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第四十二冊:何世貞《崇正必辯》
崇正必辯
虞山 何世貞 公介 著
顧瑪略 介石
方賓 於王
汪之泰 子來
劉聿昭 駿聲
鄒劭 邁菴 閱
崇正必辯 目錄
崇正必辯目錄 85
《崇正必辯》序 89
崇正必辯自序 90
辯例 91
崇正必辯原總目 92
崇正必辯後集原目錄 93
崇正必辯後集上卷 96
第一節 至理未有不高 96
第二節 至教真實,可化天下萬國 96
第三節 天主事跡,皆有實理 97
第四節 天非二氣結撰而成,天主尤非二氣中之一氣 98
第五節 天主無始,安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 99
第六節 耶穌是天主降生為人 100
第七節 天主宰制非正一國 100
第八節 天主無時無處不在 101
第九節 天主降生之時,非人可以私意擬議 101
第十節 天主降生在世,未嘗離天 102
第十一節 天主降生,不由人道 102
第十二節 聖母童貞,允宜稱述 103
第十三節 天主賞罰,確有天堂地獄,非如釋氏所云 104
第十四節 悔過遷善,必得罪之赦 104
第十五節 天釋是非迥別 105
第十六節 天主降生事跡 106
第十七節 耶穌贖罪事跡,誣謗無一實證 107
第十八節 耶穌復活,確有實據 108
第十九節 耶穌救贖人罪,受難皆有至意 108
第二十節 十字架義多端 109
第二十一節 天主之恩,人自不識其大 110
第二十二節 耶穌救贖人罪,跪禱確有深意 111
第二十三節 耶穌受難日食,非中國所能見 112
第二十四節 西儒書理服人,不由粉飾 112
第二十五節 西儒書籍之多,傲者不屑寓目 113
第二十六節 天主堂由價得 113
第二十七節 天教辟邪,允合韓文公意 114
崇正必辯後集中卷 116
第二十八節 窮理豈是穿鑿 116
第二十九節 天主之稱,即六經所稱上帝 117
第三十節 理與天,判然非一 117
第三十一節 理之大原,出於天主 118
第三十二節 天主非鬼神可謂 119
第三十三節 天與帝判然非一 119
第三十四節 上帝是天地主宰 119
第三十五節 尊天地之主宰,不同於尊天地 120
第三十六節 天教明君父之大 121
第三十七節 耶穌即是上帝,因天主降生而稱 121
第三十八節 耶穌救贖有生死,天主之性無生死 122
第三十九節 耶穌救世之功,非人事可比 123
第四十節 耶穌救世功畢,其理可得詳明 124
崇正必辯後集下卷 126
第四十一節 西儒書理之正,謗者實未經目 126
第四十二節 西儒據理斥二氏,何雲不足為輕重 126
第四十三節 西儒進呈書像,普揚救世主之心 127
天主正道解略 128
第四十四節 耶穌是天主降生,非可以聖人視之 128
第四十五節 耶穌身教立表,久已行於萬國 129
第四十六節 西儒行止之正,歷歷分明 129
第四十七節 西器皆日用之常,不足為奇 130
第四十八節 西儒學問在性理,非以器數見長 130
第四十九節 正人正教所由合 131
第五十節 西儒品行無可訾 131
第五十一節 西儒曆法之精,古今歷有證據 132
第五十二節 天學教人敬主,有何隱禍之可言 133
第五十三節 西儒利瑪竇一人,安能建城十六座 133
第五十四節 中國治歷召用西儒,有何踞嶴之端 134
附後 135
呈稿 135
疏題 136
楊光先惡死事實 138
御祭文 139
《崇正必辯》序
歲壬子。今上御極之十有一年。時維暮春,余寄跡在京,客有自江南來者,袖出何子公介《崇必正辯》一編,請正於余,丐余序言,以弁其首。余曰:「是亦不可以已乎!」昔者余有《不得已辯》,略舉數端,折之以理,久已行世,孰是孰非,必有能論之者。矧乎楊光先之罪案,定自皇朝,炳如列眉,他說俱可不辯。是誠不可以已乎。迨余展閱斯編,則援引經史,證據聖賢,其條分縷答,較余《不得已辯》尤至詳。夫士君子讀書明理,以正人心為己任,淫辭在所必放,邪說在所必息。何子博古名儒,究心天學有年,故其腹笥便便,足以崇正抑邪,為後世慮,至深遠也。殆亦效余不得已之辯也夫,即安得執是編而止之曰:「是亦不可以已乎!」余因序其所必辯,以辯夫後日之為楊光先者。
康熙十一年五月
遠西利類思謹敘
崇正必辯自序
或有問於余曰:「受謗不辯,天教攸崇,何為而作《崇正必辯》也?」余應之曰:「然。抑又有說謗之辱我身者不必辯,謗之褻天主者則必辯。」昔者耶穌當受難時,惡黨百誣,無一實證,耶穌默不置一言。然天為之昏,地為之震,日月為之慘黯,鳥獸為之哀鳴,何一不為天主辯乎?嗣是西儒接踵,敷教萬方,必證救贖大恩,引人愛慕天主,靡不險可歷,苦可受、身名可殺可辱,而語以天主正教必不可抑辯之,弗明弗措也。余自奉教以來,指余為迂者,認之以為迂;指余為愚者,認之以為愚;獨謂余崇奉邪教,則必便便焉,辯論不休。此豈因《辟邪論》而然乎?夫楊光先之有《辟邪論》也,由心中有佛氏,不有天主故也。善乎!楊龜山之答吳國華書曰:「儒佛之不兩立久矣。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又云:「所貴乎知道者,謂其能別是非審邪正也。如是非邪正無所分辯,亦烏在其知道哉?」自習俗移人,賢者不免,儒言而墨行者,往往有之。終日戴天,而不知天之有主;終日受造物生養洪恩,而不知造物之有主,由辯之不早辯也。則余之崇正必辯者,為普世之人心不知有天主慮,為後日之人心不知有天主慮,並為我奉教之人心其初知有天主,其後仍不知有天主慮。夫不知有天主,誰不當以楊光先為鑑者。而謂余之辯論不休,止為《辟邪論》而然哉!雖然,辯之以言,不若辯之以行;辯之以行,不若辯之以心。誠使天下之人,皆以崇正之心為心,時時知有天主,則余之《崇正》一書,真可以不存矣。余且朝夕拜禮,祈主開牖而望之。
康熙歲次壬子荷月立秋前三日
古虞何世貞公介氏敬述
辯例
一、天學諸書,義理真實,足以提正抑邪。人或未經博覽,不免惑於邪說。余研窮天學,采而輯之,編為前集,以便先觀要理,次觀辯論,當必心目豁然。
一、天學欽崇天主,與吾儒昭事上帝,心同理同。楊光先傲妄存心,不識造物有主,反以正為邪。余中國人,辯中國人語,每引四書五經、性理國史,與夫名儒正論,以醒沉迷,言非無據。
一、辯論以義理為主,義真則辭婉而無怒言,理正則意深而多格論,烏用憤詈之詞取辦於口?
一、天載深微,正言不足以起悟,或得解於喻言,故罕譬必致精切。
一、楊光先之論,有一事而疊見者,有一言而重出者。辯析既詳於前,持議可略於後。惟事關切要,不憚重言以申明之。
一、西儒受謗不辯,或偶一辯論,亦屬天學要理。茲按楊光先之《辟邪論》三卷,條分縷答,無一遺句。曰《崇正必辯》,蓋亦不得已也。
一、楊光先謀害湯若望,誣以職官謀叛,幾置重辟。維時星變地震,若望得釋,旋復通微教師嘉名。廷議光先處斬,備見《熙朝定案》一書,皆余之所不必辯。惟光先惡死事實,若望昭雪恤典,具載於後,以見善惡之報,□ 世已不□ 雲。
崇正必辯原總目
前集
一卷
輯天學諸書要理以證天主宰制權能之至尊
二卷
輯天學諸書釋疑以證天主降救恩功之至大
三卷
輯碑記奏疏以證教理之至正
四卷
輯序文贈言以證鐸德之至真
後集
上卷
辯楊光先論二十七條
中卷
辯楊光先論一十三條
下卷
辯楊光先論一十四條
附後
和碩康親王等議楊光先斬罪奏疏
楊光先惡死事實
欽錫湯若望通微教師敕諭
御祭湯若望文
崇正必辯後集原目錄
上卷
至理未有不高
至教真實,可化天下萬國
天主事跡,皆有實理
天非二氣結撰而成,天主尤非二氣中之一氣
天主無始,安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
耶穌真是天主降生為人
天主宰制豈止一國
天主無時無處不在
天主降生之時,非人可以私意擬議
天主降生在世,未嘗離天
天主降生,不由人道
聖母童貞,允宜稱述
天主賞罰,確有天堂地獄,非如釋氏所云
悔過遷善,必得罪之赦
天釋是非迥別
天主降生事跡、天神慶報,預載西史有何不可?
耶穌救贖人罪、甘受苦難,被謗無一實證
耶穌復活確有實據
耶穌救贖人罪,受難皆有至意
十字架義多端
天主之恩,愚人不識其大
耶穌救贖人罪,跪禱確有深意
耶穌受難日,食非中國所能見
西儒書理服人,不由粉飾
西儒書籍之多,傲者不屑寓目
天主堂由價得
天主辟邪,允合韓文公意
中卷
窮理豈是穿鑿
天主之稱,即經書所云上帝
理與天,判然非一
理之大原,出於天主
天主非鬼神可謂
天與帝判然非一
上帝是天之主宰
尊天地之主宰,不同於尊天地
主教明君父之大
耶穌即是上帝,因天主降生而稱
耶穌救贖有生死,天主之性無生死
耶穌救世之功,非人事可比
耶穌救世功畢,其理可得詳明
下卷
西儒書理之正,謗者實未經目
西儒據理斥二氏,何雲不足為輕重
西儒進呈書像,普揚救世主之心
耶穌是天主降生,非可以聖人視之
耶穌身教立表,久已行於萬國
西儒行止之正,歷歷分明
西器皆日用之常,不足為奇
西儒學問在性理,非以器數見長
正人正教所由合
西儒品行無可訾
西儒曆法之精,古今歷有證據
天學教人敬主,有何隱禍之可言?
西儒利瑪竇一人,安能建城十六座?
中國召用西儒,有何踞嶴之端
崇正必辯後集上卷
辯楊光先論二十七條
虞山何世貞公介著
顧瑪略介石、方賓於王閱
第一節 至理未有不高
楊光先《辟邪論》曰:「聖人之教平實無奇,一涉高奇,即歸異端。」
辯曰:凡為奸邪之說者,必先為似是之論以發端。先聖孔子有云:惡似而非者。惡佞,恐其亂義也。惡利口,恐其亂信也。蓋為後世立言者慮,至深遠矣!況出自讒邪之口,何一非似是之言哉!夫聖人之教,以雲無奇,猶可言也;以雲不高,不可言也。試觀《中庸》闡道之書,由夫婦之造端,而及其至,則察乎天地,此非登高自卑乎?本至誠之無息,而極其用,則配乎天地,此非高明覆物乎?若雲一涉高奇,即歸異端,並高字亦一概抹殺。窺其意,將必視修道之教,原本於天;而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期合無聲無臭之天載者,亦視為高奇而歸於異端矣。噫!聖人之教,尚未之知,況乎天教淵微,尤屬超性之理,未曾好問好察,虛心體會,而可輕詆之耶?先儒有言曰:君子立言,必慮其所終辯論須居於至當。胡不自裁,而輕出諸口。
第二節 至教真實,可化天下萬國
「楊墨之所以為異端者,以其持理之偏,而不軌於中正,故為聖賢之所距。矧其人其學,不敢望楊墨之萬一。而怪僻妄誕,莫與比論;謀為不軌,以死於法。乃妄自謂冒覆宇宙之聖人,而欲以道教化於天下萬國,不有所以迸之。愚民易惑於邪,則遺禍將來,定非渺小。此主持世道者,有他日之憂也。故不憚繁冗,據其說以辟之。」
辯曰:楊墨之為異端,窮其弊,則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比之禽獸,尚有理之可言耶。今謂其持理之偏,猶以理視楊墨,則其謂楊墨異端者,亦祗拾人唾餘耳。匪直不明異端之所以為異端,亦實不明理之所以為理。惟不明理,則事之是非邪正無由辯。雖以至仁慈、至義正、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之事,遂詆以怪僻妄誕之名而無忌。不知有一事,即有一理,實實體勘,細細尋繹,以聖人當之,至常也,至正也,至真實也。況乎出自天主,尤至常也,至正也,至真實也。世果遵行斯教,將見芥視世福人盡敦本,而不遺其親;飴視世苦,人可致命,而不後其君。此誠充塞仁義之楊墨,所不敢望其萬一,有何遺禍將來耶?且夫天教之由來也遠矣,歷我中國幾百年,其間正人學士,主持世道者凡幾,曾未有訾其失、議其非,乃煩一昧理之人,作杞人憂耶?多見其肆為毀辭,而不知量也。
第三節 天主事跡,皆有實理
「明萬曆中,西洋人利瑪竇,與其徒湯若望、羅雅谷、奉其所為天主教,以來中夏。其所事之像,名曰耶穌,手執圓像。問為何物,則曰天。問天何以持於耶穌之手,則曰:天不能自成其為天,如萬有之不能自成其為萬有,必有造之者而後成。天主為萬有之初有,其有無元,而為萬有元。超形與聲,不落見聞。乃從實無,造成實有,不需材料器具時日。先造無量數天神,無形之體,次及造人。其造人也,必先造天地品匯諸物,以為覆載安養之需。故先造天造地,造飛走鱗介種植等類。乃始造人,男女各一,男名亞當,婦名厄襪,以為人類之初祖。天為有始,天主為無始,有始生於無始,故稱天主焉。次造天堂,以福事天主之靈魂;造地獄,以苦不事天主者之靈魂。人有罪,應入地獄者哀悔於耶穌之前,並求耶穌之母,以轉達於天主,即赦其人之罪,靈魂亦得升於天堂。惟諸佛為魔鬼在地獄中,永不得出。問耶穌為誰?曰:即天主。問天主主宰萬物者也,何為下生人世?曰:天主閔亞當造罪,禍延世世胤裔,許躬自降生救贖。於五千年中,派遣天神下告,或托前知之□,代傳降生在世事跡,預題其端,載之國史。降生期至,天神報童女瑪利亞,胎孕天主。瑪利亞怡然允從,遂生子,名曰耶穌。故瑪利亞為天主之母,童身尚猶未壞。問耶穌生於何時?曰:生於漢哀帝元壽二年庚申。噫!荒唐怪誕亦至此哉。」
辯曰:天下理之所有,雖目所未睹,不能疑其為罔;理之所無,雖目所習見,不可信其為真。天教所述,事關普世,何一非理之至善至真。乃不揆之理,竟以世遠地殊,誣雲荒唐怪誕,豈其然乎?請按其事而言其理。天職覆而不職載,亦萬物中之一物耳。天之不能自成其天,必有造之而後成,理固宜如是也。天主於萬物之初,其有無元,而為萬有元。超形與聲,不落見聞。夫使天主而落見聞,則是囿於一物,難以物物,安能從無造有耶?惟鬼神體物不遺,誠又體鬼神不遺。至推夫誠所由來,則天主又體誠不遺,理必窮至是而極也。造天地萬物而造人類,男女各一,易不云乎?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理也。造天堂以示天賞,造地獄以示天罰。賞罰出自天主,照徹性靈淑慝,與世法之可以倖邀、可以倖免萬萬不同,則又明福善禍淫之理焉。悔罪蒙赦,正《易》所謂「悔無咎,吝終凶。」理有固然,何足為怪。至若天主降生為人,厥有多故,大要在救贖人罪。既不以不赦而傷於仁,又不以白貰而傷於義,則知受難救贖,仁之至,義之至,歸於理之至也。有天神之告,以顯聖母之謙貞。有先知之傳,以啟人類之信望。其理深微,西汗牛充棟。專為此段緣由,闡發讚揚,理無盡,言亦與之無盡。後人篤信耶穌為天主,因繪其像昭事焉。而以一手握天地,明造化之權能在其掌握間,不以辭害義可也。今概謂之荒唐怪誕,總昧於理而不察耳。
第四節 天非二氣結撰而成,天主尤非二氣中之一氣
「夫天,二氣之所結撰而成,非有所造而成者也。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萬物生焉。二氣之良能也。天設為天主之所造,則天亦塊然無知之物矣,焉能生萬有哉?天主雖神,實二氣中之一氣。以二氣中之一氣,而謂能造生萬有之二氣,於理通乎?」
辯曰:宋儒朱子有云:「天地之間,有理有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按:理由天主生,天主又為理之本,則天主亦為生物之大本。)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審是則知從無而有,必有神行乎其間,脩厥至理,居於萬形萬象之先。而後萬形乃呈奇焉。有萬形萬象,而後有體有質,乃著能焉。二氣亦形質之物耳,若非有無形質之至神,居於其先,並形質之物,何從而有?吾不知其藉何靈神,遂能結撰成天。今夫天。有南北二極焉,有日月二曜焉,有五星列宿焉,測之十有一重,周天度數,運行不忒,而功用甚大。類皆小德之川流,統於大德之敦化,非有於穆不已之命,主持其間,則天亦失其所以為天。由是揆厥所始,知穹蒼之體,必非泛然二氣之結撰也明矣。端必有一無始之主,居造化之始,設無此無始者,造化何從始乎?彼二氣之良能,張子藉以著鬼神之德之盛,即所云造化之跡也。夫不有造化之神,安有造化之跡?據云天主雖神,亦既知以神字稱天主矣,苐其不知天主以全能為至神,因不知時行物生,正是天主神化妙用,不待言而顯,亦非言所能盡者。此不當以氣目之,況可雲二氣中之一氣乎?夫惟知天主有全能,則天主非理也,而為萬理之原;非氣也,而為二氣之所由生,且又無始也。誰得而始之者,而為萬有所由始,則其造生萬有之二氣,亦何難之有?
第五節 天主無始,安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
「無始之名,竊吾儒無極而生太極之說。無極而生太極,言理而不言事。苟以事言,則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論則涉於誕矣。夫子之不語怪力亂神,正為此也。而所謂無始者,無其始也。有無始,則必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則必又有生無無始之無無無始。溯而上之,曷有窮極,而無始亦不得名天主矣。」
辯曰:由天主原其始而言,則曰無始;由太極推其本而言,則曰無極;義各有攸屬也,何雲竊吾儒之說。即吾儒所云無極生太極,以著無聲無臭之妙,亦隱以無極指天主耳。蓋由其能無極,其知無極,其善無極,造化之性體功用,總莫能名,故推本而尊一位曰無極。不然,試問所謂無極,果何所指耶?將指其為理,而理即道,道體無為,自不能創造,自不能施設,必待其人而後行,豈不待天主而後有?人猶不悟,輒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夫天下事,果可不論,則亦何必存?存之則必有其事矣,有其事則必有其理矣,胡可終於暗汶,而置之不論不議之條耶?嗟嗟!聖人存疑而不論,天學論確而不復存疑。假令聖人而在今日,豈不深□千百世下,有此格物明理。闡真實之義,不終於暗汶,孰有如是之深切著明哉?何反謂之涉於誕?至引夫子之不語怪力亂神,殆亦不明夫子不語之意矣。則盍反其本而是究是圖,乃知無極生太極,則無極非言事也,非言理也,蓋言萬有之元,其用無極其體無始。而所謂無始者,天主□ 無始矣,尚安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哉?
第六節 耶穌是天主降生為人
「誤以無始為天主,則天主屬無而不言有。真以耶穌為天主,則天主亦人中之人,更不得名天主矣。」
辯曰:謂天主是無始,則可;謂以無始為天主,則不可。何則?無始雲者,天主為萬有之原,是所以然之總所以然。揆厥所由,莫得而始之耳。若雲以無始為天主,則彼之所謂無始,一似有名有實,彼將何所指乎?此之誤言,亦彼言之誤也,安得謂天主屬無,而不得言有。若耶穌者,譯言救世主,本系天主降生為人。以言為人,則耶穌具有人形,亦有人性,實實是人。以言降生,則耶穌更有天主性,實實是天主。比之帝王,巡狩而至岱宗,禱雨而下桑林,將不謂人中之帝王乎?誠能識耶穌是天主降生為人,安得不認耶穌是真天主。
第七節 天主宰制非正一國
「設天果有天主,則覆載之內,四海萬國無一而非天主之所宰制,必無獨主如德亞一國之理。獨主一國,豈得稱天主哉?」
辯曰:天主之宰制群生也,豈特四海萬國?即六合內外,無一非其宰制。苐以如德亞國,人類元祖所始生之處也。元祖犯命,喪厥天良,其毒傳染苗裔,益復造以本罪斷絕上升。天主垂憫,降生救贖,復活升天。允宜如德亞國立表傳教,乃發端也,豈獨主如德亞一國者哉?迄今萬國欽崇,無在不知天主降生,無在不感天主救贖。設或有未知降生救贖奧義,不以天主欽崇,亦豈其不受天主宰制?此如太陽之光,當其始出,則先照一方,迨夫麗日當空,有不普照大地哉。即有甘自居於蒙昧,不獲天主寵照者,亦彼之自絕於主耳,究於天主之宰制庸何傷。
第八節 天主無時無處不在
「既稱天主,則天上地下,四海萬國,物類甚多,皆待天主宰制。天主下生三十三年,誰代主宰其事?天地既無主宰,則天亦不運行,地亦不長養,人亦不生死,物亦不繁茂,萬類不幾息矣?」
辯曰:固哉!楊光先之以人事論天主也。人惟囿於形質,則在乎此,不能在彼;在乎彼,則不能在此。天主純乎神體,不落形質,無所不在。即其寓乎形質,亦不離神體,仍是無所不在。故當本位在天,其宰制功用,何嘗一日不在世;迨夫降生在世,其宰制性體,又何嘗一日不在天。顧乃慮天不運行,地不長養,人不生死,物不繁茂。固哉!楊光先之以人事論天主也。
第九節 天主降生之時,非人可以私意擬議
「天主欲救亞當,胡不下生於造天之初,乃生於漢之元壽庚申?元壽庚申距今上順治己亥,才一千六百六十年爾。而開闢甲子,至明天啟癸亥,以暨於今,合計一千九百三十七萬九千四百九十六年。此黃帝太乙所紀從來之曆元,匪無根所之說。」
辯曰:天主之降生也,最切要者,是救贖人罪。然罪如匹擬天主,傲極矣。(經紀魔誘始祖,食此一果,則所知所能,可等天主。)天主若遽降生於造天之初,即與元祖救贖,安見其罪之悖違至大,安見其罪之傳染至廣,安見其罪之受罰至重,安見其罪之望救至切,並安見天主降贖之恩至苦難而無極、至綿遠而無息、至普遍而無遺?故降生有定期,出自天主深意。苐須感其恩之靡盡,何反訝其降之不速,一何私意窺測天主耶?且以世數悠久論之,以後視今較之以今視昔,安知降生之時,不猶是上古之時乎?夫刪書斷自唐虞,則由唐虞以至漢元壽,去上古之時,不甚遠也。若夫黃帝太乙所紀從來之曆元,則真無根據之說矣。
第十節 天主降生在世,未嘗離天
「太古洪荒,都不具論。而天皇氏有干支之名,伏羲紀元癸未,則伏羲以前,已有甲子,明矣。孔子刪書斷自唐虞,而堯以甲辰紀元,甲辰距漢哀庚申,計二千三百五十七年。若耶穌即是天主,則漢以前,儘是無天之世界。苐不知堯之欽若者何事,舜之察齊者何物也?」
辯曰:天主至神無形,故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無人物不在,何在不有天主焉?奚論天皇氏以後,漢哀帝以前。若耶穌者,是天主第二位費略,降生為人。(天主三位一體:一曰罷德肋,譯言父;二曰費略,譯言子;三曰斯彼利多三多,譯言聖神。總是一性一體,其義略見於後篇。)耶穌實是天主。夫認耶穌是天主,不可謂天地人物間,遂無天主也。至雲漢□ 前儘是無天之世界,匪惟不知天主既降生後,天主未始不在天;並不知天主未降生前,天主亦未嘗不在世矣。苟能知天主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無人物不在,則亦何疑堯之欽若者何事,舜之察齊者何物哉!
第十一節 天主降生,不由人道
「若天主即是耶穌,孰抱持之而納於瑪利亞之腹?齊諧之志怪,未有若此之無稽也。男女構 精,萬物化生,人道之常經也。有父有母,人子不失之辱;有母無父,人子反失之榮。四生中,惟濕生無父母,胎卵化,俱有父母。有母而無父,恐不可以為訓於彼國,況可聞之天下萬國乎?世間惟禽獸,知母而不知父,想彼教盡不知父乎?不然何奉無父之鬼,如此其尊也。尊無父之子為聖人,實為無夫之女開一方便法門矣。」
辯曰:夫人之生,有形□□□靈性。形質由於父精母血,豈靈性亦由於父精母血耶?不問而知維皇之賦畀矣。況精血雖能成形質,亦必賴天主造化之全能以為能。不見夫世俗之人,有至老不不生一子女者乎?蓋亦有天主之命存焉。則試問蒸民之生,既本於天,彼天命之性,孰抱持之,而納於母胎?乃獨疑於降生救世之耶穌,何歟?語云:人本乎祖。溯夫厥初生人,人類始祖,天主從無造有,匪直無父,亦並無母。然則天主降生,何難從空而降?特以降生而屬意為人,宜乎選至貞至潔之胎,預令天神朝報而降孕,則是降孕而生,乃有血脈,真天主也,亦真人也!正吾儕所宜感恩。而取法其為人者也,以視我中國稷幫之生,不由人道,此尤神妙不測,事同而理更深微矣。嗟嗟!人之知識有限,泥於見聞,不蒙天主開慵,賜以明悟,則輒肆詆毀,其何異於見雪而吠,見月而吠者歟?
第十二節 聖母童貞,允宜稱述
「瑪利亞既生耶穌,不當言童身未壞。而孕胎何事,豈童女怡然可允從?且童身未童身,誰實驗之?禮,內言不出公庭,不言婦女,所以明恥也。母之童身,即禽獸不忍出諸口,而其徒反鳴之天下萬國乎?耶穌之師弟,禽獸之不若矣。童身二字,本以飾無父之嫌,□知欲蓋而彌彰也。」
辯曰:天主降生,此何等事?告之者,有天神記之者,有□知聖人;望之者,有修道眾人。據云孕胎何事,豈童女怡然可允從?盍亦思天主降孕,此何等大事,敢猶夫人之孕胎,童女不當允從耶?且夫天神朝報之時,聖母瑪利亞未嘗不驚告曰:「吾守童貞,汝言曷行?」至天神語以天主神能,乃始允從曰:「主之婢女在茲,希惟致成於我。」此正見聖母瑪利亞之順聽主命,而大發其謙德也。及其既生耶穌,如日光之透玻璃,燧人取火而玻璃不損;又如月光之透玄珠,濯師取水,而玄珠不裂。天主以神能降孕,寧不以神能降生,曾何傷乎童身之聖母?由是天神則奏樂也,魔殿則傾倒也,景星則忽現也,祥光則照耀也,牧童則驚顧也,三王則來朝也,無一不顯天主之神能。即聖母之無損童身,亦何足異。允宜表揚天下萬國,以仰其貞。噫!姜嫄之無人道而生子,《大雅》之詩,猶詠其「不坼不副,無災無害。」況乎天主降生,聖母之童身未損,有何不可稱述?而彼反以為恥,何哉?!
第十三節 天主賞罰,確有天堂地獄,非如釋氏所云
「天堂地獄,釋氏以神道設教,勸怵愚夫愚婦,非真有天堂地獄也。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即現世之天堂地獄。而彼教則鑿然有天堂地獄,在於上下。奉之者,升之天堂;不奉者,墮於地獄。然則天主乃邀人媚事之小人爾,奚堪主宰天地哉?使奉者皆善人,不奉者皆惡人,猶可言也。苟奉者皆惡人,不奉者皆善人,抑將顛倒善惡而不恤乎?」
辯曰:善惡,人心之至隱;賞罰,天主之至公。書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夫所謂上帝,朱子亦云天之主宰也,彼獨不知是天主乎,抑亦知是天主,而故略此句不言乎。然天主之賞罰不常,正因世人之善惡靡定。故有一善,從而賞之,又從而磨折警惕之,所以勉□其而□其終。有一不善,從而罰之,又從而矜憐寬宥之,所以棄其舊而開其新。可見現世之禍福,非賞罰之盡也,俟其為善克終,為惡不悛,肉身雖死,靈魂不滅,爾時善惡,無作無為,匪善即惡,賞罰攸分。善者升之天堂,無福盡墮落之期;惡者墜於地獄,無殃盡再生之理。豈如釋氏所云,仍復輪迴之說。彼苐知降殃降祥,現世之賞罰已,然胡不充類至義之盡乎?誠充其類,至於義之至公至嚴之處,則知天堂地獄,非人世之賞罰可擬其萬一也。蓋由為善克終,一念向正,至死不變而永福之所及,非如人世之爵祿,可以旋得旋失者報之。抑其為惡不悛,一念從邪亦至死不變,而永禍之所及,非如人世之刀鋸,可以有加有已者報之。君子知此,而虔守主誡,則善者益善,而死必上升。小人不知,而悖違主誡,則惡者彌惡,而死必下墜。奉不奉之間,正善惡所由分,尚得謂奉者是惡人,而不奉者是善人乎?昧理之論,至得罪於天主。噫!可畏哉,天主之罰,至公至嚴亦至顯,雖不僅在人世,亦未始不在人世間也。
第十四節 悔過遷善,必得罪之赦
「釋氏之懺悔,即顏子不貳過之學,未嘗言罪盡消也。而彼教則哀求耶穌之母子,即赦其罪,而升之□□堂,是奸盜詐偽,皆可以為天人,而天堂實一大□□ 藪矣。□□□之唾餘,而謂佛墮地獄中,永不得出□,非滿腔忌嫉以騰妬婦之口。」
辯曰:凡論人之學必先觀其所向。先儒程子有云:「儒者本天釋氏□心。」其本原處異也。審是,而釋氏之懺悔,與顏子之不貳過,各有所向,不可同年語也明矣。惟不觀其所向,安能識顏子之不貳過,乃是克己復禮之學,直從天命原初本體,擇之□□守之不失。以若所云,但知釋氏之懺悔,便不知有天命。不知有天命,則安知有天主,又安知天主必欲降生為人?而耶穌即是天主。夫使耶穌而非天主,人□不向耶穌求。耶穌真是天主,則世人獲罪求赦,舍耶穌向誰求哉?求也者,悔過遷善之轉關。《易》曰:「悔無咎。」先賢亦有云:「蓋世功勞當不起一傲字,彌天罪惡當不起一悔字。」悔則實實洗濯其心,以復於無過。《論語》云:「苟志於仁矣,無惡也。」古來忠臣孝子,其□豈盡無過之人?一旦改過自新,升之於朝,安得追其既往,而曰是奸盜詐偽,朝廷實一大□□ 藪哉?□□知向天主而哀求,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必得天主赦罪而升天堂,夫復何疑。若非痛悔改過,以祈□□,天下安得有善人?良以赦罪之權,惟天主操焉,罪人省察懇禱,但求聖母轉達天主。乃雲「哀求聖母,即赦其罪」之說,細察天學諸書,從無是語,何為有此不根之言也。彼釋氏師心自用,謂即心是佛,又雲佛在心頭,傲焉自是,不向天主祈宥,雖懺悔亦奚益。其下地獄,理之所必然,奚必曲為之護哉。
第十五節 天釋是非迥別
「如真為世道計,則著至正至大之論。如吾夫子正心誠意之學,以修身齊家為體,治國平天下為用,不期人尊,而人自尊之。奈何辟釋氏之非,而自樹妖邪之教也。」
辯曰:光先訾天教為邪,不過□辟釋氏之非耳。而抑知是非邪正久矣,不兩立耶。胡致堂曰:「仲尼正,則佛邪;佛邪,則仲尼正。」楊龜山曰:「儒佛之不兩立久矣,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一筆之於序,一見之於書,先賢之辯儒釋,如此其至嚴也。若天教之理,備載經籍,驗於西儒之言行,中國名臣學士凡幾,並無議其非。訾其邪者,豈非與吾儒之學,皆以正心誠意為本,一則期治天下,一則引升天堂,固同條而共貫者歟?彼楊光先之學,但知奉佛耳,即儒理未研窮,何況天學超性之理,非虔衷探討,胡由覺悟。苐以天教闢佛,與己意不合,欲為佛法護持,不得不以天教誹毀。夫誹毀亦何用為哉?昔吾夫子在春秋時,見毀於武叔,謀害於桓魋,其道歷久益明。君子之所為,眾人固不識也。矧天教之論,尤為至大至正,善者好之,不善者必惡。如彼讒口囂囂,甚於武叔之毀仲尼,桓魋之欲殺孔子矣,卒之教理攸彰,有抑之愈揚,晦之愈明者,又奚慮。
第十六節 天主降生事跡
「其最不經者,未降生前,將降生事跡,預載國史。夫史以傳信也,安有史而書天神下告未來之事者哉?從來妖人之惑眾,不有所藉托,不足以傾愚民之心。如社火狐鳴、魚腹天書、石人一眼之類。而曰史者,愚民不識真偽,或曰信真天主也。非然,何國史先載之耶?」
辯曰:學者稽古,多稱信史,尚矣!然溯厥太初,有雲,相傳首出御世,曰盤古氏。夫曰相傳,能保無訛傳者耶?又五峰胡□鑑斷云:「盤古生於太荒,莫知其始。」夫曰莫知,則上古之事,中國闕文良多。至讀殷周本紀,而知玄鳥遺卵、赤烏流屋之類,凡聖王出世,未嘗不於事之未來,天表之應,而筆之於史也。矧乎天主降生西國,救贖人罪,為恩至大,為福至永,尤非人世聖王誕生之可比。彼都人士,信之甚,望之甚,聞天神慶報,此何等奇恩,可不一一預載其事乎?匪直國史載之,天主未降生前,先知聖哲述之,載在古經,以符後驗。可譬之天子巡幸,而警蹕前驅,夫何疑焉。惟愚者暗此奧理,意中不信天主,至以降生事跡,謂之不經,恣意詆誹,不足怪也。是何異太陽始出病目睹之,日光愈耀,目力愈昏哉?!
第十七節 耶穌贖罪事跡,誣謗無一實證
「觀蓋法氏之見耶穌,頻行靈跡,人心翕從,其忌益甚之語,則知耶穌之聚眾,謀為不軌矣。官忌而民告發,非反而何?耶穌知不能免,恐城中信從者眾,盡被拘執,傍晚出城,入山囿中,跪禱被執。眾加耶穌以僭王之恥,取王者絳色敝衣披之,織剛剌為冕,以加其首且重擊之,又納杖於耶穌之手,比之執權者焉,偽為跪拜,以恣戲侮。審刑官比辣多,計釋之而不可得,姑聽眾撻,以泄其恨,全體傷剝,卒釘死於十字架上。觀此則耶穌為謀反之渠魁,事露正法明矣。」
辯曰:謀反天下之大罪,不可以語微罪之人,矧可以語純善無罪者乎?按中國律法,謀反居十惡之首,謂謀危社稷,必得其真實證據,然後入罪,誠慎之也,豈獨於西國不然?若耶穌者,頻行聖跡,人心翕從,不可謂非過化存神之妙矣,有何謀反證據乎?然而善者好之,不善者必惡,人情往往然也。如吾中國孔子大聖,受毀於武叔,被圍於匡人,几几乎見殺於桓魋。況以天主降生為人,救贖人罪,而惡黨妒害,加以死刑,固其所樂受者哉。夫殺身成仁,捨生取義,古來忠臣烈士,千百世後,人猶慕其高風,仰其至德。何獨耶穌代贖人罪,受萬苦多難,至於被釘而死,反誣為事露正法乎?噫!光先誣雲事露,不言所露何跡,有何真實證據?亦同於莫須有耳。即在當時惡黨,百誣無一實證,刑官比辣多曰:「爾今所訟伊罪,訊鞫,汝當面弗克獲一。」又出謂眾曰:「詳察斯人,果無可罰辜。」眾呶呶不絕,計釋之而不可得,姑聽眾鞭,以泄其恨。不待耶穌終時,天昏地震,日月無光,石塊自相觸激,固已知耶穌之無罪明矣。今以人心翕從,其忌益甚一語,遂指其聚眾謀為不軌。然則孟子所云:「無思不服,如七十子之服孔子者。」吾不知其視孔子。亦指為何如人乎?或曰:彼楊光先者,固不論事之證據,曾誣職官謀叛者也。若非感動上天,連示地震,得遇聖天子明察,則西洋旅臣湯若望,已罹於刑,亦云事露正法矣,安能白冤,而復錫通微教師之名,死後御賜葬祭哉?噫!是可誣也,孰不可誣也?則其誣耶穌為謀反之渠魁,夫奚足怪。
第十八節 耶穌復活,確有實據
「而其徒邪心未革,故為三日復生之說,以愚彼國之愚民。不謂中夏之人,竟不察其事之有無,理之邪正,而亦信之皈之,其愚抑更甚也。」
辯曰:大哉!救贖之恩。至萬苦釘死,天主降生為人之意,於此而畢;天主降生為人之功,亦於此而溥且永矣。設令耶穌之死不復活,則人無以知其為天主。又令耶穌之復活,不於死後第三日,則人亦不知天主降生受難果死而復活。必至死後第三日自能復活,匪直萬民共證,即彼惡黨中有武士龍希諾者,當耶穌被釘時,曾跨馬持鎗剌其脅,慮耶穌之復活,同諸武卒,看守耶穌之石塜,越三日,亦親證耶穌之復活。眾欲鉗其口,與之以厚利,不聽;威之以嚴刑,不聽,甘為耶穌致命而死。則三日復活之說,雖欲不認耶穌為天主,不可得矣。若曰其徒誑為是說以愚民,則何不並隱其被辱被釘,不更足以動中夏之人耶,而必斤斤焉。寧死不易其說者,正以敕贖奧旨有專書備論,不可不使人聞而知之也。彼夫不信天主事理,而皈依佛老,乃真愚人耳。
第十九節 耶穌救贖人罪,受難皆有至意
「夫人心翕從,聚眾之跡也。被人首告,機事之敗也。知難之至,無所逃罪也。恐眾被拘,多口之供也。傍晚出城,乘天之黑也。入山囿中,逃形之深也。跪禱於天,祈神之祐也。被以王者之袞冕,戲遂其平日之願也。偽為跪拜,戲其今日之得為王也。從撻泄恨,泄其惑人之恨也。釘死十字架上,正國法、快人心也。其徒諱言謀反,而謀反之真髒實跡,無一不自供招於進呈書像說中。十字架上之釘死,政現世之劍樹地獄。而雲佛在地獄,何所據哉?」
辯曰:苦難之受,不可不察其所由然也。世人有罪受難,誠不足論矣。若無罪而受難,則人必惜之受難而捐生,則人必又惜之重之。至捐生以救人,則人非特惜之重之,必感切愛慕之,進而推焉。救人形軀,與救人靈魂,功孰大?則必救人靈魂為大矣。救一時一方人之靈魂,與救萬世萬國人之靈魂,恩孰大?則必救萬世萬國人之靈魂為大矣。若耶穌之受難被釘而死,察其所由,豈本身所宜然哉?又豈僅如忠臣武將,為護國而死,保城而死,救一時一方之人而然哉?蓋以世人得罪天主,必力量等於天主者,可以解之。耶穌是天主第二位費略,(譯言子也。天主性體中,發出第二位故曰子,要之總一性體仍是一個天主。)降生為人,舉萬世萬國之罪,歸併己身,即以萬苦萬難之身,贖除人罪,其恩其功,孰有大於此哉?當時人心翕從,盛德感孚,善者好之,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被人誣告,其不善者惡之,恣所欲毀也。知難之至,知將遂其素願 也。恐眾被拘,欲以一身備嘗苦難,救贖之功,非他人可得而與也。傍晚出城。難至而出迎也。入山囿中。待惡黨至也。跪禱於天,將行救贖而求天主父寬赦人罪也。被以王者之袞冕,戲為跪拜,受侮受辱,以贖世人好為侮辱之罪也。眾撻泄恨,泄其妒忌之恨,而受鞭撻,贖世人娛樂肉軀,有累靈性之罪也。釘死十字架上,贖世人手取非義之物,足踐非禮之地,妄行妄動,以致溺於死罪。生者必死,(謂不能升天)而今死者復活,(謂能升天)救贖之功,必至是而始完滿也。奈世間罪人,但求苟免國法,不信死後苦報,自棄救贖洪恩。因以救贖之苦跡,誣為謀反之正法,羅織以快所欲言,則亦何所不至哉。窺其意,只緣佛在心頭,不信天主,並不信死後天罰,苐以當身苦難,即為現世之劍樹地獄,而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之事,可與不軌之流,同類而譏之也。殊不知西儒進呈書像,必以被釘十字架之功,大於化成天地。蓋謂化成天地,養人形軀,此有限之恩。被釘十字,救人靈魂,此豈有限之恩。故特闡明以行教,不遠數萬里而來,欲人效法耶穌,而一一先自效之。受謗不辯,受辱不驚,即至受苦難而死,亦不畏不避,惟得廣揚耶穌救贖之恩,為大幸耳。不然,亦何為將此受難苦跡,必欲闡其義理,而津津有味,亹亹不窮耶?
第二十節 十字架義多端
「且十字架何物也,以中夏之刑具考之,實凌遲重犯之木驢子耳。皈依彼教者,令門上堂中,俱供十字架。是耶穌之弟子,無不供數十驢子矣,其可乎?」
辯曰:嗟彼愚迷。不認耶穌是天主,因不認釘十字架者,真實是降生為人,救贖人罪之天主。故以十字架,只作刑具,草草看過。不知未釘耶穌之先,此十字架,可但視為用刑之具。既釘耶穌之後,贖罪功成,援人升天,則此釘耶穌之十字架,天主以至謙,勝邪魔之至傲,遂為戰勝邪魔之槍,能開天上享真福之門鑰。所以奉聖教者,門上堂中俱供十字架以感聖恩,以制邪魔,以策修為,以寡罪過,以荷今世有限之苦患,而得天堂無窮之福樂。彼貪圖世福者,門上堂中,必書吉慶福祿,烏足以語此!
第二十一節 天主之恩,人自不識其大
「天主造人,當造盛德至善之人,以為人類之初祖,猶恐後人之不善繼述,何造一驕傲為惡之亞當,致子孫世世受禍?是造人之主,貽謀先不臧矣。天主下生救之,宜與禮樂,行仁義,以登天下之人於春台,其或庶幾。乃不識其大,而好行小惠,惟以瘳人之疾、生人之死履海幻食、天堂地獄為事。不但不能救其雲礽,而身且陷於大僇,造天之主如是哉?」
辯曰:天主生人,其在《易》曰:「繼之者善也。」何獨於人類初祖而疑之。第人無有不善,必與以自主之權,聽其為善為惡,而功罪分焉。若造成盛德至善之人,一定不移,則如禽之定於飛,獸之定於走,禽獸無功,人亦何功之有?夫不見爵人於朝,功多者厚賞;刑人於市,罪重者顯罰乎?世法且然,矧天堂為真福之所,必不能以偽善冒真福;地獄為永禍之區,必不能以隱惡免永禍。不意元祖犯命,以一念之差,抱終身之疚。猶幸其悔過遷善,卒成盛德,立後世子孫悔改之表。此正顯天主維持特祐,其詒謀有何不臧哉?惟是元祖若根若源,吾人若枝若派,性道雖同,而毒染原罪,(元祖犯命,敗壞性靈。凡其子孫,性靈皆染厥愆。如樹根辛辣有毒,所生杖葉花果。皆有毒味。故毒染謂之原罪,以後自犯過失,謂之本罪。有此二種罪,不能升天。)易於為惡。又自增親作之孽,(此系本罪)何由能息主怒,何由能贖己罪,何由能酬負夙債,何由能升天國乎?言念及此,譬諸得罪國王,必力等國王者,可以解之。得罪天子,必力等天子者,可以解之。今以下民為惡,得罪天主,必能力與天主均者,可以解之。此天主第二位費略(譯言子)所由降生為人,發願受苦受難,以救贖人罪也。彼夫「與禮樂,行仁義,」流風善政大率,至五世而斬,即使可登天下之人於春台,未必能升天下之人於天國。至哉!仁慈天主,降生為人,忻然受苦,以償吾債,贖吾罪。由是瘳人之疾,更能瘳人之心疾;活人之死,更能活人之靈死;天門始開,而人方能入焉。此則吾主身膺大僇之故也。受難之恩,較之造天地之恩,尤為至大。光先不察乎此,而以瘳人之疾、生人之死、好行小惠議之。噫!天主降生為人,能使聾者立聽,瞽者立明,以至喑者言,癱者起,死者復活,非天主之全能,其孰能與於斯?光先尚以為小惠耶。雖然以救贖之恩較之,則此猶其小者也,但光先實未識其大耳。
第二十二節 耶穌救贖人罪,跪禱確有深意
「及事敗之後,不安義命,跪禱□天,而妖人之真形,不覺畢露。夫跪禱,禱於天也。天上之神,孰有尊於天主者耶?孰敢受其跪,孰敢受其禱?以天主而跪禱,則必非天主明矣。」
辯曰:天主性體惟一而位有三:曰罷德肋(譯言父),曰費略(譯言子),曰斯彼利多三多(譯言聖神),三位搃一性體。□諸人之靈性,具有三德,曰記含,曰明悟,曰受欲,實則是人身中一性。要知耶穌是天主第二位子,降生為人者也。天主降生非難,即天主本性之原體,結合於吾人之性體,而為一位耶穌。則是耶穌一位,具有二性:一屬主性,一屬人性。論人性,是有始之人;論主性,是無始之天主。此耶穌包含二性,實有天主無量之能識,又有人之有限之能識。然天主取人性原不失為天主,而人性被取於天主,亦不失其為人性焉。夫具人性,則謂之人;具天主性,則謂之天主。論人性之由孕而生,自□ 而壯,至釘而死,死而復活升天者,此皆耶穌人性之事。論主性之不易動,不壯幼,不生死,仍然宰治乾坤,化生萬物。今耶穌具天主性而兼人性者,因人性代人負債受苦,故具罪人之像,跪禱天主聖父。又因天主性代人還債補贖,故有救人之功。此二性寓於耶穌一位,乃天主子降生之大略也。噫!天主降生為人,受難救贖之奧義,不可不知。光先焉能知此,宜其以耶穌跪禱,遂議之曰非天主。
第二十三節 耶穌受難日食,非中國所能見
「按耶穌之釘死,實壬辰歲三月二十二日,而雲天地人物俱證其為天主,天則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地則萬國震動。夫天無二日,望日食既,下界大暗,則天下萬國,宜無一國不共睹者。日有食之春秋必書,況望日之食乎?考之漢史,光武建武八年壬辰,四月十五日,無日食之異,豈非天丑妖人之惡,使之自造一謊以自證其謊乎?」
辯曰:天如卵白,地如卵黃,體必相稱。天既圓也,地安得不圓?故地土之上,四面皆人所居。即吾中國自看,廣東北極,出地二十三度;順天北極,出地四十度。若以順天為地之正面,廣東在偏南傾斜,不在地之正面明甚。而所見之天日。固無少異,人第以太陽之出沒為晝夜,以太陽之中天為正午。而烏知如德亞國,距中夏已當大地四分之一,當彼之午,於此差二十餘刻,視差四時,則彼之午,正此之酉,日入地平,人安得見?況此非當日食之期,乃太陰越度而掩,以證耶穌之為天主也。漢朝太史烏能知有日食,而筆之史冊耶?夫通天地人謂之儒,彼終日戴天履地,而不曉其說,一味硬執己見,極其訕侮而後快,適足供真儒之一哂耳。
第二十四節 西儒書理服人,不由粉飾
「連篇累牘,辨駁其非,搃弗若耶穌跪禱於天,則知耶穌之非天主,痛快斬截,真為照妖之神鏡也。一語允堪破的,而必俟數千言者。蓋其刊布之書多竊中夏之語言文字,曲文其妖邪之說。無非彼教金多,不難招致中夏不得志之人,而代為之創潤。使後之人,第見其粉飾之諸書,不見其原來之邪本,茹其花而不知其實。誤落彼雲霧之中,而陷身於不義。故不得不反覆辯論,以直其中堅。」
辯曰:蓋自邪魔之誘元祖犯罪也,以至卑而上擬大主,是何等傲。而耶穌之為萬民贖罪也,以至尊而降生為人,是何等謙。謙以藥傲,必事事沖抑。為人立表,論耶穌具天主性,實是天主,不須跪禱。然論耶穌,是天主第二位子,降生為人,締合人性,又實是人。既為人立表,可不跪禱天主父乎?天主三位一體奧理,前篇已略言之矣。奈傲魔在心,搃欲誣衊天主。所謂心如印板,印板已差,則板板皆差。若而人者,不知天主之當尊,而誹毀之,彼之自暴,尚可與有言哉?惟是翻譯書籍,至理服人,其所由來,蓋有本矣。謗雲西士多金,招致名彥,代為創潤。夫西士孑身至中國,既非沿門募眾,亦不仰面求人,奚自而來多金,招致中夏之彥,代為創潤耶?即曰潤色,要亦不失其本意,政欲吾人茹其花,而知其實,奚雲落彼雲霧中,而陷身不義?然則本天修道之教,以期合於無聲無臭之天載,正吾儒本分事,此而曰非義,舍此更求何義乎?噫!楊光先之錮蔽甚矣,余將以此直其中堅。
第二十五節 西儒書籍之多,傲者不屑寓目
「世有觀耶穌教書之君子,先覽其進呈書像,及蒙引日課三書,後雖有千經萬論,必不屑一寓目矣。」
辯曰:西國學者以窮理為性命之糧,以嗜義為榮福之本,故書教最多。其至重者天學,名陡祿日亞。其發問條目有三千六百餘條,細細解答,人心疑□,無不搜剔殆盡。其次為人學,名斐錄所費亞,.皆格物窮理之事,書帙之多,與天學仿佛。其次則憲典,其次則曆法,其次則醫理。大都非說理,即記事,皆取其有益民生。而耶穌教書,即天學中百分之一,必經西來諸儒先習中國語言文字,然後翻譯讐訂,傳示於世,皆;心性之藥石也。誠令虔衷博覽,由此超凡入聖,豈曰難哉?傲者不屑寓目,正如病目之忌視太陽耳。若夫蒙引日課,所以訓童蒙也。執一經而曰全豹在是,何其愚歟!
第二十六節 天主堂由價得
「邪教之妖書妖言,君子自能辨之。而世有不及知之無狀,真有不與同中國者,試舉以告天下之學人焉。今日之天主堂,即當年之首善書院也。若望乘魏璫之焰,奪而有之,毀大成至聖先師孔子之木主,踐於糞穢之內,言之能不令人眥欲裂乎?此司馮元颷之所以切齒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者也。讀孔氏書,可毋一動念哉?」
辯曰:謗言至此,真愈出愈狡矣。察西士之建主堂於中國也,必出己資,以售得之;或教友合力,以共成之;或紳宦衿士奉教,敬禮營治堂宇,以崇事之。未有一瓦一石,奪而有之者。此在各省主堂,彰彰可考。其所由來,至明且正矣。況京師首善書院,現為造歷之局,何與於今日之天主堂。甚至謗雲「踐孔子木主於糞穢之內。」冤哉,地且不占,豈踐孔子木主乎?即曰「乘魏璫之焰而奪之。」迨魏璫既敗之後,凡讀孔氏書者,皆得群起而爭。復乃雲有一司馬馮元颷,切齒痛心,向人涕泣,而不共戴天者,亦終默默無一言。何歟?推其意,不過造此謗語,激怒讀書君子,盡起而攻之,斯為快耳。明理之士,徐察而審聽之,苟亦無然,胡得焉。
第二十七節 天教辟邪,允合韓文公意
「邪說詖行,懼其日滋,不有聖人,何能止息。孟子之距楊墨,惡其充塞仁義也。天主之教,豈特充塞仁義哉?禹平水土,功在萬世。先儒謂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以其距楊墨也。茲欲距耶穌,息邪教,正人心,塞亂源,不能不仰望於主持道之聖人云。韓愈有云:『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吾於耶穌之教亦然。」
辯曰:孟子之距楊墨,誠惡其充塞仁義也。若天主之教,仁義超越,有感激讚嘆,不能盡言者。何則?蓋自元祖犯命,毒流子孫。(原罪之由,已解前篇)至哉!慈憫天主。若有罪不赦,是謂不仁,不仁非主心也。若有罪竟赦,是謂不義,不義非主心也。故天主第二位子,(天主三位一體之義略解前篇)降生為人,受苦受難,代為救贖,始見仁義兼至,引人自新,開人升天之路,洵為感激讚嘆所不能盡。自是奉天主教者,必不敢得罪於君,以得罪於造物大君,則非為我之無君;不敢得罪於父,以得罪於降衷大父,則非兼愛之無父。斯真得仁義大原,有何克塞仁義哉?使孟子而在今日,當必曰,天主之仁,如此其至也,奉教者,烏得不仁?天主之義,如此其嚴也,奉教者,烏得不義?胥天下而處仁遷義,此心此理皆同,豈不大慰孟子正人心之望。今乃指之為邪說,誣之為詖行,是真塞絕仁義之大原。則蛇龍猛獸之毒,有不甚於若人之口哉。若而人者,不獨為天主之罪人,亦為孟子之罪人矣。且孟子之後,則推泰山比斗,唐朝韓文公一人。文公所云:「人其人,火其書,盧其居。」為闢佛老而言也。天教闢佛甚嚴,亦甚精晰。倘使文公而在今日,方且引為知己,引為同道,引為敬天闢佛老之一心。今觀楊光先之論,顯為天主加戈矛,實隱為佛氏作干城,此心已與文公大謬不相合。乃以其闢佛老之言,即以加闢佛老之教,則若而人者,又不特為孟子之罪人,且為韓文公之罪人矣。今天教之書具在,世有明理君子,取而覽焉。則公道在人,孰是孰非,孰邪孰正,洞若觀火。有不辯自明者,似覺余辯之為贅。然自昔佛法盛行,邪言感眾,胡致堂取其言之不經者,詳細條答,作《崇正辯》一書,凡二百九十餘,大破群迷,可與日月爭光。則余之作《崇正必辯》也,慮世俗之人,易惑其邪說,崇正人者,必為正言,亦猶致堂之意也夫。
崇正必辯後集中卷
辯楊光先論一十三條
虞山何世貞公介著
汪之泰子來、劉聿昭駿聲閱
第二十八節 窮理豈是穿鑿
楊光先《辟邪論》中卷曰:「聖人學問之極功,只一窮理以幾於道,不能於理之外,又穿鑿一理,以為高也。故其言中正平常,不為高遠奇特之論。學者終世法之,弗能及焉。此中庸之所以鮮能也。小人不識推原事物之理性情之正,惟以辯博為聖,瑰異為賢,罔惜悖理,叛道割裂,墳典之文而支離之。譬如猩猩鸚鵡,雖能人言,然不免其為禽獸也。」
辯曰:天下之理,至無窮也。惟其無窮貴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上古聖人,開物成務,於一畫之外,分列八卦,未聞以八卦之理為穿鑿也。於八卦之外,演出六十四卦,未聞以六十四卦之理為穿鑿也。於六十四卦之外,闡明三百八十四爻,未聞以三百八十四爻之理為穿鑿也。他如帝典王謨、聖經賢傳,未聞典謨經傳之理皆謂之穿鑿也。果如所言,則《易》、《書》之外,不宜有他書矣,經史之作奚為?推此而窮理盡性、攘斥佛老,宋儒性理大全諸書又奚為?不知宇宙間,至理無窮,聖人有所不知。儒者存而不論,豈其有數可限量哉?矧乎天教淵微。何幸天主降生為人,以言訓世,以身立表。所謂三德、十誡、七克、三仇、十二信經、八端真福,何一非超性之理。(吾儒之學,闡本性之能,是因性道理。天學超出性外,得天主寵恩,故名超性道理。)是可謂之穿鑿耶?西儒普揚至教,不憚波濤險阻,越九萬里而入中國,上稽古典,剖析同異,要亦虛心參證者所為。至謂其割裂墳典而支離之,幾何不以四書章句,凡屬引經斷義,(如《大學》引《康誥》、《帝典》之類,《中庸》引《尚綗》、《潛》、《雖伏》之類。)亦將謂其割裂墳典,而支離之耶。自昔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斥之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噫!光先泥於見聞,其於天學之理,既不得於言,又勿求諸心,則亦何怪其吠影吠聲哉?
第二十九節 天主之稱,即六經所稱上帝
「利瑪竇欲尊耶穌為天主,首出於萬國聖人之上,而最尊之,歷引中夏六經之上帝,而斷章以證其為天主。曰天主,乃古經所稱之上帝吾國天主,即華言上帝也。蒼蒼之天,乃上帝之所使使者,或東或西,無頭無腹無手無足,未可為尊。況於下地,乃眾足之所蹈,踐污穢之所歸,安有可尊之勢?是天地皆不足尊矣。如斯立論,豈非能人言之禽獸哉?」
辯曰:天之有主,蓋自生民以來,推論原始,必識造物之有真宰,不同於物,而物物不遺,無所不在,而本位在天,故曰天主。中國所稱上帝,朱注謂天之主宰,固已深切著明矣。西儒歷引六經章句,有上帝之稱,殆猶曾子之釋大學「明明德」,而引《帝典》所云《克明峻德》,何斷章之不可耶?至若耶穌,(譯言救世者)乃天主降生為人,另有專書備論,前篇已略言之矣。光先不看天學諸書,恣意詆誹,固為傲妄。並謂造物無主,止須尊敬天地,昏愚尤甚。蓋思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非有所以為大者,孰令並育並行於其間,而不害不悖哉?噫!果如光先所云,則王者郊社之禮,竟可雲所以事天地也,而必申明之曰,所以事上帝者何歟?
第三十節 理與天,判然非一
「夫天,萬事萬物萬理之大宗也。理立而氣具焉,氣具而數生焉,數生而象形焉。天為有形之理,理為無形之天,形極而理見焉,此天之所以即理也。天函萬事萬物,理亦函萬事萬物。故推原太極者,惟言理焉。理之外,更無所謂理。即天之外,更無所謂天也。
辯曰:既言天是萬事萬物萬理之大宗,將視理與事物等類,則理自為理,天自為天,判然二矣,安得復雲天即是理?不幾前後立說之矛盾乎?且所云天為有形之理,理為無形之天。夫一物而異其名,猶可言也。乃一物而並異其實,一則有形,一則無形,如黑白精粗之不相類,輕重妍之不相合,則余未聞可二而一之也。余乃正告之曰:理也者,道也。道體無為,必待其人而後行,況乎必賴天主而後有。天地因之而成覆載,萬物因之而成化育,萬事因之而成經綸康濟。與夫忠孝廉節,理豈有形可指,有數可稽,有限量可窮極耶?乃雲理之外,更無所謂理,一何視理之體用,若是其淺鮮也?且彼既雲天為萬事萬物萬理之大宗,又雲天即是理,然則並曰天即是事,天即是物,不幾亦以為可乎?多見其襲宋儒之句,此真以辭害義也。天與理,胡可混言哉?
第三十一節 理之大原,出於天主
「《易》之為書,言理之書也,理氣數象備焉。乾之卦元亨利貞。《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夫元者,理也。資始萬物,資理以為氣之始,資氣以為數之始,資數以為象之始,象形而理自見焉,故曰『乃統天』。程傅乾,天也。專言之,則道也;分言之,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以性情謂之乾。此分合之說,未嘗至於分而不言合也。專者,體也;分者,用也。言分之用,而專之體自在矣。」
辯曰:《易》之為書,是誠言理之書也。理無盡,則形諸象數者,亦無盡,豈獨乾卦為然哉?特以乾者,健也。以乾義明天道,析元亨利貞以發明之,猶夫以仁義禮智,發明至聖小德之川流,亦天道也。要之至理大原,從天主性出;散之則彌六合。極而至大,則為天為地;極而至小,則為天地間之萬物。是理為天地萬物之體,乃是天地萬物之所以然。而天主又為理之體,乃是天地萬物所以然之初所以然。無理則無天地萬物,若非有天主,又焉得有是理哉?光先混言天即是理,理即是上帝,真不揣其本之論也。試觀朝堂之有主上,而典章法度,由主上出,散之民間,大者為忠為孝,小者為拜為跪。資始資生之義,大約類是。將謂朝堂即是典章法度,而典章法度,即是主上可乎,不可乎?噫!無本之論,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矣。
三十二節 天主非鬼神可謂
「天主教之論議行為,純乎功用,實程子之所謂鬼神,何得擅言主宰。」
辯曰:鬼神,無形與聲,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程子以天地之功用名鬼神,明示夫功用處,必有鬼神於其間。變化不測,以見鬼神之德之盛,非謂天地即鬼神也。故高明者天,博厚者地,天地亦萬物中之物。有不物於物者,體物於其間,而天地之功用斯顯。鬼神體物不遺,誠又體鬼神不遺,若夫天地萬物之主,則又體誠不遺。故驗鬼神於物,則可;而謂物即是鬼神,則不可。驗誠於鬼神,則可;而謂鬼神即是誠,則不可。驗天地萬物之主宰於誠,則可;而謂誠即是天地萬物之主宰,則不可。然則鬼神也、誠也、天主也,不啻如群臣之奉命令於主也。而謂鬼神即主宰,若是乎政出多門,何主宰之多乎?非惟至理不出於一,則其視主宰,亦非至尊無上矣。
第三十三節 天與帝判然非一
「朱子云:『乾元是天之性,如人之精神。」豈可謂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耶?此則天不可言自是天,帝不可言自是帝也。」
辯曰:乾德之大,統乎一元。元固四德之首,而貫乎天德之始終,故曰統天。顯言之曰情,微言之曰性,無不可也。夫言性而不言情,非知性之用。然言性而不言命,非知性之本。吾人讀《易》,第知以天性明乾義,萬物之生,皆資之以為始。抑知乾元之性,君子體之,足以長人者,果誰為命之乎?洵非於穆不已純一無二之天主,不克有是命也。朱子以乾元比人之精神,謂人與精神不可分。獨不思人與精神,搃屬父母所生,豈父母生子,而父母與子亦不可分乎?端必子自是子,父母自是父母,則亦可言天自是天,帝自是帝矣。夫何疑?
第三十四節 上帝是天地主宰
「萬物所尊者惟天,人所尊者惟帝。人舉頭見天,故以上帝稱天焉。非天之上,又有一帝也。《書》云:『欽若昊天,惟天降災祥在德。與天敘禾秩,天命天討』。《詩》云:『畏天之威,天鑒在茲。』皆言天也。『上帝是皇昭事上帝。』言敬天也。『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言不敢逆天也。『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者。』理也,言天賦民以理也。《禮》云:『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言順天時,重農事也。凡此皆稱上帝以尊天也,非天自天。而上帝自上帝也。讀書者,毋以辭害義焉。」
辯曰:朱子有云:「上帝,天之主宰也。夫曰天之主宰,猶夫國之君王。則國自國,君王自君王,而知天自天,帝自帝明矣。詩書所云事天敬天,及畏天之威,而不言上帝者,正如稱主上曰朝廷。夫朝廷乃是宮闕耳,言朝廷,即言此中攸居之主上也。審此而知昭昭之天,與撮土之地。推而廣之,在天有日月星辰,在地有山嶽河海,其蒼然塊然,無靈無覺,正相等耳。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故於穆不已,乃天之所以為天。夫天而曰所以為者,非天也,乃天之主宰也,此非上帝而何?試讀《大雅?文王》之篇,周公追述文王之德,言文王在上,則曰:『於昭於天』,言文王陟降,則曰:『在帝左右』,固言天自天而帝自帝矣。彼六經之言天言帝者,取意甚多,不當以是類推歟。」
第三十五節 尊天地之主宰,不同於尊天地
「今謂天為上帝之役使,不識古先聖人,稱人君為天子,而以役使之賤,比之為君之父哉?以父人君為役使之賤,無怪乎令皈其教者,必毀天地君親師之牌位,而不供奉也。不尊天地,以其無頭腹手足,踐踏污穢而賤之也。不尊君,以其為役使者之子而輕之也。不尊親,以耶穌之無父也。天地君親尚如此,又何有於師?此宣聖之木主,所以遭其毀也。乾坤俱汨,五倫盡廢,非天教之聖人學問,斷不至此。」
辯曰:人世之間,所當尊者,君為大,父次之,師又次之。尊之各有其文,尤貴各有其實。是故,君為治我者,不徒是端拜手,效颺言,尊之有其文已也,當實心盡忠奉公守法以尊之。親為生我者,不徒是出必告,反必面,尊之有其文已也,當實心盡孝繼志述事以尊之。師為教我者,不徒是請業則起,請益則起,尊之有其文已也,當實心盡敬謹言慎行以尊之。豈僅是搃立一牌位,高置家堂,尊之既無其實,並無其文,遂足雲尊君親師也哉?乃若天地之大,則屬天主造是以覆載人物者,不尊天主而尊天地,謬矣!且尊天地而□於君親師之上,抑又謬矣。即書傳所稱人君曰天子,乃是於穆不已之天,而非蒼昊之天也明甚。豈非以蒼昊中有於穆不已、無聲無臭之天主在乎?夫天主宰制人倫而賞罰之,賦畀人性而保養之,引導人善而輔翼之。尊則君也,親則父也,書教身教以振醒人心,尤萬世之師也。尊君親師,而不尊天主,豈儒者本天之學問乎?西儒學問以敬天愛人為心,惟其敬天主,故不敢得罪於人君,因以得罪於天主。而愛親敬師,舉可以是類推矣,安有毀宣聖木主之事乎?噫!西儒尊敬天地之主宰,而不以天地為至尊,理有固然,未聞不以君親師尊之也。尊之之意,各有其實。此正西儒之窮理格物處。何楊光先之不察,而造為訛言。其如西儒之愛敬自持,訛言何患不白乎?
第三十六節 天教明君父之大
「宜其誇詡自西徂東,諸大邦國,咸習守之,而非一人一家一國之道也。吁嘻!異乎哉。自有天地以來,未聞聖人而率天下之人,於無父無君者也。諸大邦國,苟聞此道,則諸大邦國皆禽獸矣,而況習守之哉?」
辯曰:諸大邦國,同處一天之下,則諸大邦國人之性,同是天主賦畀。諸大邦國人性之善惡功罪,同受天主專制賞罰,天主非人之大父大君哉?率諸邦國之人而崇□大父大君是率諸邦國之人,□守忠孝之大原也。嗟嗟!彼何人斯,詎非天主所賦之性,詎非受天主賞罰之公?夫誰可不忠孝於天主者乎?即以人世之君父言之,楊朱但知愛身,故無君。天教捨生取義,豈曰無君。墨氏愛無差等,故無父。天教要人孝敬父母,豈曰無父。光先反曰無父無君,何謗毀若此,此真無父無君之言也。
第三十七節 耶穌即是上帝,因天主降生而稱
「夫不尊天地而尊上帝,猶可言也。尊耶穌為上帝,不可言也。極而至於尊凡民為聖人,為上帝,猶可言也。胡遽至於尊正法之罪犯為聖人,為上帝,則不可言也。古今有聖人而正法者否?上帝而正法,吾未之前聞也。」
辯曰:天主而降生為人,降生而受苦受難,救贖人罪,大公至義,大慈至仁,義理微奧,已闡大略於前。然則耶穌實是天主,光先不認天之有主,傲慢在心。與之言天主不信,與之言天主降生為人,救贖人罪尤不信。與之言耶穌即是天主,則益不信。假使耶穌而在今日,多行聖跡,引人事天主聖父,知必遭其忮忌,不至如惡黨之謀害耶穌不已也。於何知之?即以其謀害西儒湯若望知之。若望以旅臣推算曆法,盡瘁效忠,世祖章皇帝,贈號通微教師。光先於康熙三年,誣以職官謀叛等事,藉非地為之震,天為之變。(四年三月,將擬若望死罪,地震者五,星變者再。)得蒙上釋無辜,幾何不指若望為正法之罪法,此何等妄證歟。噫!耶穌以一身之死,贖萬民之罪,即於第三日復活,四十日升天,開萬民復活升天之路,非天主降生,曷能至是?光先一則訕曰正法,再則訕曰罪犯,乃雲古今有聖人而正法者否。曾不審成湯之禱於桑林,抑何似犧牲者耶。聖王且然,況乎至仁至義之天主,躬行救贖,寧未之前聞也,胡能不信耶穌真是天主。
第三十八節 耶穌救贖有生死,天主之性無生死
「所謂天主者,主宰天地萬物者也。能主宰天地萬物,而不能主宰一身之考終,則天主之為上帝可知。彼教諸書,於耶穌之正法,不言釘死者何事,第雲救世功畢,復升歸天。其於聖人易簀之事,亦大草草矣。」
辯曰:天主之主宰天地萬物,從無而有,可以始之;從有而無,可以終之。若論天主,則誰得而始之,誰得而終之?天主無始無終,則亦安有生死?特以天主降生為人,而成一位耶穌,具有天主性兼有人性,有靈魂有肉軀,願受難救贖人罪,立復活升天之表,生亦為人,死亦為人。其生死行跡,系人之靈魂肉軀合離事也,於天主性體,何生死之有。譬之一人執劍,劍鋒可擬靈魂也,劍鞘可擬肉軀也,鋒與鞘離,可擬靈魂之與肉軀離也。要之劍鋒與劍鞘離,而搃不離乎人之手,則耶穌之死,靈魂雖與肉軀離,而搃不離乎天主之性。可知被釘而死,止於耶穌為人之靈魂肉軀樂受苦難,若耶穌天主之性,焉得受苦?天主烏有生死哉,何有取乎考終?且夫考終之義,亦貴盡其道而死,歸於正命耳。果盡其道,則古來為臣死忠、為子死孝、捐生致命、身首異處者,我中國志士仁人,不可勝數,將不謂之正命,不謂之考終乎?彼夫一生為惡,而死於床第者:即如盜跖日殺不辜,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必墮永苦之獄,則亦何取乎其考終也?夫不詳察耶穌之受難何意,而漫以正法誣衊,其於生死之事,真大草草,亦何足與深言救贖之恩哉?
第三十九節 耶穌救世之功,非人事可比
「夫吾所謂功者,一言而澤被蒼生,一事而恩施萬世。若稷之播百穀,契之明人倫,大禹之平水土,周公之制禮樂,孔子之法堯舜,孟子之距楊墨,斯救世之功也,耶穌有一於是乎?如以瘳人之病,生人之死為功,此大幻術者之事,非主宰天地萬物者之事也。苟以此為功,則何如不令人病,不令人死,其功不更大哉?夫既主宰人病人死,忽又主宰人瘳人生,其無主宰已甚,尚安敢言功乎?故只以救世功畢,復升歸天結之,絕不言畢者何功,功者何救。蓋亦自知辭之難措,而不覺其筆之難下也。」
辯曰:大哉!吾主耶穌救贖之功。豈筆舌所能盡,豈帝王師相之事業,所能擬其萬一哉?蓋帝王師相,止做得人世間事,止盡得為人的分量。如萬物具而聖人以廣利用,謂之裁 成輔相可;五倫備而聖人以制典禮,謂之垂教宣化可;其能赦人之罪乎,其能令死者復活乎,其能救無窮世之人靈,不至墮於地獄,而獲升天國乎?雖□千萬世聖人之功力,不能成此一事也。是何也?人之得罪於官長,必與官長等分者,斯可以救之。人之得罪於帝王,必與帝王等分者,斯可以救之。況以萬方萬世、最卑最賤之群倫,得罪於無始無終、至尊至貴之大主,有原罪,(解見前)又有本罪,萬惡攸歸,何可勝數?非天主費略(譯言子)以至尊至貴之主,降生救贖,以至苦至難之功,贖至惡至多之罪,其誰能救?此救世功成,經紀先聖謂救贖之功,大於化成天地。良以人世間之享受,或有不全;而天堂上之享受,則無不全;人世間之福樂,尚有盡期;而天堂上之福樂,則無盡期也。今而知耶穌之播種,人人畀理義之悅心,以視夫穀食之悅口,功孰大?耶穌之明倫,人人敬天上之尊親,以視夫奉人間之君父,功孰大?耶穌之治平,去人心之禽獸,以視夫驅水土之蛇龍,功孰大?耶穌之定立,乃萬方萬世,一定不易之教規,以視夫一代一王有時捐益之治法,功孰大?耶穌之明正學,息邪說,乃拒魔鬼之誘感,可以升天國而欽一主,以視夫辯異端之爭鳴,止於正人心而承三聖,功孰大?至於瘳人之病,生人之死,此在人世間事,幾曾見有幻術者能為之?其功原非小可,耶穌事事皆有深意,特顯此聖跡,以示救靈魂之小影耳。噫!人之分量,不啻如滄海中之一漚,胡可與天主較?光先肆言,多見其不知量也。
第四十節 耶穌救世功畢,其理可得詳明
「以正法之釘死,而雲救世功畢,復升歸天,則凡世間凌遲斬絞之重犯,皆可援此八字,為絕妙好辭之行狀矣。妖書妖言,悖理反道,豈可一日容於中夏哉?」
辯曰:生死之際,亦視其功罪何如耳。設有罪而生,雖生猶死,不如無生;有功而死,雖死猶生,焉肯避死。彼夫假仁假義,色取行違,飾修行以沽流俗之名,竊道誼以附聖賢之籍,而其心曲隱微,既非遏人慾於將萌,安能存天理於既滅,日積月累,豈無可斬可絞之情事?其不掛斬絞之條者,世法止見其外,不見其內,止糾其身,未糾其性。即使行狀所迷,偽善粉飾,雖有絕妙好辭,惟天主燭照隱微,豈不以天法置之地獄哉?今人第知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乃人情所惡莫甚於此,此孰知死後天堂榮福,大超越於人世間所有者?夫耶穌生時行跡,皆救世之事。細閱《言行紀略》一書,無一言一行,神聖可能。至於救贖人罪,欲併萬方萬世之惡,歸併一身,而以一身之受苦受難,消盡萬方萬世之惡。則可以避而不避,可以為而不為,試觀都城難作,何難裹足不入,而乃拒諫不從。既入都城,赴郊囿俟之。耶穌語門徒曰:「收我者至矣,我迎受之。」何其可避而不避也。及其被縶之時,惡黨詢覓耶穌,耶穌曰:「是我。」甫出諸口,而惡黨悉仆,何難立視其死,耶穌仍令其蘇,而耶穌不為。至其被審之時,先審於掌教者。西國聽訟,最重證見,眾言參差不一,證詞可疑,終不成獄。設耶穌乘此進曰,眾言無實,虛誣曷弗釋,彼問者將何說之辭。迨比辣多之次審耶穌也,語眾曰:「公審無罪,私審無罪,可若何。」明示耶穌以求釋必釋之意,而耶穌又不為。三審於國王阨落德,王欽慕神風久矣,一見即以聖跡請。誠從其言,亦必立釋。而耶穌卒不為,何其能為而不為也。且夫人罹禍患,魔鬼之願,而於此則反沮之,令聽訟之妻勸勿決,誠慮其救世功畢也。耶穌負十字架,將登山時,有婦以帕拭其面,隨印一像,至今其帕在焉。此留救世功畢之能於萬世也。耶穌被釘之後,架上七言,首曰父寬宥彼罪,彼實弗識所為,此表救世功畢之意於惡眾也。及當臨死之時,耶穌安然曰終,乃見救世功畢之,願方至此而終也。至於耶穌受死,星為之變,日為之食,地為之震,鳥獸為之哀鳴,無不悲惋其救世功畢,至仁至慈靡既也。噫!寶血之價任人執券而取,以贖其罪,靡有盡期。只須識認天主,深感降生救贖大恩洗罪入教,可不謂之執券取乎?彼楊光先者,抹略耶穌救世功能,反誣以正法,何異當時惡黨,任意訕謗悔辱,不極其惡不止。嗟嗟!天主豈只有仁慈而無義怒者哉?吾恐光先之顯遭戮罰,殆不遠矣。(越六年。康熙己酉秋,光先阿黨事敗奸狀大露,親王大臣會議,仍應將楊光先即行處斬。倖免黜歸,惡死現報,其詳附載於後。)
崇正必辯後集下卷
辯楊光先論一十四條
虞山 何世貞 公介著
鄒劭 邁菴
方賓 於王閱
第四十一節 西儒書理之正,謗者實未經目
「詳閱利瑪竇闡明天主教諸書之議論,實西域七十二種旁門之下,九十六種邪魔之一。」
辯曰:西儒利氏,闡明欽崇天主,即中國所稱昭事上帝。朱子曰:「以其主宰謂之帝。」詞異而意同矣。《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恆性。」人性既知上帝賦予,分明上帝是吾人大父,誰不當事。南海北海,此心此理皆同。焉有昭事之上帝,一則指為旁門之下,一則指為邪魔之一,有是理乎?且所云七十二種旁門,九十六種邪魔,西域未聞有是教,中國未聞有是說,光先何所據而云然?夫以中國之人,言西域之事,既無所據,不能指其實,並不能數其名,光先瞞天造謊,類是也。據其上卷論曰:「天教諸書,雖有千經萬論,不屑一寓目。」則亦何嘗詳閱諸書之議論哉。使果詳閱,諒亦知天主之當欽崇,即上帝之當昭事,雖欲謗而不能矣。
第四十二節 西儒據理斥二氏,何雲不足為輕重
「其詆毀釋氏,欲駕而上之,此其恆情,原不足為輕重。利瑪竇之來中華,並老氏而排之。士君子見其排斥二氏也,以為吾儒之流亞,故交贊之,援引之,竟忘其議論之邪僻,而不覺其教之為邪魔也。」
辯曰:楊龜山有云:「儒佛之不兩立久矣,此是則彼非。」然則是非之介,關係人心世道非小,崇其是而斥其非,胡云不足為輕重。唐自韓文公攘斥佛老,史稱泰山北斗之望,蓋甚重其高明也。嗣後論辨嚴斥,不乏正人。乃有儒言而釋行者夫,亦可覘其人品之非正,斯真不足為輕重矣。利氏西來,辟之獨得大原,辯之更有至理,此正為世道人心慮,至深且遠。夫使士君子而無文公龜山之流,則亦以西儒厭棄之耳,苟其志同道合,安得不交贊之,援引之,以為吾儒之流亞歟。噫!光先之論,言言誣謗,獨此一端乃是盛稱西儒之實。雖然欲為釋老作護法,不得不訾正教為邪魔,並譏正論為邪僻矣。此謂儒佛不兩立,正人復起,吾不知將指光先為何等人也。
第四十三節 西儒進呈書像,普揚救世主之心
「且其書止載耶穌救世功畢,復升歸天,而不言其死於法,故舉世縉紳,皆為其欺蔽,此利瑪竇之所以為大奸也。其徒湯若望,知識卑闇於利瑪竇,乃將耶穌之情事,於進呈書像中和盤托出,予始得即其書以辟之。豈有彼國正法之罪犯,而來中夏為造天之聖人?其孩孺我中夏人,為何如也?」
辯曰:耶穌救世功畢,在贖罪苦難而死,其功非筆舌所能盡,前已略言之矣。西儒著書,所闡超性之理,及格物之學,各有專說。而獨此救贖緣由,其恩大於化成天地,凡屬傳教,必備述其事,使人人共知,如日月之中天。利氏初入中國何嘗不一一普揚?當時縉紳敬服其說。如相國沈蛟門、宗伯馮琢菴,上疏排擊空幻之流,而李太宰、葉相國、趙司馬、王少司寇、祝少宗伯、馮僉都、曹都諫、吳大參之眾,相與質疑辯難,契合益章,豈盡孩孺為其欺蔽歟?至於京兆楊淇園,作《代疑初編》,答被釘而死,因以十字架為教一條,述耶穌救贖恩跡至詳,夫亦可知利氏之言無欺蔽矣。設使耶穌受難而死,非於救世大有關係,即不明言其事,夫誰問及,何須備陳乃至進呈書像於朝廷?此其普揚之心,誠何如切歟!卒蒙國主褒嘉,諸大臣崇重。而光先以正為邪,起而辟之,是誠孩孺我中夏人也。(湯若望進呈書像,陳天主正道,並附及之。以備參覽。)
進呈書像
耶穌會遠臣湯若望
天主正道解略
天主者,天上真主。主天亦主地,主神主人亦主百物。譬猶國家之有帝王,罔所不統。理無二上,不容齊耦,勢在必從,不容疑貳者也。試觀普世之人,莫不瞻天敬天。蓋天非蒼蒼上覆之謂,正以上有真主,人心對之,自然加肅,不敢戲渝。比之臣民,望九重而叩,叩九重內有聖明,非徒叩也。且天主者自立神體,不著形聲,大智全能,造化萬有,而常宰制之。更於萬有之中,加愛人類,故當創造初人之時,賦以正理。而人各有生之初,莫不各有當然之則,所謂性教也。以故趨善避惡,不慮而知,凡遇忠孝大節,舉仰慕之若渴;凡遇奸頑大慝,舉疾惡之若仇。而有疾痛,則呼父母;有患難,則呼天;人窮反本,於茲益著,豈非秉彞同然哉?獨惜世風日下,人慾橫流,人生其間,漸淪昏罔,而性教不足以勝之。於是天主大發仁慈,戢隱真威,同人出代,而不著形聲。天主之體,降寓形聲人體之中。在世凡三十有三載,闡揚大道,普拯群生,而施此尤摯矣。救世功畢,亭午升天,遺有經典六十三冊,並命宗徒等,布教萬國。凡遵其教者,必與上升,以享真福。蓋天主至公,無善不報。此又比之人主論功行賞,輕重大小,並及靡遺者然。從此宗徒等,奔走四方,流行教法。代有好修樂道之士,上順主命,下重人靈,相繼傳宣,以至今日。即臣等輕棄家鄉,觀光上國,意實為此,不敢隱也。搃之天主正道,要與釋道等教殊趣,以昭事天地真主為宗,以導人仁睦忠良為本,以悔過遷善為入門,以生死大事,有備無患為究竟。王者用之治國,則俗朴風醇,人心和輯。君子奉之修身,則存順歿寧,永遠吉祥。誠普世之人,所當共務欽崇,以□ 造物之本始,以一人生之歸向者也。臣故不揣荒陋,敢因進書,而陳其大略如此,伏惟聖明垂察焉。
第四十四節 耶穌是天主降生,非可以聖人視之
「耶穌得為聖人,則漢之黃巾、明之白蓮,皆可稱聖人矣。」
辯曰:漢之黃巾、明之白蓮,不知敬天畏天,皆以仙佛為宗職、為亂階。若夫天教,與吾儒共辟仙佛,而崇事上帝者也。邪正不同,不啻如天壤之別矣。耶穌是天主降生為人,闡論在前,豈僅以聖人輕視之乎?噫!聖人二字,不可以褻擬天主。則天主降生恩跡,詳玩書籍可知矣。吾仍以漢之黃巾、明之白蓮,歸之仙佛為宗者,不亦可乎?
第四十五節 耶穌身教立表,久已行於萬國
「耶穌既釘十字架上,則其教必為彼國之所禁。以彼國所禁之教,而欲行之中夏,是行其所犯之惡矣,其衷詎可測哉?」
辯曰:吾主耶穌,救贖人罪,甘心受難。許容釘死,以成救世洪勛。當時人俱悔悟,奉教恐後。在昔已然,於今為烈。彼處國王,制十字于冕旒之上,諸凡服飾器用,與夫經典書籍,俱有十字架形,不離心目。西儒佩帶來此,可鑑也!設使彼國所禁,何不並禁十字架形,大同乃爾乎?而況義理之學問,非聖賢不能傳;書史之精詳,非久遠不能備。西儒懷藏抱負,行教至此,而我中夏名儒,或未遽絕佛老者,苟與之辯難明白,未嘗不擯棄佛老,幡然欲行其教也,何曰行其所犯之惡?此真讒邪之口耳!夫以中國人,言西國事,目未見,耳未聞,逞以私心,恣為讒語,光先之陷害也,總不出乎此。
第四十六節 西儒行止之正,歷歷分明
「若望之流,開堂於錢塘閩粵,實繁有徒。呼朋引類,往來海上。天下之人,知愛其器具之精工,而忽其私渡之干禁,是愛虎豹之文皮,而豢之臥榻之內,忘其能噬人矣。夫國之有封疆,關之有盤詰,所以防外伺,杜內泄也。無國不然。今禁令不立,而西洋人之集中夏者,行不知其遵水遵陸,止不知其所作所為。」
辯曰:人情不甚相遠也。我中國人情,交一鄰邑之士,見一別省之人,必審其語言,觀其行事,察其食息動靜。不數日,而學術之真偽,品格之正邪,無不悉知矣。矧乎西國遠人,行教而來,有不察其言行,求全責備者乎?假使西儒稍有可訾,早已群起而指摘之矣。乃自利瑪竇入中國以後,西儒接踵而至,匪但朝廷優禮特□,即公卿士庶,凡親炙其高風,而崇其教者,靡不尊之如師傅,親之如父母。豈因其器具之精工,而致愛敬哉?如第謂天下之人,愛其器具精工,一何薄視天下之人也。即今西儒之在中華,荷我皇清優重,簡其精於歷者,贈以爵祿。其餘靜修各堂,一體恩養,於柔遠矜恤之典,良雲厚矣!曾有議其干禁者乎,曾有議其噬人者乎?且夫封疆之掌守,非不自若也,關之有盤詰,未嘗不嚴密也。今日禁令不立,將置廟堂大臣,及地方諸有司於何地?而西儒行有自行,止有自止,開堂於錢塘閩粵間,是誠有之。此豈獨錢塘閩粵間有之,即京師各省,無不有堂。要不過存心養性,講道論學,昭事上主,誰不知其所作所為,如是而已矣。昭代鼎新以來,天下之大,歷年之久,奚曾聞有呼朋引類,往來海上者乎。設若有之,則實跡早已難掩矣,何待光先言及哉!噫!光先言言造謊,何須實據。此職官謀叛一題,殆以此論,先為伏案也。
第四十七節 西器皆日用之常,不足為奇
「惟以精工奇巧之器,鼓動士大夫;天堂地獄之說,煽惑我愚民。凡歸之者,必令粘一十字架於門上,安知非左道之暗號乎?」
辯曰:器之精工,西國所常用也,中國之人不經見,遂以為奇巧耳。上古斵木為耜,揉木為耒,刳木為舟,剡木為楫,人初見之,得不以為奇巧乎?未聞以此動士大夫也。至於天堂地獄之說,前已辯論。然佛老亦云有之,但佛老似是而非,亦各言有而已,光先何不斥佛老之煽惑愚民乎?粘十字架於門,上集亦已辯過,彼雲「安知非左道之暗號」。何獨不思聖號既粘在門,則其非暗可知矣。夫曰安知非,則亦仍以莫須有三字陷害忠良也。
第四十八節 西儒學問在性理,非以器數見長
「世方以其器之精巧而愛之,吾政以其器之精巧而懼之也。輸之攻,墨之守,豈拙人之所能哉?非我俗類,其心必殊,不謀為不軌於彼國,我亦不可弛其防範,況曾為不軌於彼國乎?茲滿漢一家,蒙古戚國,出入關隘,猶憑符信以行,而西洋人之往來,反得自如,而無譏察,吾不敢以為政體之是也。」
辯曰:西儒之學,本乎窮理,存乎盡性,無往非愛人如己。故其見愛於人,在形上之道,而不在形下之器。即使有器之精巧,亦由彼國良工所造,當重其格物之理。所謂「維楚有材,維晉用之」。可以驗天時焉,可以測日景焉,可以定心晝夜時刻焉,可以遠觀山川形勝焉,可以微探物象精粗焉,可以救水火災患焉,可以資學業利用焉,此亦何懼之有?如曰「匪我族類,其心必殊」。除是猛獸異類,不知理義,當疑其心耳。若猶是人也,古之聖王,以天下為家,有萬物一體之思,豈今滿漢一家,所宜出此言乎?況光先身居中華,疑其不軌於彼國,有何見聞之足據?而任意謗言,則亦終是莫須有耳。迨觀西儒遠入中國也,寧無譏察,各省有堂按籍可查,何政體之非是哉?
第四十九節 正人正教所由合
「正人必不奉邪教,而奉邪教者,必非正人。以不正之人,行不正之教,居於內地,為國顯官,國之情勢,保無不外輸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謀國君子,毋以其親昵而玩視之也。」
辯曰:「正人必不奉邪教,而奉邪教者,必非正人」。此言誠是。但所謂邪教者,漢明帝遣蔡諳秦景等,迎佛氏入中國,為世禍害。鑑斷云:「萬代之罪人,漢明帝烏得逃其責」。則佛教之為邪也明矣。至若昭事上帝,文王之心;敬天事天,孔孟之學也。心文王之心,而學孔孟之學,南海北海,此心此理皆同。光先反指為不正之人,行不正之教,如彼奉佛為心,所為正人正教者何在?謀國君子,豈無明辨之者歟。
第五十節 西儒品行無可訾
「彼教之大規,行教之人,則不婚不宦。考湯若望之不婚,則比頑童矣。不宦則通政使,食二品服俸,加二級,掌欽天監印矣。行教而叛教,業已不守彼國之法,安能必其守大清之法哉?」
辯曰:西儒行教,品行之端,即可驗其學術之正,而不婚不宦,皆其實也。湯若望矢守童貞,身入中華,精粹之修,時與天神同對越。其志潔,其行芳,固嚼然不滓者耳。不婚之外,有何可議乎?於不宦,本若望之素心。緣其曆法精明,世祖章皇帝,宸衷特簡,任以欽天監印務。順治元年五月,若望辭官,奏疏略曰:「臣自大西洋,八萬餘里,航海來京,不婚不宦,專以昭事上帝,闡揚天主聖教為本,勸人忠君孝親,貞亷守法為務」云云。本年十二月,若望復辭官,疏曰:「臣離家學道,誓絕世榮,傳教東來」云云。至順治十四年十月,若望又辭官,疏曰:「臣萍飄孤旅,自幼學道,及壯東遊,宣傳天主正教,祗緣旁通曆學」云云。如是屢疏辭官,不蒙上允,乃受厥職。然旅臣仕不受祿,止受每年修歷廩餼,荷上額外頒賜。又錫以通微教師嘉名,許其在堂昭事,屢蒙龍輦臨幸,賜匾旌表,及御製碑文,皆所以重道崇學,雖宦猶不宦也。且光先既雲其教必為彼國所禁,茲又雲叛教不守彼國之法,然則天教不惟不禁,而且著之為法矣。前後語言矛盾,誣謗之情自見。
第五十一節 西儒曆法之精,古今歷有證據
「詩云:『相彼雨雪,先集維霰』。依西洋新法五字,不可謂非先集之霰也。陽和布氣,鷹化為鳩,識者獨惡其眼。子蓋惡其眼雲。」
辯曰:古者治歷明時,至鉅典也。明用郭守敬曆法,多推算不合。至崇禎二年五月初一日己酉,據推日食三分二十四秒。時閣臣徐光啟,精於西洋曆法,預推日食北京見二分有奇,各省遠近不同,分數亦異。進呈日食圖象,密合不爽,而守敬之法仍又不合,乃請准依西法修改。崇禎四年辛未,欽耴西儒湯若望進京,及龍華民、鄧玉函,共譯歷說歷表,成書七卷。洪惟我世祖章皇帝,鼎新一統。時甲申八月日食,乙酉正月日食,西儒進呈圖像,與天行密合,纖毫不忒。若望進歷,奉上傳批,依西洋新法五字於歷面,發禮部頒行。時若望尚未受職,承行者,監正戈承科也。此出自乾綱傳諭,何謂是先集之霰哉?且詩言霰集,則將雪之候,以比老至,則將死之徵。果如喻言,湯若望任欽天監歷務,年已老矣,難乎其繼,當預為籌之,誰曰不宜?
第五十二節 天學教人敬主,有何隱禍之可言
「懷書君門,抑不得達,故著斯論,以表天主教之隱禍有如此。寧使今日詈予為妬婦,不可他日神予為前知也。」
辯曰:君門,諸大臣所集,正誼明道者在焉,流言胡由達哉?吾聞聖明之朝,有觸邪之獬豸,指佞之屈軼,此書之不得達宜也。且天學教人敬天,作善降之百祥,上帝錫福,可知當為祝天保之章,何隱禍之有?識者實應其妬婦之長舌,災必逮夫身,乃真隱禍也,光先猶不自知耶!
第五十三節 西儒利瑪竇一人,安能建城十六座
「論甫刻成,有向予言:利瑪竇於萬曆時。陰召其徒,以貿易為名,舳艫叩尾,集廣東之香山嶴中,建城一十六座。守臣懼,請設香山參將,增兵以資彈壓。然彼眾日多,漸不能制。天啟中,台臣始以為言,降嚴旨。撫臣何士晉,廉潔剛果,督全粵兵,毀其城,驅其眾,二三十年之禍,一旦盡消。此往事之可鑑也。」
辯曰:建城十六座,此何等大業,非拓千里之地不能建,曾是彈丸之香山嶴,可以建乎?此不辯而知其為誣也。且建城十六座,此何等大力,非費一國之財,亦不能建。曾是孤孑之西儒,可以建乎?此又不辯而知其為誣也。假使利瑪竇可以建城,豈其無容足之地,奚為於萬曆辛巳年,踽踽焉,齋貢入京,朝見神宗,獻天主圖像,及彼處方物。乃於宣武門內,建天主堂,譯經著書,所交與者,皆縉紳名流,歷廿餘年,至庚戍歲歿,賜葬於阜城門外。京兆王玉沙,立石為文以記之,此豈其以行教者,而曾建城十六座乎?推光先之意,不揑此大題,無以陷西儒於死地。此識官謀叛,誣告湯若望,藏兵甲於香山嶴中。幸上命大臣巡訪,俱屬於虛,得白釋罪。何況前朝無證乎?噫!是可誣也,孰不可誣也。
第五十四節 中國治歷召用西儒,有何踞嶴之端
「今若望請召彼教人來治歷,得毋借為復踞嶴之端乎?彼國距中夏十萬里,往返必須十年,而三月即至,是不在彼國,而在中夏明矣。不知其人於何年奉何貢,安插何地方也。如無旨安插,則私越之干禁。有官守言責之大君子,可無半語一詰之哉。茲海氛未靖,譏察當嚴,廟堂之土,宜周毖飭之畫,毋更揖盜,自貽後日之憂也。續因所聞,補贅論末,憂國大君子鑒之。」
辯曰:治歷者,不出堂宇之中,而能測蒼昊之上。所以占星象,推日影,定時候,驗節氣,正潮信,辨物情,農功由此興焉,工作由此資焉。非有邊關鎖鑰之寄也,非有戎兵督師之任也,並非錢糧徵收之掌也,何者為踞嶴之端乎?此不辯而可共明矣。彼國雖距中夏數萬里,往返亦不必十年,召之三月即至者,在中國之士也。來時之年月,安插之地方,皆有著落,豈有私越之干犯哉?西儒自入中國,修己愛人以昭事為心,實與邪佞不合。光先吹毛求疵,靡有實跡,輒以謀為不軌,揑成大題,造為巧言。有時曰「安知非」,有時曰「有為予言」,茲又曰「得毋」,曰「續因所聞」,雖其言之捷捷翻飜,而絕無蹤影。造成空中樓閣,終屬子虛,.此西士所以有「不得已辯」,而余又有「崇正必辯」者。惡佞,恐其亂義也;惡利口,恐其亂信也;此真君子所宜鑒之!
附後
呈稿
具呈利類思、安文思、南懷仁。呈為:詭隨狐假罔上陷良,神人共憤懇殲黨惡,以表忠魂。事。棍惡楊光先在故明時,以無籍建言,希圖幸進,曾經廷杖。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為棍徒也。痛思等同鄉遠臣湯若望,來自西洋,住京四十八載,在故明時,即奉旨修歷,恭逢我朝廷鼎新,荷蒙皇恩欽敕,修歷二十餘載,允合天行,頒行無異。遭棍楊光先倚恃權奸,指為新法舛錯,將先帝數十年成法,妄僭更張。頻年以來,古法件件參差。幸諸王貝勒大臣,考正新法,無有不合,蒙恩命懷仁仍推新曆,此已無容置辨。惟是天主一教,即經雲「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為萬物之宗主,在西洋三十餘國如一家,千三百年如一日,是可大可久之教也。即在中國,故明萬曆年間,其著書立言,大要以敬天愛人為宗旨,總不外克己、盡性、忠孝、廉節諸大端,往往為名公卿所敬慕。世祖章皇帝數幸堂宇,賜銀修造,御製碑文,門額通微佳境,錫望通微教師。若系邪教,先帝聖明,豈不嚴禁?乃為光先所誣,火其書,而毀其居,捏造辟邪論,蠱惑人心,思等亦著有《不得已辯》可質。且其並將佟國器、許之漸、許纘曾等誣以為教革職,此思等抱不平之鳴者一也。又光先誣望謀叛。思等遠籍西洋,跋涉三年程途九萬餘里,在中國者不過二十餘人,俱生於西,而卒於東,有何羽翼足以謀國?今遭橫口釁誣,將無辜遠人栗安當等二十餘人押送廣東,不容進退。且若望等無抄沒之罪,今房屋令人居住,墳墓被人侵占。況若望乃先帝數十年勳勞藎臣,羅織擬死,使忠魂含恨,此思等負不平之鳴者二也。思等與若望,俱天涯孤蹤,狐死兔悲,情難容已。今權奸敗露之日,正奇冤暴白之時,冒懇天恩俯鑒,覆盆恩賜昭雪,以表忠魂。生死叩恩。上呈。
疏題
禮部為題明:立限事將利類思、安文思、南懷仁等所告事情,議復具題:奉旨,前楊光先告湯若望,處以重罪,及言案內將數人處死,數人治罪。今既稱湯若望之罪冤枉,豈可不將是非議明?著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會同詳議,具奏欽此。查湯盡孝、許謙具告楊光先一案,與利類思等具告之處原系一事,現今議政王等會同議復。今湯盡孝等所告緣由難以議處,俟利類思等前告議結之日,臣等另議。具題相應題明。
和碩康親王臣傑淑等謹題為請旨:事。禮科抄出禮部等衙門題:前事,該臣等會議得:湯若望等建造天主堂供獻天主,系伊國之例,並無誘人作惡結黨亂行之處。只因供獻伊國原供獻之天主緣由,將湯若望官職並所賜嘉名革去,又因入教捐銀作序情由,將許纘曾等革職,俱屬冤枉。且所賜湯若望通微教師之名,因通曉天文曆法。賜給,應將湯若望通微教師之名復行給還,該部照依原品給賜恤其,許纘曾許之漸等,應令該部查明,給還原職。至於阜城門外堂及房屋,工部具題,變賣無容議,所賣原價送廣東西洋人栗安當等二十五人,應行該督撫差官驛送來京云云。楊光先將無辜之人陷害,種種捏造無影之事,誣告湯若望等謀叛之處,情罪重大,相應將楊光先即行處斬,妻子流徙寧古塔可也。謹題請。
和碩康親王傑淑等題為請旨:事。禮部抄出,今又李光宏所告之處。奉旨,這本內事情,著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合同與楊光先一案一併詳議。具奏欽此。該臣等再議得:惡人楊光先捏詞誣告天主教系邪教,已經議復禁止。今看得供奉天主,並無為惡亂行之處,相應將天主教,仍令伊等照舊供奉云云。又潘盡孝所告狀內倚勢行姦情由,已經皇上天察,奪其監職,復用南懷仁管理曆法。可見楊光先前日之誣告,實權臣敖拜使為也。楊光先倚附惡黨誣陷是實,前因潘盡孝傳教銅像等物情由革職之處冤枉。潘盡孝所革之職,應行給還。又潘盡孝所告狀內諸款,皆與南懷仁所告相同,不容另議。又許謙所告狀內,劈毀嘉名扁額之處,先因將賜與湯若望嘉名,並官革職交與刑部。因取刑部拆毀無容議,其餘各款俱與南懷仁潘盡孝所告相同,無容多議。楊光先康熙五年說:黃鞏將太陽十一度之處彼時不。
皇帝特賜通微教師湯若望。敕諭:朕惟國家肇造鴻業,以授時定歷急務。羲和而後,如漢洛下閎、張衡,唐李淳風、僧一行諸人,於曆法代有損益,獨於日月朔望、交會分秒之數,錯誤尚多,以致氣候刻應不驗。至於有元郭守敬號為精密,然經緯之度尚未能符合天行,其後晷度亦遂積差矣。爾湯若望來自西洋,涉海十萬里,明末居京師,精於象緯,閎通曆法。其時大學士徐光啟特薦於朝,令修曆局中。一時,專家治歷,如魏文奎等推測之法實不及爾。但以遠人之故,多忌成功,歷十餘年終不見用。朕承天眷定鼎之初,爰諮爾姓名,為朕修大清時憲歷,迄今有成,可謂勤矣。爾又能潔身持行,盡心迺事,董率百官,可謂忠矣。比之古洛下閎諸人,不既優乎!今特錫爾嘉名,為通微教師,余守秩如故。俾知天生賢人佐佑定歷,補數千年之闕,略成一代之鴻書,非偶然也。爾其益憲厥修、以服厥官,傅之史冊,豈不美哉!故諭。
楊光先惡死事實
按:楊光先,江南徽州府人,流落京都,蓋有年矣。平生惡行不可枚舉,止據其謀害西儒湯若望,幾致重辟。幸星為之變,地為之震,今上聖明釋若望罪,親王大臣會議得楊光先捏詞誣告天主系邪教,今看得供奉天主並無為惡亂行之處,云云。仍行將楊光先處斬,妻子流徙寧古塔。得邀皇恩倖免,光先出京歸家,行至德州地方,病疽發背,肌肉潰腐,脫落成穴,越七日毒攻內腹,旋即潰爛前後腹背,貫穿洞開,臟腑傾出,號叫數日而死。現世之惡報,如此最顯,死後永苦,不知其何等雲。
禮部題為請旨:事該臣等議得湯若望通微教師之名,既復行給還,照伊原品級賜恤應,照原任通政使司通政使加二級,又加一級。掌欽天監印務事湯若望,給與合葬之價,並給與一品致祭銀兩,遣官讀文致祭。祭文,內院撰擬,奉旨依議。
康熙八年九月 日
御祭文
康熙八年十月 日
御祭文一道。遣禮部一員致祭。皇帝諭祭:原任通政使司,通政使加二級,又加一級。管欽天監印務事湯若望之靈曰:鞠躬盡瘁,臣子之芳蹤;恤死報勤,國家之盛典。爾湯若望來自西域,曉習天文,特畀象歷之司,爰錫通微教師之號。遽爾長逝,朕用□ 焉,特加恩恤遣官致祭。嗚呼!聿垂不朽之榮,庶享匪躬之報。爾如有知,尚克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