶何傷也?苟達三界惟心,萬法唯識,不自執其膠固以欺其心,則余將虛其中而聽其教焉,又烏用是喋喋也?今無奈彼執情不化,止可與結毒鼓緣以遠益之耳。悲夫!
附緇素共證
釋大賢
附緇素共證題解
《附緇素共證》由雲棲的弟子釋大賢所作,證明雲棲示寂之時,僧俗駢集數萬之眾,可證雲棲無自悔之語。並且,指出利瑪竇所作《利先生復蓮池大和尚竹窗天說四端》也屬虛狂妄語,欺世誣民。
先大師示寂,緇素駢集數萬餘指,諄諄以專修淨土莫改題目為訓,當時在會入耳銘心者,非止賢一人也。至於《竹窗三筆?四天說》,系大師臨滅之年始出,而西人利氏已先卒化五載,安有說未出而預辨?何物鬼魑捏此虛狂妄語,欺世誣民。即鄉愚稍朴茂者尚不忍為,況欲移風易俗以行其教乎?
夢宅居士《證妄說》直發其奸詭,真法門功臣、雲棲掙子也。
雲棲後學釋大賢題
聖朝破邪集卷八
鹽官居士徐昌治覲周甫訂
統正序
劉文龍
統正序題解
《統正序》作於崇禎九年(1636)夏,作者是劉文龍,字雲子。作者介紹了華亭、建寧等地縉紳士庶攻天教如寇讎,使之不能生事,說明學必以正為宗,一切弔詭左道之論與以夷變華之事都當群起而攻之。
本文亦輯入《辟邪集》。
一、華亭縉紳攻天教如寇
憶予曩謁霞城大座師許於華亭,知有天主教來矣。時邑之縉紳士庶,口自操刃,攻之若寇,日訟於郡公縣公者,人不啻萬億計,狀不只千萬張。緣以暴銀金多,攀接貴介,不肖利其有者,亦稍稍作寬活套子,聽其自去,此予目擊其事也。
二、建寧之天教不能生事
今夏月謁瑪石王父母師轉任閩之建安,並仝詹月如年兄任甌寧,復聞有天主教之寓於建寧也有年矣。建邑之士其高期聳拔者,莫不以鄒魯之邦自任,豈小丑能亂哉?且屬名儒梓里,儀型不遠,然其中不無仁智,百姓受其狂惑,毋怪乎小道可觀也。以況雲間之訟之者,則未之有矣。蓋其俗,天性惇厚,不欲以非理繩人,誠先賢過化之區,而詩書源長,即此輩亦不能生事耳。
三、天教當坐左道之誅
雖然學必以正為宗,一切弔詭皆可坐在左道之誅,況以夷人亂華,春秋首嚴,而儒不儒,釋不釋,道不道,獨標名曰天主教,則更為左道之尤乎!
四、同心衛道辟邪
1、諸人同心衛道
此閒先之力,予所以與雲間許老師諸人有同心自不甘沒沒也。
2、諸公共辟邪說
偶因訪盟社李猶龍兄,暨楚桃源上官法護先生,得拜費隱禪師大和尚《性命正解》,並諸公辟邪諸說。
3、待後學大肆斧鉞
因知三教聖人尚存人間,此正其轉身說法時耳。凡切吾徒衛之不可不力,聊以一言辨之於首。非好辨也,以待後之學者大肆斧鉞,吾道幸孔。
禎九年(1636)夏月
臨川劉文龍雲子甫著
原道辟邪說
釋通容
原道辟邪說題解
《原道辟邪說》的作者是釋通容,號費隱,俗性何,福建福清人。十四歲出家,十七歲參湛然和尚於華林寺,繼往廬山謁憨大師。後參密雲圓悟於吼山寓次,受囑後住黃檗及嘉興,又遷天童寺,後主經山寺。其弟子隆琦傳法日本,為日本黃檗之祖。弟子璞聰住北京海會寺,為天童派北傳之祖。
《原道辟邪說》分四個部分:
(一)〈揭邪見根源〉指出,天主教以天主為根源,但從佛教的角度看,天主是萬物之道元,人人俱足,個個不無,物物如是,法法亦然。利氏不悟此意,妄自推窮計度,便妄執有個天主。接著證明了萬物無始無終,首先,用人來證明:人心念無窮,故人無始終;萬物唯心,人與萬物契同,故萬物無始終。其次,用時空無限來證明萬物無始終。再次,用生息始終往復輪迴而沒有盡頭來證明萬物無始終。又次,證明了天地萬物唯心的道理。最後,用三支比量證明萬物無始終,反駁天主無始無終,證明了天主教妄執天主為妄見邪說。
(二)〈揭邪見以空無謗佛〉指出佛以無始無終全真大道,演為一乘實相了義之法,即事事法法皆住於本位,事事法法皆無始無終,俱是實相嘗住之體,並非從空無而出。批評天主教以空無謗佛是因為不明白實相嘗住之理,才會以天主為貴,謂佛教是空無。以此說明天主教迷空情現、業識茫茫而無本可據。
(三)〈揭邪見不循本分以三魂惑世〉中,首先引用《天主實義》中所說的萬民皆不安本分而不止足的話,指出利氏不循自己本分而向外馳求,終無了日,是因為不知人人固有本性大道,不假外求。如果各安其分則天下太平,不安其分則悖嘗不論。進而批評利氏不安本分的邪說,會導致致君為愚、使臣不忠、上下不和、天下之事悉皆倒置的後果。其次,批判利氏並棄三教而以三魂惑世。指出如果人有三魂,則不能踐形復性;如果說禽獸不具靈魂,則會致人恣殺,迷中生迷,妄中增妄。
(四)〈揭邪見迷萬物不能為一體〉針對利氏提出的萬物不能為一體,萬物與天主不能為一體的觀點,闡述了萬物無始無終,萬物一本於心性理氣,大本通物我,包萬有,齊群象,無所不該而無所不貫,故與萬有、群象、古今、物我為一體。並且,大本超乎識心妄想,無名無相。指出利氏用識心妄想,故妄執天主,說明只有出妄執才能合於真常之道。
本文亦輯入《辟邪集》。
寓黃檗釋費隱通容著
一、〈揭邪見根源〉
1、天教以天主為根源
按利瑪竇邪見,妄著《天主實義》一書,列為八篇。而首篇論天地萬物布置安排,皆由天主所生。論至天主則曰,天主之稱,謂物之原,如謂有所生則非天主也。物之有始有終者,鳥獸草木是也;有始無終者,天地鬼神及人之靈魂是也;天主則無始無終,而為萬物始焉。據此便是利瑪竇妄執無始無終為天主之邪見根源矣。
2、天教雅見根源辨
(1)天主實為萬物之道元
殊不知此無始無終,正是吾大道之元,亦是吾全真之旨。且此全真之旨,人人具足;大道之元,個個不無。在聖無增,處凡不減;抑亦在天而天,在人而人。至於物物如是,法法亦然,固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悟此謂之聖人,迷之謂之凡夫。要且凡夫之與聖人,初無二致。如此則聖凡靡間,而物我匪虧,顯見大道之元無彼無此,全真之體無始無終,一道平等而浩然大均矣。
(2)利氏妄執天主為根源
蓋瑪竇不悟此意,專用心意識向天地萬物上妄自推窮計度。以心意識向天地萬物上推窮計度到虛玄深貌處,自家體貼不來,便妄執有個天主具無始無終之量,能育天地,健生萬物。而萬物則有始有終,謂鳥獸草木是也,有始無終則天地鬼神及人之靈魂是也。惟天主無始無終,能製造斡旋。
(3)利氏矯高論而卑聖賢
且指物比類,要人欽奉遵守。而矯為過高之論,卑劣今古聖賢。指人都無有主,而引誘多方,黨於邪見,假詞擊難,辨駁繁端,不啻枝上生枝而蔓上生蔓。興如此煩碎之辨,正眼觀之,何益於事?所謂毫釐之差,有千里之謬,信不誣焉。
3、論萬物無始無終
或云:「人物鳥獸與天地鬼神,如何見得是無始無終之旨耶?」
(1)因人契證
曰:「前已總明,今又復問,姑分二說:一者,因人契證,以顯人物天地及其鬼神,俱是無始無終底意耳。
①以心念證人無始終
就當人心念上返照窮元,則過去心念無有,而未來心念無起,現在心念無住,三際既無,則心念全無始而亦全無終矣。若心念既無始而又無終,則身體脫然無系,亦無前後三際,了無生死去來。直下披露無始無終,即色身五蘊,完全解脫;而大道全真,備在我矣。
②人與天地萬物契同
既人人返照窮元,契無始終,則草木鳥獸天地鬼神,當前廓爾,貌無形跡,便是草木等類全無始終,而顯大同之旨也。且草木自不雲草木,鳥獸自不雲鳥獸,天地自不雲天地,鬼神自不雲鬼神,皆是當人識心分別,見有差殊。若無識心分別,則頭頭是道,物物全真。
ⅰ、《楞嚴經》言
故《楞嚴經》佛對阿難云:「汝今諦觀,法法何狀?」正此之謂也。
ⅱ、馬祖之語
又馬祖云:「凡所見色,皆是見心。」亦不外此意。
ⅲ、玄沙祥師故事
又玄沙禪師一日於斫柴次,見一老虎面前,傍僧雲:「和尚,虎。」玄沙云:「是汝虎。」玄沙歸院,傍僧問:「適來見虎雲是汝,未審尊意如何?」玄沙雲:「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可見無識心分別,則物物契同,縱猛虎當前亦無可懼矣。
ⅳ、天地無識心分別
又「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則天亦無識心分別,故能行四時生百物,而與四時百物冥相溥洽,更無缺悖者矣。
ⅴ、鬼神無識心分別
又「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夫鬼神既非視聽可及,又能體物不遺,則鬼神亦無識心分別,而其德固為盛也。
③因人契證萬物無始終
且孔子推鬼神之德如此之盛,而瑪竇謂有始無終,豈其宜乎?然則鬼神、天地、鳥獸、草木,雖因人契證顯其無始無終,要且自性如是,而亦自離意言境。故經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無生之體渾然一致,默識心通而與契合,無容妄想執著擬議分別於其間矣。
(2)不因人證
二者,以明天地、人物及其鬼神不因人證,本來是無始無終,全無間隔之差。
①天地萬物多廣無盡
且據實約多廣而論,則虛空無盡,而所包世界亦無盡,以所居眾生亦無盡,乃至天地、鬼神、草木、鳥獸悉皆無盡,不得而數量之。以虛空無有邊際,則凡所有物悉無邊際,法爾如是,非是強為使之然也。
②天地萬物久常無終始
又據實約久常而論,則虛空無終始,而世界亦無終始,眾生亦無終始,並及天地、鬼神、草木、鳥獸悉無終始。覓其終始起伏,了不可得,以顯虛空世界一切眾生及天地、鬼神、草木、鳥獸,同時同際,無分前後,永久常存,熾生不息。蓋亦不期然而然,非使之然也。
(3)以生息始終證
①萬物有成住壞空之劫
然我土傳說,謂盤古之時,始有天地人物等類,而盤古之前,無有天地人物一切等類者。此據理推之,系一切眾生情分召感,以成生息始終之道,正我佛說隨一切眾生差別之性,故有成住壞空之劫不同,至於纖悉之物皆具此劫。劫數因緣載《藏經》惡字函,《起世因本經》內《住世品》備悉。
②世界多多無盡
又據理推之,世界有多多無盡,則此世界成,而彼世界壞,彼世界住,而此世界空。空而復成,成而復住,住而復壞,亦不期然而然,勢之必然。非此世界壞,而彼一切世界悉皆壞之也,如是則盤古之前,無有世界人物。據我娑婆世界之說,非極空際,所有世界悉無之也,理亦明矣。
③以別分天地之始終
譬如一州城市,自有方隅,據方隅中,俱有屋宅。毋論一隅屋遭回祿,一回祿後則屋又仍依襲始造。據始造中,又有最初第一始造之者。就最初第一始造之者,比一物之始生而後依襲多生。一物如是,眾物亦然,此便是喻利瑪竇妄執天地人物及草木鳥獸有最初始生之謂也。然各方隅中,所有屋宇,有遭回祿及不遭者,喻之劫數有住有壞,此約別分,以明天地物有始有終也。
④以同分明天地無始終
一州縣中城市屋宇,望之儼然,無有毀者及不毀者。喻之極空,所有世界終古象立,無有壞者及不壞者。此約同分,以明天地萬物無始無終也。
⑤同分明物悉無始終
以同分言而該多廣眾博故,以別分言而就約略窄狹故。總以同分明之,虛空無盡,眾生無盡,世界無盡,乃至天地萬物悉皆無盡。既皆無盡,則無始無終。既無始終,則天地萬物皆無始終,而眾生世界亦無始終,乃至極虛空際,凡所有物悉無始終。
4、天地萬物唯心
(1)事物一體備於人心
如是則縱目所觀,縱手所指,物物頭頭,事事法法,本來無始而本來無終,自具大道之元,全真之旨。又會而歸之,總備當人自心,顯為一體焉。
(2)世界總在一心
今略比明,蓋當人有心思及一物,則一物可知可見,並及可聞。一物不思則不可見,亦不可聞,並不可知。類而推之,一物如是,眾物亦然,乃至一世界如是,多世界亦然。既爾則一人有心,一世界現;多人有心,多世界現。無多人心,無多世現。一人無心,無一世現。如是則世界之廣多,事物之彌盛,總在一心包羅該博,無一法而不具攝者。
(3)萬物唯心之引證
故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子思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程子曰:「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經亦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又云:「心也者,總持之大本,萬法之洪源,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識識。知莫能知,識莫能識,默契其旨,存乎其人也。」
5、以三支比量證萬物無始終
(1)三支比量之義
又於此當立三支比量,以防外道毀法之謬。蓋西域菩薩與外道論義,要顯三支齊備,則義勝許立。若宗、因、喻三支不齊,或宗與因相違,而因與宗相違,而喻與宗因相違等,皆不能立,自墮赤幡之下,甘倒著衣而出,或自斬首立誓,以見法有輸勝故也。
(2)以天地皆無始終證
今初立量以先,明天地萬物皆是無始無終,為原道全真,故此當先立量雲。大道全真為有法,天地萬物具該為宗,一於無始無終為因,同喻如虛空。以虛空亦綿亘不斷,無有邊際,而具該萬象,故異喻如龜毛兔角,以龜毛兔肉本無所有,異於無始無終,不能與萬象具該也。
(3)以萬法會歸唯心證
次當立量,以萬法會歸唯心,則立量雲唯心為有法,萬物具備為宗,亦以無始無終為因,同異二喻一如前例,茲不煩贅。
6、駁天主無始無終
且瑪竇妄執有天主獨具無始無終,而生萬物為有始有終,理甚乖舛,誠不足信,試以辨明。
(1)天主是混沌空晦
蓋萬物既有最初始生之時,則最初始生之前,無有萬物。既無有萬物,則必彼時天主能生之功,亦必有滅有終,以因天主能生之功有滅有終,故顯萬物最初始生之前無有。既彼時無有能生之功,又無所生之物,則顯無有天主,唯一混沌空晦而已。照如前論,眾生召感混沌空劫是也。而瑪竇不悟,錯認妄計為天主以具無始無終,寧不邪謬之甚乎?
(2)無有天主以生萬物
且伊既謂天主具無始無終,則應智能體用悉無始終,方顯為全智全能,有健生不息之道。若有間隔空缺於其中,則非是健生不息之道,亦非全智全能之理,而亦愈顯非具無始無終之體量也。譬如虛空該羅萬象,無時間離,而亦無可逃遁,直與萬象無始無終,方稱全功。豈有天主具無始無終為全智全能,而獨生物有間、有缺、有減、有終乎?然則據伊妄計天主,錯認雖多,不用盡究,就此最初生物一端,反覆辨論,理窮於是,顯見無有天主,明而且著,誰有智者受伊外道之所惑哉?
(3)以三支比量駁天主無始終
又縱伊謂天主則無始無終,而生物謂有始有終,今以三支比量,照破宗因相違,誠外道法,固不能立,理無可信也。於此當立量雲,天主為有法,能生有始有終鳥獸草木為宗,自以無始無終非所由生為因,同喻如龜毛生物。以龜毛非所由生,本無所有,則無生物之理。既無生物之理,則因與宗相違,而亦宗與因相違。既宗因相違,則伊所立天主之義不極成矣。唯是自法相違,矯亂不一者,異喻如人生人,以人同人類,故異於無始無終非所由生之天主,生出有始有終之鳥獸草木也。智者於此推而鑒之,則知伊之妄計天主,固為無根之談也。
7、妄執天主為邪見之實義
然瑪竇全不省天地萬物備於自己,而自己與天地萬物具足無始無終本來者一著子,向天地萬物之外,妄執有一天主獨具無始無終,誠為邪見外道也。蓋不信大道本來具足,向外別立有法,名為外道。不見大道本來自具,妄見別有一法,為之企慕,名為邪見,故命名曰《揭邪見根源》。然則其書總明是邪見,而稱《天主實義》者,正是妄執有天主為邪見之實義,則其書當叱為邪見書雲。
二、〈揭邪見以空無謗佛〉
1、天教以空無謗佛
邪書第二篇,假以中士謂吾中國有三教,各立門戶。老子謂物生於無,以無為道;佛氏謂色由空出,以空為務。此亦見瑪竇外道,不識我佛單闡無始無終全真大道為究竟,妄以空無生物謗我佛矣。
2、空無乃了義之法
殊不知我佛以無始無終全真大道,演為一乘實相了義之法,為之開示,令人悟入。
(1)一乘實相了義之法
且一乘者何?乃實相常住之法也。此實相嘗住之法在於何處?就現前天地萬物。縱目所觀,縱手所指,頭頭就位,物物天真,從本以來是實相嘗住之法。物既如是,人亦復然。故《法華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嘗住。」以事事法法住於本位,則天住天位,地住地位,日住日位,月住月位,人住人位,物住物位。既各相住於本位,則本位即是無始無終、實相嘗住之體。既是實相嘗住之體,則顯天相嘗住而地相亦嘗住,日相嘗住而月相亦嘗住,人相嘗住而物相亦嘗住。既都是嘗住,則天地萬物古今物理,皆一乘實相嘗住之法也。且此一乘實相嘗住之法,從本以來,非空非有,非因非緣,非自然性。四句既離,百非並遣。口欲言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直得出乎心思言議之表,默契於斯者,可謂悟入實相嘗住之法矣。
(2)以空無謗佛皆妄言
夫如是,則目前色色物物,豈從空出耶?若從空出,則終歸於空,豈得謂之實相嘗住乎?既非空出,則是汝妄言謗佛謂色從空出,義固墮也。以空為務,義亦墮也。空能生物,義亦墮也。汝義既墮,則汝此篇說話辨論窮詰皆妄言也。
3、以全真元道喻天教外道
汝謂「二氏之徒,並天主大父所生,則吾兄弟矣。譬吾弟病狂顛倒怪誕,吾為兄之道,恤乎,恨乎?在以理諭之而已。」觀汝不達全真道元,妄執有天主,則汝是邪見外道,豈我佛為汝兄弟乎?汝既邪見外道,正病狂顛倒怪誕,至無窮劫,未有返日。我今且不恤汝,亦不恨汝,但以全真元道之至理喻汝耳。汝之夷輩,其亦知返乎?
4、以元道正理服天教邪見
汝又謂「堅繩可系牛角,理語能服人心。」觀汝不達全真道元,妄執邪見,則如野牛妄奔妄觸,無有休日。我但以元道正理為堅繩,亦可系汝邪見之牛角,且不計汝服不服矣。
5、以虛無謗佛是迷空情現
汝又以虛無為賤,以天主為貴,是汝既不達實相常住之理,妄謂佛教是虛是無。如謂之虛,汝自妄虛也;謂之無,汝自妄無也;謂之賤,汝自妄賤也,又何能浼瀆我佛乎?汝又謂試以物之所以然觀之,既謂之空無,則不能為物之作者、模者、質者、為者,我教既非空無,是汝妄計為空為無。試如所言,不能為物作者、模者、質者、為者,此是迷空情現,益見汝自敗露矣。
6、天教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然汝既不達大道之體,人人本具,物物全真,妄以空無,作此反覆辨論,欲取勝於佛,吾知汝不能取勝,特自取敗,抑亦自無自空自虛。汝若是誠是有是真實,決不自甘作此無主孤魂,計心外有一天主,百年之後往彼依附。使一切人都作無主孤魂,悉如汝者,真所謂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也。
7、利氏不識佛法醜婦效顰
或云:「色由空出,以空為務,瑪竇亦有所憑,未必臆說。」曰:「縱有所憑,亦不過我家小乘偏計色空之謂,非是我佛一乘實相之談。然瑪竇未曾備覽佛經,唯跡朱子《大學》之序,謂異端虛無寂滅之教,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且朱子亦不曾備究佛經大乘實相之旨,不過涉獵見聞,影響附會於其間,便以為然矣。然朱子一言之錯,而瑪竇據以為憑,醜婦效顰,轉見其陋。邪蔓引蔓,不可勝長,凡我金湯固當剪除雲。
三、〈揭邪見不循本分以三魂惑世〉
1、利氏不循本分妄求天主
(1)利氏謂萬民不止足
邪書第三篇內,假以中士謂:「誰有安本分而不求外者,雖與之四海之廣、兆民之眾,不止足也。」
(2)利氏不識本性而外求
愚矣!此亦見瑪竇自昧,全不知悟。蓋伊既妄計心外有天主可慕可修,可創業於彼,便是不循自己本分,而向外馳求,終竟無有了日。反說他人誰有安本分而不求外者,見倒惑生,理固然也。
(3)悟本性大道則不外求
始不知人人所固有者曰本心、曰本性、曰大道,並形所由來者,今古聖賢莫不於此盡心性焉。故以斯道以覺斯民,百姓安而君王治。故君王富有四海不以為多,兆民之眾不以為盛,不謂不止足,抑亦非愚,蓋分所固有也。匹夫之窮,一簞食,一瓢飲,雖居陋巷,不改其樂,終不外慕,蓋亦自安其分也。
(4)各安其分則天下太平
使人人各安其分,則上下和睦而四海晏然,天下於是太平矣。如是則君安君位,臣安臣分,而百姓庶民悉皆安分。既皆安分,則道流德化於其間,固不外乎當人自心與自性也。
(5)不安其分則上下不和
然則瑪竇迷於本心,失於本性,理必悖嘗逆倫。致君為愚,使臣不忠,而上下不和,凡天下之事悉皆倒置,必自利瑪竇輩。向外多事不循本分之故也。
2、利氏折斷天下之心
(1)利氏謂三教折斷人心
伊又謂:「然則人之道人猶未曉,況於他道,而或從釋氏,或由老氏,或師孔氏,而折斷天下之心於三道也乎?」
(2)三教同契一貫
夫明其心,盡其性,不假於外,則人道備,而釋氏同,老氏契,而孔氏貫。且此三者,一猶三,三猶一,如寶鼎之三足,摩醯之三目,不期然而自然,能復天下之心無有遺逸,何斷折之有?
(3)利氏昧本心而折斷人心
瑪竇誠異於此,昧卻本心,妄求於外,則人道固未曉,抑尤迷於釋氏,而老氏、孔子全未夢見,故謂折斷天下之心於三道也,不亦宜乎?
(4)利氏並棄三教
於此亦顯見瑪竇將儒教與釋道並棄,不在伊目。豈孔子為萬世師,一旦被此邪見所蔑,而明鑑君子當與排擊歸於正理,是急務也。
3、利氏以三魂惑世
又以三魂作多方辨論,惑世誣民,其害不一。
(1)心身一如不二
試以聖言量破之。孟子曰:「形色,天性也,唯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夫踐形者,就其本體當然之理,全真默踐,合乎天性為一體。直是心身一如,身外無餘,色心不二,神形靡間,而身前弗慮,死後不計。聖人於是了生死,通神明,亘古今而不磨,誠為大道之根本也。
(2)三魂有別則無實踐
而瑪竇不達聖人之道,妄以游揚魂慮為實法系人,望於大道已甚不可。何況更於一人計有三魂,曰靈魂,曰覺魂,曰生魂。謂生魂之與覺魂,百年都滅,而獨靈魂百年不滅。夫有滅有不滅,則不能踐形為一體,亦非合乎天性之道。唯是欣厭取捨生滅邊事,而當人本命元辰大全之旨,全無實踐。可知伊是無主孤魂,隨處棲泊,不馳天堂,便入地獄,一憑天主賞罰,自無立地之處矣。
(3)禽獸不具靈魂則致人恣殺
又裂禽獸不具靈魂,應供口腹,致人恣殺,全無不忍之德,將吾聖賢盡人盡物之性,一時迷沒。且人分上計有三魂已是迷妄,何況更裂禽獸不具靈魂,致人恣殺,寧非迷中又生迷,妄中復增妄乎?
(4)君子當破三魂邪見
據此,誠為穿鑿邪見,業識紛飛,害己害人,其謬固不可勝言也。豈知我聖人能踐乎形,天性一體,而心身一如,身外無餘,色心不二,形神靡間。故生前過去弗計,而死後未來不慮,覿體瞭然,無容毫髮於其間,所以神明燭古今,直與天地伍焉。此又理學君子,固宜燭破其外道之邪見,惑世誤民之太甚也。
四、〈揭邪見迷萬物不能為一體〉
邪書第四篇,以萬物不能為一體,又以自執天主不與萬物為一體,亦以萬物不可與天主為一體。識情計度,勢固然也。
1、舍心性則萬物無大本
蓋伊舍乎心,離乎性,向天地萬物之外,執有天主,誠虛妄法,如龜毛兔角,無可與萬物諧,而萬物又豈可與虛妄該乎?無怪伊謂物物各一類,彼此各一軀,尊自尊而卑自卑,大小相背,巨細相凌,不能一歸於大本,親薦其覿體也。
2、萬物本無始終
夫大本也者,乃天地萬物本於無始,而亦本於無終也。若萬物究竟有終盡之時,則試問伊邪輩,即此天地萬物從今日去至於未來,何時、何日、何月、何年、何世、何劫是終盡之驗乎?若萬物亦有始生之時,則亦試問伊邪輩,即此天地萬物從今日始推至過去盤古之前,離汝妄執天主能生之外,而此萬物亦是何時、何日、何月、何年、何世、何劫是始生之兆乎?吾知離汝妄執天主能生之外推之,萬物固無始也,而亦無終也。
3、萬物一本於心性理氣
既無始而亦無終,則即此無始無終,是天地萬物之大本也。悉其名則曰本心,曰本性,曰至理,曰大義,曰一氣,名目雖多,而旨固無外此無始無終之大本。融其大本,則曰亘古今,通物我,包萬有,齊群象,無所不該而無所不貫。故此大本,與萬有、群象、古今、物我為一體。蓋名相雖殊,而所稟之道體一也。
4、大本超乎識心妄想
然則物物頭頭,道體不昧,則名無其名,而相無其相,名相不立,而全體覿露,超乎識心妄想,出於思議之表矣。苟涉思議,形於妄想,則名相殊而町畦現,大小別而尊卑異。欲合為一體,不止如人慾到東京行向西,日劫相背,終無到日矣。
5、利氏舍心性而妄執天主
此正合利瑪竇用識心妄想,分別萬物,不能為一體之實驗也。然既迷一體之旨,亦背一心之道,故舍乎心,離乎性,向天地萬物之外,妄執有一天主,將我三教聖人心性之道,竊合其量,謂天主無始也,無終也,具有無量之能,包乎天地萬物,而不與天地萬物為一體。故賤天賤地,賤人賤物,賤古今聖賢,反謗我佛說心量之法為誑經,為傲慢。將聖賢闡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矯揉悉盡,幾為伊識神所迷矣。嗚呼!舍乎心性終古經常之法,妄執天主為過高,竊於聖而反毀乎聖,噴此腥唾,如口含糞橛,自臭一時。比我聖賢終古常道,豈可同年而語乎?
6、出妄執則合真常之道
或云:「天地萬物本於無始無終,為今古常法,有義乎?」曰:「凡天地萬物,在乎當人善契不善契,止於幾微之間。若認以為有,是妄執嘗見;若認以為無,是妄執斷見。默契於其間,則出乎妄執有無斷常之見,而合於無始無終、一實真常、亘古亘今之道也。
7、利氏以斷見而妄執天主
若利瑪竇,則以天地萬物為有始有終,不契真嘗之體,計為斷見。且吾聖賢闡心性之外更無餘法,縱執有之,皆是虛妄不實。而瑪竇偏計心性與天地萬物之外,執有天主,另具無始無終有無量能,誠以虛妄不嘗之法,計以為常。如是則嘗計無嘗,而無嘗計嘗,轉遍計度,疊成六十二種邪見。如我聖典所明,而瑪竇悉皆備足,望我一實真嘗之道,何日而得染指乎?
誅左集緣起
釋普潤
誅左集緣起題解
《誅左集緣起》作於崇禎甲戍(1634)仲秋之望,作者是釋普潤。作者批評天主教不達唯心,全迷一體,故心外執法,妄執天主;陽排釋道而陰貶儒宗,混亂理欲,倒置華夷;欺天侮聖,無父無君;鼠窺我土,蠶食我民。因此,呼籲衛道籌邦者當力排天教。
武林後學釋普潤著
一、天教是外道異端
夫天主教者,實乃邪因外道,反嘗異端,法所不容,理之必黜者矣。按其始,挾技以逢好事,捏征以啟信邪。既而招來醜類,朋作偽書。今舉其尤,余推以類。
二、天教不達唯心全迷一體
蓋彼不達唯心,全迷一體,故執心外有法,謂萬物皆生於天主,性體不遍,一靈唯局於吾身。
三、天教陽排釋道陰貶儒宗
且陽排釋道以疑儒,陰貶儒宗而探學。斥率性為非道,譏事親為不臧,怨禽獸以無靈,誣木石而有命。
四、天教混淆理欲倒置華夷
因以烹割為齋,蔑好生之盛德;悖逆猶孝,亂秉彝之大倫;抹殺輪迴,謂無終而有始;私頒律歷,示彼正而我偏;無後未為不孝,多妾誠為大愆;理欲混淆,華夷倒置。故凡入其教者,斬祖宗之祀,唯諂祭一天主;火神聖之像,但供十字刑枷;廢父母三年之喪,行渠魁七日之禮;大呼「我主」、「我罪」,揕胸披髮而號;暗洗聖水聖油,彈指點額而詭;駕言卻祟以行怪,假託授秘而誨淫;傷俗敗倫,靡所不至。
五、天教欺天侮聖無父無君
甚則螻蟻佛祖,伯仲君親。謂調易多少不通,堪赴丙丁童子;誣禪宗自他俱誤,全然烏有先生;謗太極仁義為賤,虛三藏教乘為謬;妄指胡女產之耶穌呼為上帝,罷德變之魔鬼名曰釋迦。奸盜詐偽之徒,一造其室,遂登永樂之天;堯、舜、周、孔之聖,不得其門,久錮煉清之獄。行人之不敢行,道人之不忍道,欺天侮聖,無父無君,至此極矣!
六、天教鼠窺我土蠶食我民
況復賂漁中貴,膻餌寒衿,貢獻縉紳,簧鼓黔首,教之以避吉趨凶,制彼甘心而赴難,吊生慶死,激其奮志以樂忘。加以制火車,鑄巨銃,城廣岙,築平和,帑叵測其所從,人不定其所止,鼠窺我土,業已五十餘年,蠶食我民,不知幾千萬戶。察其不召而來,既逐不去,其視三尺為何如?外貌謙恭,內懷詭譎,實與五胡無軒輊。得民如寶,揮金若泥,逼處都郡要隘,意果欲何為哉?
七、衛道籌邦者當力排天教
苟志於衛道籌邦、上弘下化者,應不啻賈生之痛哭,寧忍乎巢父之傍觀。是故於輿力排楊墨,良有以也。初祖躬摧六部,豈徒然哉?
八、揭眾言以誅天教左道
嗚呼!哲人往矣,景慕空殷,踵斯作者,予日望之,潤也匪似濫居禪窟,輒興斯舉,不獲已焉。每思聞一言而謗佛,如三百予以刺心,後昆之罪首莫逃,先覺之功臣罔克,愧未及著全書而破邪,願先驅揭眾言以見志。於是搜諸遐邇得若干篇,緇素兼收,拙工靡擇,意在廣集同然之理,公誅左道之心。庶道統治統咸明,君恩佛恩齊報云爾。
崇禎甲戍仲秋之望
扶病書於閩漳南山潛雲堂
辟天主教檄
釋成勇
辟天主教檄題解
《辟天主教檄》作於崇禎十年(1637)春王正月,作者是武林釋成勇,系雲棲弟子。《辟天主教檄》歷數天教罪狀:潛居都會,用夷變夏,欺天罔聖,謗法蔑僧,破壞倫理,集怪誕以成書,布金錢而賈眾,斬祀滅倫,斥《書》毀《易》,作亂妄行,誹誣高僧。號召佛子口誅筆伐,面折庭諍,標赤幡於當道,鳴論鼓於王庭,掃殄妖氛,肅清狐兔。
本文亦輯入《辟邪集》。
武林釋成勇著
竊惟法本無諍,理難容偽,正邪元不兩立,佛魔久已攸分。
一、天教罪狀
1.潛居都會
爰有狡夷潛居都會,負固跳梁,乃法網之漏網。
2.用夷變夏
用夷變夏,誠王路之伏戎,害理喪心,殃民惑世。
3.欺天罔聖
指周孔為罪人,欺天罔聖。
4.謗法蔑僧
訶佛祖作魔鬼,謗法蔑僧。
5.破壞倫理
弟父友君,吊生慶死。
6.集怪誕成書
集怪誕以成書,其心叵測。
7.收買人心
布金錢而賈眾,立意何為?包蓄異謀,譸張詭行。
8.斬祀滅倫
斬祀滅倫,藐二祖列宗之成憲。
9.斥《書》毀《易》
斥《書》毀《易》,塞百世一統之治原。
10.作亂妄行
恃錢神如無盡燈,肆焉作亂;昧般若如大火聚,妄敢輕嘗。
11.誹誣高僧
害豈六師,眇同一介。甚至誣污雲棲大師,誹辱天童和尚。災近剝膚,怪同見斗。
二、佛子當掃殄天教
然吾道乃涅槃天上之皎月,霾翳何虞?但此類亦大悲心中之赤子,寧無痛惜?
某等既為佛子,幸際聖明,沈宗伯之諫疏猶新,許徵君之辟書尚在。凡我同仁,敬期共事,或口誅筆伐,齊吐徽音;或面折庭諍,各申妙辨。標赤幡於當道,鳴論鼓於王庭,掃殄妖氛,肅清狐兔。庶佛日永明,法燈遍熾。
曷勝惶悚,泣告。
崇禎十年春王正月具
天學初辟
釋如純
天學初辟題解
《天學初辟》的作者是釋如純,其他未詳。
本文從九個方面對天主教教義以及天主教對佛教的批判進行了批駁:
(一)辟天主全智全能。指出天主不能使初人唯善無惡,也不能除去初人的為惡根倪,也沒有再生好人以取代初人,並且坐視罪惡漫延,聽任初人自善自惡,是罔民;不能做天地人物的主宰,稱不上全智全能。
(二)辟天教本源。從佛教理論出發,論述了萬物性同而形異,一性一體,而利氏錯認本源,故割裂了人性與物性。
(三)辟以虛無為賤。從佛教理論出發,說明真空不空,言不盡意,而利氏無知,循名起執,故以空為頑空而妄加詆訾。此外,還從理學的角度證明儒家也崇尚虛無,並不敢以虛無為賤。
(四)辟殺生食葷。引用了伏羲、大禹、成湯、子產、孔子、孟子等儒家聖賢有好生不忍之心,以及戒殺生之命,說明殺生逆聖賢不仁之心,是獲罪於天。
(五)辟輪迴妄論。闡述了佛教的輪迴理論,引用儒家經典中的典故說明輪迴之理合乎儒家傳統,並以能記憶前世來證明辯析輪迴的合理性。最後,還把天主教的天降靈乎人,人或復登乎天,或經過煉獄而登於天,都說成是輪迴。
(六)辟人物異性。論證了人物之同在性,人物之異在業,以此批駁人物因靈魂不同而物性不同。
(七)闢佛國淨土說。闡明了佛國淨土的本旨是「生則決定生,去則去不得」,指出印土並非佛國淨土,天主教以印土為淨土是無根謗佛。
(八)辟白馬駝經之疑。針對天主教加在佛教東傳白馬駝經典故中的種種誣妄,作者指出,利氏既說「虛恢譎詐」,又說「不可究詰」,是前後矛盾,故入人罪。論述了「帝王託夢、宰相貢諛」的定語與記載不相符,也與歷史不符,因為漢明帝並非昏昧之君,大臣也非貢諛之臣。並記述了即使使臣崇飾,其中有不可崇飾的真實所在,如舍利流光、放光說法、天雨寶花、眾人誠心皈依等。最後,還介紹了佛經翻譯認真與精細的過程,以及翻譯者都是能人名士,說明佛經翻譯並非像利氏所說的「取至番文,誰人識之?以意翻演,誰人證之?」
(九)闢佛經出自中國。用朱熹學佛、文人信佛,來說明佛法非中國文人所撰。
《天學初辟》的辯論方式是先引用利瑪竇《天主實義》中的一段話,然後針對其中的話語進行批駁,儘管有些反駁由於站在佛教的立場,以佛教理論和思維方式進行批判,有失偏頗,但總體說來,論證嚴密,言之有理。這種辨教、護教方式與楊廷筠所著的《天釋明辨》是一樣的。
本文亦輯入《辟邪集》。
羅川釋如純著
一、辟天主全智全能
天教云:天主者乃全能全智,造成天地萬物為之主宰者也。厥初生亞當、厄襪,此為人類之祖。其靈性,其形體,本極備美備福。後一犯違聖命,恩澤悉隳,病患隨至,情慾錯出,天路隔焉。此祖宗之罪污又遞傳於人類,故人從受孕來,即皆體是污染,而凡後來罪惡,無不由此根芽。
1.何不使初人唯善無惡
辟曰:然則天主賦命,唯善無惡,何不使亞當、厄襪,全其性善,絕其情慾,不為萬代子孫清淨之源乎?
2.何不絕初人為惡根倪
且當初生之人,情慾未及滋蔓,少展神功,俾渠克肖,豈不易易?況全能全智,則必洞徹萬世之流弊。即盍去其方命者,並護後來人人善始善終,絕為惡之根倪,何不利益?而乃恣其惡念,蔓延至今,以致污染不了,是何自遣惡本耶?蓋斬秀必除其根,療疾必攻其本,而此人工猶窮委防微,何天主全能,而反養癰蓄蠹如此耶?
3.何不再生好人以易初人
若雲天主彼時即欲滅之,但恐無傳人種。然天主有生人不已之機,何不再生一個好人以之傳耶?
4.何忍坐視罪惡漫延
若謂其惡未甚,不忍遽絕,則稽天之浸,發於涓涓;燎原之焰,起於星星,天主忍坐視乎?
5.天主不能為萬物主宰
若謂已知其有生,必有過犯,而聽其自善自惡,以定賞罰,是罔民也,其所主謂何?其稱全智全能謂何?則知所謂天主者,非能為天地人物之大主宰章章矣,吾人又胡彼之惑為?
二、辟天主本源
天教云: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乃至以之為體,則此亦一體,彼亦一體,不可強而同明矣。
1.性體同而形體妄異
辟曰:蓋體有性體之體,有形體之體,形則妄而異,性則真而同,不可不辨也。故論性體則智愚靈蠢,飛潛動植,小至塵芒,大至不可御,無少不同也。如論形體,則萬品流形而自異。
2.萬物一性一體
然非萬物一體之旨之所取,胡可執相難性,而疑萬物一體之本性乎?
今子若能了相無自性,並無自相,則相相一相也,性性一性也,而疑釋矣。
3.利氏錯認本源
余故知渠錯認本源,故輒雲人物不同性,人與天主性尤迥別,是為天主一性,人一性,物一性,而一貫之道碎裂無餘。嗚呼!以此論性而教斯民,實三教聖人之罪首矣。
三、辟以虛無為賤
天教云:上達以下學為基,天下以實有為貴,以虛無為賤。二氏之謂曰無曰空,於天主理大相刺謬。不可崇尚,明矣。
1.真空不空
辟曰:循名起執,罪惡之端;得意忘言,聖賢所與。蓋不知妙無者不無,真空者不空,乃妙有真空、真空妙有之義耳。
2.言不盡意
況佛氏微旨,離四句絕百非,口欲言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老氏亦云:「吾不知其名,強名之曰道。」遽可以空無盡之哉!
3.利氏無知而謗誣
蓋耳食之徒,承虛接響,謂無為絕無所有之斷無,謂空為毫無所存之頑空,不明其旨,妄加只詆訾。如人未到寶山,疑皆瓦礫,封於自見,非謗則誣矣。彼豈受爾之誣哉?
4.理學崇尚虛無
況「無極而太極」,不以無為貴乎?「吾有知乎哉?無知也。」不以空空為貴乎?太極即具眾理,空空原涵兩端,濂溪得嫡其傳。尼父道統心脈,業承眾聖,師表萬世,抑將非上達之基,敢不崇尚而賤之耶?噫!大矣哉!空無之不可輕議矣,明也。而況不滯於是者,固可藉此以非乎?
四、辟殺生食葷
天教云:自古及今,萬國聖賢,咸殺生食葷,而不以為悔,亦不以此為違戒。又孟軻示世主以數罟不可入污池,斧斤以時入山林,非不用也。
1.聖人有好生不忍之心
辟曰:噫!是不知聖人有莫大慈悲,甚深妙義。轉旋五濁生機之微,君子之所為,眾人固所不識也。
(1)伏羲設網罟以警異類
伏羲氏始設網罟以警異類,詳其意,總防民土處木棲之艱,而非以生厥我供恣其殺也。
(2)大禹驅禽獸各安其所
嗣是禹治洪水,益焚山澤,亦不過驅龍蛇虎豹於淵菹,使各安其所,殆非為殺生者作俑也。
(3)聖賢皆有不忍之心
是以成湯解網,子產縱鱗,與夫釣而不網,弋不射宿,君賜生必畜之。至於不折生草,不履生蟲者,孔子仁之。然征仁術於觳觫之牛,驗良心於惻隱之緒,故曰:「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其垂戒也孰嚴於是。前聖后聖,雖設施不齊,要之好生不忍之心,未始有不同者矣。
(4)聖賢戒殺生之命
苟天生禽獸,我殺我食,胡為聖賢襲此姑息之不忍耶?抑不知生而我給,反節罟之數入山以時耶?又胡為必齋戒於禘嘗,禁屠沽於旱潦,無故不殺牛羊,七十政開食肉,其殺之之罪孰明於是。
2.殺生逆聖賢不忍之心
不幸而習行成性,莫覺其非。今予遽曰:「戒殺生者為不經,實天生而為我用。」如食河魨者曰:「必不至死。」噫!於我何預哉?苟子親聞天主,禽獸我生食爾也,禽獸死而靈亦滅也,恣爾殺不爾罪也。則可否則率天下後世之人,逆聖賢不忍之心,而為忍行者必此之言。嗚呼!子之罪上通於天矣。至以菜中紅液為血,種種謬妄、鄙俚之談不足斥。
五、辟輪迴妄論
天教云:輪迴之說,乃閉他臥剌之語,佛竊為然,藉此以駭人者。自佛教人中國,始聞其說,誠不足信。
1.因果輪迴之理
辟曰:性真嘗中,求於去來、生死、迷悟、聖凡,了不可得。但清淨心中,不達外境,唯心倏然而動,名之曰妄。以妄為因,作種種事業,業有善惡輕重之殊,故感報亦苦樂升沉之別。蓋果非業不足以召,業非惑無從而興。惑業苦三,更相由藉,如汲井輪,自成輪轉。若揭日月於中天,誠無得而疑者。
2.以輪迴辟天主創造
苟果不由業,則均為天主之所生,無論禽獸之卑,蜎蠕之眇,即人類中富貴、貧賤、壽夭、窮通,不啻天淵倍蓰,而天主之至公安在哉?其輪迴之理如是,豈待竊閉他臥剌之語耶?
3.世尊以輪迴教人覺悟
雖然果不自果,因業而果;業不自業,由惑而業;惑不自惑,緣妄而惑;妄不自妄,從真起妄;真不自真,對妄名真。故曰:「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則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所謂「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佛不云乎?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從迷積迷,莫知底止。世尊說為可憐憫者,又豈藉輪迥之說而駭人哉?
4.中國自古有輪迴之事
若曰:「佛教入中國始聞其說」,是大不然。雖無其言,業有其事。如鯀化為熊,望帝為龍,羊哀為虎,彭生為豕,如意為犬,黃母為黿,宣武為鱉,鄧艾為牛,徐伯為魚,鈴卞為烏,書生為蛇,李微為虎等。此種種皆儒書記載,盡釋教未入中國以前昭昭有之,特未揭出輪迴兩言耳。蓋有其言而無其事者,或有之矣;未有有其事而無其言,並不信其實有之事者亦惑矣。
5.輪迴之理合乎儒經
若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則六經可焚棄,是非通論也。程子嘗曰,親見村民化為虎,自引虎入其家,食其豬羊。聖人亦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甚有深意。蓋生而曰心,死而曰魂,非二物也。聖人曰「變」,吾佛曰「輪」,理則一也,此非又一證乎?何遽謂無輪迴耶?則知此身既不可以嘗保,倘背善而趣惡,固不免為異類。故玄宗直指云:「人用禽獸心,死必為禽獸;生用人天心,死必為人天。」此唯心之旨,不易之理也。
6.以記憶前世證輪迴
若謂無能記前世之事,以證無輪迴者。不見羊佑識環,鮑靚記井,向靖女亡而再育,問父母以求刀。文澹幻質以還生,說香囊而驗父,龜齡賦橋碑之宿寫,子瞻指殿陛以曾階,事匪無征,孰敢不信?
7.釋記憶前世之疑
且吾人壯而不記襁褓,耄矣頓忘壯年,一身所歷之事,尚然罔憶,而況隔生乎?至於終年染翰,累舉筆而忘字;薄暮移榻,夜起而莫辨東西,豈遂謂不由昔而突然自有於今耶?縱歿彼而即胎此,尚有臨終倉卒之怖,母腹侷促之昏,顛倒而下,莫知所措,改頭換面,習業懸殊,迨識人事來竟不知相去幾歲月矣,欲責以憶前世之事,不亦甚乎?故曰:「菩薩有隔陰之昏,羅漢有出胎之障。」苟非智通宿命,惑淺業輕,未易記往事也,故憶者少而忘者多也。
8.以記憶前世質疑天主造人
若雲記者少,不足以征輪迴,余亦將曰以此少記者足征子教非無輪迴,何則記之雲者,存往事於心也?子教謂「凡人之生時,天主即造靈魂畀之,」然則斯身也,固父母遺體也,斯靈也,亦天主之始造也,其所能記前事者何也?佛經固不足信也,書史亦不足信耶?學佛者固不足信也,夫學儒者豈亦不足信耶?欲盡信固不可也,寧無可信也耶!苟有一可信,則子將欺天乎?欺人乎?適足以自欺也。
9.天教學說也可稱輪迴
且輪迴者,往返之謂也,轉展不息,固輪迴也。即從此遷彼,亦輪迴之分也,必一定不移而後始可言無輪迴矣。子教謂生則存斯世也,死則隨其善惡而升降焉,永永無盡也。然則自天降靈乎人,又自人或復登乎天,是回也輪亦過半矣。況又曰「人稍有惡未盡,必入煉獄,伺其罪淨而後升天」,又曰耶穌自天而生於人,自人而墜地獄,又自獄而復生為人,又自人而登於天,其輪迴亦既多矣!」
10.心念為輪迴之本
縱曰以不變禽獸為不輪迴者,吾教固未嘗單以人獸而論輪迴,且余亦未敢為子保也。心境交加,疾如風火,從朝至暮,一息不停,俯仰之間,變態萬狀,前念未滅,後念繼生,道心人心,禽心獸心,不知其幾周匝乎其間,其為輪迴不已甚乎?又何伺帶角披毛而後為異類哉?此心實輪迴之本也。循業受報,輪迴之理也。前所引者,輪迴之事也。遊魂為變,輪迴之證也。記述往事,輪迴之徵也。昭著若此,雖欲不信不可得也夫!
六、辟人物異性
天教云:性異同,由魂異同;類異同,由性異同焉。
1.人物之同在性
辟曰:夫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蓋目均視焉,耳均聽焉,身均覺焉。鼻均嗅焉,舌均味焉,心均思焉。順則樂而逆則悲,生則安而死則危。其不學而知曰良知,不學而能曰良能,豈惟人有哉?即至微如蚊蚋蚤虱,莫不知趣利避害,欲食行藏。
2.人物之異在業
其所以不能推論道理者,黑業使之然也,非知之體有異乎人者也。若必以推理別其類,豈惟禽獸哉,而人亦有之,且多有之亦可謂非類耶。既不能推理,未可以遽分類,是以形而類,非以性類也。況人之行猶有甚於禽獸者,又將何以類之哉?故人畜異類並異其性者非也。孔子曰:「性相近,習相遠。」斯言得矣。
七、闢佛國淨土說
天教云:佛氏之國,陋而且鄙,世人誤讀佛書,信其為淨,甚有願蚤死以復生彼國者,良可笑也。
1.佛國淨土本旨
辟曰:此系謬妄無據,誠不足斥。但彼不情造過惑世誣民,大都類此,且此謬所易明,引教證虛以例余者。按《彌陀經》云:「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即所謂淨土也。」蓋三千大千世界為一佛土,謂一佛之報土也,正言從此娑婆世界之西去,過一佛土、二佛土,乃至十萬億之佛土,其遠亦不可思議矣。故曰:「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乃唯心淨土之旨耳。
2.印土非佛國淨土
今子指印土國以當經中所詮之「極樂」,其淨穢苦樂竟不啻霄壤矣。且西人遠於印土,尚可航海而來,如以彼為淨土,則吾人亦可往矣,又何必願早死以生乎?且曰:「世人誤讀佛書,不知自誤也。」曰「良可笑」,適足以自笑也,不思之甚也。其無根謗佛皆若此,悲夫!
八、辟白馬駝經之疑
天教云:中國緣帝王託夢,宰相貢諛,差去使臣,奉君相意旨,何所不可崇飾。取至番文,誰人識之;以意翻演,誰人證之。蓋自蔡諳、秦景用白馬駝回,虛恢譎詐,而百端偽妄,以潛伏不可究詰矣。
1.以「不可究詰」辟「虛恢譎詐」
辟曰:此亦前章之類,妄誣尤甚,一無所據。既雲「不可究詰」,則真信詐諛均之無考,「虛恢譎詐」等又何從而知之?苟以筆舌抑揚,固無所不至,舉世無知則幸,脫有識者,其吹毛求疵,故入人罪,灼見子之心術,則何益矣?
2.辟「帝王託夢,宰相貢諛」
夢而曰「托」,似乎有心,必未夢之先,懸知西竺元自有佛,恐人未信,特假夢以求其符則可。然明帝實未嘗知西方有大聖之說,乃太史傅毅述古語以對明帝之卜夢者,故曰:「臣聞西方有大聖人,名之曰佛,不治而不亂,無為而成,陛下所夢,其必是乎。」是乎也者,未決之詞也。蓋毅未嘗親見,故只曰聞,何遽曰「帝王託夢,宰相貢諛」耶?
3.辟使臣崇飾
下承上命,不能必其無崇飾,然亦有不可崇飾在焉。
(1)舍利流光非能崇飾
其釋迦之畫像似崇飾矣,然而舍利流光,旋環如蓋,映蔽日輪,非蔡諳等可崇飾者矣。
(2)佛經非能崇飾
取來之經,《四十二章》而已矣,用白馬以駝,似崇飾矣,然經中若文若旨,非佛不足以言,豈諳等能之乎?
(3)放光說法非能崇飾
偕迦葉摩、竺法蘭二尊者來,似崇飾矣,然放光說法,飛行自在,而諳等能之乎?
(4)天雨寶花非能崇飾
凡民易惑,四眾雲臻,似崇飾矣,然天雨寶花,及奏眾樂,諳等能之乎?
(5)焚經不毀非能崇飾
是時欽釋慢道,似崇飾矣,然而築壇焚經以辨真偽,而道教燼而釋教存。故唐太宗《焚經台》詩有「春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之句,豈諳等能之乎?
(6)崇飾一時非能崇飾後世
縱能崇飾於一時,寧能使天下後世皆崇飾乎?
(7)崇飾一人非能崇飾眾人
邦幾內外,創梵剎以居僧,似崇飾矣,於時後宮陰夫人、王婕妤等一百九十人,司空楊城侯、劉善峻等二百六十人,四岳道士呂慧通等六百二十人,同時剃染,帝親與群臣給供浹旬,諳等能之乎?
4.眾人信佛系實感於心
且安榮寵,忌寂寞,莫宮宦之若也。妻孥之愛,孤獨之悲,士庶咸若也。封已見,疾新端,莫羽流之若也。然其脫鶴氅而披袈裟,舍名位而歸蘭若,豈惟諳等之不能,即極威以臨之,重勢以迫之,導之以親友,驅之以虎狼,苟無實感於心,遂肯捐棄恩愛,毀容易服,一旦皈誠,未之有也。
5.明帝非昏昧之君
又按鑒斷,明帝天資明敏,尊賢下士,幾成聖治,倘味於恢詭譎詐,尚得稱明敏乎?
6.大臣非貢諛之臣
當時師傅鯁正循良,如張佚、張衍、桓榮、宋均輩,皆宿德純儒,犯顏敢諫,豈復「貢諛」而釀非理者乎?
7.辟崇佛即諛
如雲崇佛即諛也,則自漢歷今,其間帝王卿相崇佛者不一而足,謂裴、房、楊、李等為貢諛之臣且不可,敢以唐宋諸君,迨我有明太祖、成祖至於神宗,皆為納諛之帝,又安可乎?
8.辟「取至番文論證人識之」
曰:「取至番文,誰人識之。」斯言不情之甚,胡能損至教哉?
(1)翻譯鄭重
蓋國必設掌理四方之職,以司鄰國之詞令,故譯場經館,列十位以該羅,預從事者,有八備十條之約,其所以鄭重若此,正緣華梵相翻,恐誵文義者爾。
(2)分工嚴格
十位維何?所謂主譯者、筆受者、度語者、證梵文者、證梵義者、證禪義者、潤文者、證譯義者、梵唄者、校勘者。非精通三藏,明練顯密,無以為譯主。非言通華梵,學綜有空,無以克筆授。度語者,變梵成華,傳度令生解也。證文然後梵本真,證義則其所詮正,定慧等持,方稱證禪之職。亂章藻雅,始宜潤色之充。證義酌既翻之旨,校勘讎已譯之文。自始至終,能事畢矣。
(3)唯能者翻譯
然有恆位而無恆人,唯推能者當之。故聶承遠父子、房融等,嘗筆受焉。李嶠韋、盧藏用等,嘗潤色焉。至於監護簡校,則有周平、高公、侯壽、房梁公、楊慎交、杜行顗等。監掌翻譯之事,詮定宗旨者也。觀其條理詳密,考證再三,無以加矣。敢雲「取至番文,誰人識之?以意翻演,誰人證之?」不思之甚也,妄誣之甚也。
九、闢佛經出自中國
天教云:按朱子語錄,佛經皆中國文士自相撰集,如晉宋間自立講師,孰為釋迦,孰為阿難,孰為迦葉,各相問答,筆之於書。
1.以朱子學佛佐證
辟曰:斯尤謬妄,誠不屑辨。第恐無知,傳為口實,今即以朱子之事,反證其非。考晦翁蚤從學於李延平先生,久之恨不能發明,及詢長者,咸指之禪學。已而遍謁禪老,與李東萊、張南軒同問道於大慧禪師。先是從劉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舉業,遂搜其篋,唯有《大慧禪師語錄》一帙。及登科,致書於開善謙禪師曰:「熹向蒙大慧禪師開示狗子佛性話頭,未有悟入,願受一言,警所不逮。」謙答書云:「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頭,不要商量,勇猛直前,一刀兩段。」晦庵覽之有省。噫!勃哉!既知佛法皆出中國文人,何不自撰幾卷,而反看他人之語何也?況又問道於學佛之徒,又何也?
2.朱子闢佛意在自護門戶
自學佛,教人勿學佛;自用佛語,又怪周程明露佛語,又何也?陳忠肅公謂,性理之學,東林總禪師授之濂溪,其言已遍於天下矣。故周、程、張、謝、游、楊、晦庵等著書立言,凡說道理處,皆用佛經禪語之意。故反有指內典曰,這一篇與宋儒相合,這幾句亦與相合。嗚呼!曾不知宋儒儘是禪宗流將出去者。詳晦庵意,不過自護門戶耳,豈三藏五乘之教,果出於文士哉?固無庸置喙者矣。
3.闢佛經為晉宋人所作
且晉宋以來之人物,賢而且明,歷歷可數。才德之望,經綸之美,如謝安石。量識高古,才思逸群,如王羲之。情性之正,去住之高,如劉遺民。風規瀟灑,文章精遒,如謝靈運。曠懷雅韻,閒靜自樂,孰如陶靖節?詩書法程,節義嚴峻,孰如顏曾公?衡陽龐蘊,識見之高,禪髓之邃。相國裴休,文章之古,道學之至,孰能加焉?刺史李翱、侍郎居易,卓識宏度,文明典雅,孰能加焉?二蘇子、黃山谷,天資明哲,深入禪窟。楊大年、李遵最,不離塵俗,悟澈心源,孰能加焉?學士王公日休,秉政李公、商老,皆博學知識,高明正大,有人所未易及者。是諸名賢篤志事佛,或入匡山之蓮社,或親宗匠之爐錘。子云晉宋間文人,此其大概者矣,為我一一指陳,令無疑惑。三藏五千四十八卷,某經某人問答,某人獨說某經,昭晰以示天下,破千古之重昏,亦使佛氏心伏,何不可乎?今既不能指出,則子之妄言明矣。將引他人不根之談,欲沮佛祖真實至教,如吹螢火以涸蒼溟,徒喪子之心力,惜哉!
4.以文人信佛駁文人作經
且曰文人作過多端,偏畏死後,故其佞佛獨在人先。噫!心立不中,發言矯亂,於茲可驗。據子先言,佛經文人所自說,則實無佛,何妄之有?輪迴亦自所說,何畏之有?況佞佛者,未始有不忠乎其君,不孝乎其親,不成乎其仁者。大本既基,內省不疚,何畏佞偏先人耶?苟當仁不讓而先人,則所趨之道正矣;朝聞夕死而豫行,則所信之言至矣;就有道正而忘己,則經非我說明矣。誣人之罪,以罪加之,子之業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