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第十二冊:龐迪我《天主實義續篇》

天主實義續篇 耶穌會後學龐迪我述 同會傅泛際、陽瑪諾、費樂德訂 清漳景教堂重梓 天主聖教實義十二冊 天主實義十二冊之第二 耶穌會後學龐迪我述 同會傅泛際、陽瑪諾、費樂德訂 清漳景教堂重梓 天主實義續篇題解 《天主實義續篇》是龐迪我所著天主教護教文獻。龐迪我,字訓陽或順陽,原名Diego de Pantoja,西班牙人,生於1571年,於1597年來華到達澳門,在南京、北京傳教,後遭流放,1618年卒於澳門。龐氏所著書以《七克》、《受難始末》、《龐子遺詮》等。本書根據1617年抄本的清漳景教堂重梓版編輯整理,共134面,傅泛際 、陽瑪諾 、費樂德 三人共訂,藏於梵蒂岡教廷圖書館(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獻編碼為Rac.Gen.Or, III-223(13)號 ;法國國家圖書館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編目為6838, 6849, 6850號。 《天主實義》是為利瑪竇所著書名,原書末雲有十二冊計劃,或有此計劃而未明言,龐氏繼之,故稱《續篇》;又以利氏之書為第一冊,故此書乃稱「十二冊」之第二;以十二冊實為一書,故此書仍襲用《天主實義》之名。 天主實義續篇目錄 天主實義續篇題解 5 天主實義續篇目錄 7 第一節 人宜認有天主 7 第二節 物始征有天主 7 第三節 蠢物征有天主 7 第四節 人類征有天主 7 第五節 天主何如 7 第六節 天主惟一 7 第七節 天主無始終 7 第八節 天主有生命 7 第九節 天主純神無形 7 第十節 天主至純無雜 7 第十一節 天主無所不在 7 第十二節 天主無所不能 7 第十三節 天主智識 7 第十四節 天主誠實 7 第十五節 天主善好 7 第十六節 天主殊福 7 第十七節 天主愛德 7 第十八節 天主他德 7 第十九節 天主不改易 7 第二十節 天主公賞罰 7 第一節 人宜認有天主 世界定有一至尊主,初造天地萬物,而後恆存育臨蒞之。此理銘刻人心,不待論而自明,普天下智愚賢否,生而知之。故遇吉福如意之事,莫不顒天,敬禮感謝求申益之;艱難拂意,莫不籲天,祈釋解之。為非者,亦莫不怖畏之。疾痛呼號。救之,共禱、共謝共敬、共怖,不約而同,亦以證天地一主之實理矣。西國稱為陡斯。縱其地其人,冥愚無知,不識文字,隨處必有一敬事此主之大禮,眾共守之,即習俗相沿。有謬認邪魔虐鬼為仁主者,誤信其降吉降凶,實有權能,而建神設像,欽崇瞻拜,畏懼祭視之。其本心,固惟達推欽崇一尊主之,正心良性而已。譬如有人遙聞,京中有至尊國主,但未識為誰,入京適見一人,儀範尊嵬,以為是也,遂俯身叩禮。此雖誤認,顧惟欽朝一尊主之意固甚真也。古賢有言:疑雪非白,宜治其目。疑天地無真主,良心熒迷,宜治其神,此正道實理。即造物主開啟人心,識此主為實學,事此主為本分。愛此主為本性。苟欲修德克私,而不奉主為先任,修善德,盡為有缺為無根,為易敗,為甚微,悉無應報。於天堂焉,所克情慾,特暫飾丑貌,非實滌污根,幽獄未世之譴責,終無由免矣。天主經云:「痴人自雲於心內,天地無主。」緣是,則承朽襲壞,甚為可憎,無一為善者也。 夫知天地有主,及身後有善惡之報,正為修善去惡之羽翼也。邪魔欲奪人信向,敗人功德淪於萬罪,俾失天福,而與己同墮永獄,其秘計萬端,無非蔽人心目,使不識有主不信身後有報。則為惡者,無所怖而易恣;向善者無所望,而難勉;即邪魔之願望,不啻慰焉。無窮毒害,無數罪訧,可不慎哉,可不懼哉! 夫信有一公主,設心奉敬,遵守戒命,則生死大事,及行善去惡之大本建矣。關係甚重,利害甚分。信之大利,而不能小害;不信之大害,而不能小利。有利無害。何也?令爾信有,而果有,則今已免不識大父母之罪,且能虔心奉戒,死後升受天堂之真福,利莫大矣。如信而果無,則亦莫能討爾信之微訛,何害之有?況非訛哉!其有害無利何也?如爾不信有而果有,即負不信不識不奉爾大父母之咎,又誰助佑爾為善遠罪,以脫死後永年猛殃害何如?況既不信有主,亦不望行善有賞,不畏行惡有罰,縱橫為惡,益無顧憚,害更何如無利,不必言矣。信之哉!不然,審判之時,天地大主問爾曰:爾大父,奚不孝?爾大主,奚不敬?馬牛獅狼皆識恩主,賜爾靈性超絕萬類,生物萬匯為爾施用,保護爾命,救爾難,申爾福,奚不求信識、奉事恩主,爾將何以答之?不俟迫危之期,而先慮預備真智,不宜然乎哉? 或曰:信萬物之上有造物尊主是矣,但願聞信此者即足成善人、受天報歟,抑尚別有當行之工業也?曰:篤信此實理,乃修善之趾,蹈天路首步也。不先舉此趾、行此步,則所積善德所行功業皆空虛,與主無與,亦無所於天堂焉。假令人有所為,若為我,我乃重視之厚酬之;苟非為我,我何與哉?人緣信而愛大主,故奉其聖命,修善行德,大主乃喜受重視,以天福酬報之。若非信而愛主,其志必屬世福,為德甚小,大主視之甚輕,雖不廢賞,特以世之暫福酬之,不畀天上永福焉。況不求識愛所從出大父母,為忘本,便是大罪。凡以念言及動犯大主所賦心理,即獲罪也。人負債,獨債主能赦之,獲罪於造我者,獨造我者能宥之。不識不愛,所犯從何得赦乎?是以從生及死,大小罪過,死時,一一當賞,一一當受其殃焉。識愛與否,維繫不至重乎?第徒信有主,不知疇是如何昭事,如何信其言奉其誡命,至終身無改,亦不足為真善,不足受永福矣。 我西域千餘國,千六百年前,雖知天地特一尊主,但未知誰是,未聞其性德,未識其誡命敬事之法,善惡之報,尚未詳曉。故人各設所喜,各敬所設,各以所設敬為真,萬人萬心,教法萬派,風俗不美。獨如德亞一國之人,自古欽崇一造物大主,多出聖賢,物主以其性德及其教規之詳善惡之報、初造制天地人物之緣由,親論彼國。聖人亦親載於冊,垂訓萬世。因有流傳四方者,四方聞而尊焉,教法人心乃始歸一。各國至今多出聖賢,學問彰盛,潰亂自息,風俗自美。此冊所述教規,大都天地大主所親宣示,及聖人據其親言所推識解釋,萬萬不疑。實理無謬,弗敢加私見片語也。 聖弟阿泥削曰:「人所由識天主有三路:一曰,由造作。蓋人莫不自悟,物未有能造存己者,因悟物上須有造存物之主也。一曰,由物情。因物之精美追知必有主者付畀之,主者所散賜於物之渺分己如是,所自具更如何。一曰,由除去。蓋見物有瑕與不精不足處,則知至精天地之主不宜有此也。」今將述天主實理,當從三路征之。夫此理雖具人心,弟迷惑已久,惟肉目所視,是信肉軀所樂是行,如瞽聲無靈神者。天主賜人靈神,御身於善,賜人肉身輔神於善。肉身從神靈者喜於行善,則神靈躋天域蒙永福;靈神隨肉身者喜於行惡,隨墮魔境負永苦,此物主諄諄尊命也。世人顛倒,迷罔靈神,千態萬變悉趨身之快樂偽益,不思命終所向所受,亦大可悲矣!夫獸,無靈德,尚知愛愍同類,我人類回道妄行,將入永苦忍坐視乎?爾拯將入升者,爾仁德也。能拯而不拯,不異爾殺之。拯其肉身,不過暫生,尚為大德,矧拯人於地獄永劫之艱難,德不更盛歟?故天主聖經有言,正義訓人放光如日,永世不絕。大西諸國千六百年以來皆遵天主正教之地也,有士儒謝世富貴安娛之樂,不辭離親背鄉、多年航海之苦,學異言異文、習異俗異食之勞,講論譯述晝夜勸人之煩,其意誠願天下國國人人,皆得識真主,循正路,以積實德,建真功,使今世得享寧安之樂,而身後亦得躋天界,蒙無量福。惟是載教之經卷頗多,難以殫述,姑采掇切要,輯之斯冊。其理義則實學之根源,身後萬年或福樂或苦難,吃緊關係,至大無侔焉!惟讀者虛心祈天牖照念慮,克信悟其實理,感誘心愿,使樂從其戒命,庶幾吾述爾讀,俱有益耳。 第二節 物始征有天主 人熟思萬物初始,無不燝然覺悟,物上當有一至靈至尊無始之主矣。特按東西南北,諸國之記,數千年前,普天下人獸最稀,人亦析居,無君長,無法律,無宮室,未習六藝,一切人類之事俱未典。數百年後,人生甚繁,隨立君王官長,分此國省郡邑之界,種種憲法隨處定行。如中國史書所載,畫卦鑽火,嘗藥教稼等萬用萬事,無不有由肇始,不能自始。何獨造是事用之人類,與安立人類之世界,偏無肇始,偶然突而全有哉?夫天地萬物,既皆有始,有始則必有造其始。此造始者有始乎?若曰有始,是亦待造,尚不離物;若曰無始,是即吾所求無始、無終、無量,為凡物之總願、總主者矣。若雲目前此物出自彼物,如子出自父母,則父母又從安出?追至元祖,元祖亦弗能自始。推之無形有形,凡物盡然則萬類未始之先,豈得不有一無終、無始、無量者為萬類之始,豈得不為萬物之主哉?今亦不必追至元祖,如人父母有欲生子而不能生者,有不願生而生者,有願生男而生女者,人亦安能自造?可見兒女之生皆由大主,特假父母之形力以贊其成,用父母之料質以備其體。而安排於未生之先,與養護於已生之後,固非父母能力所及,非物主之全能,孰成就之耶? 且人之形軀,其體情無異鳥獸,至為鄙屬;獨靈神之體情近天神,故屬精品。是以身軀賴靈神以生、以立,獨靈神不賴身而自生立也。造者之用動,恆隨其體,而與之類彼形物所造,特惟形物,曷能造作無形之物哉?今又屢見父母生子,百骸盡賅,而靈神未加,絕無生氣。以是亦灼然明知,結締神形,以成人,悉物主能,非關父母也。故知生我者,私父母。私父母之上,尚有一公大父母。私父母之恩,人易知,莫不終身感激,致敬孝,以報之。公大父母之恩,萬倍宏厚,人顧不知感激圖報,棄捐弗認忘已。背本之罪,嗚呼甚矣! 且今勿論物有始與否,物之造物,必造者在先,被造者在後;造者先有,被造者尚無。若物有能自造己者,則一物當兼先及後,並有與無,先後有無,又相反之情勢,豈能並立耶?是以造者與被造者,決非一物。物不能自造,則凡被造物之上,必有一不被造之物,為諸被造物之原,自明矣。造成者,自無物造有物謂也。夫物造物,必資材質然後能動作,是其造作,多屬改形貌。從造者之性,皆悉屬變化,弗能自全無物中造實有物也。獨物主其能無涯,不資質料,初自無中,造成天地及諸品天神。今亦日日自全無中,造成眾人之靈神也。其願能相隨,願有倐有,故物無難易者,造成一天地與萬天地,如造成一蚊虻也。此固物主之全能所獨及。故聖亞達納削云:「掌物,人能之。造物,獨物主能之。」聖亞吾斯丁曰:「神鬼已先無已,故弗能造己;無材質,故弗能造物。弗能造物,與不能自造等也。」 況物者,若其性體美好,不受之於外,則悉屬自取、自立也。不受之於外,則其上莫或定畫能限其性德美好之多寡矣,任自取自立,則其所自取性德與美好,必不自限矣。今天地萬物性德,美好咸有限際,弗能任益,則其不屬之物自立、自取,而其上,尚有造作定畫其多寡之主者可知。造所先無難,存所先有易。若物情屬之物自立,則生者當長生,不至死矣。生物既不獲長生,則其情性不屬之物自立,萬物之上有所從立之主,何疑耶?故物資造主,猶日光資日輪。日光,非日不生,日蔽光亡,弗能自立、自存焉。 或曰:萬物偶成,不竢主制之。曰:世間有一微物,不待營籌,不加工業,偶自肖成人,皆奇異之,詫為希有,況萬物各隨其性,渾然精美,雲皆偶然成就,有是理乎?譬如,帝王宮殿豐麗無侔,或曰:一山崩其土,偶自成磚瓦,樹偶自成柱棟椽門,又偶自契合而成就斯殿也,誰不以為狂誕乎?一殿之微,不能偶成,天地萬物之大,雲皆偶成,不為狂誕乎?苟造成偶然,其常存不滅絕,常治不紊亂,亦皆偶然乎? 或曰:物皆自然而成曰。何謂自然?若謂物各自造其然,孰不欲成造美好,而願有頑蠢陋劣者?且既能自造其然,必也亦能存護其然,何又漸滋衰弱,至老死、滅亡耶?見嘉篇文字,必意高才之士撰述之。或曰:自然若是,不待文人撰述,誰不以為妄言耶?見天地萬物之全備艷美,則宜越陟於物上,因而追求全智全能、至仁至尊之物主,以致其敬愛,斯則修善之實學也。因物之全備嘉美,特雲自然而忘造其然者,特樂其用,而不索造為我用者,冥頑莫大矣!設試爾見石人言動,銅毬運旋、死人復生曰自然耶,抑有大能,使之然耶?曰有大能使之然者必矣。骨肉之人,能言動又能論理,不比天毬,不生不靈能運旋不息。俾一死人復生為事小,俾眾未生者生,已生者存生,為事廣大,且更難,而獨不認有大能宏智之主就成之何也?嗚呼!彼因罕且私,故異之感之;此因常且公,更當感念之。而反忽忘不思,其謂有目而不睹,有耳而不聽,有心而不悟,熒惑矣哉! 第三節 蠢物征有天主 右論既有心理追達萬物之上,應有物主,復以肉目觀覩萬物之妙,則物上有一至尊主,更昭如也。麼麼之蟲,大抵具備五官百體,無異牛象,無缺無餘無可增減,無可更易。鳥獸本屬蠢類,宜無靈覺。而蜂制蜜,蟻積糧,蛛蜘織網,百鳥獸護命養生,就利避害,采掇藥草,分比毒良,治病瘞死,測將來風雨震雷之變,種種無異有靈覺者。凡有靈效,必萌自靈性明矣。其有不屬靈匯,而靈跡可見。必有靈物引延之矢,中鵠,知有人發之。鳥能言,猴能舞,知有人練肄之。萬種盡然,夫鳥獸性不靈,而跡多肖靈,若非有一至靈至能之主管制其性情,蠢屬焉能若是耶?或曰:鳥獸能舉靈跡,安識無靈性?曰:靈性如人,其計謀籌策隨遇日新。若鳥獸靈跡各類不同,各有一定,乃物主初造其性所定就者。譬如鳥能言,特惟數語,則知其非性有靈才,且非以宜內意,乃特外習數成語而已矣。 且不靈之物更極精美,足征有主。昔西國有名士亞爾寄氏者,最精星學,曾以玻璃制一天毬,日月五星列宿諸天,及其順逆遲速朔望交會,一一若天,古今人皆稱聰明,世無比者。亦為其略能通達形容大天之一纖耳。夫見一物精美者,知有智巧人製造之。入人之家,內外整頓,規度相稱,僕役壯勤,日用隆盛。不同聀,而情相親愛;不同性,而心相吻合;各安其分,稱其職,不相傲妬。見者雖甚愚,必意此中有一尊主、智主,百役所自聽命者也。霄壤之間,萬物一大室也。地當其中,無所憑倚而萬物憑之,凡人心所願,以養以樂無不備。其中水體廣大,洶湧滔決,而循涯輒止。上有天,以覆之,萬年不朽,無車輪消息,而永旋不輟,日月星辰皆麗之以照曜天地,而因其順逆之行,以別四時,分晝夜,成歲功。若不運旋,恆駐一所,則此處恆夏,彼處恆冬;此恆晝,彼恆夜;近者莫堪其炎烈,遠者莫勝其寒淒;化育無由以成矣。又以其□□,下射徹達地球,以輔萬物。且攝地氣,使至空□冷際,而或成雲雨,或成霜雪,或成雹露,復落於地,而豐饒之。四時之別以扶人獸所資,以生四液而保護之,春溫以扶血,夏炎以扶黃痰,秋燥以扶黑痰,冬冷以扶白痰也。若自冬之迫寒俄入夏之猛熱,其性相反物必受害,是以冬寒既極漸由春溫而入夏,夏炎既極,漸由秋涼而入冬矣。乃萬形之物取質於四行,據其性情,各得其所。火至輕清,躋於天域使燄不下害。土至重濁,離天最遠。水稍輕,則浮土之上。氣輕重之間,則乘水上,而負火焉。四行之情相攻互敵,而攻敵之中,又有相和。土燥水濕相敵,乃以俱冷而和。水冷氣熱相敵,乃以俱濕而和。氣濕火燥相敵,乃以俱熱而和。火熱土冷相敵,乃以俱燥而和。全敵而無和,物不生;竟和而無敵,物不成;和敵各半,造化並興。然彼此力埒,則不相藉。或一強一弱,則強常勝,弱常負,而不相配,物俱難保矣。四行則強以攻者弱以防,強以防者弱以攻。如火性猛急,所遇即化,水弱反熄之。土性鈍懦,化物最遲,火剛即變之。若此則其強弱適調,而後萬物之造化存安甚順也。 豈獨天地及四行及人,凡天壤中微物之妙,俱循此理。況物主造生此世,悉為人用。故凡傷人之物,如毒蛇虐獸皆使畏人,喜居深野,生養最稀。而為人用者,生獨繁,性獨擾,樂居人間也。假如人父生子輒賅其衣食日用之物,以育養之,舊衣未破,而新衣已制,前餐未竟,而後餐已備,子長則與之德師教之藝文,訓之正道,迪其善,董其惡,疾則醫之,憂則慰之,生平勤勞,集財以富之,若是者不亦顧愛其子之慈父耶?天主顧愛人物,何啻於此。人物所須,以養其生,樂其耳目口鼻四體,醫其疾,萬萬具備,諸種金銀珠寶以富之。今年稼穡僅畢,而再年之種已起,去歲之谷未罄,而今歲之谷已熟矣。以善念德願誘我善德,陳身後永年之報,以勸我善德,懲我罪惡。無微物,不時時刻刻沾蒙其顧護之澤。謂既造人物之後,廢然遺留,不復以父母之心顧衛可乎?人能凝神默想,不無惺然醒悟曰。亞爾寄氏之天毬,無所利益,不為大用,止因略肖天像,令人讚稱無已,倦倦求識其人。而真天地時在目前,時蒙其利益,目擊其精妙,而不足動我心,不足征物上有造成、調護之主,萬無是理也。不然,人有靈才,能循理義,苟不率一首,弗能久安。況無生覺無靈心,性情相悖之物,若無一總主,調護治涖之,胡能若此久安,無潰滅之患哉? 天物之久安,足征有主。若或異常妖變失其常者,如地震、山裂、風烈、水溢、旱潦、饉飢、瘟疫,及鬼魔厄災,此又更證上有至靈無量能之主。或治萬物,俾存其常,以布其仁慈,令人感格,遵其修善之命,以謝之。或縱之變異其常,恣傷人物,以宣其盛義,罰人罪惡,使之畏其刑,悟改而遷善也。故見其或變,則知從常時,必屬物主調持,使循其常也。見其常,則知變其常時,必有物主,縱放其毒害也。見其毒害或重或輕,則知其上有至能之主,限定其輕重,不使任恣也。不然鬼魔為物,其強梁有力,非他物可比,其恨憤人物,亦甚矣。使上無一主,防其恚怒,厭其猛力而恣其所為,則殘滅萬物無噍類久矣。我儕生存不至輒滅,皆物主之隆恩博愛,殫心力修德行義。以謝之至宜矣。不惟不謝,而反生疑,妄詈無有,負恩甚哉!惜乎! 再論蒼蒼之天,日月星辰旋運,不輟不怠,各守其位,不侵不亂,亦足以明證其上有主,使之運旋也。蓋靜者,自美於動;動者,自向於靜。無論靈蠢生否,未有自喜動,而不因求靜者;未有肯舍所得福,而不因就得更大福者。物重如金石,自行下;物輕如火氣,自行上;皆以得合其本性安所也。得之則寂然靜謐,不復有移動焉。乃知其移動,出自內性情,非自外至也。若風吹與舟行,非因求靜就安,行動原不於本性,乃外來之力強激使然。外力或息,動行即止矣。夫蒼天日月星辰,恆恆運動,在東則旋西,至西復離西向東,瞬息不憩。其東西兩所,無異何所揀擇,必非離其非本所之不安靜,以就本所之安靜,其不出於本性,不待論而自明矣。動轉不出本性,則其或東或西,或順或逆,或速或遲,或過或不過,永永若是,絲毫不爽,必非蒼天,及日月星辰不靈不生之物所克自定也。虛心深思斯理者,雖肉目不睹物主之體,亦無不心悟,口然曰:「日月星辰之上,必有無量能智一主,俾之永旋,奠其次列,俾恆守其銓序焉。人物之上,必有愛人物一大父母,使天及日月星辰常運不息,為人物之利益焉。譬如人間,爾形內有靈在否,爾非死必曰:有矣。爾安識有曾睹其體貌歟,不睹必矣。因枝葉則根抵睹,因外效則本質顯。如目視耳聽口言體動,心間則識有靈神在內,如照如視也。天地有主掌世間事物,猶神靈掌一身之百務。人睹其妙效靈跡,如天旋地靜,雨潤日暄,雷動風散,山藏海育,與人之壽夭,善惡之褒貶,年歲之豐荒。祝而致效,雖不睹其體,不閱其所,亦燦然明悟天地萬物之外,實有掌人物一至仁至義總主焉。 可見被造之物,猶未能自立自存,存立仍須物主也。故繫於物主,弗能離之。譬夫日光擊於日輪光,非日不生,非日不存也。且物主,既能自無物造有物,必也亦能復滅物如初無物。物賴主始有,離主仍無,乃知物主存物之恩,時時刻刻猶新從無中造也。故《聖經》云:「我曹生存與動興,咸賴天主。」又曰:「非天主生存我儕,從何自生存哉?」聖厄勒臥略亦云:「萬物雖實體,非物主之手扶提,弗能存其實焉。」天地之主,造此天地萬物,豈惟為人具備育養施用而已,並為眾人學真道之冊籍也。凡形享共利於外,因而心上尋求恩澤所從來,而一心昭事之,德功之立最無大此。譬如人行路勞疲,忽得休息飲食,必求其主而頌謝,終身不忘。況赤身入世,忽得萬物之用,問誰為之,誰預備之?豈可不求識愛奉事之乎?從古萬國聖賢修士,皆求識天地總主、大父母為首務。不識者讀天地萬物性情之籍,則因而追識之。已識者,復究萬物性情之妙,更識其智能仁義之無量,故更益其愛慕欽崇焉。 天主聖經云:「上天法象,讚誦天主之光榮也。」夫天無口舌,何為讚誦?曰:雖不發聲言,第其光耀、豐麗、高廣與夫運旋鉅力,皆為明聲之口舌。恆誦曰:我上有一無量能主,造我治我。更明於口舌之聲言也。蓋聲言,獨使聽者能悟之。今日視其精妙身,享其大益,無論智愚,莫不明聽其無聲音之言。故聖契所云:「人縱甚愚,但不識物主,孰是無不識物有一主也?」聖祭被利云:「不認所不得不識者,罪愆無辭矣。」聖盎薄削曰:「天地之主純是妙體,故肉目弗能視之。弟因肉目所視因以心目,超陟天地萬物之上而視焉,是以天地萬物,為升物主之階,且以為照物主之明鏡也。即今世之識,為暗識、婉識也。但今不得此暗識,身後不能享其明識、親視之永福焉。」故經云:「不信大主者,既審判矣。」猶言,世間證有一總主之事物甚多,人尚弗信之,其罪甚明,不待評論,決當受地獄永殃也。萬類精備及調協臨蒞之妙,上下諸品,坎第之美,至能智至仁義之驗效,明跡也,奚不認有至能智、至仁義之主造治之哉?矧不認一主造治,則世間事物之所以然,多難解釋,所知識不過目前爾我之間一二淺理。而六合之外,天上及身後之事、天主之性德、天神及靈之性情當行之工業,俱不及自知。學問隘淺,故易受誣謬之欺矣。若信有一主造治之實理,則萬物有原委,萬事有安置,萬理易明,聖賢意言易解,學問有據,甚廣矣!故舉一主,而事一貫,何其不思之甚也? 第四節 人類征有天主 此理之據,胡竢遐索於物?人各反諸已,熟思日行之事,亦自足也。試問:天旱,爾求雨;雨求晴,疾求痊,曲求申,直艱,仰天祝吁;霹震□□□傷不傷,則謝為非。縱無人知,亦憂怖。爾所求謝怖畏者,疇是與必也。意有靈主,能聽爾求,喜爾善,憎爾惡;有慈能為爾感,有拯患降福之能,肯拯降之仁,能命火勿毀,雲勿雨,霹靂勿擊,豈非明證,萬物之上別有至能智、可敬畏愛慕之主,致此大效?舉此明跡乎哉!第難禍中,爾以心言行明證之。向祈之,難釋禍解不復識之,何也?災迫心懼,邪情跧伏,正理易明,故發正念。災過吉轉,則伏情宛然復突,正念復沈。猶行海者,風浪興作,悚惶□□□,誓許善行;無已風靜浪平,所誓遂諼,不復念之。哀哉!夫享福脫禍,以至一呼一吸,悉皆大父母之恩。恩中,不信有致恩者;艱難中,不認有拯艱難者,不啻不求識主,反若無主,則以心言及行滅亡之。此則以仇報愛,以害報恩,罪惡孰大若此者歟?夫天地間,大小物無不有其性所趨向美好面望得者也,幸得之,則祉福滿圓,宜無復有願望矣。眾人生平千計萬謀所圖無休息何也?願望無限際,萬物之美又微小,以微小之福圖盈實休息無限際之願,猶持勺水熄猛火,豈惟不熄,滋增其熾烈焉?苟非無限際美好,烏能盈滿其願望之無極哉?夫天地大主,繼於人性之願望者,決非空虛,徒造不可充實、休息者矣。願望可充實,則必有一物,其性德及美好粹精,皆無窮際,皆不可加。能充滿休息者,此即我所謂天地總主,萬物大父母也。故聖亞吾斯丁謂此大主云:「吾主爾所以造我,正以歸向於爾,見爾體,享爾美好而已。非及見享爾時,吾心胡能休息靜謐歟?! 使一國,無一首可率,無一法可遵,而人各若其私意潰害,安能絕止哉?天下人,同具斯理,故隨處立君長,從其令命,君臣之義,始為人間大倫鉅綱矣。吾竊伺眾人心志,莫不切冀得所歸向於冥冥中者。苦難願得所哀訴、祈援者,福樂願得所頌謝、禱申者,有罪過願得所仰、以祈赦宥者,向善願得嘿引佑者。斯數異願,人人生而懷之,豈徒哉?正上天大主所賜,引人求索,能盈息其冀願之天地大主焉。苟無可歸向之主,則人心分□□隔,不能歸一。生時,無規程可憑依,惟欲是行,為惡無畏,為善無望,罪愆孽害,曷有窮盡?死時無功可恃,以冀天報;有罪無仰向,以祝宥赦。惶憂如濤,並興猛攻,不使休息。由是觀,則人有公主,豈非第一大倫,為他倫之根抵哉? 矧賞善罰惡,令人遷善,此則人間立君長要意也,最急職分也。第其智識短狹,特憑肉目見外形,而善惡之本隱內,是以賞罰弗克周,弗克當,且勸懲不加於善惡之本際也。惟物主全照內外,直賞罰其內心之真善惡,令人寡心罪,遷心善,不亦至當,萬不可無耶? 第五節 天主何如 人既知天地有主,不無願知其尊、富、善、美、智、能、仁、義諸性德之詳也。第凡此類,在人與神皆為情屬。非憑附物之性體,弗能自立,故與物性為二,而倏消倏長,倏存倏亡也。第物主其智、能、仁、義諸德,與其性渾然一純體,全無體情。二物之殊,故在物主,不宜謂之情,惟謂德雲。夫物主者,至精美,至尊善,智能無量,性德無窮,慶福無際無始終,萬物所從出,萬物之上一物謂也。知物主之性德,則學問之根源也。然世有稱智慧聰明者,弗能悟其理,輒云:「穆穆高遠深幽,非人心所及思,口舌所及言,豈容窺測。」此豈真情實言哉?誠以飾其怠情,不願知識之非耳。殊不知物主之理,雖玄奧不可志罄探。其可探者,亦自不希矣。且主義至精至妙,得悟絲毫,其照樂滿足人心,又萬倍世間諸物之義理也。人心愈思之,其念慮愈清澄物主之性彌大;義理彌精,彌有可知識、稱譽,彌宜殫心力以思念之,盡口舌之力以談論之。故聖梁謂物主曰:「緣其性德之精美,不可盡言,故令人恆言之;緣口舌之議論讚譽,未嘗稱足,故令人未嘗聞其議論、讚譽也。」第天主之理無涯,人之識些微,竭心舌力,詎能研考闡其萬一哉?古有國王,問物主之說於賢士西末泥。賢士求數日思之,期至又求倍之。數次如是,王怒,以為戲,賢士對曰:「臣彌思彌覺其義深遠難明,故弗輕對,敢戲哉?可窮者盡洞達竟通徹之謂也。夫有限際之司明者,特能窮底有限際之物;無限際之性德,非無限德力之司明者,弗能畢達窮底之也。夫凡神及人之性情、德力,咸有限際,而物主之性德,自無邊際,其不相稱極矣,其不相及無量矣。是以物主無量之性德,特物主無量之司明者,能畢達窮底之。固非天主所已生及所能生之物,所能竟通全含焉。此其故。非物主之實理,不可明。但司明者於實理,猶目於色,耳於聲。目所視,色加光也;耳所聽聲音而已。使目視目光,耳聽震聲,皆受傷,惟其光及聲過耳目之力故耳。司明者所悟實理而已,第以有邊際之司明者欲殫含窮達無邊際之理,不惟不窮達,而愈圖達之愈昏冥焉。故經云:「圖窘物主之宏大者,必鎮抑於其隆光焉。」 第六節 天主惟一 造物者特一,無二,天地一至尊,萬物出於一尊,此眾庶恆言也。一家一首,一國一君,斯國治家齊。然亦惟假天地一主,大理之一纖耳。聖經屢云:「天地之主,一而已,此外絕無可稱主者。」但人間或為邪魔所迷妄,信有多主。如一明燭其光本一,但目德劣弱,遂為邪氣昧,遂見多光。照世無量之光惟一,無始終之主而已。心目受蔽,乃以人類區區之力量,度物主無境之智能。見天地之廣袤事物之繁夥,而皆常治不亂,則以為非一主所能當,臆立多主,以分治事物之煩勞。或一主天,一掌地,一理火,一典水,各分其職。其多寡之數,任意行其所尊,不覺以是,喪亂世界之佳美,且褻侮獲罪於其主也。何也?乾坤猶一鉅身,萬物其百骸,而物主其首也。一身多首不成怪形耶?世界事物甚繁甚異,而其次第甚佳,甚稱各得其所,各守其職,各務其業,不相侵奪。萬物聯繼毫無間虛,自有天地以來,世世如一。若非一主總持,安能若是耶?爾入一大國,其郡邑村落,眾夥相逖,而及法律規矩、衣冠語言、秤量輕重盡同,則知皆屬一主。治之地雖廣大,四方隔遐,但處處火熱雪冷,晝明夜暗,四時相接,人之心欲,鳥獸之情性,處處如一,此亦萬物悉屬一尊主治蒞之明徵乎!其侮慢何也?加多主,則以是駿主之能德短狹,力量懦弱,不足當也。而愈增其數,愈減寡其能力,消蝕其智權,此非辱慢之而何?譬如舉巨石,一人之力足舉之,必不積多人。若必積多人,不亦證一人力之微弱,不足舉歟? 吾設問爾云:有多主,咸出一總源,抑皆自由?若出於一,則彼特一至大,故獨稱總主,余則有限之物,奚得為至極主乎?夫物上有物主,任造物之情性,任定其多寡之數,故其性情與數,咸有限際。若彼物主皆其性德自有,不繫於外,莫能畫定,可有二三主,亦可有無數主,其性德其智能當等,無窮際等即有際,安雲無窮際乎?況凡可有之物,物主任能造輒有,且亦能不造輒無。若物主不造不能使無,則能亦有限。彼無數主不能自造,又不能自有,然則孰有之?若無數主不可有,則一者有矣。 凡可有美好精德,皆天地主所當盡包,故其德悉宜至極無窮際,不得有二。設有二主,非一大一小,則皆埒齊。若一大一小。惟大者為主,小者非至極,安可與並?若埒齊,則各已有對,有對則其榮光彌小,權柄彌短,固非所謂至極無量能之主矣。設問彼所有德,此亦悉有之否歟?若有,歸一矣;己無,二矣。若否,則彼之美好此無之,此之美好彼無之,彼此皆有虧闕,愈有際矣,固非物主全然滿圓、無所不抱之德性也。若尚雲,相埒齊。復設問,兼二之能德大於單一之能德否歟,單一之能力所不及兼二之能力並及之否歟?若大且各有所不及,則二之能德,皆可增受,益非極矣,豈所為至極主耶?若否,則單一之能德,已至極矣,已滿圓矣,盡足造作、治護一天地與萬天地,而其餘力尚無窮際矣,余多俱虛無用,加多何為乎? 今觀天壤間,萬類各有一至大宗者。有身形者,天為宗大。光明者,日為最。暖熱者,火為極。一國一君,一陣一大將,一家一長,豈天地獨無一至物,為萬物之宗主哉?一首之治,亦自安靜平夷於多首之治。若一國二君,一陣二將,一家二主,則猜忌爭亂輒生,不可息矣。況天地如有多主,各舉其志,各有其職,各行其策,念意願欲弗能盡合,此所願,彼所憎;一願若此,一願不若此;此所舉造,彼則傾覆之。此為主,當有全能,據此之能全,則能制彼;彼亦為主,亦當有全能,據彼之能全,則又能防此。是以二之能全,而又不全也;並能相制,又不能相制也。彼此不相下,爭亂何底止耶?此欲造作,若竢彼旨,則能劣權小;若不竢而造作自若,彼權亦微小。二之能不免有限,豈所稱無量能主哉?一人蒙恩,不識所從來之主以謝之。一人受□□,弗識從何主降,以求見解之。一人喜此主,一人又喜彼主,不多忌、多亂乎?故云,天地有多主,與絕無主,害埒也。雲有實無,與雲無實有,其奪真主等也。古賢德爾都氏曰:「天地若非一主,全無主。」嗚呼!愚人信多主,以為主多保護亦多,安福更穩,而不知以是失主失天上真福。悲夫! 茲惟論天主性體,若論其全,於一體固有三位,所謂天主罷德肋,天主費略,天主斯彼利多三多。三位一體是也。(本論詳之) 第七節 天主無始終 夫物,有三種:一有始有終,如草木、鳥獸等,其魂與身始同始,終同終,無所遺留。又如人物之視聽、愛惡諸情用,皆有始終。其暫久之時,名為流時也。一有始而無終,神鬼人之靈神是也。其有始無終,名謂厄窩,非如流時有先後長短暫久之異,永存不敝。第悉繫於物主,初自無中造有,故不得雲無始。一無始無終,此則特一物主。其無始終,目謂厄得爾泥達釋,謂永長無際也。此其勢,無先後長短暫久之別,無已過、現今、未來三際之異,乃渾然純一,而兼合流時三際焉。聖亞吾斯丁云:「物主永長無際,絕無已過現今未來。三際之殊,非如流時,前分既出,後分始入,乃永永為一,無前後焉。」聖人曾設二比:一比石柱,置於流江之中,江水恆流不停。有已過柱所之水,有僅到柱前之上水,有未及柱所之水,而此石柱寂然靜謐,不易其所也。又比圓圈與其中心,中心者,一點而已,不可剖分,無小大廣狹之異,而兼應全圈之萬點、萬分也。故凡雲,物主先後、已過、未及之異者,惟人之思才淺劣,未能畢達竟釋其永長無際之真說,乃緣其通包悉應流時先後,故以流時先後釋之。此先後之殊異,不在物主厄得爾泥達特,在流時矣。 物主既自有不怙外物,必也自無肇始,無時不有。夫苟不待而自有,何故此時而不先時,何故有始而不無始歟。假令有始,則當其未有己時,必弗能自造己,弗能自造己,則其上必有造其始者,此造其始者必主。有始者必非主,則真主,即無始者矣。既無始,亦自無終。蓋自有自存之物何故暫存而不永存,何故有終,不無終乎?況物莫避乎終滅,非萬不獲已,未有自肯終滅者。夫物主無身,既非如有身形者,冷熱燥濕四情恆相攻刺,而使之終滅也。且物主上無物,物主能上無能,疇能強之終滅,使不永存乎哉。 第八節 天主有生命 物主非冥頑無生命之物也。設非生活,有何明知,有何尊貴能德福樂歟?人之善惡,如何能知,安能酬報之?敬之不視,祝之不聽,敬祝之何為?尚不如人有靈有覺,矧為至尊人物主哉?是以天下之人,凡所約欽崇祈祝者,無論真偽,皆以為至生活,至靈明能視聽之物。況生命知覺者自為大福,而又為享諸福樂之根本也。除生活,知覺則諸福並亡。假令物主自無於己,安能付與於物耶?天主聖經錄,「有恣惡之徒,不堪其罪惡之憂怖,妄圖偷享安樂。曰:『主必不視,決不明悟,我務業何妨?』天主答之曰:『愚魯人,汝輩盍悟?造耳者不能聽,造身與心目者不能視悟乎?』」夫生活也者,動而自適之謂也,非惟草木人獸有之。原泉混混,不舍晝夜,亦曰活水。掘地而注,更無改移,人亦謂之死水矣。故因物之動,知其生活;因其動用貴賤,知其生命尊卑之品也。用動屬形,生命亦屬形類;用動屬神,生命亦屬神類。草木無知覺特能生長,其動與生品最為卑陋矣。蛤蚌之屬,雖有微覺,比草木稍貴,亦相去不遠,故尚為卑陋甚也。鳥獸諸匯,其用動為內二官、外五官,所感誘稍肖靈物,故其動用,及與生品,貴於他類,而賤於人矣。右三種動用,生命人性皆包之,而外又與天神,能明達、愛惡、舉意、設志,知事物之然,而因追知其所以然。此等動用與其所由出生命者,悉屬神事,故更為貴品,非身形諸類可比也。第其性體生命悉受之物主,非屬自由,故又有限際,非能至極矣。獨物主之生命,暨其明達愛惡享用,悉皆自由,毫芥不繫於外,故其尊貴至極,超絕萬物之上。矧神與人之用動盡屬附體之浮情,故與物體為二,而能消長存亡。若物主其明達愛欲生命諸德,統一粹體無二,他物之生用皆待外資,雖靈物之福樂,亦自外至。若物主悉備於己,故渾然滿圓,蔑以尚焉。 第九節 天主純神無形 夫神,與身者體情相悖殊類,不能相通也。故物之屬身者,終為身屬,縱千淘萬浚,去粗遺細,除賤留貴,亦特為本類。分細粗貴賤異情之別,未有一體之中,因細粗貴賤別其類,而粗賤者成身,細貴者成神者也。夫人心所思意之像,皆由五官而入心。五官所覺,特惟身形之屬。是以心所思意,非實有身形,必肖有身形者。故並其神物,皆思之如細微之氣,而實細氣,乃絕於諸身氣之外,異類也。 夫神也者,自立之體。有生命,有智能。可以行德,可以犯罪。無聲無臭,至速至細,至剛至貴。雖不可以肉耳目聽視之,但見其蹤跡、效用,則知其性體矣。蓋屬形之用,如耳目之視聽、手足之行作、五官諸用,其遠近暫久各有限界,弗能任過之。若神物之用,明達愛欲,無論邇遐;已過未來,無所不通達矣。乃知其用,及其所從出之體,悉皆神品,無系毫身形者也。不惟身神之體用不同,其居於所亦自甚異。屬身之物,縱至極細微,如空中之氣,必有丈尺分寸長短寬窄所亦應之。故彼此二分,弗能相通互徹,後氣入前氣必出,弗能同歸一所也。若神物無分寸之長短,故無論多寡,同入一所。亦與身形相通互透,不相窒礙。試設人生時,靈神在身內,死出於身外,其處所之大小,生死無異矣。居一所,非如身,前分在前所,後分又在後所,乃全神在全所,又全神在全所之各分所也。如人之靈神全在人之全身,又全在首足手指各支體也。由是論則知二體之性情,霄壤不侔。夫身者,本屬賤陋,故物入身彌深,彌為遲鈍粗拙,其身彌細微。如氣如火,彌為精貴,彌為能力,全脫身形。如天神及人之靈神者,皆屬精品,更有能力。況物主其體德之精妙,無量至精至美之物,豈為粗賤身屬,而不為精貴神類乎?況身者,皆有邊界分寸之長短,故弗能與他身徹入一所,本非屬生靈,不能當生靈。若物主之體純一無二,無邊界分寸之長短,無所不貫,與萬物徹入一所。其性本至生至靈,種種與神同,與身異,豈非神匯哉?今俗謂造物者口言、目視、手作,非物主有口、目、手等體,乃緣其行事,如默訓、照視、製造,肖人口言目視手作,故設此為比也。 茲惟論天主降生為人之前。乃降生之後,天主既取人性,而為真人。雖天主性體,仍為純神無形,因天主純神之性與人類有形之性被結於一位,可謂天主實有身形與人無異。(後有本冊) 第十節 天主至純無雜 夫天地之主,性德之精美,至極無瑕;其聖體與德,至純至一,絕無殊二。蓋一者自精於二,純者自精於雜,苟非一純,不亦已缺一純之美,而有二雜之不美,況主體苟非一純,則有二半體合成全體,猶形軀及靈神結締以成全人也。若此則兩半先當合後當成,如木石料在先,成室在後。且兩半體弗能自結,其上必須得結之者。夫二體不同,其美好亦自異。且彼此不相有,必相須以成全體。是二體之美好皆有限界,弗能至極矣。凡有限界弗能至極者,雖締結,弗能成一至極無限界者。二體締結,焉能成一美好、至極無限界物體之體哉?微獨無二體之殊,且亦無體情之異。蓋情者雖為物德,以補綴其不足,而物皆資之以動。如火之孤體自無所能,加之光熱二情然後照物熱物,由照熱而敷其德於物也。除情,寡體有何施益耶?人之靈神獨自弗能明悟、愛惡,加以司明、司愛二情,然後能明悟、愛欲。使缺此情,孤性有何尊貴,有何靈覺歟?雖然,情為體德,但物益加之□□情,益征其體不精不足,故須外情以助之。況情者為物,非憑物體弗能自立,故又屬甚不足之品也。物性資情以布其德,情資物體以自立,彼此相須,故皆懷不足之疵也。使物主能智、明達、愛欲、仁義諸德皆匪本性自有而如人物,假於附體之情,則其性體甚匱乏不足,亦殊不精美矣。豈畢包諸精德、諸美好之主歟?是以仁義、明愛之類,在人及神皆屬可消長,去來浮情,得之者謂有仁義能明愛,而自非己之仁義明愛也。在物主,乃性體所確有,非附體之情與己一體。故非惟有仁義,乃自實為其仁義;非惟能明達愛欲,乃自實為其明達愛欲焉。俗見其降祥為仁效,降殃為義效,製作為能效,似若分二。其德而實非分二,其德乃一純體,盡含智能、仁義諸德。我見其或降恩,則特慕其仁;見降殃,則特畏其義;見其造制,特稱其智能。但此特其驗效之殊異,而其所從出仁義諸德,統惟一至純性體而已矣。猶太陽然、熱物、照物、燥物、攝地氣,有四異效而統出於一性也。 第十一節 天主無所不在 物主體無量,不可以度數揣測,無所不貫,無所不滿,而莫或能滿之。若欲略釋此德,則須知物主在物有三種:一謂以見。蓋凡已過現今、未來之事物,及其用動靈物之念欲、言行,咸在目前,無一不真視,無一可掩蔽諼忘也。故聖經云:「萬物赤在其目前,無一能避其視。」一謂以能。蓋以其全能造成,存護萬物,非天主以其至能扶提輔助,物莫能自造運動者。故聖經云:「以其有能之一言,即興作保護萬物。」且云:「我曹生安,運動悉憑天主之輔助也。」一謂以體。蓋不特見與能偏迄萬所萬物,乃並其無量尊體偏貫通萬物,無內不一扯徹入也,此則前二種之根底。蓋因其尊體貫達萬所,配皆輔弼,故能運用萬物,盡識其事,提護其體。聖經中,天主自云:「我盈克天地。」且經中聖人對天主言曰:「何徂以避爾體,何伏以脫爾回?若躋天,則爾在彼;若降淵,爾亦在彼。若辰旦取羽異,而翔飛至海末,惟資爾手領我,爾右手護我。我或冥暗覆我,夜影幕我,但冥影於爾無暗冥,暮夜於爾明烺如晝。」猶言物主之體無所不在,並其見能之無量,皆無法以避之矣。使物主之體不達物內與物同所,則物之起居靜動及靈物之念欲善惡,何由以自識耶?不識安調保護,焉能酬報哉? 或曰:「天與地相去甚遐,而天以其德助地。如日光照煖萬物,物主之德體類是乎?」曰:「天及日其運用造作於下,物或由熱或由光等憑體之情而已,由情造及於物,故特以熱、以光等情接物足矣。若物主,其德即其體絕無體情殊異也,是以其德及物、接物,與物同所,即其體與物同所也。」曰:「物主雖其體不與物同,所以其德及物不足乎?」曰:「天及太陽其光熱等浮情造作於物,故特其情與物同。若物主其造作扶護之德,非如凡物,假於憑體之情,乃與己同一粹體。是故其德,即其體,以其德及物,即以其體至物也。雖然天壤間萬所物主,無一不在第天所至尊,其聖體顯著於彼。凡享天福之聖神,皆以心目直昭之,故特稱天主,且稱天為其所耳。天地間畢賤之物雖眾,惟神物異匯絕類體情,與形物大相懸絕,故雖親近之,弗能染於其色也。詎獨神物,日月本屬形匯,照下界諸濁物而不為所染污,況神物哉?」 夫物主之體,既無邊際,詎以此天地界為境?凡心所及思處所,無論實有物、空無物,無所不充塞焉。蓋特造制物體者,為能限其大小之界。若物主者,自有其外,莫能造之。且亦確有定體,非可增減改易之,孰能踡跼於天內,使不伸達於天外無窮之所哉?矧此天之外,天主尚克化生無數天地,苟非其聖體先在彼所,安能化之哉?若云:「未造之先,不在彼;已造之後,始在彼。則如諸有限之物,能徙移,豈物主之無量之體所能容哉?故聖經屢稱其無限量、無窮際,莫足容載之。聖契利瑣云:「使此天之外,物主欲造成無數天地,倐能造成,通能偉護臨涖,而其體如初無改易、無遷徙。」聖弟阿泥削亦云:「物主在物內,以護在物外,以圍抱圍萬物,而莫或能抱圍者。」聖亞吾斯丁亦云:「物主如無涯無底之海,而天地萬物,如寸泥浸於其中。」以明物主之體徹物,如水透泥也。 第十二節 天主無所不能 物主有全能,天地萬物咸征之,惟至愚不認天地有主者能疑之。蓋能德恆隨性體,性體有限,智能諸情亦咸有限;性德無量,智能諸德亦與共無量也。使其能非無量,則可以有上;若不可有上,其能必當無量矣。況可有之物與造物之能兩相視互稱也,有能有之物,必有能造之能。夫能有之物無盡,能造之能豈非無盡耶?故聖經每稱全能無量能主也。 物主之能較之物能,其為無量益著也。蓋物造物,必有所待,弗能倐成,故待時刻;弗能從無造有,故必待材料;獨自不足造成,故待主輔。是物能雖大,亦咸有邊界。獨天主性體自,有其能與造亦皆自有,即所能、即所造。造一物,如全在此物。造萬物如一物,一照全知,一願全成,何資材質,何待時刻?命有即有,無絲毫憂慮劬勞,就其能獨為全焉。猶太陽全光以照各物,不以物多寡為盈歉安勞也。夫凡人神及萬物之能,不足造成一蟻一蚊一樹葉,物主自無中造有萬物,非其能無量安及此乎? 凡或謂物主弗能作,非其能有所不及,乃物自不能。有譬云:「天主弗能使一物並有與無,此豈能所不足,乃有與無直相刺謬,自不可並立也。謂物主弗能為不善,弗能死滅,弗能徙移等,此更不傷其無量之能。蓋萬物弗能全善,故能不善,弗能長生,故能死滅;弗能無邊涯,故能徙移。此名謂能,而實為不能;而此類弗能,正驗全能焉。 凡俾人最於克己精修,樂欽崇奉事天主,祈祝而冀得者,莫若信其全能。天主之理雖玄奧人心不及達,第知其大無極,其能無量,則易信易望,弗敢猜疑之;知其能無境無不知,生死禍福皆任賜奪,則人心屈下,弗敢犯之。人為天主受難,信其能全,則知欲捄。即能捄,不欲捄而艱中至死,能以天堂福樂報之,則艱中甚樂,罹死危不怖矣。經云:「特能死身者而已,勿怖之。能使爾身、爾神靈投委於永火之窖者,獨當怖焉。」 第十三節 天主智識 夫物主有智識,非甚愚、未聞物主之性德者,莫能疑之。蓋物主賜神與人能明達、有知識,而獨自不能明達知識,萬無是理也。使果無明達、知識,則天地萬物之精妙,烏能策籌經營,烏能造作存護耶?不能見萬物及其行動念欲,不聽其祈祝,焉能救其患,降其賞罰耶?是天下萬國之人,凡所建立為主者,不拘真偽,無不以至靈、至智、無所不洞達推之,然後肯欽崇祈祝、守其戒命矣。矧智識明達者,則神性之耳目視聽也。若物主心不明,無智識,則猶目盲耳聾不能聽視人也。豈惟目盲耳聾而已去其心之明,則其仁義慶福諸德咸俱喪亡,奚可稱至精物主哉?故聖經屢稱物主至智、無所不見。聖亞吾斯丁亦云:「凡悖理之念,莫甚於認有物主,而以為冥昏無明達、無智識也。不惟能明達、知識,而自為己之明達、智識也。且其明達、智識無息時,非如神、與人之明達、智識有息時也。使有息時,則其知識已微,已屬能變易,是為情屬,與其體為二,豈物主至極之德哉?且彼息時,靈物善惡弗能知識,安能酬報之?是以己之性德,及萬態事物,無時不昭視。而其昭視,自然而然,不為劬勞,未嘗倦厭也。其明達、知識與己共一體,故共與無極也。且以其明達反諸己,盡洞殫徹本性德之無窮,是其智識、昭見之力,亦自無窮也,畢達己無量之能。故凡其能所及造作事物,無論目今有無,日後造成與否,無一不視識焉。是以不啻天地間事物,凡神鬼,及自始迄終已死未生人之念慮、願欲、語言、行動靡不盡識、殫昭,如在目前不可諼忘。迨臻酬善惡之期,皆付其報焉。凡物之性情,原屬物主所付。與凡物動作,物主亦與同動作。是以萬物之性情,及其□動,皆然明識,了無暗冥差爽。是其心於事,無所猜疑,無用評議也。蓋議者有所未明,故用議論以確之。物主有何未明待議以確耶?因至明故無議,亦因是無信。蓋事之未視未明者,因聞而生信,倐視忽明,則信自己矣。物主於事物,皆直然昭洞,有何事不明而待以信之歟? 夫人之知識短隘膚淺,不能一覽而直洞、徑達事物之理。故或知一,因漸思而追知二、三,因用則知性,因然追知所以然,故思慮勞心也。若物主不勞思意追測,而萬物性情之然及所以然直洞徑達,無所不徹。其智識昭視無始無終,凡系可知識之事物,皆從無始知識之。故其智識,至極無可增益,至純一無已過未來之殊。譬如人在高樓,因自高臨下,故未及者,僅對己者,已過者,皆一覽畢視也。萬物性情微下有限,而物主之識見高大無際,故物之已過、見在、未來者,皆在目前焉。又如明鏡,左右及對面之物同鑑昭矣。若是物之於己,有已過者,於物主未過矣;於己有未來者,於物主已至矣。物有先後之易,而物主之識視永永如一,無已過未及先後之易焉。 第十四節 天主誠實 誠實也者,不空虛,不欺誑謂也。有三:一曰體誠實。謂物非偽似,用乃果正實也。物主之體德,至正無偽,至實無虛,為物真主。 故聖經屢稱:「生主,實體真主,以別於多人所自立私敬、無生命、無誠實特外形虛像耳。」經云:「見爾真實主,此則長命福。」經中聖保祿謂所化人曰:「爾輩先事偽像,轉事真正天主也。」一曰德誠實,此心中一德,其效則令人念言行皆正實,無譎無妄。雖此德果令人念言行皆正實,但人尚不從德令,而或因貪婪,或因私愛惡,流於誑言妄行也。若物主其德與己共一粹體,自具誠實,故其念言行動,不獲不誠實也。聖經亦屢稱為實行之源泉。 一曰言誠實。謂語言正貞,無誑誕也。此者,人或從而正言,或犯而誑言,獨物主不能犯之,故其語言一一至正至實,無纖芥差爽、誑誣矣。夫言行不合心意,謂之誑也。正理,乃念言行之法。念言行依正理,則善,則德;否,則罪,則過矣。天地大主賚人能言,以宣心意。口言身行,實發心意,則正理,則物主之意。苟心所懷一,言所發又一,則物主之意、及正理俱失矣。故事急大,則成罪愆,其小,則成過失焉。夫物主以至善至潔為號,凡與其性相刺悖者,其心所恨嫉者,莫罪過犯正理故也。誑言及行直違正理,實為罪過,豈物主所能容哉?況誑欺者直毀忠信二德,其害人間交接親和甚矣,故人人皆怒之。矧諸善德之源者,物主歟!聖亞吾斯丁云:「實與誑,猶光與冥。」經云:「物主全然光輝,絕無闇冥」者,猶云:全然誠實,絕無誑欺也。以差忒加於物主,猶並冥與光矣。聖多瑪斯亦曰:「天主者,至正至實也。謂天主犯誑言,猶謂正實為虛誣。可乎?」 夫誑言有三:一曰有質無模。謂其言偶誤、不正實,而心意原正實也。譬如,言吾已見某人,而實非某人,乃相似者。此其意實而其言誤,雖非過失,亦視識不明。若物主,識見至明,豈受此欺。一曰有模無質,謂意欲誑而言偶實。譬如我果見某人,亦曰見某人,而心實誤認他人,此其言偶實而志欺也。一曰模質俱誑,謂其意與言並為誑誣。如明見某人,而雲非某人也。後二者,直犯正理及心意,皆真罪過。豈至正至善天主所能犯哉?夫天主至善不誑欺,其智識至坦不受欺。故其語言,一一至正、至實,萬萬無差忒矣。今天主經言皆天主親宣之言,是故至正至實,人人當遽篤信無疑之者。則以物主為不足信,褻嫚之罪重矣,大矣! 第十五節 天主善好 夫物之善好有三:一謂性體善好。物若依其情性,所宜得,竟得之,謂之善好也。如一馬,身高大堅壯,形色豐美情馴,疾行耐勞,則謂之善馬好馬也。若此而言,則萬物之性情咸有限,獨物主其性德之好美無限。故其善好,絕於萬物之上,無窮焉。聖經云:「獨一物主善好。」非物無善好,乃以物主無量之善好視物,則其善好至微不足數也。 一曰用善好。一物於我或有用,則謂之善好。譬如吾欲作官,讀書有益,故讀書於我,謂善好也。若此而言,則物主為萬人物性德所從出之源,凡靈物之福樂,見物主始滿圓,故為福我泉也。我有福樂美好,皆物主致之,故為我福樂美好也。我有功德富貴,皆物主致之,故為我功德富貴也。凡物所有,盡物主之恩澤,大有益於物,故於物至善至好焉。 一曰德善好。一人其念言動靜,悉依正理,此為善人好人也。若此而言,天主不啻有善德,自為己之善德。故其念願言動皆至善至好,皆為至善至好之法,則人人當信遵之,而愈信遵之,愈善愈好,愈疑逆之,愈不善愈不好矣。 或問,善人不計人忒,愈善好,愈喜恕赦。天主若其仁善無量,當輒赦人罪宥其刑。乃聞人違罪必墮幽獄,刑罰無既,此豈至□□□□歟?且人愈善愈悲,人犯天主,若其仁善無極,盍使人皆修善,不至犯科,以免其永罰乎?曰:不惟天主之仁無量,其義及諸德亦無量。以其仁慈憐人之罪,欲宥其罰,故或賜之恩惠以感之,加之微苦以驚之,投之善念、令聞善言以誘之,俾見他人善行以激之,見他人之罰以戒之,久竢其悔改。肯改惡遷善,輒赦其罪,寬其刑,今賜恩,後永福,非其善無量,安能若此?既布□□仁,若人終不悟不改,則不獲已。遂用其盛義,據罪刑罰,不亦宜乎?若凡人有獲罪於己者,弗能私復,私復之非義也。但能忍愛,恕赦不訴,故以恕赦為仁德也。使罪人國君恕赦不罰之,可謂善君乎?仁義各有其時,執權居任者當兩並立。不以仁傷義,亦不以義傷仁。況傷仁之義非義,傷義之仁非仁也。犯罪者宜罰之,妄赦之,非仁而犯義。而以是奪惡人之鑑戒,令肆於橫行,無所顧憚焉。夫天主即萬物之總主,其心至公,當赦則赦,當罰則罰。而我人見其赦罰,宜遽謹服,豈可妄疑妄論歟?雖其仁義並無邊際,第其仁跡較義跡萬倍盛廣。蓋其宥赦賜恩出於本心,故經曰:「主慈克盈世界。」且曰:「其慈愍遠過他業。」且經中天主曰:「凡惡我者,我罰其罪,以及四代。愛我者賞報其德,以至千代。」是其賞褒恆過功德也。人物時時承蒙其恩澤,因多且常,故不異之。若其誅罰出於我罪,故不獲已而恆不及罪矣,誅罰之跡更稀,故見者聞者甚異之、畏之矣。若使人確乎行善,不得犯罪,天主固不難矣。但縛人於一為善,與惡不克自若,則其惡非惡,其善亦非善,終無功績可以食報於天也。幼年之童,善惡未辨,此時不犯罪,而人不稱其功德者,正謂其不能為非。使能為而不願為之,此則實可贊稱之德矣。聖經贊善人曰:「能犯而不犯,能為惡而不為,故其吉祥,定於無窮也。」天主欲人積善德,建功績以厚其報,故皆賜之張主,使執本心之權衡,陳善惡二路,舉天堂地獄二報,賜循善避惡之肋佑力量。若人不肯循善甘狥惡終,受地獄之永刑,此則其盛義不獲不然之罰矣。豈天主之本心哉?故經中天主曰:「吾豈願罪人常死於地獄,改惡遷善而常生於天堂,誠我願焉。」 第十六節 天主殊福 造物者其尊貴、智能、美好、至極,故聖經皆言無際無量。聖達馬則云:「天地主之性德皆無境涯,神與人之總慧弗及窮底之。其所窮底者,惟其無可窮底而已也。」聖亞吾斯丁亦云:「凡可有,及靈心所及思念之美好慶福,物主悉含抱於己。」故獨自足,更無外物系其所須。蓋物雖各有美好,盡受於主,故隨其性所應有。物主所肯賚,各畫定其多寡,皆有限際,皆可增益,非渾然滿圓也。若物主,無上、無偶、無先者,是其性德,不受乎外,而悉皆自有,故亦莫能畫其境,定其限,分別其多寡焉。況靈物如神及人,其受享美好願望,非天壤間物所能充足,獨物主能充足之,則其美好、慶福詎不無境涯哉? 夫物所自無於己,弗能付畀他物也。萬物所得美好盡出自物主,故亦盡集儲於物主。譬如百官尊貴出自朝廷,故亦兼集於朝廷之位也。又譬如,黃金一銖包銅錫之萬銖,非黃金含銅錫體,亦非黃金變為銅錫,乃銅錫萬銖之價盡集於黃金一銖之價耳。而銅錫在本體,為賤物,在黃金則為貴質,自不相混。物主所親得於己者,特其至純、無量性德。故謂萬物在物主,非物之體入於物主之體,亦非萬物之美好納為物主之美好。萬物所能,物主盡能之;萬物極其美好,物主任能造制、付予之,故謂皆在物主焉。 天地萬物其性情智能,竟受之於物主,非能自得。神人善德之務,亦資主佑,獨自非能行之。其福樂亦皆外物所致,故未有自足、自滿之物,而無所須願望於外者。故世人自足自滿,皆為倨傲。若物主性德罄自有自憑,真自滿足,乃其至精、至能、至極本然之源也。神人諸靈物,生平嘆息願望,必見物主始渾全圓滿,故至此即止,見之愈明,福樂愈深也。物主恆以司明之目畢視其性德無窮,而以司愛受享之,故凡所能願美好福樂自備於己,不滅不增。其自無始,特有一物主,而無天地神人萬物,其全福系忽無減;後造創萬物,系忽不加矣。假有所加,盍先造作,俾先享其福樂歟?盍長盡其力量之無涯,造創無數天地、神人,以尤增其福樂歟? 或曰:使無神人萬物,而特一天主,不亦孤孑、不亦甚閒乎?曰:人弗能自作,獨居則缺,配所致佑樂也。若物主業明達愛樂而已,以司明司愛反諸己,則凡所能明、能愛悉賅於己,己有何缺而假待於外乎?外物所有悉出於己,且其明愛已物無時絕,可謂閒哉!有萬物之後,亦如此而已。況物主自無肇始,其智能諸德皆無畔際,而萬物皆有始有限,以有始有限之物,欲為無始無限物主之配,可乎?使缺神與人為孤孑,即有無數之神人,不免孤孑如無有同。何者?譬若世間獨有一人,而無相類為配者,即牛馬異類充盈宇內,得為不孤哉?是以物主造創天地萬物,豈以益其福,惟以布其福。至其能,先造天地萬物,而不造之所以然,物主聖意豈神人可竟測乎?或俾我儕悟曰,未造天地之先,無窮年持有物主而無其物,後造物,豈非不能免物乎?且今造我護我,亦能不造護,既造又能泯滅。令我悟曰,初造我,時時刻刻存我,我宜時時刻刻念謝,精修以副其聖意,報答其重仁矣;時時刻刻亦能死我,我宜畏怖其盛義矣。 第十七節 天主愛德 大靈物者,皆能明達愛欲,故皆有司明達、司愛欲二能。譬如人能視聽,則有目司視,耳司聽者也。靈心能明實理,能愛美好,則亦有司愛、司明二能,為明愛二用之根也。夫司愛者,本隨於司明之後,故凡靈物之善德罪惡繫於司明者司愛者,而皆麗於二能也。屬明達如信、不、是、否皆麗司明者,屬愛欲如貪、怒、傲、妬等皆麗司愛者也。 夫凡靈物俱能明理愛善,況靈中至靈物主哉?第物之明愛及司明愛者,皆屬附體之情;而物主之明愛及司明愛者,皆統一粹體。靈物犯罪,或因見識不及,或因世樂益所役,或無他誘特任意甘犯。若物主,其識見無涯,悉知不善之丑,不獲不恨之,知善之美,不獲不愛之,其所得於己,安樂亦無境,不能為外樂所牽誘。其善即其體,故特善是愛,不善是惡,萬萬弗能變易矣。經云:「直哉!物主絕無不至善。」且曰:「爾主之目至淨,凡非義不克視之。」 夫司愛者,所趨向即美好而已。有美好在司愛者,輒愛樂之。而美好愈大,其向愛之愈深也。天主之美好,完全自無窮際、無纖毫虧缺瑕疵。其感司愛者,使向己愛己,亦自無境際焉。享天堂福之天神及聖人,昭視天主性體美好,雖不及畢達其無窮,不獲不傾心向樂寵愛之。矧天主畢達窮底其性德美好之無量,胡克自己而不竭其司愛之量、無限之力以向愛己耶,不啻不獲不自愛,且亦不獲自息於愛。蓋物主美好,自無邊際;是其可樂可愛,並無邊際。司明者恆罄昭,竟徹其無邊際之美好。司愛者之感激傾向亦自無邊際,自然不獲自息,且自然不願息於享愛已焉。況福樂雖本至極,若能失之,則微;不能失之,方為滿圓也。靈物福樂之享,悉由明愛。苟物主息於明己愛己,則其福樂享輒失矣,可謂滿圓歟? 夫天主之愛,豈止愛己,亦並及物。第己不獲不愛。而己之外,凡其寵愛造作諸業,俱任其意,欲作則作,已則已,欲多則多,寡則寡。非如日照火熱。蓋有日輒照,有火遽熱,輒殫其力,無時能息。若天主之能力,苟弗獲自若,則其能力,每當殫竭矣。因日照火熱,弗屬自若,故未有求日勿照,求火勿熱者。若物主之愛惡動,止固然不任意,祈之降福解禍,何益歟?縱得若願,亦本不獲,不加之恩澤,何感謝歟?大今天地萬物,其體與數,咸有限際,且皆有肇始,此則物主愛造作動止諸用,悉皆隨願之符信也。按天下眾人之意詞,皆言富貴壽夭等禍福盡繫於天主,皆任能降之。按其行,欲得者則皆祈祝之,既得則感謝之,則咸征物主賜之與否,竟屬自若焉。第己之美好無窮,不獲不自愛已,且不能息於愛已。若萬物其美好,皆有限際,且又屬可消耗喪亡,是以不能令物主確於向愛之。愛與否悉任其意焉。 夫物主所以愛物之冠志,即愛己也。蓋先自己愛,因己之榮光、智能、美好之無際,聞著於萬物,故亦寵愛萬物也。亦因物盡出於物主,且皆顯揚其智能榮光,故為萬物之始終焉也。次志,則愛物為物也。但物有靈蠢二種,物主愛之各異,靈物能明達愛欲,肖於物主,可與物主以友情相愛。德士樂天主有無量善美,因是而愛之。天主愛天神及人不啻為己,亦並為人與神所得於己善美也。若蠢物弗能以是愛愛之,但愛人為人,愛蠢物為有益於人也。 第十八節 天主他德 夫麗司愛之德有三種:慈悲德者,人施人財,或憂缺乏或冀報答。天主富足無量,雖分不減,故無不足之慮,亦竟無所望報焉。人見人之苦難,則哀痛而願振之。其哀痛惟能受苦之性者有之,天主福樂至極,不能微苦,故不能哀痛。特愛人無量,見其苦難將至,則振救使不至若,或己至則解釋之,故謂有慈悲德焉。勇德者臨事,攻克怖畏,消融艱難、及死險所至憂慮也。若天主弗能死歿、受難,故無此勇。但其能無量,凡所欲為輒為,無所驚惕,莫能阻滯,此皆肖勇效,故謂之德勇也。忍德者,克苦辱所生憂怒也。若物主不受苦辱,故亦無忍德以當之。但其仁德無量,得罪於己者,不輒罰戮。乃待其悔改遷善,故謂之有忍德焉。 若夫德之隨於釁罪而生者,物主不宜得之。如悔德也,有罪者以悔改為德,但以其犯罪而後悔改者,無寧無罪,可悔改也。病者得良藥為幸,不如無病而不得藥為大幸也。又如謙德也,凡神與人,或有過不及之疵。縱無疵,第善德之幸,盡怙主佑,弗能自足,故皆宜向下,居謙為德。若物主竟無疵忒,無所不足,無與為侔,不怙外佑,無上可讓。蓋以言行圖顯揚其功德,廣達其名聞。不遜人,不從人,而欲人遜己、從己、贊己,此等情在人或為倨傲邪欲。若天主本為萬物所從出,至尊總主,其性德美好,俱皆無極。故闡揚其能德,廣達其名聞,不遜物,不從物,而欲物遜己從己,勸人贊己崇己,皆性德所宜,萬萬不可無。故經中天主自云:「吾榮光決不付於他物。」且屢勸人盡心竭力,愛己、事己、欽己。一則為己所宜有,一則為人人所當行,而行之受大益,不行之受大損也。假令微人有慫恿人以朝廷之禮禮己者,宜戮也。朝廷責諸臣民,以朝廷之禮禮己,勿禮他人,豈倨傲耶?況物主為諸德萬福之根源,令神與人欽崇之,得領受之,非仁乎,非義乎?故謙遜不應有。 第十九節 天主不改易 凡體德非至極之物,皆屬可增減,故皆屬能易者。若物主體德至極,獨弗能易。夫物之易有三:一謂體易。始有所先無之有,或始無所先有之有是也。萬物皆有始,而又多並有終,皆屬體易。若物主體無始終,安有易?一謂情易。知所先未知,愛所先惡,先冷後熱等,變是也。萬物皆有附其體之情,其情或減或增,或去或來,故易。獨物主全然一純體而已,竟無附體之情,安有易?一謂所易。萬物之體,或有竟界,弗能貫充萬所,故皆易其所。獨物主體大無量,無所不貫,天地內外無所不盈,故不能易其所,且無所可適以易焉。聖經曰:「天主微獨不實易,且亦無易影。」故全不易,特物主之德也。經中亦以不可易之主自稱,是其知識愛惡不增減變易。今所知識皆從無始知識之,今所造作皆從無始約詣斯時造作之。假令先約罰,而後見宥者,亦非自改易。從無始見我罪當罰,且並見我改悔而約赦之矣。所謂見罪則怒,見善則樂,非其心以怒樂變易,第從無始見此人之罪宜罰,彼人之善宜賞,而約迄此,時賞此罰彼也。而其心其見從無始若此其約,亦從無始若此,全不變易焉。從無始所見約,隨所約時顯行之,故變易不在大主,特在物與時焉。 第二十節 天主公賞罰 或曰:天主賞善報惡,作善賜之百祥,作不善加之百殃。善者蒙福,惡者膺譴,理有固然。奈何事有不然,或善而遭不虞之災,不善而冒非分之福,顛倒孔多,無乃增君子之疑,起小人之倖,此不亦物主高遠茫乎,善惡之報之明符耶!曰:嗚呼愚哉!世人也。以偏心淺智妄量物主之事,謬莫大焉!善者蒙福,惡者受禍,斯義正矣、確矣。奈何哉!其顛倒也。夫真善真惡,誰能決判?善惡皆戒於心,亦多匿於心,不著於形。人視形,天主視心,烏知人所稱善,非天主所稱惡者與反耶?爾謂此人甚善,苦之非是。吾謂天主至明至公,其能識善惡苦之必是也。以人之隱善,疑物主之顯義;抑以物主之顯義,疑人之隱善,孰是乎? 欲明禍福之理,當先知禍福之真偽。有真禍,有真福;有非真福真禍者。生積善德,死則蒙慶,真福;生作罪惡,死則受苦,真禍也。夫人自願為善為惡,而天主強之,於理無有。自集有稱天堂之功德,而天主拒之;有稱地獄之罪惡,而天主不加之,亦於理無有。則何可謂天主以真禍加善人,與真福加惡人歟?若其貧福貴賤病安壽夭等,斯本非真福真禍也,特視所用。用之以敬天主、濟人、建功德,乃福;用之以害人,益罪乃禍。行人遇岐路,未造其末,特見其始,安危夷險莫得定也。世間苦樂兩岐,愚人特視苦之始,不審其末,妄謂樂者為安夷,苦者為危險,從彼避此,急急如騖。智者不信始,亦不妄測末,歸明於物主,待物主自決焉。故人於天主,猶病人於良醫。病人特願除病得安,而服藥甘苦,惟醫者所為,病人敢自取捨哉?聖賢不無願得福脫禍,但所由就之道,或苦辱,或安榮,俱聽命於天主,弗敢自必。遭艱難,縱未及樂之,強勉安忍之,弗敢直求天主去之。去與留,弗識孰為己益故也。時或順意,謂天主勸我之恩;時或逆意,謂天主儆戒我之恩。雖順逆無常,修勵惟一,種種世途悉以增德益功。故經曰:「愛天主者,順逆萬端皆助其福。」不肖者不然,順來不以勸善,逆來不以戒惡,故順逆萬端皆增其禍焉。 夫修士者莫不因輕忽世福成就其德,不肖者亦莫不因重貴世福犯罪受欺惑於邪魔。則世福者,惡之梯,邪魔所據,真德之士皆懼之。人以為真德之報,謬莫大矣。聖亞吾斯丁云:「世福,天主或予之惡人,征非真福;世禍,或予之善人,征非真禍。即是人果善矣,爾為苦不幸,天主不宜加之,抑知天主用苦以加善人, 乃大可幸乎。經中天主曰:「吾所愛者必譴責之。」且曰:「我所受為子者,必責之。」今與身後之福不能並享之,爾有罪過,天主必刑之。今宥,身後必不宥也。今刑暫微,則父刑;後刑永重,則讎刑焉。聖厄勒臥略曰:「天主今恕,必欲永責,今責必欲永恕。牲牛將殺,任其游食,惟所欲生者,拘系之,勞任之。良醫,病可為,則進苦口之藥,多所禁忌;其重不可救,悉惟所願,不禁焉。人雖甚惡,鮮有無一二征善者。且善雖微,不無蒙其報。天主以今世暫福、微福賞報其微善,而以身後地獄永苦罰其重惡焉。事天主善人,雖有大善,鮮有無一二微過者,其過煉於目前暫苦,而其善德之永報,死後蒙享於天堂也。 聖厄勒臥略曰:「天主苦難善人,以煉其過滓,增其功德,豐其報於天也,且使不溺於世樂。」物久煮不撓動,則膠於釜而香味色俱失。善人久安,不以難撓動之,恐漸染世味,而功德悉喪焉。地厚加耕,則生五穀,否則生惡草。浹歲俱夏,則草木之根淺,實亦瘦稀。根以寒沈,根深而實盛焉。善德之根,以苦難沈,根沈則效茂矣。惡人見善人難中,尚存其德,愈羞其惡而勉改焉。且令之自悟曰:令世者,天主用慈赦罪之時,又重愛善人也,尚以微過得重譴乃爾。況死後為用義判罪之時,負惡以往嚴罪,更何如乎?且天主之義至公,有善惡各得其報應。此世善人多苦,惡人多樂,終身若是,則以是明徵其善惡之全報誠在身後。善人冀之,則困中安樂;惡人畏之,樂中憂難焉。 雖然善人受難、惡人受樂者固有。但善者而蒙世福,惡者而受世難尤多矣。蓋諸種罰戮、竄流、拘囚,誰當之?不亦宼賊、奸宄、犯法者乎?是者,人皆怒之,內心多懼,故甚不寧。外無逐之者,而自遁遙,此則將來地獄永苦之端倪,何樂之有哉?若善者不犯法律,故無畏,人皆愛譽之,自懷淨心之樂,誠將來天堂永樂之一味,福樂莫大矣。但若物主令善者恆樂,了無些苦。惡者常苦,盡無微樂,則令人疑曰:善惡之報俱畢於此世,竟無可望於身後。修德者恐皆向世福,是其德似德而實貧也。若善者恆苦而惡者常樂,則欲為善者,畏苦故難進;欲為惡者,以安樂更恣意;或苦或樂之間,則兩便焉。聖契瑣曰:「天主於所愛聖賢修士,不使常樂,常苦。乃或樂以興其望,申其心;或苦以作其畏、屈其傲。畏望申屈之間,其途路更穩焉。」